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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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秋少關站在商店門外,玲瑯燈光照在臉上,明暗交接處是他直勾勾盯著蘇乞白的那雙眼。

窄小的門隔開了兩個人。

蘇乞白在店內逛得起勁,很快,店門所能容納的逼仄視野裏已沒了他的身影,秋少關方才擡起步走了進去。

他很多年沒逛過這種兜售紀念品的地方了。

秋少關從來不會刻意用一件東西去記著某個地方或是某個人,那在他看來不切實際,一個單調的物品能代表什麽。

如果記憶隨時間隨隨便便就褪去,那記憶估計也無關緊要。

所以站在店內。

他的視線大多落在蘇乞白身上。

不得不承認,蘇乞白長了張漂亮的臉蛋,否則秋少關也不會縱許自己一次又一次得沈淪在他的身體上。

秋少關對待感情這事兒淡得很,對待欲望也是,他向來都是放任春水流,不刻意壓著欲望,但難捱的午夜真正降臨時,他也從來沒想過隨隨便便找個人去解決什麽。

為了突然上頭的荷爾蒙而承擔可能糾纏到一塊兒的後果,沒必要。

但蘇乞白那張臉真真是勾得秋少關不上不下,尤其是他那雙深邃明亮的眸子,夜裏引明燈,坦坦蕩蕩得侵略秋少關的每一寸顫抖。

此刻蘇乞白站在那兒,鼻梁高挺,嘴唇線條柔和,微勾出抹弧度,整個人站得是條歪著的線,側腰稍靠在展示櫃的玻璃邊框上,一只手隨意得插在牛仔褲的側兜裏,那雙腿長而直,秋少關想起來那雙腿盤在他腰上的時候,白皙細滑。

喉結遲緩得上下滾動了下,秋少關在蘇乞白轉過身前扭過頭,視線隨意得在展臺上飄著,迅速掠過一個個不感興趣的小擺件,末了又飄回去,盯著個吉他木雕看。

……

手裏的雕刻品精細得很,拿在手上不大沈,蘇乞白蜷著手指敲了下那兔子木雕,聲音很悶,弱弱得聽不大清楚,黃調的光打在木雕上,弱化了兔眼處銳利突兀的白顏料,看起來還真有幾分神韻。

蘇乞白扭頭去看了眼秋少關,本以為他對這種小玩意兒不感興趣的,卻發現這人適應良好,正站在小店一隅低頭看著展示架上的東西。

他湊近一看,稍提高聲音,“喜歡這個?”

頓了頓,蘇乞白又扭頭朝著老板揮揮手,“老板?還有別的樂器的木雕不?只有吉他嗎?”

老板走過來,瞧見那展架上的吉他,目露懷念道:“只有吉他……因為我兒子以前就喜歡擺弄他那把木吉他,最上癮的那一陣兒,天天半夜都有鄰居來敲門,他次次點頭應下保證小點兒聲,但下次夜深失眠的時候,就又開始手癢癢……他只會這一個樂器。”

聞言,蘇乞白順嘴問了句:“他彈得怎麽樣?說不準我朋友還能給他當吉他老師呢。”

秋少關瞥了他眼,不知道他從哪來的這個朋友,又垂著眼睫,拿起來那個只有一指長的小木吉他,木雕在掌心翻了個面,秋少關瞧見了吉他側板上像是刻著字,但那一串字方才米粒大小,看不大清楚。

“他現在在外地工作,有幾年沒回國川海了,前兩天通電話的時候我還問了一嘴,他說他現在工作太忙,不彈吉他了。”老板瞧見秋少關的動作,笑了聲,解釋道:“那上面寫的是‘好琴好音’四個字,我兒子彈琴像養小貓小狗一樣,還特意給琴起了個名字,就叫‘好琴’,怪幼稚的,不過小孩兒嘛,他覺得這是個期望的寄托,當時我沒把這放心上,後來倒是常常想起來,幹脆就延續他這個起名的方法了。”

老板伸出手指點了點蘇乞白手裏的兔子,“你看它腳底下,也刻著‘好兔子’三個字兒。”

蘇乞白查看了番,還真是,不過那字與吉他上的如出一轍,小得可憐,若非被提前告知,蘇乞白還真不能保證自己能看出來那是個什麽內容。

但老板這麽一說,蘇乞白反倒覺得手裏這木雕真有了靈性,好兔子好兔子,心底慢悠悠得念叨了兩聲,他扭頭看老板:“老板,把這兔子給我包起來吧,還有他手裏那吉他。”他指著秋少關。

老板應了聲,拿走兔子和吉他,準備去拿禮品袋打包。

秋少關雙手插兜,沒問蘇乞白要那吉他做甚,只當他是真有個彈吉他彈得不錯的朋友。

結了賬,蘇乞白用食指勾著裝吉他的小袋子,遞到秋少關面前,揚揚下巴,沒說話。

秋少關明白過來他什麽意思,接過袋子笑了聲,原本想說“給我買這個做什麽”,但蘇乞白已經拉著小行李箱往前走,店內的展臺展架占了大片的位置,能走人的過道十分逼仄,那小行李箱栽斜著掛在蘇乞白手上,一步顫一下,一步磕個響,像是個冷漠無情的家長在拽著自家孩子到手把他拖行到補課班,孩子連連嚎喊,家長堵著耳朵裝聽不見,只想著怎麽把自己腳下的路給走明白,千萬別繞了遠。

