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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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秋少關是被蘇憫吵醒的。
他睜開眼，就看見蘇憫正趴在窗邊看著窗外飛貼在紗窗上的小蟲子。
蘇憫逗弄蟲子的時候，手不時撞到窗框，發出點點碎響。
秋少關看了眼蘇乞白，見他還睡著，伸手替他拉了下被子，稍微遮住耳朵。
蘇乞白的睡眠要比他淺。
更容易被吵醒。
蘇乞白因為他的動作睜了睜眼，茫然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場景，像是醒來後沒對著小黑那張毛毛臉，有點兒沒適應過來。大腦緩了緩，想起來這兒是哪兒，蘇乞白翻了個身，把被子揪起來，把整個人罩在裏面，然後才伸手摟住秋少關的腰，用腦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秋少關僵硬著身子等他調整好姿勢，才松了口氣，重新扭過頭去看蘇憫，輕聲叫她：“蘇憫。”
蘇憫轉過頭看他，叫了聲：“嫂嫂。”
秋少關朝她招招手。
蘇憫歪了下腦袋，明白他的意思，從墊腳的椅子上輕巧地跳下來，然後爬到床上，湊近了些，才壓低聲音問：“嫂嫂，是要接著看恐怖片了嗎？”
秋少關笑笑，一手隔著被子壓蓋住蘇乞白的耳朵，一手把蘇憫淩亂的像爆炸頭的頭發稍微捋了捋，輕聲問：“怎麽跑到這兒來了？沒睡好覺嗎？”
蘇憫搖搖頭，停頓一秒，說：“睡得很好，但是現在已經快十一點鐘了，我平時八點就起床了，我想哥哥和嫂嫂，就自己開門進來了。”
蘇憫又說：“嫂嫂，哥哥還在睡覺嗎？”
還沒等秋少關開口，被子下就伸出一只胳膊。
蘇乞白掀開被子，半瞇著眼問：“幾點了？”
蘇憫眨眨眼，重新說：“十一點。”
蘇乞白蹭得坐起來，“秋少關。”
“怎麽了？”秋少關不明所以。
“康覆訓練的開始時間是幾點？”蘇乞白問。
秋少關想了想，“十一點半。”
“那你還躺在床上！”蘇乞白一股腦兒地爬起來，從床下撿起外套，直接套上去，“快遲到了快遲到了。”
秋少關看著他火急火燎的模樣，扭頭和蘇憫對視一下。
蘇憫說：“哥哥要遲到了嗎。”
秋少關說：“是我要遲到了。”
蘇憫說：“那哥哥急什麽。”
秋少關說：“他怕我被老師罵。”
“哦。”蘇憫說：“嫂嫂要是被老師罵了，可以打電話投訴哦，罵學生的老師不是好老師，如果打學生了就更嚴重了，我媽說的。”
“好。”秋少關笑笑。
蘇乞白：“？”你倆好悠閑啊。
蘇乞白扯了下秋少關的手，“你還不急？”
秋少關把他穿得充滿褶皺堆疊像粑粑的外套給脫下去，從枕邊拿起手機給蘇乞白看了眼，“才不到十點鐘。”
三秒後，時間從9:59跳轉至10:00，鬧鐘頁面出現，手機開始嗡響。
蘇乞白：“？”
蘇憫眨眨眼，說：“嫂嫂，我倆的時間不一樣誒。”
秋少關把外套折疊起來，重新放在床頭，問她：“你看的是哪個表？”
蘇憫說：“客廳墻上的。”
秋少關昨天晚上出去上廁所的時間看見了，那表的時間剛好是0至12的電子版本，靠數字分辨不出晝夜，應該是剛好昨晚十點多的時候表停了。可能是電池裏的電用盡了。
