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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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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這梁子結大了。

臘月十六,黃道吉日。

裴府門前,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喜氣盈盈,堂內高朋滿座。

今兒個是裴將軍的大喜之日,滿朝文武皆來參加喜宴,恭賀新婚。

裴予川身穿降紅色金絲滾邊錦袍,腰佩鴛鴦玉環,發束銀簪,襯得他俊美方雅,貴氣逼人。

眾人連道:“恭喜恭喜!”

裴予川一一作揖回禮,笑得容光煥發。北楚軍的將領們幾乎都來向他道喜了,一來二去的祝賀,場面熱鬧至極,他便破天荒地多貪了幾杯酒。

新房內,顧青瑤剛走完禮數,謝過隨行的嬤嬤後,她緊張的心未松片刻,裴予川便醉醺醺地推門進來了。

蓋頭掀開,兩人盈盈對視。顧青瑤嬌羞滿面,裴予川笑如春風,大手輕輕在她的臉上拂過,神色恍然,不知在想些什麽。

顧青瑤聞著他滿身酒氣,一臉關懷:“怎麽又喝酒了,你的腿傷……碰不得酒的。”

裴予川笑道:“無妨,今兒個是老子大喜的日子,高興。”

嘶——

他正美著呢,現世報便來了。右腿的膝蓋下方傳來陣陣鉆心刺骨似的疼,他當即臉色煞白,險些沒站穩步子跌到顧青瑤身上。

“快坐下,我給你擦點藥酒。”顧青瑤扶著他坐下,熟練地找來藥酒,掀開男人的褲腿,細心擦拭了一番。那雙專門剃魚骨頭的手很有兩把力氣,在男人的腿上不停地揉捏拍打著,直到男人握住她的纖纖素手。

顧青瑤略微擡起頭,臉頰不自覺出現兩道紅暈,大著膽子,嚶嚀欲滴地喊了聲,“夫君。”

一聲輕喚,讓裴予川腦海裏的記憶陡然翻滾騰攪,瞬間青白了臉。

他最聽不得這兩個字了,像是餘毒未清,賤骨殘存那般,讓他意識到,他無法饒過過往,仍然貪戀著那點不值錢的好在茍延殘喘的活著。

和他的腿一樣,即使刮骨療毒,剔腐再生,偶爾受到刺激也還是會隱隱作痛。

裴予川濃眉聞不可察地蹙了下,很快臉色恢覆如常,柔聲說:“不早了,睡吧。”

話落,他忍著腿上的隱痛,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只身躺在軟榻上安歇了。

顧青瑤緊咬著下唇,到底還是沒說出一句埋怨的話來,心中嘆息:“他與她一樣,不過都是可憐人罷了。”

皇宮,承乾殿。

楚白玉已經喝完第二壺酒了,酒杯七倒八歪的散落一地,他發絲淩亂,眼角猩紅,冰冷的手上還緊緊攥著一把巴掌大小的刻刀。

砰!

酒壺被狠狠擲在地上摔得打了個滾,他發了瘋似的扯開衣襟,抓起刻刀在胸口下側的肋骨上用力地劃著,刀夾刺破肌膚,滲出鮮血,留下道道紅痕。

疼……

太疼了……

楚白玉目光逐漸呆滯,這種自虐似的懲罰也不知他究竟做過多少遍。他醉意朦朧,漸漸沒了痛感。

恍惚間,在教練場上,他又看到了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

嗚——

鑼鼓喧天,號角齊鳴。

微風籟籟,塵土飛揚。

大周二十一年,三月初春。

在占地接近方圓百裏的教練場內,數十匹馬同時出動,世家子弟、王國功勳,凡是年齡超過了十四歲的青壯男兒,皆參與了這次騎射比試。

駕!

駕——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數馬齊躍,爭先恐後互不相讓地朝著密林中奔襲而去。

唳——

一聲尖嘯,石破天驚。數百只鷹雕被放出籠外,朝著密林的方向振翅而飛。

今日能否拔得頭籌,就要問問他們手裏的箭,能不能射中這些盤旋在天上的霸主了!

“太子殿下!”

一個身穿藏青雲錦袍,白褂披風的清俊男子,策馬揚鞭,對著那距離他接近十米開外的人兒朗聲喊道:“今日拔得頭籌,回去可要記得請我喝瓊花酒啊!”

楚白玉一襲褐深紅袍,宛若赤火烈焰般張揚。長眉淺墨似畫,很自然地垂眸目空著一切,給人一種不著邊際,卻又艷壓群芳似的美。

唇角下方的那顆艷紅的痣,更襯得他獨一無二的美貌,令人心馳神往。

只見他朝身後的魏元生揚了揚眉,手持長弓,對準天上掠過的那只黑皮大雕,胳腕同時發力,一只利箭破空而出。

嗖——

鐺!!!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不知打哪來的箭羽淩飛而過,射中了那雕身,硬生生地奪走了楚白玉的獵物。

楚白玉的一箭射空,那獵物卻掉落到他眼前,身上赫然插著一直箭羽,箭柄上還刻著個明晃晃的大字——裴。

“不好意思了太子殿下,這獵物歸我了。”

楚白玉勒緊了馬韁繩,目光不善地回頭望去。只見那黑衣少年正呲著一口白牙對著他笑,笑容捎帶幾分熱斂。

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已生得明眸皓齒,劍眉俏鼻。他五官深邃,嘴角又時常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容貌還未完全張開,就可見妖孽本相,倒叫人有些錯不開眼。

獵物被奪,楚白玉心氣不暢,沒給裴予川任何好臉色,雙腿用力夾了下馬身,縱馬而去,只留下了一地飛塵。

魏元生駐足在一旁瞧得真切,口吻明顯看熱鬧不嫌事大,“好小子,竟然在太子殿下手裏搶獵物。往年都是太子殿下拔得頭籌,但今年……可就不一定了。”

“裴小將軍後生可畏,在下看好你,先走了!”