腦補不過一瞬之間,秋少關笑了聲,把話都咽下去,跟上了蘇乞白的後頭,在出店門的那一刻,他從蘇乞白手裏拽過來行李箱的金屬把手。

把手表面是溫熱的,殘存蘇乞白掌心的溫度。

“幹什麽?”蘇乞白問:“給你買了個小木雕,你就要當黑奴來償還?真有那心思,不如晚上多讓我在上邊幾回,我會更爽的。”

後面半句,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嘴唇貼近秋少關的耳側,氣息熾熱。

秋少關沒反駁這話,反倒是學著蘇乞白的動作,一字一頓地說上了那隱晦的悄悄話——

“你知道嗎,你屁股上有顆痣,每次看到我就想著怎麽能正中靶心,我覺得我天賦不錯,次次十環。”

蘇乞白臉都黑了,“能不能把你的腦袋給抖幹凈?”

秋少關無奈攤手:“腦子裏沒有甩幹桶,當洗衣機這方面我確實沒天賦。”

蘇乞白:“……”

簡單逛了幾家店。

起初秋少關還以為蘇乞白這人挺疼他妹妹的,只不過嘴硬,總往外蹦些證明自己沒那麽喜歡這個妹妹的話。

後來他發現,好像是這麽回事,又好像不是。

逛了五六家店。

從那家“好店”出來之後,連著兩家蘇乞白都進去仔細瞧了圈,又空手出來,像是精挑細選,沒看上的東西。

但後來那幾家,蘇乞白進去之後又開始一反常態,直接逮住老板問店裏賣店做好的小物件是什麽,老板倒是熱情得推薦了幾樣,本以為這位顧客會同其他人一樣,聽上一耳朵沒個得意的,又自己親自去選,但蘇乞白特幹脆,老板話停了,他就從提到過的物件裏面挑出幾個價格比較便宜的,全部打包。

如同踏進這家店就是為了手上能拎著東西出來,怎麽看怎麽敷衍。

而且秋少關註意到那價格了,其實差的不多,也是十幾二十幾塊錢,但蘇乞白像是有什麽執念一樣,主打省錢便宜。

這麽逛上一圈下來,還有個老板在蘇乞白摘下口罩的時候認出這麽張臉,知道這是電視上那個參加節目的“小明星”,又送了幾樣東西。

滿載而歸。

秋少關打趣道:“你這是要用禮物淹死你妹?”

蘇乞白的視線從一家家飯店牌匾上劃過,又簡單挨個打量了下內裏的環境,後來沒了耐心,“淹死總比一個沒有要強,你想吃什麽?在酒店吃了幾天外賣,好不容易出來透口氣,不吃點兒好的?”

秋少關對於吃的沒什麽要求,“隨便,你想吃什麽?”

“隨便?”蘇乞白說:“你挑晚飯要是比挑姿勢認真,你現在也不至於這麽瘦,縱欲過度,腎虛體虧,還不知道補補?”

秋少關盯著他緊了緊牙關。

蘇乞白問:“你看我幹什麽?說得不對?”

秋少關招了輛出租車,上車就扔了句:“師傅,附近有沒有吃大補餐的地方?”

“大……大補餐?”司機從後視鏡看見兩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一時不知道自己領沒領悟正確的意思,這……年輕人也要補?

蘇乞白坐上車聽見這句,直接把頭扭過去看窗外,假裝自己很忙。

秋少關說:“就腎虛吃的那些……”

“得得得。”司機連忙制止他,說:“我曉得了曉得了。”

一腳油門直踩到底。

夜幕下車尾閃出了殘影,硬生生看出來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司機不傻,看得出來這倆人是外地人,早在秋少關朝他車走過來的時候心裏就琢磨著怎麽繞路多兜幾塊錢,但現在,他心底只有一個想法——

太他媽的尷尬了。

現在的小孩藏不住事兒啊。

什麽都往外說!

他直接在五條街外的館子前停車。

透過車窗朝那館子裏探上一眼,座無虛席,全都是些中年人坐在大堂裏邊。

秋少關幹脆利落得把錢掃過去。

在二人下車前,那司機還遲疑得提醒了句:“年輕人的身體沒有太差的,補啊,要適度,否則鼻血流得比你喝的水都多。”

“知道了。”秋少關應了聲。

那司機有似逃是的把車開走,火急火燎。

揚起一片灰。

站在館子前,蘇乞白盯著牌匾上“男人的加油站”幾個字迷茫出神。

秋少關推著行李箱,軲轆在青磚路上打轉的聲音輕響,這聲音像是讓人慌張失措的催促。

蘇乞白從兜裏掏出煙,顫顫巍巍得點了一根。

煙霧繚繞,看不清眉眼,只覺得這人背影蕭條,整個人都蒼老了幾分。

“蘇乞白,你不說要補補?走啊?”

“……”蘇乞白掐了煙,說不清此刻是踏入未知地徑的興奮居多,還是對自己沒再帶個墨鏡帽子的後悔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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