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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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秋少關發的消息變得更大膽露.骨。

不是從前那種直截了當地坦白欲望,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暗戳戳的勾引。

他開始咬文嚼字,每個字都像是會動的妖精,從屏幕裏伸出手去抓蘇乞白的衣服,扯著衣領,讓他袒露心胸。

蘇乞白甚至會想。

秋少關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語文不好,沒法刻意構造出這種話。這也讓每一句話都變成了一朵從壓抑之下爆發出來的艷紅花朵。

這朵食人花給人一種錯覺。

好像秋少關真的喜歡上蘇乞白了,喜歡得無法忍受寂寞,無法忍受一個人的生活。

他嘗試著把蘇乞白拉進自己的那方天地裏去,卻發現過度的主動反倒讓蘇乞白開始瞻前顧後、止步不前,他又拿捏著度,一寸寸地往蘇乞白的世界裏擠。

兩人都有空的時候,他甚至開始往帝都飛。

他這幾年沒怎麽花錢,賺來的幾乎都是一半存到一張卡裏,一半自己留著。而那張卡,是當年言煙說的,會定期給李遲明家裏打錢的卡。

裏面的金額每年都會變,有時候是把當月存進去的全部取走,有時候是只取一半。

現在,秋少關甚至懷疑那張卡根本就沒送到該擁有它的人的手裏,而是被滯留在了某一關卡,被貪心的人偷走。

把李遲明淡忘那兩年,他只知道要往卡裏存錢,存給誰的不知道,只知道要存,就像是大多數人這輩子都要留存大半銅臭來給自己買一個城市裏高昂的墳墓,他那時候甚至想,那可能是他的墓。

而如今,錢都被他用來買機票。

一周之內,他飛了三趟。

有時候是下午下班就跑到機場去趕飛機,第二天早上再飛回來。他像是精力無限,不怕死一樣。

他的睡眠賴在了蘇乞白的床上。

蘇乞白卻沒再跟他做.愛。

兩個人就那麽抱著睡覺,什麽也不做。

第二天兩只忙碌的鳥兒各自飛遠,停留在不交疊的兩片雲朵之上。

秋少關做了一輩子的差生,他尋不到讓蘇乞白快樂的規律。

有時候,秋少關摸著小黑的腦袋,就會想,如果蘇乞白是一只貓就好了,他做的不順他心的時候,他就伸爪子在他身上抓出千萬道血痕,而不是把一切壓在心裏,用沈默面對著他。

可蘇乞白不是貓,他是人,所以他們才會陰差陽錯地撞上。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喻末初則是旁觀者爽。

他可是把秋少關的頻頻走神看在眼裏,再加上那晚的飯局,他近距離地觀察了下這倆人之間的磁場。

怪。

特別奇怪。

但他就喜歡這種怪事,特別有意思。

每次休息的時候,喻末初就坐在一旁,扯著任冬肯一起觀察秋少關。

最後,他得出來個結論。

秋少關要得相思病了。

茶不思飯不想。

喻末初覺得得幹點兒什麽,但又不知道這倆人問題在哪,到底在一起沒。

但總歸這倆人是睡了吧。

五分鐘後。

秋少關就收到喻末初從某網站上轉載過來的長篇小說。

秋少關擡頭看了眼喻末初。

喻末初努努嘴,無聲道:“你學著點兒。”

秋少關點進去。

待看清。

下一秒,直接退出。

現場要是有個警察。

他倆當場就要被抓進去喝茶。

裏面沒有一個字是能傳播的。

喻末初眼睜睜地看著他把手機鎖屏,面無表情地朝他說了句:“任冬肯知道了要把你綁起來訓。”

身側的任冬肯若有所感地從手裏曲譜中脫身,看了他一眼。

喻末初罵他好心沒好報,發誓再也不管這事兒,除非秋少關再給他買個玩偶。

但當天晚上,秋少關就點開和他的聊天框。

[秋:如果任冬肯在你面前突然開始保持沈默,你覺得是因為什麽。]

任冬肯在別人面前話不多,更多時候像個啞巴。但在喻末初面前就像個粘人的話癆,之前秋少關撞見過幾次,任冬肯扯著喻末初的手往自己臉上湊,像狗蹭主人。

秋少關覺得他現在在心理上也是,他往帝都跑的時候,和蘇乞白躺在一張床上,往他那側慢慢移,用身體桎梏住他,何嘗不是另一種層面上的狗找主人。

[喻末初:我做錯事了。]

[喻末初:幹嘛,蘇乞白不理你了哈哈哈哈哈。]

