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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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飛機抵達川海時,蘇乞白還是表情淡淡,但到了家門前,秋少關明顯感覺到他有些緊張,整個身體都緊繃著,握著他的手也不自覺地用力,將他的手掌攥出道不回血的白痕。

秋少關靜靜等著他,感覺到手上掐著自己的力道松了松,才擡手叩了叩門。

蘇乞白緊抿著嘴唇,呼吸頻率不大勻稱。

大致過了半分鐘,門被打開了。

透過門縫,秋少關看見了遇曾經那座房子完全不同的房間構造與配色,整體以暖黃與淡棕色為主,外面的天稍黑些許,陽臺上的窗簾被拉上一半,幾盞臺燈亮著,頂燈也不是特別刺眼的亮,而是很柔的淡黃色,看起來比原來那個房子溫暖不少。

秋少關的視線緩緩下移,直到移了半個身軀那麽長,才看見一張冷漠的小臉。

女孩穿著純白色的睡衣,烏黑長發披肩,那雙眼睛格外漂亮,和蘇乞白有三分像,只不過比起蘇乞白,她眼底更多的是深沈的平靜,直到看清蘇乞白的那刻,她的眼睛才彎了下,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進門的空間,輕聲喊了下:“哥哥。”

“嗯。”蘇乞白應下。

江婉從廚房走出來,身上圍著圍裙,手裏還拿著個飯勺,待看清門口站著的兩個人時,她怔了怔,嚅囁了下嘴唇,最終又什麽都沒說,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進門。

蘇乞白從鞋櫃上拿下來自己的拖鞋,放到秋少關的腳邊,“你穿我的。”

“你光腳?”秋少關問。

“嗯。”蘇乞白說:“跟你學的。”

秋少關說:“好的不學,學壞的。”

蘇乞白說:“我這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不懂。”

他脫下鞋就要光腳往前走,卻被秋少關攔住。

秋少關攔著他,然後自己先光腳往前走,至於留在原地的那雙沒人穿的拖鞋,誰落後誰穿。

蘇乞白盯他兩秒,認命地穿上拖鞋。

江婉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互動,不自覺地柔和了目光。

或許是時光打磨棱角,又或許是真擁有了曾經沒有的幸福,江婉整個人脫胎換骨,雖然仍舊常常保持沈默,神情卻不似那年那般木訥呆楞,反而是一種時光荏苒的平和,她眼尾也長了淺淡的皺紋,看起來有了不少人情味兒。

江婉從一旁靠墻的小紙袋裏拿出雙新拖鞋,拆開標簽,端正擺放到秋少關面前,直起腰和秋少關對上視線,才說:“這是你的。”

“你穿這個”和“這是你的”的意思完全不一樣,前者是短暫的使用,而後者則是永恒的擁有。

江婉簡單地表達了不簡單的意思。

她接納秋少關,認同秋少關。

“謝謝阿姨。”秋少關踩上拖鞋。

江婉點點頭,又回了廚房裏。

油煙機抽動著響聲,顯得客廳內三人格外安靜。

秋少關蹲到女孩面前,伸手從拎進來的幾個袋子裏挑出來粉色的那個,雙手抓著袋子遞給女孩,笑瞇瞇地說:“聽你哥哥說你喜歡玩偶,我就給你挑了幾個玩偶。”

袋子上的標志是killo的經典款,而裏面的玩偶也是近幾年最受歡迎的迷你版,三個玩偶,一只小鳥,一只小貓,一只小狗。

玩偶精致可愛,表情惟妙惟肖。

女孩先看了眼蘇乞白,見他點頭,才伸手接下,低聲說:“謝謝。”

“不客氣。”秋少關擡起手幫她拖著布袋的低端,又慢聲問:“你叫什麽啊?”

女孩又看了蘇乞白一眼。

蘇乞白沒忍住說了句:“他問你的問題你直接回答就行。”

女孩這才再次轉過頭,和秋少關對視著說:“我叫蘇憫。”

“蘇憫?”秋少關重覆了遍:“哪個憫?”

