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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藍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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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藍甲

等沈安寧和方景淮回到沈府時,天已經全黑了,空中掛著點點星光,兩人還未走到正廳就聽見張千和江冬屹吵了起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朝聲音來源處而去。

正廳中江冬屹一掌拍在一旁的扶手上,起身道:“我不管你們說什麽!反正阿寧我是一定要帶走的!”

張千雙手扶著扶手似乎想要站起來,李萬用那只還能動的手按在他肩上,朝江冬屹道:“不如等阿寧回來問問她的想法?”

這時一個婦人的聲音響起,聲音中帶著沙啞,“是啊!阿寧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人!這個時候她不會跟你走的!”

江冬屹道:“我知道你們想幹嘛!可阿妤就這一個孩子,我不會讓她去送死的!你們想都別想!”

沈安寧一腳塌進了正廳,“舅舅!這不是去送死,赤州城本就是我們的,我不能讓給杞國,更何況,即使不去赤州,我也不會跟你離開的,那我會留在洛京找機會為沈家洗清冤屈!”

這時那剛剛說話的婦人一見沈安寧,便仍不住上前道:“阿寧!”

沈安寧安慰地拍了拍孫雪燕拉著自己的那雙手,“燕姨,我沒事!”

江冬屹上前道:“可是你阿爹他希望你能離開這裏!”

沈安寧看向一旁放著沈海屍體的棺槨,“那他也會明白我為何留下!”說著沈安寧回過頭,“舅舅,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不想就這樣茍活!”

江冬屹看著沈安寧,她不僅有著和江秋妤相似的面容,還有著和江秋妤一樣的倔強,江冬屹知道自己說服不了沈安寧,也不可能將她打暈帶走,卻還是不願放棄,只道:“現在還早,你再想想,一切等阿妤她們下葬後再說!”

沈安寧走向三人的棺槨,“她們還不能下葬,我要帶她們回赤州!”

江冬屹知道自己說不動沈安寧了,轉頭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兒子,江時鳴見自己父親看向自己,思忖著上前道:“阿爹!姑父和阿寧自小就長在赤州,自然對赤州城有著別樣的情義,你何不就遂了她的願?”

見兒子也這樣說,江冬屹掃了一眼幾人,就哼了一聲離開了。

李萬這才回頭看向沈安寧道:“阿寧,你剛去哪了?”

“是啊!阿寧你剛去哪了?陳府的禁軍一撤,我就來了!”說著孫雪燕看向江秋妤的棺槨,“你們受苦了!”

沈安寧扶著孫雪燕坐下,回頭看了一眼一直沒說話的方景淮,才和張千、李萬他們說了去找杜泉的事,張千和李萬雖沒經歷赤州城的戰事,但兩人上朝時也得知了一些消息,再加上三人對赤州城也很是了解,於是三人便就現有的形勢分析了一遍赤州現在的情況。

方景淮和江時鳴兩人並未離開,而是專註著聽著三人說話,孫雪燕則是讓彩雲和晴雲前去準備飯菜給他們。

此時的邵國公府,邵暮正帶著侍女朝邵修齊的屋子而去,等照顧著邵修齊吃了飯後,幾個侍女都退離開下去,幾個小廝也到一旁偏屋為邵修齊準備洗澡水,屋中只有山桃在收拾桌上的剩飯,邵暮坐到了邵修齊床邊,看著只有眼睛能動彈的邵修齊,邵暮道:“你以前是何等的風光啊!如今卻落得這個下場。”

邵暮頓了頓,像是在思索著什麽,“所以說,與其投靠別人,還不如將權力放在自己手中。”

山桃被邵暮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弄得十分疑惑,可又想近日自己小姐處處都與往日裏不同,便也沒再問她。

邵暮盯著邵修齊看了許久,道:“還未告訴你,你最欣賞的沈海,死了!”

邵修齊聞言雙目睜圓,看起來十分嚇人,邵暮又道:“你應該猜得到吧!你的兒子也參與其中!”

邵修齊依舊瞪著邵暮,像是下一刻就要說話了,這時屋外傳來小廝的聲音,“小姐!水準備好了!”

邵暮起身道:“你們伺候好老太爺!”

說著便轉身離開了,邵修齊閉上了雙目,一滴從眼角滑落,像是在嘆息他自己,又像是在嘆息這個姜國。

第二日,邵暮像往常一樣早早地就起了,忽然山桃著急忙慌的跑了進來,“小……小姐!老太爺……老太爺沒了!”

邵暮聞言有些驚訝,卻又很快恢覆如常,道了聲,“知道了!”

一場大雨後,今日碧空如洗,李萬前去上朝,張千因腿傷不便留在了沈府,孫雪燕也帶著彩雲和楚管家前來處理著沈府的事宜,沈安寧跪在了靈堂中燒著紙錢,忽然外面傳來聲響,晴雲帶著幾位公主和葉雲舒一道進來了。

方昭瀟一見沈安寧就哭道:“師父!你可算出來了!”