秋少關說：“表壞了。”
蘇憫“哦”了一聲。
秋少關重新掀開被子，拍拍床墊，朝著蘇乞白說：“接著睡吧，不急。”
蘇乞白的困意完全散盡，他站在床邊楞了楞，才坐回床上，卻沒躺進去，而是抓著秋少關的右手來回看。
秋少關垂眼看他神情，顧及著蘇憫這小孩兒在這兒，只在蘇乞白的額角親了親，問他：“餓不餓。”
“不餓。”蘇乞白搖頭，用手指勾勾他的小拇指，用些力氣勾拽了下，才擡頭看秋少關，“有感覺嗎。”
“有的。”秋少關笑著說。
“哦。”蘇乞白又換了根手指勾拽，從小拇指到大拇指，每勾拽一下，都要看秋少關一眼，問他有感覺嗎。但這麽一套下來，秋少關一直都回“有的”、“有的”。
他不滿地撇撇嘴，咬了下秋少關的大拇指，“你別騙我，我這是例行檢查，你必須說實話。”
秋少關用左臂環著他的腰，讓人靠到自己懷裏，“我沒騙你。”
蘇憫坐在旁邊看著他倆，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蘇乞白察覺到她的視線，順著看過去，“一直看著我倆幹什麽？”
蘇憫抿抿唇，猶豫著說：“哥哥，你好會撒嬌啊。”
蘇乞白：“……？”
秋少關先應聲了：“你哥哥一直都很會撒嬌。”
蘇憫讚同地點點頭，又說：“嫂嫂，你也很會撒嬌，不過比哥哥要差一點點。”
小孩兒的世界總是給各種行為都添加上既定的概念，而劃分種種概念時，只能通過從別人那兒學來的簡單定義。
譬如蘇乞白和秋少關之間。
蘇憫覺得撒嬌是種特別可愛的行為。
她哥哥特別可愛，嫂嫂也很可愛。
但是嫂嫂更像大人，哥哥更像小孩子。
小孩子是要比大人更會撒嬌的。
這是老師告訴她的。
蘇憫也伸出手去抓秋少關的右手，不過她小心地避開蘇乞白的勢力範圍，只簡單抓住掌根那一小部分，控制著力氣輕輕地捏了一下，學著蘇乞白的模樣，問：“嫂嫂，有感覺嗎？”
秋少關垂眼看著自己右手手掌，手指被蘇乞白修長的手指勾著，掌根被蘇憫小小的手指捏著。
秋少關說：“有感覺。”
其實他也沒說謊，傷口恢覆的速度很快，可能得益於他尚且年輕，加上以前經常受傷，身體已經習慣了恢覆傷口這件事。現在這倆人輪流對他的右手進行觸碰，他能感覺到輕微的灼熱疼痛感，不是來自傷口深處，而是摸不清究竟在某處的神經，微弱卻連成片的疼痛一同起來的時候，還讓人感覺有點兒癢。
秋少關的手指不自覺抽動了下。
蘇憫眼尖地看見，說：“嫂嫂，你的手指在做仰臥起坐。”
蘇乞白盯她，感覺看她也格外順眼了，也就沒糾正，反而順從地說：“你要經常讓你嫂嫂的手指做仰臥起坐。”
“好。”蘇憫接受這個重任。
蘇憫又在剛才掐著的位置摁了一下，手指卻沒有了反應。
蘇憫也不氣餒，沈著小臉在附近又試探性地摁了摁，終於在距離初始位置半指距離處，她掐了一下，秋少關的手指又抽動了下。
蘇憫抿嘴笑了一下，說：“嫂嫂，你的手指好懶呀，做運動還要被督促著。”
秋少關放慢語速說：“因為嫂嫂的手指是個小瘦子，但是它想增肥，不運動就能少消耗脂肪，所以它很少動。”
他邊說這話，邊用左手掐了掐蘇乞白的耳垂，吸引他的註意力，否則，說不準蘇乞白又要在心裏想什麽亂糟糟的事了。
蘇乞白抓住他作亂的手，對蘇憫說：“別聽他胡說，要讓他的手指經常動才可以。”
蘇憫說：“知道的！我不傻。”
蘇憫又在掌根上摩挲著來回捏。
秋少關笑著看她。