“悲天憫人的憫。”蘇憫說。

“多大啦?”秋少關又問她。

蘇憫回他:“五歲。”

“五歲,剛好比你哥哥小二十歲。”秋少關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她:“你喜歡你哥哥嗎?”

這下,蘇憫不說話了。

蘇憫直勾勾地盯著秋少關看,像是被他這個問題下了一記定身咒。

“不喜歡?”秋少關試探地問。

蘇憫小聲說:“不是。”

“那就是喜歡嘍。”秋少關笑,只當是小孩子矜持害羞,當即說道:“你哥哥也很喜歡你。”

蘇憫又開始盯著他看。

秋少關接著說:“這幾個玩偶都是你哥哥挑的,有一個是元旦禮物,有一個是回家禮物,還有一個是過幾天的新年禮物,他很想你。”

蘇憫垂著腦袋看袋子裏玩偶呆呆的表情,良久,她才開口問:“你是哥哥的什麽人,這些是哥哥跟你說的嗎。”

“我?”秋少關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幹脆問她:“你會讓這些玩偶一輩子陪著你嗎。”

“不會。”蘇憫說。

秋少關臉上的笑一僵,換了個問題:“那你會讓什麽陪著你一輩子?”

蘇憫說:“我自己。”

秋少關:“……..”

這他怎麽說。

他是蘇乞白他自己?

好亂。

秋少關幹脆說:“我是你嫂嫂。”

“哦。”出乎意料的是,蘇憫沒糾結為什麽她的嫂嫂是男人,只是單純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秋少關接著之前的話題:“所以你哥哥真的很想你……嫂嫂總不會騙你的對吧?”

“不一定。”蘇憫說。

秋少關:“……..”

蘇乞白早就註意到這邊,他不知道秋少關在打什麽主意,也就看好戲似的關註著,看著秋少關連連吃癟,沒忍住笑出了聲。

蘇憫朝他看過去。

蘇乞白朝她揚了揚下巴,說:“你就當他沒騙你。”

“哦。”蘇憫應聲:“知道了。”

蘇憫扭過頭接著看秋少關,說:“嫂嫂你接著說。”

秋少關:“……..”

他有種早就被看穿的局促感啊。

果然好多年沒和小孩兒打交道,應付起來已經有點兒費心費力了。

秋少關咳嗽了聲,清了下嗓子,接著說:“你哥哥很想你,你也很想哥哥,現在,你哥哥送你禮物了,那麽你是不是也該給哥哥送個禮物啊。”

蘇憫說:“他不喜歡。”

“什麽?”秋少關說:“不喜歡禮物?怎麽可能呢,你聽……..嫂嫂說,你哥哥很想收到妹妹送的禮物,因為禮物代表掛念,你哥哥收到你給的禮物會非常開心的。”

秋少關對“嫂嫂”這個稱謂已經接受良好了,再這麽自稱的時候心裏已經十分平靜了,一點兒也不害臊,一點兒也不。

秋少關不等蘇憫下一句潑冷水的話冒出來,就從兜裏掏出來個小盒子放到蘇憫手上,循循善誘道:“嫂嫂知道你肯定沒提前準備禮物,現在嫂嫂給你一個現成的,你把它送到哥哥手上好不好?”

蘇憫盯他兩秒,才叫了聲:“嫂嫂。”

秋少關應:“怎麽了?”

蘇憫說:“你像拐賣小孩的怪叔叔。”

秋少關:“……..”

他不容易啊。

蘇乞白笑的肩膀直顫。

家裏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景象,江婉站在廚房往外看,將一切盡收眼底時,只覺得,一切像夢。

就像前幾天蘇乞白突然給她打電話說要回家過年一樣。

蘇乞白自從上大學後就沒再在家裏過過年。

在這兒,他始終認為自己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年是要在家裏過的,可他沒有家。

收回視線後,江婉往菜裏加了小勺白糖。

蘇憫低頭看著手裏的盒子,猶豫片刻,把它放回秋少關的手上,才緩慢開口道:“我有準備好的禮物。”

蘇憫往臥室裏跑,幾分鐘後再次出來,她手裏多了個玻璃瓶,直到走近,秋少關才看清玻璃瓶裏裝的是什麽。

螞蚱、蝗蟲。

玻璃上開了個小口,用來透氣。

瓶裏還有給他們吃的食物。

蘇乞白遙遙給秋少關投過去個眼神——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她的禮物了吧?

