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一廂情願

當天下學，梁馴來接程溪，出去的街道有點擠，兩人沒上牛，而是拉著牛車緩慢往前走。

程溪心情有些沈悶。

看著和平時差不多，眉眼安靜，笑起來時也有梨渦，但眼睛騙不了人。

往日神采奕奕，眼底仿若盛了光，如今有了層陰霾。

梁馴看見，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他不開心，為什麽不告訴自己？明明之前一起進山打獵時，他還在自己面前露出了放松的一面。

梁馴還以為，他已經成為程溪最信任的人，但現在看來，遠遠不夠。

不過不要緊，既然小家夥不說，他去問就好了。也許多問幾次，小家夥就學會主動傾訴了。

“累了嗎？”

“不累，”程溪搖頭，猜測他問的是中午的事，有點內疚，他抿了抿嘴，“馴哥累嗎？”

“不累，我很高興。”梁馴垂眸看他。

“為何？”程溪疑惑道。

“因為，你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嗎？程溪眨了眨眼，沒再繼續追問。梁馴一向不會哄人，他說做得好便真是做得好，無需質疑，於是程溪的心情漸漸晴朗了起來。

兩人很快從擁擠的人群中走出，到了寬闊的街道上後，兩人上了牛車，往梨花村的方向趕。

到家後，梁馴去廚房忙活，程溪跟進來，擼起袖子要去洗菜。

“不用你幫忙，去臥房歇會。”

“馴哥，我不累。”程溪搖頭，拿了水盆和菜，兀自洗起來。

梁馴沒再說話，拿了菜刀去磨石上磨。

廚房裏響起水聲、磨刀聲，以及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墻上掛了不少廚具，櫥櫃裏放了辣醬，香菇醬和各式泡菜，整齊而幹凈。

不用等多久，廚房裏會出現一大碗濃香米湯，磨刀的男人會問他想不想喝。再等一會，則會洋溢著米飯剛蒸好的香氣，最後，磨刀的男人會逐次燒出幾道美味的、充滿煙火氣的家常菜。

這樣的溫馨場景，以往已經經歷過數次，但依然讓人十分難以割舍。

快洗完菜的時候，程溪斟酌了片刻，“馴哥。”

梁馴早已磨好了刀，正往竈膛裏添柴火，聞言擡頭看他，“怎麽了？”

程溪背對著梁馴，手放在水裏，拇指扣著食指內側的薄繭，“兩年後我們和離，我還能來這看你和娘嗎？”

梁馴久久沒有回答。

程溪一顆心緊緊提著，在良久的安靜裏越提越高，連胸腔都有點疼起來。

當初，馴哥只是出於好心幫自己一把，之所以對自己好是因為馴哥把自己當弟弟看待，等兩年一到，馴哥自然是要重新覓良人的。

程溪越這樣想，越覺得有理。

薄繭被指甲戳得生疼，程溪用指腹輕輕按了按被戳疼的地方。

“我不想和離。”

是梁馴低沈的聲音，語氣有些難過。

程溪徹底僵住，聽到梁馴又說了一句，“不過你想的話，自然聽你的。”

“……我也不想。”程溪的聲音有些哽咽。

“選擇伴侶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不要因為我幫了你才選擇做我的夫郎以示報答。小溪，遵循你自己的內心所想去做決定。”

梁馴說完，起身去小院的水井邊打了桶水。

男兒有淚不輕彈，自爹去世後，這麽多年，他還從未紅過眼眶掉過淚。

他雖然比同齡人成熟穩重很多，但到底只有二十四歲，而且這是他第一次動心。

聽到程溪那句“我們和離”，他突然感覺心上的肉被狠狠剜去了一大塊，很疼，疼得他清醒了過來。

說到底，他如今對程溪的好都是一廂情願，程溪……程溪可能並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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