蘇乞白看了眼秋少關，又看了眼蘇憫，耐著性子等了等，等著蘇憫怎麽捏都沒反應的時候，才出聲說：“秋少關，我餓了。”
秋少關說：“出去吃吧，帶著蘇憫一起。”
蘇乞白盯了蘇憫兩秒，見她特別開心地仰著笑臉，癟了癟嘴。
最後還是三人一起出行。
蘇憫穿著件白色羽絨服站在兩個人中間，特別像個小兔。
蘇乞白始終黑著張臉。
秋少關晃了下兩人牽著的手，問他：“昨天晚上不是說想吃椰子雞，我搜了，這家還不錯。”
蘇乞白的臉色這才緩和過來些許。
蘇憫早上吃了飯，還不大餓，其實就是想跟這倆人，她坐在兩人對面吃水果拼盤磨時間。
秋少關給她準備了個放肉的小盤子，但她沒吃幾口就是了。
蘇乞白倒是一直盯著那個盤子，像看眼中釘一樣。
下一秒一個叉著雞肉的叉子就湊到他嘴邊。
蘇乞白把肉咬下去，口齒含糊地說：“你別餵我了，先自己吃。”
秋少關右手受傷，吃飯也不大方便，這些日子都是用左手吃飯，但右手知覺恢覆了些，也能勉強用右手拿著叉子吃飯，但是還是不太方便，且叉子總是拿不穩，屢屢掉落，還不如用左手吃飯幹脆。
秋少關不大餓，沒吃幾口就不管自己，專心給蘇乞白夾菜。
蘇乞白給他又盛了小半碗煲仔飯，他才停下動作，老老實實地吃飯。
蘇憫坐在對面觀察兩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小腦袋。
蘇乞白掃她一眼，“點什麽頭呢，先把盤子裏的肉吃了，一會兒涼了不好吃了。”
蘇憫聽話地吃了兩塊雞肉，才說：“哥哥，嫂嫂是妻管嚴呀。”
蘇乞白：“？”
秋少關：“？”
“嫂嫂”和“妻管嚴”這倆詞怎麽能搞到一塊兒去呢。
蘇憫卻已經低頭接著吃盤裏的椰子雞了。
秋少關和蘇乞白對視了眼。
蘇乞白面無表情，秋少關沒忍住笑。
-
康覆訓練其實很簡單，只是些簡單訓練手指的動作，早在來之前蘇乞白就在網上了解過，也陪著秋少關做了不少相關訓練，但是到底只是網上科普，不如專業的詳細講解讓人放心。
但到了現場就發現，其實和在家裏自己做沒什麽區別。
只不過多了個人進行動作指導、看護。
蘇憫站在一旁，學著那人的動作活動手指，邊屈伸手指，邊擡頭看著蘇乞白的臉，小聲問他：“哥哥，嫂嫂的動作慢慢的，好像小樹懶。”
蘇乞白瞥她眼，“別去你嫂嫂面前說這種話，聽見沒？”
蘇憫沒問為什麽，而是問：“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蘇乞白想了想，說：”不要說他的手指懶，不要說他的手指和你不一樣，要多在他面前誇他演出的時候很帥，想看他給你演出，然後再問他明年過年的時候可不可以在電視上看見他，還要特意說一句到時候你一定要和同學一起分享，他們會很羨慕你，你會很開心。”
頓了頓，蘇乞白又問：“聽清了嗎？”
蘇憫在秋少關給她新買的手機上慢吞吞地用著手寫鍵盤記下，蘇乞白整句話說完的時候，她才記完一句。
蘇乞白從她手裏拿過手機，“我幫你記。”
手機再回到蘇憫的手上，備忘錄裏寫滿了幾百字的小作文，裏面都是各種註意事項，還包括每天激勵秋少關去康覆訓練。
蘇憫：“……..哥哥，我好像暈字了。”
蘇乞白說：“今天晚上早點睡就好了，不要大半夜再跑來我房間裏看恐怖片了，聽見沒？”
“哥哥你害怕了嗎？”蘇憫說：“除了羊村長長得像老師有點嚇人，其他的都還好呀。”