秋少關尷尬一笑——現在知道了。

蘇憫把玻璃瓶放到茶幾上,小心翼翼地擡眼看蘇乞白,問他:“哥哥,你要收嗎?”

“不收。”蘇乞白想也不想就答。

蘇憫楞楞地看著他,良久,才失落地“哦”了一聲。

秋少關連忙走過去,再次蹲到她面前,溫聲說:“蘇憫,送禮物要考慮很多東西的,你不能單單考慮自己喜歡什麽,而不考慮你哥哥喜歡什麽,你哥哥喜歡的禮物不是這種類型的,所以他才不收,他只是不喜歡這個禮物,不是不喜歡你送的所有禮物。”

秋少關把手裏的盒子打開,從裏面拿出個指甲蓋大小的金蘋果,放到蘇憫的掌心裏,說:“這個就是你哥哥會喜歡的禮物,現在嫂嫂把它送給你,它就成了你的所有物,然後你再把它當作禮物送給你哥哥,他肯定會喜歡。”

蘇憫看著手裏的金蘋果眨眨眼,又看看蘇乞白,像是無聲地在問——哥哥,是嗎。

蘇乞白說:“是,我更喜歡這個禮物。”

“哦。”蘇憫說:“知道了。”

蘇憫把金蘋果放回秋少關掌心,說:“我不能轉贈,這樣很無恥。”

秋少關楞住,怎麽也沒想到她心底還能有這麽個概念,就問:“為什麽呢?”

蘇憫說:“第一次送出去的才叫禮物,第二次就叫廢物利用和廢品回收。”

蘇憫的話語直接犀利,不像她這個年紀的小孩兒會有的。

蘇乞白卻見怪不怪,朝著秋少關勾勾手指,“過來吧,想送禮物就直接送給我,沒必要千方百計的把我說過的所有無心之言都彌補個徹底。”

秋少關把金蘋果重新放在蘇憫的手裏,說:“這是送給你的禮物。”然後用指關節蹭了下她臉上的軟肉,才起身重新坐到蘇乞白的身邊。

秋少關把盒子遞給蘇乞白。

蘇乞白低頭看了眼,裏面還有個金蘋果。

原來原本就是準備送給他們兄妹倆一人一個的。

蘇乞白喟嘆了聲,伸手抱住秋少關,說:“怪不得那天晚上你偷跑出去一個多小時,回來還空著手。”

秋少關的註意力卻還停留在蘇憫身上。

只見,蘇憫好奇地盯著金蘋果看了幾秒,才伸手把裝著蟲子的玻璃瓶拿起來,然後把金蘋果小心地放在瓶子底部,放在兩只蟲子中央,而後像撫摸貓狗一般,動作輕柔地摸了摸玻璃瓶的側邊,才彎著眼睛露出個甜甜的笑。

蘇乞白整個人掛在秋少關身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跟著他一起盯了兩秒,才開口解釋:“那些蟲子是她的朋友,在她眼裏朋友是附庸、是討開心的樂子,身邊那些同齡的人卻都是獨立的個體,不該成為附庸、樂子,所以她只會把蟲子當作朋友,把人當作自己的小世界外的平行世界,她理解世界的方式和我們不一樣。”

頓了頓,蘇乞白又想起來方才秋少關那一系列引導的話,接著說:“和她聊天,要直白地說,隱晦的引導很難讓她開竅,因為在這兒,所有人都是直白地表達一切,包括她父母之間的愛與爭吵。”

“江婉被隱晦的念叨誤導很久,她不喜歡那樣。”蘇乞白低聲說。

“當坦蕩的直白不被允許存在,扭捏的隱喻便被人們高聲讚揚。”

“她希望蘇憫是一條直線,而不是扭曲的麻團。”

蘇乞白把腦袋往秋少關脖頸上蹭了蹭,說:“我也討厭扭捏的自己,以後我要更直白一點兒。”

“比如?”秋少關側眸看他。

“比如,以後我不會先伸手去摸你,而是先伸手去拿套,也不會先把嘴湊上去,而是先告訴你伸舌頭。”蘇乞白低聲說。

秋少關:“?”

