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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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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暗處

懿祥宮中,太後跪在那副菩薩畫像前閉眼念誦著經文,白媽媽則跪在一旁,低著頭像是跪了許久,殿中的宮人都退了出去,過了不知多久,太後緩緩睜開了眼,看都沒看一眼一旁的白媽媽,依舊雙手合十道:“我早就說了,狗養久了都知道護主,只是這主人是誰倒是讓我意外了?”

白媽媽依舊低著頭道:“太後娘娘息怒!他一定是被燕王脅迫了!”

“脅迫?”太後嘲諷地笑了一聲,又道:“好!你說是脅迫,那我就給他一次機會,殺了那個孽種,我就當他是被脅迫了!”

白媽媽始終沒有擡起頭,應道:“這次他絕不會讓太後娘娘失望!”

太後冷哼一聲,又閉上了眼開始誦經。

此時的沈府中,葉雲舒正替方景淮把脈,回頭見房內沒有其他人了,便道:“你身上的毒本就比淑妃娘娘身上的要重,又總是生病,讓體內的毒有機可趁,現在雖然已經沒事了!但……我一定會盡快找出解藥的!”

方景淮靠在床邊,苦笑了一聲道:“我……還有多久?”

葉雲舒一楞,避開了方景淮的目光,“這不是你該考慮的,淑妃娘娘我沒能救回來,你我是一定要救的!”

方景淮輕嘆了一口氣道:“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苛責自己,我只是想知道,我還有多久可以看著她?”

葉雲舒起身收拾藥箱,低頭道:“長則一年,短則……”

葉雲舒沒再說下去,方景淮仰頭躺下,“多謝!”

藥箱被葉雲舒蓋了又蓋,卻好像怎麽也蓋不好,這時晴雲端著藥來了,立在門口問道:“葉醫師?”

葉雲舒這才擡頭看去,道:“喝藥吧!”

晴雲端著藥走向方景淮,方景淮很是爽快地接過了藥一口喝了下去,晴雲見狀看著藥碗一旁放著的蜜餞,想起之前沈安寧說起他這麽嬌氣,定會受不了藥的苦味,於是命自己準備好蜜餞,晴雲見他喝完了藥正要問他是否要蜜餞,救聽見方景淮問道:“你家小姐呢?”

晴雲將藥碗扶好,道:“小姐和幾位將軍商討了赤州的戰況,剛我來送藥時見她好像是要出府,應當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吧!殿下要不要蜜……”

晴雲話還未完就見方景淮翻身下了床,晴雲想起沈安寧要自己照顧好他,於是急忙問道:“殿下這是要去哪?”

方景淮迅速披了件夾棉的外衫,道:“我出去一趟,你送一下葉醫師!”

晴雲還未來得及回答救見方景淮已經出了廂房,晴雲又看向葉雲舒,見葉雲舒一直站在藥箱旁,見方景淮出去了也只是轉頭看了他一眼,晴雲想了想,既然醫師都沒說什麽,那方景淮出去應該不礙事,於是就聽方景淮安排送了葉雲舒出府。

方景淮出了沈府後思量了片刻,最後朝一方而去。

沈安寧此時已到了杜府,她擡頭看著那寫著杜府的牌匾,忽然一人從府門而出,朝沈安寧道:“沈姑娘!我家老爺有請!”

沈安寧點了點頭,跟著那人進了杜府,一路到了正廳,那人引著沈安寧坐下,又吩咐人送來茶水,才退了出去,杜泉很快就到了,沈安寧起身一禮。

杜泉道:“不必多禮,沈縣主比我想得要早到了一些時日。”

沈安寧聞言也不拐彎抹角,道:“我早已不是什麽縣主了,杜侍中知道我為何而來?”

杜泉坐下道:“沈姑娘是為了赤州城失守一事來的?”

沈安寧點頭道:“我想杜侍中助我重上戰場!”

杜泉端起茶杯打量了片刻眼前的沈安寧,“我知道你會為了這事來找我,只是鎮北侯和江夫人還未安葬,更何況,侯爺生前希望沈姑娘可以跟江老爺離開,安穩度過此生,沈姑娘可是真的想好了?”

“阿爹生在赤州長在赤州,我想他最想回的也是赤州,赤州不能丟!”

杜泉點了點頭,道:“沈姑娘請回吧!我會親自去祭拜侯爺的!”

沈安寧聞言打量了杜泉一眼,起身道:“還未多謝杜侍中通知我舅舅前來!”

杜泉一楞,道:“只是為了故人之約而已,沈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沈安寧行了一禮便離開了,屏風後忽然出來一個七八歲的女童,看著沈安寧一路離開的背影,等沈安寧的背影消失後才坐到了杜泉對面,兩只手端了茶壺給兩人都倒上了一杯茶。

“阿翁,煖娘不明白!”

杜泉看著前面的女童笑道:“你是不明白為什麽有張千、李萬,甚至朝中還有別的善戰的將領,我卻要選沈安寧是吧?”