蘇乞白：“……總之不要再來。”
“你今晚也在家裏住嗎哥哥？”蘇憫問。
蘇乞白毫不猶豫答：“不在。”
新專輯籌劃期，他挺忙的，等看著秋少關完成康覆訓練，就要趕去帝都公司，他還有挺多事兒要做的，晚上真趕不回來，更何況當初和江婉說的也是只住一晚，沒必要多留。
蘇憫說：“好吧。”
蘇憫又問：“今晚可以跟你和嫂嫂視頻嗎？”
蘇乞白皮笑肉不笑道：“不行。”
“哦。”蘇憫說：“可是嫂嫂說可以。”
秋少關那邊的訓練完成一輪，中場休息，往兩人這邊走。
蘇乞白懶得和蘇憫繼續先前的話題，直接朝著秋少關走過去，伸手抓了抓他右側手腕，“累嗎？”
秋少關搖搖頭，“還好，和平常在家裏做的差不多。”
蘇乞白說：“看出來了，以後我監督你就可以了，剛才的動作示範我都錄下來了。”
蘇乞白其實是打算讓秋少關一直在康覆訓練中心進行正宗培訓，畢竟他來的話，還是怕有差距，但這兒的人實在是太多，還有些上了年紀的人一直盯著秋少關的手看。
雖然那人的手也是來做康覆訓練的，那種視線可能也是簡單不摻雜任何打量和歧視的。
但蘇乞白還是不喜歡那種視線。
就好像，一種讓人不宜察覺的憐憫。
秋少關不需要憐憫的。
蘇乞白擋住那人視線，伸手替秋少關做了下放松肌肉的按摩，才小聲說：“我覺得我能做的比他們還好，你跟著我做肯定很快就能康覆了。”
秋少關也察覺到蘇乞白的不對勁，往蘇憫那邊看了看，見蘇憫正好奇地對著手機研究，知道事情不是出現在這兒，那就是康覆訓練中心的環境讓他不對勁了。
秋少關沒多問，更何況他也喜歡蘇乞白和他黏在一起。
秋少關應下：“好，以後蘇乞白就是秋少關的專用超專業級別康覆訓練師。”
蘇憫此時湊過來，舉起手說：“嫂嫂，我也很專業，我會讓你的手指仰臥起坐！”
蘇憫順勢說：“那嫂嫂，我可以每天和你視頻監督你嗎！”
秋少關說：“可以啊。”
蘇乞白：“……..”
之後秋少關去訓練，蘇乞白和蘇憫各坐一張椅子，各自擺弄手裏的手機。
蘇乞白在看工作相關的事，蘇憫在看喜羊羊與灰太狼。
康覆訓練結束後。
蘇憫被送回家，告別時還不忘囑咐：“晚上視頻哦。”
蘇乞白黑著臉被秋少關拉走。
等到坐上飛機，蘇乞白還在糾結這事兒。
“答應她視頻幹什麽？”
“她說她會想你。”
“她才不會想我。”
“怎麽不會。”秋少關說：“蘇憫說她經常想哥哥，別人想哥哥都能回家看到，她只能在電視上面看。”
蘇乞白冷嗤了聲：“你又瞎編，她不會說這種話。”
秋少關用手指撓撓他的掌心，“秋少關不騙你。”
秋少關嘆了口氣，說：“以前不是和小區裏的孩子玩的挺開心的嗎，我以為你喜歡小孩子，只不過說不出口。”
蘇乞白平靜地說：“以前和小區裏的孩子玩的好是為了在你面前裝好人。”
秋少關說：“撒謊。”
蘇乞白撇撇嘴，換了個話題：“我新專輯發布的時候，White Crayon也開始忙工作了，我倆努努力，爭取那時候都忙起來。”
其實需要努力的只有秋少關。
秋少關沒拆穿他的勸慰，用腦袋蹭了蹭他，說：“那又要異地戀了。”
“我接了個在哈市錄制的節目。”蘇乞白說：“而且，你都能買機票來回跑，我肯定也行，我還要監督你訓練呢。”
秋少關說：“那我盡量早點好，讓你少奔波，我去找你。”
蘇乞白陡然說：“我知道怎麽幫你訓練了。”
“怎麽訓練？”
“練手啊，練手的方法太多了。”
“比如呢？”
“比如……..”