這麽個直白法啊。

看見秋少關的表情,蘇乞白又開始笑。

他這段時間總是喜歡這樣看著秋少關笑。

秋少關說:“以後我盡量也這麽直白。”

“那今天晚上出去找酒店住?”蘇乞白試探性地問。

秋少關卻搖搖頭,說:“說好在家裏過年的,我想看看你的房間。”

“那我現在帶你去看,不過有幾年沒在這兒住了,房間要麽已經被拆了,要麽就是已經爬滿小爬蟲了。”蘇乞白站起身,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往起拽,邊往南邊的房間走,蘇乞白還邊抓著秋少關的右手,給他發號施令,讓他用手指來給自己撓癢癢,還要階梯式的撓,撓出高難度的花樣,想方設法給他鍛煉手指。

秋少關被他給訓成每天定時定點抓貓抓板的貓,爪子沒磨得有多好,貓要被折磨得瘦下去一圈。

但也多虧這樣,秋少關的手恢覆的比預期要快一倍,原本預想的是如果完整完成訓練,大概三個月後能夠進行正常動作,但現在不過一個多月,秋少關的手指感覺已經恢覆的七七八八,只不過是進行高難度的切換摁鍵的演出動作不太流暢,但照這麽練習下去,說不準再過一個月,秋少關的手就能夠支撐演出強度。

走到房間前,蘇乞白發現房間被上了鎖。

蘇憫小跑過來,把一把鑰匙遞給蘇乞白。

蘇乞白接過,邊開門邊說:“可能改成雜物間了,所以就鎖……..”

門打開,裏面的一切還是原樣。

簡單到一覽無餘的房間布置。

空蕩蕩的衣櫃,一張鋪著黑色被子的寬床,一個單調的淺棕色床頭櫃,兩者色彩絲毫不搭,還有一把立在床邊的木吉他。其他的就沒了,就這麽多東西。

秋少關走進去,抱起那把吉他,試了下,弦有些松了,其他的都還好。

蘇乞白說:“是當年你的那把木吉他,後來上大學的時候本來把它帶過去了,但是後來去美國的時候,我想著去見你,也把它帶著了,可是你沒認出來我,我就坐在你身旁彈了我的第一首自創曲,可是你只顧著和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講話,根本就沒註意到我。”

“當時太生氣了,吉他就被我摔了,然後就開始後悔,找了個中國人開的店鋪,他幫我修好後郵回來的,地址就填的這裏,之後就沒再碰過它了,它現在彈久了就有些走音。”

秋少關摸了摸吉他,“只顧著和別人講話?”

“那個外國人一直在問你哪家的中餐好吃。”蘇乞白說。

秋少關:“……..”

這麽一說他想起來了。

當時確實有一個人坐在他身邊彈吉他,不過那個人背對著他,他只能看著身形認出來是那個前一天聽了一整天演出的人,至於其他的,他認不出來更多了。

秋少關仔細回想,為什麽會沒認出來。

因為那時候的蘇乞白穿了件不合身的風衣,很華麗的款式,硬生生將他襯著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兒,再加上那時候的他實在是有些太瘦,瘦得脫了相。

蘇乞白說:“我特意找秦敘白借的風衣,為了能更得體一點,我還請他吃了頓飯,花了我的一半積蓄,當時修吉他還是老板可憐我,只收了我一點點錢。”