魏元生策馬離去,留下裴予川一人獨自望著那抹艷紅的背影,神色覆雜。好似癡嗔過頭,又夾帶著一抹不肯屈居人後的桀驁……

只是第一眼,裴予川便像著了魔一般,一路追逐爭搶楚白玉的獵物。兩人每每對上,皆是場惡戰。

楚白玉一點都沒打算讓著這個比他小了五歲的少年,一邊騎馬向前狂奔,一邊拉長弓箭,在鷹雕掠過樹梢時,他竟突然轉身,一箭朝著裴予川的臉上射了過去!

這一箭來得突然,饒是裴予川反應再快,也被箭鋒擦過了耳際,撩落了幾絲碎發。

好險!

裴予川沒料到他已經把楚白玉給惹毛了,但心中有了將這人比下去的念頭,他自然不甘示弱,當即飛出去一箭,將那即將要飛離的鷹雕射了個正著!

鷹雕慘叫一聲撲騰著倒在地上的同時,楚白玉收起了彎弓,臉色越發難看。

裴予川露出得逞的笑容,還不忘嘴賤道:“太子殿下,好箭法啊!”

這下,楚白玉終於正視了他一眼,語氣淡漠:“裴小將軍也不錯。”

咻——

趁著裴予川不註意,楚白玉揚起箭朝半空中一射,一只恰好飛過的鷹雕中了招,死得不能再死了。

楚白玉見此,冷哼一聲,瞥向身後的裴予川,眼裏閃過一絲輕蔑,像是根本不屑於玩這種小孩子一樣的把戲。

很快,他神色恢覆如常,騎馬揚長而去。

裴予川看清了楚白玉眼裏的那抹輕視,當即冷笑一聲,又策馬追了上去……

一炷香的時間已過,在香灰即將燃燒殆盡時,大部分的參賽者已經返回了教練場。只剩下一小部分人還在互相角逐,拼命搶奪最後的獵物。

“二皇子殿下居然比在下出來的還晚,不知獵得如何?”魏元生已經出來了,緊隨在他身後的白衣男子,神容較於楚白玉有幾分相像,正是當朝的二皇子,楚白玉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楚青崧。

楚青崧朝他翻了個白眼,繼而又眉飛色舞道:“還能如何,與之前一般無二吧。反正每年都是我哥拿第一的,他那麽厲害。瞧著吧,這次他肯定也是獨占鰲頭!”

魏元生嘖道:“那可不一定,裴小將軍今年參賽了,勢頭很猛啊。”

楚青崧面露不屑,“他才多大,怎麽可能比得過我哥!”

只要一提到楚白玉,楚青崧包管能將他吹到九霄雲外,任誰看了都羨慕二人的兄友弟恭。

大周國的陛下與皇後娘娘伉儷情深,後宮只皇後一人,可謂稱得上是椒房專寵。

因此大周朝只有兩位皇子,一個是人中龍鳳楚白玉,一個是天資平庸楚青崧。

好在楚青崧有自知自明,這些年除了招貓逗狗之外,但凡遇上事,他第一個就跑去抱楚白玉的大腿,做廢物做的理直氣壯,叫人無可奈何。

駕——

楚青崧話音剛落,楚白玉同裴予川便追著最後一只鷹雕,從密林當中疾馳奔回!

兩人已經追了一路了,誰都沒有先下手,鷹雕無處可逃,被兩人逼的不得不朝回頭路飛,一路悲鳴。

唳!

楚白玉和裴予川對視一眼,火花四濺。兩人同時舉起了弓,箭遂及勃發而出。

咻——

楚白玉一箭正中雕身,卻還沒來得及喜悅,只聽‘當’地一聲。

裴予川不知何時調轉了箭頭朝他射去,竟一箭擊在他的羊玉發簪上,發簪脫落,那箭頭連帶著他的金珠發冠一同飛了出去,穩穩當當地掛在了樹梢之上,發出一陣叮鐺的清脆響聲。

楚白玉發絲披散開來,垂於腰際,風恰好在他身旁吹過,那好聞的桂花香氣飄進裴予川的鼻尖,莫名徒生了幾分心猿意馬。

也是那一瞬間,楚白玉的臉色徹底變了,轉身望向裴予川的目光,除了怒火之外,還隱約摻雜進了些不為人知的妒意。

說來可笑,他竟嫉妒起這個不過年芳十五歲,就出類拔萃的少年。

楚白玉垂眸望著自己狼狽而落的青絲,表情很是不甘。

他終究敗給了少年,但也意味著……這梁子結大了!

作者有話說:

寫得極其慢的一章,我飄過~

小裴的悲劇都是從招惹了玉玉之後開始的,不過玉玉真的絕絕子,無論是玩陰謀手段還是比文韜武略,他都66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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