蘇乞白趴在秋少關耳邊小聲說了三個字。
擼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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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少關是被蘇憫吵醒的。
他睜開眼，就看見蘇憫正趴在窗邊看著窗外飛貼在紗窗上的小蟲子。
蘇憫逗弄蟲子的時候，手不時撞到窗框，發出點點碎響。
秋少關看了眼蘇乞白，見他還睡著，伸手替他拉了下被子，稍微遮住耳朵。
蘇乞白的睡眠要比他淺。
更容易被吵醒。
蘇乞白因為他的動作睜了睜眼，茫然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場景，像是醒來後沒對著小黑那張毛毛臉，有點兒沒適應過來。大腦緩了緩，想起來這兒是哪兒，蘇乞白翻了個身，把被子揪起來，把整個人罩在裏面，然後才伸手摟住秋少關的腰，用腦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秋少關僵硬著身子等他調整好姿勢，才松了口氣，重新扭過頭去看蘇憫，輕聲叫她：“蘇憫。”
蘇憫轉過頭看他，叫了聲：“嫂嫂。”
秋少關朝她招招手。
蘇憫歪了下腦袋，明白他的意思，從墊腳的椅子上輕巧地跳下來，然後爬到床上，湊近了些，才壓低聲音問：“嫂嫂，是要接著看恐怖片了嗎？”
秋少關笑笑，一手隔著被子壓蓋住蘇乞白的耳朵，一手把蘇憫淩亂的像爆炸頭的頭發稍微捋了捋，輕聲問：“怎麽跑到這兒來了？沒睡好覺嗎？”
蘇憫搖搖頭，停頓一秒，說：“睡得很好，但是現在已經快十一點鐘了，我平時八點就起床了，我想哥哥和嫂嫂，就自己開門進來了。”
蘇憫又說：“嫂嫂，哥哥還在睡覺嗎？”
還沒等秋少關開口，被子下就伸出一只胳膊。
蘇乞白掀開被子，半瞇著眼問：“幾點了？”
蘇憫眨眨眼，重新說：“十一點。”
蘇乞白蹭得坐起來，“秋少關。”
“怎麽了？”秋少關不明所以。
“康覆訓練的開始時間是幾點？”蘇乞白問。
秋少關想了想，“十一點半。”
“那你還躺在床上！”蘇乞白一股腦兒地爬起來，從床下撿起外套，直接套上去，“快遲到了快遲到了。”
秋少關看著他火急火燎的模樣，扭頭和蘇憫對視一下。
蘇憫說：“哥哥要遲到了嗎。”
秋少關說：“是我要遲到了。”
蘇憫說：“那哥哥急什麽。”
秋少關說：“他怕我被老師罵。”
“哦。”蘇憫說：“嫂嫂要是被老師罵了，可以打電話投訴哦，罵學生的老師不是好老師，如果打學生了就更嚴重了，我媽說的。”
“好。”秋少關笑笑。
蘇乞白：“？”你倆好悠閑啊。
蘇乞白扯了下秋少關的手，“你還不急？”
秋少關把他穿得充滿褶皺堆疊像粑粑的外套給脫下去，從枕邊拿起手機給蘇乞白看了眼，“才不到十點鐘。”
三秒後，時間從9:59跳轉至10:00，鬧鐘頁面出現，手機開始嗡響。
蘇乞白：“？”
蘇憫眨眨眼，說：“嫂嫂，我倆的時間不一樣誒。”
秋少關把外套折疊起來，重新放在床頭，問她：“你看的是哪個表？”
蘇憫說：“客廳墻上的。”
秋少關昨天晚上出去上廁所的時間看見了，那表的時間剛好是0至12的電子版本，靠數字分辨不出晝夜，應該是剛好昨晚十點多的時候表停了。可能是電池裏的電用盡了。