秋少關又開始內疚。他現在恨不得穿越回那時候,給自己一耳光,讓他好好擡眼看看那人到底是誰。

看他表情,蘇乞白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但蘇乞白現在不想磨他的愧疚,他只想要純粹的愛,提起之前也不過是平淡地敘述。

蘇乞白在他眼尾親了下,說:“你以後不能讓我一個人走了。”

“好。”秋少關摟住他的腰,說:“保證不會了。”

站在門口的蘇憫呆楞楞地歪了下腦袋,才再次垂頭看了下自己懷裏的玻璃瓶,喃喃自語般說:“哥哥和嫂嫂在說悄悄話。”

她這一句話勾出了屋內兩人的註意力。

秋少關扭頭看了她眼,霎時松開了胳膊。

蘇乞白雙手插兜往衣櫃上靠,問她:“蘇憫,你看什麽呢。”

蘇憫擡起頭說:”看哥哥和嫂嫂。”

“看我倆幹什麽?”蘇乞白又問。

蘇憫說:“不知道下一次要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們了。”

蘇乞白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冷冷地說了句:“你還要把我倆拴在你身邊嗎?你不能這樣。”

蘇憫點點頭,說:“我知道的,所以我才趁現在多看看。”

蘇乞白就不知道說什麽了。

他想說些傷人的話,把這個對他懷有期待的妹妹驅趕出去,但到底還是沒忍心說出口。

秋少關用手碰了碰他的腿側。

蘇乞白垂眼看他。

秋少關沖著蘇憫笑了笑,問:“蘇憫,學校放假放到什麽時候啊?”

“二月二十五號。”蘇憫說。

還有小半個月就開學了。

現在的學校怎麽開學越來越早。

秋少關摸了摸鼻子,想。

帶蘇憫回哈市玩也玩不盡興,不如等下個假期早點兒把她接過去了。

秋少關給她許了個承諾:“以後想哥哥的話,就給嫂嫂打電話,等你放假了,嫂嫂帶你去找你哥哥玩。”

蘇乞白看了他眼,無聲地說——你這個嫂嫂越當越興奮啊,嫂子?

秋少關拍了拍他的側腰,“別鬧。”

蘇乞白又開始笑。

蘇憫站在原地盯著蘇乞白看,顯然,比起秋少關這個嫂嫂,她現在更怵蘇乞白這個哥哥。

蘇乞白沖她點了點頭。

蘇憫才說:“謝謝嫂嫂。”

蘇憫卻還站在原地,沒動。

“還不走?”蘇乞白問。

蘇憫怯生生地說:“放假還要好久,我再看一會兒。”

她像是打開電視機開始收看少兒頻道的兒童,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歡樂時光,根本不舍割斷。

秋少關思忖片刻,說:“我讓你每天都能看見你哥哥好不好?”

蘇憫說:“嫂嫂你要騙我嗎?”

“怎麽可能,嫂嫂明天給你買部手機,然後你就每天都能和你哥哥視頻通話了,好不好?”秋少關笑著說。

蘇憫對視頻通話沒概念,眨眨眼,將信將疑道:“騙人是小狗哦。”

“好,騙人是小狗。”

聽見秋少關這句,蘇憫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房間,還不忘懂事地幫他們把房門帶上,待對上江婉看過來的視線時,她小聲飛快地說了句:“哥哥和嫂嫂有秘密。”

這句話,臥室裏的兩個人自然也聽見了。

秋少關哭笑不得地說:“蘇乞白,你妹妹挺幽默的。”

蘇乞白說:“只有你這麽覺得。”

頓了頓,蘇乞白拉長音叫了聲:“嫂嫂——”

他這麽一叫,秋少關反倒不害臊了,只覺得身上的火又燒起來,開始用胳膊勾著蘇乞白的脖子,把他拉近過來接吻,但嘴唇剛要碰上,他就想起來兩人剛才說的“要更直白”的言論,當即往後仰了下臉,說:“蘇乞白,舌頭。”

蘇乞白勾唇一笑,沒聽他的指令,直接湊近去咬他嘴唇,牙齒輕輕地磨著唇瓣,一股酥麻就從脊椎骨往上爬。

蘇乞白低聲說:“你都成她嫂嫂了,還這麽不近人情地叫我名字?”