他開始幸災樂禍。

秋少關沒回,而是盯著做錯事那幾個字看。

他做錯了。

做錯什麽了。

蘇乞白分明喜歡他那麽幹。

到底哪錯了。

秋少關盯著和蘇乞白的聊天框發呆。

小黑跳到他肩上,時不時用尾巴蹭他的臉。

沒開燈的房間格外得暗。

秋少關用手機屏幕去照小黑。

但還沒等他看清小黑,小黑就又跳到了床下,爪子搗騰得飛快,逃離光亮處。

秋少關忘了。

小黑在暗處待久了,冷不丁看見光就會躲,所以以往秋少關都會在小黑的窩外亮一盞光很弱的小夜燈,避免自己半夜起夜時用手機照亮嚇到他。

秋少關放下手機。

光亮消失,一切重歸寂靜的黑暗。

是啊。

小黑不習慣都會逃。

之後,蘇乞白發現,秋少關又恢覆了對欲望的索求,有時候甚至不知疲倦,好像大老遠的跑過來,就是為了流這麽一場汗。

蘇乞白漂浮起來的心稍微降落些許。

好像,一切又多了那麽點兒真實性。

這些日子。

蘇乞白常常會拿著那幾張病歷單反覆看,試圖在上面找到“臆想癥”的確診證據,來證明一切都是虛假的夢。

就好像,徹徹底底的假也能讓他多兩分沈淪的底氣。

但是沒有,他沒找到。

於是那顆心不上不下,被一根繩子拴著,吊在高空上。

如今□□的接觸,讓兩人之間的感情重新恢覆了以身體作為介質的方式,蘇乞白才確認。

啊,不是夢。

秋少關還是需要他的身體,可能還喜歡他的身體。

秋少關的精神留戀李遲明,□□眷戀蘇乞白。

這樣,也很好。

好的、壞的,都抓住了。

蘇乞白的睡眠也不再是一點兒聲響就能吵起來的。

每次結束後,他們都會接吻。

咬著舌頭,磨著嘴唇。

蘇乞白有時候會追問,他到底喜歡李遲明嗎,有多喜歡,喜歡哪,為什麽喜歡。

秋少關剛開始答的,蘇乞白都不滿意。

那種話語實在是太籠統。

因為秋少關顧及著身邊躺著的蘇乞白。

這種問題就像是你戀愛七年的男朋友在問你,更喜歡剛在一起時候的他,還是現在的他。

你回想從前,這倆人變了很多,那時候你所喜歡的,都是如今這個人身上沒有的,可這不代表現在你就不愛了。只不過是,淺薄的感情被埋在土裏,從一個能具體形容的種子發芽抽條成了擁有無數枝杈的大樹,它茂密蔥郁,有了葉子。

你描述曾經那顆種子,總是會顧及著,會不會這棵樹會因為自己不再是那顆的種子,就無從感受到你描述的感情。

所以秋少關總是含混地將種子和大樹歸在一起,在抽象概念中挑挑揀揀出二者身上聯系甚小,卻又都有的特點。

可蘇乞白不喜歡這樣。

這像一個不會說謊的人在騙一個笨蛋。

他想裝傻,又不甘心。

他想抓住點兒具有真實性的東西。

於是。

秋少關學會像那些好學生一樣,頻繁地改錯。

他邊說邊摸著蘇乞白的身體,感受他的僵硬柔軟,以此作為答案對錯的決斷依據。

他發現,只有他將李遲明和蘇乞白徹底割裂成兩個人來形容的時候,蘇乞白才會柔軟著身體往他懷裏靠。

可他又會拿著李遲明和蘇乞白來比對。

同一個人,哪有好壞高低之分呢。

秋少關抱著他不說話。

兩人相擁著,直到天明。

蘇乞白就是個被困在沙漏裏的人,沙子不斷往下流,他也緊跟著往下陷,有一天沙漏中央被阻隔,他平穩地站住,卻被曾經無限下陷的感覺束縛住頭腦,掙脫不出。

這是錯誤的。

他知道。

這種比對是毫無意義的,無論秋少關更喜歡哪一個,落實到本人都上,都是屬於他的。

可好像這種樹立假想敵的做法來不斷比較,用一次次毫無懸念的勝利來博取的安全感才更踏實。

用別人來比,他會吃醋發瘋。

他只能容忍用兩個截然相反的自己來做比較。

他如此病態。

蘇乞白甚至不知道,會不會在某一天,秋少關那丁點少的可憐的感情就在一次次沒完沒了的比較中消失殆盡。

他的懷抱越來越用力。

如果那天降臨。

那就再冒出來第三個身份好了。

這樣比對一輩子。

把秋少關層層包裹住。

可漸漸的。

蘇乞白發現,秋少關開始盯著他失神,眸底一片掙紮,像是分辨不出來他是誰。

或許是天太黑,房間內沒開燈,或許是他終於找到了蘇乞白和李遲明的那點兒相似。

秋少關是要認出他就是李遲明了嗎。

可是半個月的時間。

蘇乞白再問秋少關更愛誰。

秋少關說:“以前喜歡李遲明,現在愛蘇乞白。”

秋少關照常去吻他,嘴唇卻冰涼一片。

他像是真成為了一只被馴服的野犬。

蘇乞白伸手去撫摸他的眉眼,發現,指腹觸碰上去是冷的。

秋少關抓住他的手指,慢慢低頭親了下。

秋少關說:“你是蘇乞白,我記得。”

“李遲明很好,你也很好。”

“我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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