秋少關說：“表壞了。”
蘇憫“哦”了一聲。
秋少關重新掀開被子，拍拍床墊，朝著蘇乞白說：“接著睡吧，不急。”
蘇乞白的困意完全散盡，他站在床邊楞了楞，才坐回床上，卻沒躺進去，而是抓著秋少關的右手來回看。
秋少關垂眼看他神情，顧及著蘇憫這小孩兒在這兒，只在蘇乞白的額角親了親，問他：“餓不餓。”
“不餓。”蘇乞白搖頭，用手指勾勾他的小拇指，用些力氣勾拽了下，才擡頭看秋少關，“有感覺嗎。”
“有的。”秋少關笑著說。
“哦。”蘇乞白又換了根手指勾拽，從小拇指到大拇指，每勾拽一下，都要看秋少關一眼，問他有感覺嗎。但這麽一套下來，秋少關一直都回“有的”、“有的”。
他不滿地撇撇嘴，咬了下秋少關的大拇指，“你別騙我，我這是例行檢查，你必須說實話。”
秋少關用左臂環著他的腰，讓人靠到自己懷裏，“我沒騙你。”
蘇憫坐在旁邊看著他倆，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蘇乞白察覺到她的視線，順著看過去，“一直看著我倆幹什麽？”
蘇憫抿抿唇，猶豫著說：“哥哥，你好會撒嬌啊。”
蘇乞白：“……？”
秋少關先應聲了：“你哥哥一直都很會撒嬌。”
蘇憫讚同地點點頭，又說：“嫂嫂，你也很會撒嬌，不過比哥哥要差一點點。”
小孩兒的世界總是給各種行為都添加上既定的概念，而劃分種種概念時，只能通過從別人那兒學來的簡單定義。
譬如蘇乞白和秋少關之間。
蘇憫覺得撒嬌是種特別可愛的行為。
她哥哥特別可愛，嫂嫂也很可愛。
但是嫂嫂更像大人，哥哥更像小孩子。
小孩子是要比大人更會撒嬌的。
這是老師告訴她的。
蘇憫也伸出手去抓秋少關的右手，不過她小心地避開蘇乞白的勢力範圍，只簡單抓住掌根那一小部分，控制著力氣輕輕地捏了一下，學著蘇乞白的模樣，問：“嫂嫂，有感覺嗎？”
秋少關垂眼看著自己右手手掌，手指被蘇乞白修長的手指勾著，掌根被蘇憫小小的手指捏著。
秋少關說：“有感覺。”
其實他也沒說謊，傷口恢覆的速度很快，可能得益於他尚且年輕，加上以前經常受傷，身體已經習慣了恢覆傷口這件事。現在這倆人輪流對他的右手進行觸碰，他能感覺到輕微的灼熱疼痛感，不是來自傷口深處，而是摸不清究竟在某處的神經，微弱卻連成片的疼痛一同起來的時候，還讓人感覺有點兒癢。
秋少關的手指不自覺抽動了下。
蘇憫眼尖地看見，說：“嫂嫂，你的手指在做仰臥起坐。”
蘇乞白盯她，感覺看她也格外順眼了，也就沒糾正，反而順從地說：“你要經常讓你嫂嫂的手指做仰臥起坐。”
“好。”蘇憫接受這個重任。
蘇憫又在剛才掐著的位置摁了一下，手指卻沒有了反應。
蘇憫也不氣餒，沈著小臉在附近又試探性地摁了摁，終於在距離初始位置半指距離處，她掐了一下，秋少關的手指又抽動了下。
蘇憫抿嘴笑了一下，說：“嫂嫂，你的手指好懶呀，做運動還要被督促著。”
秋少關放慢語速說：“因為嫂嫂的手指是個小瘦子，但是它想增肥，不運動就能少消耗脂肪，所以它很少動。”
他邊說這話，邊用左手掐了掐蘇乞白的耳垂，吸引他的註意力，否則，說不準蘇乞白又要在心裏想什麽亂糟糟的事了。
蘇乞白抓住他作亂的手，對蘇憫說：“別聽他胡說，要讓他的手指經常動才可以。”
蘇憫說：“知道的！我不傻。”
蘇憫又在掌根上摩挲著來回捏。
秋少關笑著看她。
蘇乞白看了眼秋少關，又看了眼蘇憫，耐著性子等了等，等著蘇憫怎麽捏都沒反應的時候，才出聲說：“秋少關，我餓了。”