秋少關吮吸了下他的舌尖,一只手摸進衣服裏,問他:“……..那你想…….讓我叫你什麽?”

秋少關抽離一瞬,緩了口氣,問:“老公還是老婆?”

蘇乞白把他整個人抓起來,然後揪著他的衣領讓他往自己身上趴,自己則步步後退靠在衣櫃上,就這樣,秋少關牽著他的手往後抵,另一只手在他的衣服裏胡亂摸索。

蘇乞白的另一只手隔著褲子摸上他的臀部,趁著接吻換氣時,匆匆叫了聲:“老公。”

秋少關喘著粗氣,整個人從頭紅到尾,他那只作亂的手也就此頓住,他撤離出來,隔著毫厘的距離,在炙熱的呼吸中直勾勾地盯著蘇乞白迷離的雙眼看,良久才說了句:“別叫了,咱倆來是幹正事兒的。”

蘇乞白不滿地扯他衣領,“咱倆這怎麽就不是正事兒了?你歧視。”

秋少關垂眼看了下那撐起來的帳篷,“我第一次見丈母娘,還想給她留個好印象。”

“丈母娘?”蘇乞白咧嘴笑,“你叫的倒是順嘴。”

“你妹都叫我嫂嫂了。”秋少關垂睨他眼,說。

蘇乞白哼笑了聲:“你好得意呀,秋少關。”

秋少關抱著他的腰,把他往床上引,自己坐到床上,然後讓他壓坐在自己身上,頗為謙遜地說:“還行吧,一般得意。”

蘇乞白摟住他的脖子,“我看你要得意死了。”

“半死。”秋少關說:“可以覆活。”

秋少關把耳朵貼在蘇乞白的胸膛上,冷不丁地說:“老公,你的心跳好快。”

蘇乞白猝不及防地臉上一片空白,他好半天都沒從那一句裏回過神,而他越來越快的心跳卻都被秋少關聽了去。

秋少關輕聲說:“我覺得現在就幸福的要死掉了。”

蘇乞白回過神,扯開他的胳膊,從他身上跳下去,說:“不行,先覆活。”

就在此刻,門也被敲響。

蘇憫的聲音傳進來。

“哥哥,嫂嫂,吃飯了。”

“好,知道了。”秋少關揚聲應下。

他擡手提蘇乞白整理了下稍亂的衣裳,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才走過去開門。

一開門,就看見蘇憫乖乖地站在門口等著。

她人才到兩人膝蓋高,低頭看去的時候只能看見個小黑腦袋瓜頂,特別可愛。

看見兩個人牽著的手,蘇憫遲鈍地擡頭看了下兩人的臉,說:“你倆的手好紅呀。”

秋少關蹲下身和她平視,“對呀,因為你哥哥和我剛剛看了兩集恐怖片,被嚇得血液倒流了。”

蘇乞白看著他胡扯。

血液倒流是真,被嚇得是假。

蘇憫“哦”了一聲,說:“下次可以帶著我一起看嗎?我膽子大。”

秋少關應下:“好。”

蘇乞白:“?”

往餐桌走,蘇乞白捏了捏秋少關的手,悄聲說:“你這是帶壞小孩兒吧。”

秋少關平靜地回:“下次帶她一起看喜羊羊和灰太狼,內涵捕捉、謀略、圍剿,還不夠懸疑範疇內的恐怖嗎。”

蘇乞白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只吐出來幾個字:“你騙小孩兒。”

秋少關說:“絕不騙你。”

蘇父也回來了。

他坐在餐桌前,看見蘇乞白和秋少關時也沒多驚訝,應當是江婉提前跟他通了氣。

蘇父朝著秋少關和善地笑了下,才緩緩道:“我知道你,我公司裏有個同事家的孩子很喜歡看你們樂隊的演出,他爸爸總跟我念叨,我也了解了點兒,你就是白白的男朋友吧?”