杜煖點了點頭,“沈姑娘在上次宮變一事的事跡我雖有聽聞,但她現在畢竟是帶罪之身,而且所犯之罪還和杞國有關。”

杜泉道:“張千、李萬是難得的將才,卻不是帥才,張千、李萬武藝超凡,關鍵時候可以獨當一面,卻缺乏對大局的掌控,沈安寧雖常常出其不意,可她知道該怎樣掌控局面。”

說著杜泉頓了頓,“況且故人於我有恩,他一生光明磊落,死後卻要背負這樣的罪名,我想他也會心有不甘,倒不如讓沈安寧去,一來可以解決赤州的困局,二來,若將來能為他昭雪,也算報故人之恩。”

杜煖端起茶杯,點了點頭,像是在思量著什麽,神情看起來不像是個七八歲的女童,倒是和對面的杜泉有八九分的相似,杜泉卻是朝屋外看去。

方景淮一路朝杜府而去,他知道沈安寧得知了赤州城失守後不會坐以待斃的,現下她最有可能便是去找杜泉。

大道人來人往,四通八達,方景淮到了一處分叉路口時忽然停住了腳步,見前方從大道分出去的一條道上有兩人很是眼熟,方景淮看著前方杜楨和方書君的背影正思量著,就聽見沈安寧的聲音傳來,“你怎麽出來了?”

方景淮回過頭來,見沈安寧正朝自己走來,於是笑道:“我看你出去了!是去杜府了嗎?”

沈安寧點了點頭,看他穿著夾棉的外衫,便道:“回去吧!”

說完沈安寧又想起他應該回的是燕王府,又道:“你回王府嗎?”

方景淮聞言一楞,笑道:“你陪我去取些東西吧!”

沈安寧擡頭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兩人改道朝燕王府而去。

“杜侍中怎麽說?”

沈安寧正思量著赤州的情況,忽然聽見一旁方景淮的聲音,才回過神來,“我想他應該也想我去赤州。”

說著沈安寧頓了頓,“從我回洛京開始,他就處處幫我,我想可能是因為阿爹,只是不知他們之間發生過何事,我之前也不曾聽阿爹提起過。”

方景淮聽她說著,道:“邵陸兩家相持多年,朝中權貴大多投靠兩家,唯有杜泉兩邊不靠卻能身居侍中之位,我猜想他的背後應該是聖上。”

沈安寧回過頭看向方景淮,正欲開口,就見他身後僻靜處有一人影,沈安寧立即將方景淮拉到了身後,看向那人影。

燕王府本是給方景淳建的魯王府,地處洛京城中繁華之處,只是仍有幾段僻靜的道路,那人影躲在一旁的檐廊下,見狀方景淮也看向那人影,道:“是仲陽!”

那人似乎也看見了這邊的動靜,緩緩走了出來,沈安寧瞥了一眼仲陽手中的劍,並未放松警惕。

仲陽見狀也沒再走近,隔了很遠道:“主人!沈縣主!”

方景淮見沈安寧沒有讓開的意思,正要說話時就聽見一旁傳來了一聲琵琶聲,隨後一聲清脆的‘錚’聲,一人手拿一把利劍朝方景淮刺來,沈安寧一把推開了方景淮,又側身躲過那劍。

沈安寧盯著那持劍之人看了一眼,才想起這人正是長樂坊的佩娘,只是還未來得及細想這佩娘是為何而來,佩娘已經朝方景淮刺去了。沈安寧迅速上前拉著方景淮躲開,三人纏鬥在一起,佩娘雖武藝不差,卻也傷不了方景淮一分。

過了一陣,佩娘有些吃力,停在了一旁朝仲陽道:“你還在等什麽!”

仲陽緊握著佩劍,不敢去看方景淮,佩娘手持長劍眼神冰冷地看向方景淮,和之前在福星樓時簡直判若兩人,沈安寧將方景淮緊緊護在身後。

“我就知道你下不了手!那我來幫你除了他!”

說著佩娘又沖了上來,沈安寧也迅速接上,纏鬥間佩娘漸漸落了下風,就在沈安寧一掌要打到佩娘時,忽然一旁一直沒有動作的仲陽沖了上來,沈安寧只得先退了一步,和兩人纏鬥在一起。

佩娘一心朝方景淮而去,沈安寧處處攔著她,一旁的仲陽見沈安寧要傷了佩娘時朝沈安寧打去,見佩娘要傷了方景淮時又拔劍擋開了佩娘的劍。

方景淮正擔憂地看著沈安寧,見仲陽這般又側頭看向了他,佩娘氣道:“你這是幹什麽?”

仲陽依舊不敢去看方景淮,朝佩娘道:“我不能讓你傷了他,也不能讓她傷了你!”

“沒用!”佩娘呵斥了一聲,擡手示意了一下,周圍突然出現了十幾二十來個黑衣人,佩娘用劍指著方景淮,下令道:“殺了他!”