秋少關說：“出去吃吧，帶著蘇憫一起。”
蘇乞白盯了蘇憫兩秒，見她特別開心地仰著笑臉，癟了癟嘴。
最後還是三人一起出行。
蘇憫穿著件白色羽絨服站在兩個人中間，特別像個小兔。
蘇乞白始終黑著張臉。
秋少關晃了下兩人牽著的手，問他：“昨天晚上不是說想吃椰子雞，我搜了，這家還不錯。”
蘇乞白的臉色這才緩和過來些許。
蘇憫早上吃了飯，還不大餓，其實就是想跟這倆人，她坐在兩人對面吃水果拼盤磨時間。
秋少關給她準備了個放肉的小盤子，但她沒吃幾口就是了。
蘇乞白倒是一直盯著那個盤子，像看眼中釘一樣。
下一秒一個叉著雞肉的叉子就湊到他嘴邊。
蘇乞白把肉咬下去，口齒含糊地說：“你別餵我了，先自己吃。”
秋少關右手受傷，吃飯也不大方便，這些日子都是用左手吃飯，但右手知覺恢覆了些，也能勉強用右手拿著叉子吃飯，但是還是不太方便，且叉子總是拿不穩，屢屢掉落，還不如用左手吃飯幹脆。
秋少關不大餓，沒吃幾口就不管自己，專心給蘇乞白夾菜。
蘇乞白給他又盛了小半碗煲仔飯，他才停下動作，老老實實地吃飯。
蘇憫坐在對面觀察兩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小腦袋。
蘇乞白掃她一眼，“點什麽頭呢，先把盤子裏的肉吃了，一會兒涼了不好吃了。”
蘇憫聽話地吃了兩塊雞肉，才說：“哥哥，嫂嫂是妻管嚴呀。”
蘇乞白：“？”
秋少關：“？”
“嫂嫂”和“妻管嚴”這倆詞怎麽能搞到一塊兒去呢。
蘇憫卻已經低頭接著吃盤裏的椰子雞了。
秋少關和蘇乞白對視了眼。
蘇乞白面無表情，秋少關沒忍住笑。
-
康覆訓練其實很簡單，只是些簡單訓練手指的動作，早在來之前蘇乞白就在網上了解過，也陪著秋少關做了不少相關訓練，但是到底只是網上科普，不如專業的詳細講解讓人放心。
但到了現場就發現，其實和在家裏自己做沒什麽區別。
只不過多了個人進行動作指導、看護。
蘇憫站在一旁，學著那人的動作活動手指，邊屈伸手指，邊擡頭看著蘇乞白的臉，小聲問他：“哥哥，嫂嫂的動作慢慢的，好像小樹懶。”
蘇乞白瞥她眼，“別去你嫂嫂面前說這種話，聽見沒？”
蘇憫沒問為什麽，而是問：“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蘇乞白想了想，說：”不要說他的手指懶，不要說他的手指和你不一樣，要多在他面前誇他演出的時候很帥，想看他給你演出，然後再問他明年過年的時候可不可以在電視上看見他，還要特意說一句到時候你一定要和同學一起分享，他們會很羨慕你，你會很開心。”
頓了頓，蘇乞白又問：“聽清了嗎？”
蘇憫在秋少關給她新買的手機上慢吞吞地用著手寫鍵盤記下，蘇乞白整句話說完的時候，她才記完一句。
蘇乞白從她手裏拿過手機，“我幫你記。”
手機再回到蘇憫的手上，備忘錄裏寫滿了幾百字的小作文，裏面都是各種註意事項，還包括每天激勵秋少關去康覆訓練。
蘇憫：“……..哥哥，我好像暈字了。”
蘇乞白說：“今天晚上早點睡就好了，不要大半夜再跑來我房間裏看恐怖片了，聽見沒？”
“哥哥你害怕了嗎？”蘇憫說：“除了羊村長長得像老師有點嚇人，其他的都還好呀。”
蘇乞白：“……總之不要再來。”
“你今晚也在家裏住嗎哥哥？”蘇憫問。
蘇乞白毫不猶豫答：“不在。”