秋少關坐下,彎著眼應下:“是的,叔叔好。”

蘇父是個很開朗的人,而且他對蘇乞白的了解很少,不能這麽說,應該說是蘇乞白身上能讓他了解的東西實在是太少,如今冒出來個秋少關,他也沒什麽好排斥的,而且優秀的孩子沒人會不喜歡。

蘇父摸了摸蘇憫的腦袋,說:“和哥哥打招呼了沒啊。”

蘇憫點點頭,“打了,和嫂嫂也打了。”

蘇父:“……..?”

這個稱謂是……..?

蘇父看了眼秋少關,連忙圓場道:“小孩子心思比較單純,她只知道這一個和哥哥對等的稱謂。”

秋少關接過江婉遞過來的筷子,說:“沒關系的,她能理解哪種層面的稱謂,就叫哪個吧。”

秋少關對這些都不大在乎。

蘇父思酌片刻,還真沒什麽別的稱謂能叫得出口了,好像就這一個正統稱呼,別的都顯得太隨便。

於是這個話題只能被就此掀過。

蘇父看見他倆手上的戒指,問了嘴:“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秋少關搖了搖頭,說:“我倆暫時還沒商量過這個,還不著急,對我倆來說,戀愛和結婚沒什麽區別,都是和彼此在一起而已。”

蘇父點點頭,又扭頭看了下江婉,說了句:“我和你也是。”

江婉淡淡地掃他一眼,說:“想離婚直說。”

蘇父咽了口飯,玩浪漫玩脫盤,老實了。

蘇憫盯著蘇父,撇撇嘴。

蘇乞白小聲地在秋少關耳邊說:“蘇憫又在嫌棄她爸笨笨的了。”

秋少關往嘴裏扒拉了兩口飯,才壓住笑意。

蘇父又問:“白白,還什麽時候上節目演出呀,我同事都來問我呢。”

蘇乞白估摸了下,說:“下周一我新專輯發布,上節目估計要半個月後。”

“哦哦。”蘇父又扭頭看秋少關,問:“你呢關關。”

關關……..?

秋少關嘴角抽搐了下,接受了這個稱呼。

“可能要比他晚一段時間。”

最近White Crayon還算閑適,臨近年關開始,江念郁一般就停止接活動工作,除非是距離特別近,就在哈市內且沒那麽累人的,否則一律拒絕,按照她的話來說就是——

必須要在年尾年頭好好歇歇,新一年才能持續牛逼。

只能說是話糙理不糙。

所以年關過後,大概要到三月中旬,White Crayon才開始重新接工作,但在那之前,秋少關的手能否恢覆好還是個謎,不過保守估計,也不會超過兩個月,秋少關就能上場。

至少不會面臨是否退出White Crayon的抉擇。

蘇父應了聲,笑笑,“以後我的同事肯定特別羨慕我,兩個特別牛逼的孩子。”

蘇憫擡頭看了他眼。

蘇父連忙改口:“三個!你是未來牛逼的那個。”

蘇憫:“……..”

蘇憫重新低頭吃飯,沒理他。

這頓飯吃的還算順利,全程都是蘇父在找話題,聊得挺開心的。

兩人也理所應當地留宿。

但晚上,蘇憫就來敲門。

秋少關把脫掉的上衣重新穿上,一開門,就看見蘇憫一手扯著枕頭,一手扯著小被子。

“怎麽了?”秋少關問。

蘇憫溫吞地說:“嫂嫂我怕黑,我能和你還有哥哥一起睡嗎?順便把剛剛說的那部恐怖片給看了。”

停頓一秒,她又自認貼心地補充了句:“你倆說悄悄話的時候我不會插嘴的。”

蘇乞白從房內走出來,抓了抓頭發,不耐煩地說:“蘇憫,回去。”

蘇憫錯開蘇乞白的視線,往秋少關身邊挪了挪,擡起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他,低聲叫:“嫂嫂……..”

她爸說了,可以相信嫂嫂,是好人!

秋少關看著那張無辜的臉,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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