黑衣人一擁而上,沈安寧一掌劈在了靠近的黑衣人脖頸處,又抓著那黑衣人的手翻身將黑衣人壓到地上,一把奪過黑衣人手中的利劍抽出,利劍抹過黑衣人的脖頸,很快那人就不動了,沈安寧拿起劍護在方景淮身旁。

仲陽也朝靠近方景淮的黑衣人殺去,一時也無人能靠近方景淮,這時佩娘看準沈安寧和仲陽被黑衣人纏住,便朝方景淮刺去,沈安寧翻身越過黑衣人擋開了佩娘的劍,佩娘轉了個身又是一劍朝方景淮而去,沈安寧正要去接,卻見一抹藍色撞入眼簾。

沈安寧趁佩娘出劍時抓住了佩娘的手,看著她指甲上的藍色,正要再細看佩娘已是一掌打了過來,沈安寧迅速避開,佩娘卻沒管沈安寧,而是繼續朝方景淮而去,沈安寧想要回身抵擋卻被黑衣人攔住。

方景淮有了多次的經驗,看準了時機躲開了佩娘的利劍,但方景淮畢竟不是個習武之人,能躲開一次已是僥幸,佩娘沒有給他第二次僥幸,利劍看準了方景淮心口而來,方景淮原以為就要死在此處時,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落到身上。

方景淮盯著眼前的仲陽,他像是一面堅硬的黑墻擋在了自己面前。

佩娘這一劍是看準了方景淮的命去的,因此又準又狠,可看見前方刺中的是仲陽時,佩娘的手有些顫抖,仲陽想要用手中的劍撐在地上來支撐自己快要倒下的身體,只是寶劍也難以承擔他的重量,他倒下時卻落到了一個充滿藥草香的懷中。

方景懷抱著仲陽,看著他胸口的長劍,一時不知該如何,黑衣人見佩娘沒了動作也都停了下來,佩娘上前一把推開了方景淮,跪坐到了地上抱著仲陽,一手壓在長劍處想阻止他流血,又朝身後的黑衣人喊道:“快去請醫者!”

沈安寧上前扶起了方景淮,看向地上的那兩人。

仲陽轉頭看向方景淮,“主……主人!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方景淮盯著仲陽慘白的臉,雙眸中流淌著悲涼。

佩娘看著仲陽中劍處一直在流血,慌亂道:“還不去找醫者!快去啊!”說著佩娘聲音中已帶了一點哭腔,她回頭看著懷中的仲陽,“沒事的!沒事的!阿姐一定會救你的!”

仲陽回頭看向佩娘臉上的淚珠,笑道:“阿姐,我……終於……解脫了!”

說著仲陽便沒了聲音,佩娘的呼吸也跟著停滯了一瞬,她緩緩喚道:“阿陽?阿陽?”

方景淮看著這一幕,眼前的景象似乎變得有些模糊,他轉身低聲道:“我們走吧!”

沈安寧聽他聲音有些異常,也沒再多言,兩人一道回了燕王府。

方景淮一到府上就往後院去了,沈安寧正要跟上,就見一個婦人忽然湊到了眼前,沈安寧警惕的退了一步,待看清那人後,才想起這人是冷宮中那個婦人。

梁媽媽見到沈安寧似乎很開心,上前道:“你好久沒來了!”

沈安寧看著她,隨後點了點頭,梁媽媽盯著沈安寧笑了笑,又上前一步拉起了沈安寧的手,“你跟我來!”

沈安寧仍由她拉著,兩人到了後院一處曬滿了畫卷的小院,梁媽媽停在了門口,放開了沈安寧的手,示意沈安寧自己進去。

梁媽媽歪著頭朝沈安寧一笑就離開了,沈安寧看向院中,緩緩走了進去,從打開的窗戶處見方景淮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麽,沈安寧朝他走去,走近後才發現他腿上放著一卷打開的畫卷,畫卷上是一處破落的院子,院中兩個年紀相仿的孩童,一人正在書案寫著什麽,另外一人則在院中揮舞著長劍。

方景淮道:“阿娘離開前叫我不要怪他,可我心中對他還是有些隔閡。”

沈安寧知道他說得是仲陽,“他是……誰的人?”

方景淮低頭看向那幅畫卷,“太後。”

沈安寧一怔,“那你身上的毒……是太後?”

方景淮點了點頭,伸手覆上那舞劍的孩童,“我小時候身邊只有阿娘、梁媽媽和一個瘋了的前朝妃嬪,有一天突然出現了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少年,我們聊得很開心,他和我說了很多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後來他常常來找我玩,直到有一天他說他以後就住在這裏了,我當時真的很開心,可就是那天,我中了毒,再醒來的時候就是阿娘跟我說讓我不要怪他,現在想來,阿娘那時是在跟我交代後事吧!”

一滴淚掉到了畫卷上,沈安寧擡頭看去,伸手覆蓋在方景淮停在畫卷上的手上。

夜幕降臨,佩娘失落了朝長樂坊走去,忽然前方的光亮被遮住了,佩娘才擡起頭看過去,看清了來人後忽然哭了出來,“阿陽沒了!”

雷炎擡手擦了佩娘臉上的淚水,兩人一道朝長樂坊走去。

長樂坊對面的酒樓上,邵暮帶著可以遮住全身的冪籬坐在窗旁,白紗下的臉上忽然浮起了一絲詭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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