新專輯籌劃期，他挺忙的，等看著秋少關完成康覆訓練，就要趕去帝都公司，他還有挺多事兒要做的，晚上真趕不回來，更何況當初和江婉說的也是只住一晚，沒必要多留。
蘇憫說：“好吧。”
蘇憫又問：“今晚可以跟你和嫂嫂視頻嗎？”
蘇乞白皮笑肉不笑道：“不行。”
“哦。”蘇憫說：“可是嫂嫂說可以。”
秋少關那邊的訓練完成一輪，中場休息，往兩人這邊走。
蘇乞白懶得和蘇憫繼續先前的話題，直接朝著秋少關走過去，伸手抓了抓他右側手腕，“累嗎？”
秋少關搖搖頭，“還好，和平常在家裏做的差不多。”
蘇乞白說：“看出來了，以後我監督你就可以了，剛才的動作示範我都錄下來了。”
蘇乞白其實是打算讓秋少關一直在康覆訓練中心進行正宗培訓，畢竟他來的話，還是怕有差距，但這兒的人實在是太多，還有些上了年紀的人一直盯著秋少關的手看。
雖然那人的手也是來做康覆訓練的，那種視線可能也是簡單不摻雜任何打量和歧視的。
但蘇乞白還是不喜歡那種視線。
就好像，一種讓人不宜察覺的憐憫。
秋少關不需要憐憫的。
蘇乞白擋住那人視線，伸手替秋少關做了下放松肌肉的按摩，才小聲說：“我覺得我能做的比他們還好，你跟著我做肯定很快就能康覆了。”
秋少關也察覺到蘇乞白的不對勁，往蘇憫那邊看了看，見蘇憫正好奇地對著手機研究，知道事情不是出現在這兒，那就是康覆訓練中心的環境讓他不對勁了。
秋少關沒多問，更何況他也喜歡蘇乞白和他黏在一起。
秋少關應下：“好，以後蘇乞白就是秋少關的專用超專業級別康覆訓練師。”
蘇憫此時湊過來，舉起手說：“嫂嫂，我也很專業，我會讓你的手指仰臥起坐！”
蘇憫順勢說：“那嫂嫂，我可以每天和你視頻監督你嗎！”
秋少關說：“可以啊。”
蘇乞白：“……..”
之後秋少關去訓練，蘇乞白和蘇憫各坐一張椅子，各自擺弄手裏的手機。
蘇乞白在看工作相關的事，蘇憫在看喜羊羊與灰太狼。
康覆訓練結束後。
蘇憫被送回家，告別時還不忘囑咐：“晚上視頻哦。”
蘇乞白黑著臉被秋少關拉走。
等到坐上飛機，蘇乞白還在糾結這事兒。
“答應她視頻幹什麽？”
“她說她會想你。”
“她才不會想我。”
“怎麽不會。”秋少關說：“蘇憫說她經常想哥哥，別人想哥哥都能回家看到，她只能在電視上面看。”
蘇乞白冷嗤了聲：“你又瞎編，她不會說這種話。”
秋少關用手指撓撓他的掌心，“秋少關不騙你。”
秋少關嘆了口氣，說：“以前不是和小區裏的孩子玩的挺開心的嗎，我以為你喜歡小孩子，只不過說不出口。”
蘇乞白平靜地說：“以前和小區裏的孩子玩的好是為了在你面前裝好人。”
秋少關說：“撒謊。”
蘇乞白撇撇嘴，換了個話題：“我新專輯發布的時候，White Crayon也開始忙工作了，我倆努努力，爭取那時候都忙起來。”
其實需要努力的只有秋少關。
秋少關沒拆穿他的勸慰，用腦袋蹭了蹭他，說：“那又要異地戀了。”
“我接了個在哈市錄制的節目。”蘇乞白說：“而且，你都能買機票來回跑，我肯定也行，我還要監督你訓練呢。”
秋少關說：“那我盡量早點好，讓你少奔波，我去找你。”
蘇乞白陡然說：“我知道怎麽幫你訓練了。”
“怎麽訓練？”
“練手啊，練手的方法太多了。”
“比如呢？”
“比如……..”
蘇乞白趴在秋少關耳邊小聲說了三個字。
擼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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