沈安寧跪在火盆旁擡頭看去,方昭清拉過方昭瀟,幾人一道上了香,沈安寧謝了禮。

方昭瀟跪到了沈安寧身旁,看著沈安寧道:“師父,怎麽幾天沒見你就瘦了這麽多?我們都相信你!你絕對不會通敵的!”

沈安寧道:“多謝!”

江時鳴推著張千聞聲而來,見來得幾位除了昨日見過的葉醫師,其他幾人都衣著非凡,張千倒是認識幾位公主,於是問了一禮,江時鳴見狀才跟著行了一禮。

等幾位公主免了兩人的禮,張千才朝沈安寧道:“阿寧,你去招待幾位公主和葉醫師吧!這裏交給我們!”

沈安寧這才起了身,引著幾人到了偏廳,山丹看著阿月的牌匾,見方昭溪已經走遠了才小跑了幾步跟上,晴雲又送上來了茶水,方昭清這才開口道:“沈姑娘,接下來可有什麽打算?”

方昭瀟聞言起身拉住了沈安寧,“師父!你會離開洛京嗎?那你要去哪?回赤……”

方昭瀟話還未完就被方昭清拉住了,沈安寧道:“赤州城失守一事我知道了!”

方昭清安慰道:“沈姑娘不必擔心,父皇他們一定會想辦法奪回赤州的!”

沈安寧點了點頭,方昭溪坐在一旁,四處瞟了一眼,道:“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等侯爺和江夫人安葬後,你若沒地方去,就留在洛京吧!當成我及笄時,父皇曾送了幾處院子給我,你挑一處住吧!”

方昭瀟歪著頭打量著方昭溪,方昭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一把將她的頭推開,沈安寧道:“多謝五公主!不過,等到時候再說吧!”

方昭溪見沈安寧沒要院子,正要生氣時又想到她剛失了雙親,便沒有出聲了。

這時方景淮突然端著一鍋魚湯出現,幾位公主見他都是一楞,只有葉雲舒和方昭淺像是知道他會在這。

方昭瀟上前道:“九哥!你怎麽在這啊?你手上是什麽啊?好香啊!”

方景淮也是一楞,又很快回過神,朝方昭瀟道:“魚湯!”

方昭瀟拉著他的外衫踮起腳想要看看他手中的魚湯,“我看看!”

方景淮笑著端了進去,方昭瀟迫不及待地想要嘗一口,方景淮便給她盛了一碗,又分給了其他幾位公主。

沈安寧趁著這個間隙朝葉雲舒示意了一下便悄悄離開了,葉雲舒看了一眼方景淮也跟著沈安寧出去了,等到了回廊處,沈安寧拿出了從阿月的舊衣物中搜出的藥粉遞給了葉雲舒,“葉姑娘,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葉雲舒接過藥粉一看,“這是阿月姑娘給你的吧!”

沈安寧一怔,“你知道?”

葉雲舒點了點頭,“這是我給阿月姑娘的,這個藥粉是我小時候配藥時意外發現的,它並沒有毒,只是沾到皮膚上會讓人的皮膚像被打一樣腫起來,沾到指甲上就會呈現藍色,即使新長出的指甲也依舊是藍色的難以去掉,當時阿月姑娘覺得有趣就向我要了一包。”

“藍色指甲?”沈安寧想起阿月和佩娘手上藍色的指甲,又問道:“那你還給過誰?”

葉雲舒搖了搖頭,“這藥粉既不能治病救人,又不能強身健體,只是用來捉弄旁人,若不是阿月姑娘問起,也不會給她。”

“那你見過佩娘嗎?”

“佩娘?”葉雲舒想了想,疑惑道:“佩娘是誰?”

沈安寧思索道:難道阿月之前見過佩娘?又是何時見的?仲陽是太後的人,那這個佩娘難道也是太後的人?可太後又是為了什麽?

葉雲舒見她似乎在想什麽,也沒打擾,只在一旁等著。

這時方景淮尋了出來,見兩人在聊著什麽,問道:“你們在說什麽呢?”

說著方景淮看見了葉雲舒手中的藥粉,問道:“這是什麽?”

葉雲舒向他解釋了一番,兩人看向沈安寧,沈安寧將她在阿月和佩娘手上看見藍色指甲一事說了。

方景淮聽後疑惑道:“洛京中就常有富家小姐染指甲,佩娘身處長樂坊,會不會是她自己染的呢?”

葉雲舒答道:“常用來染指甲的是鳳仙花,而鳳仙花多為紅色,若佩娘手上真是藍色的指甲,那很有可能是染上的藥粉,不過,既然我能配出這個藥粉,那別人也有可能會。”

沈安寧點了點頭,又朝方景淮道:“你剛是找我嗎?”

方景淮正想著藍色指甲的事,忽然被沈安寧一問才回過神來,正要開口說話時又想起了一旁還有葉雲舒在,葉雲舒見狀便要離開,方景淮道:“不用!”說著方景淮朝沈安寧道:“就是我留了一碗魚湯,想問你吃不吃?”

沈安寧看了一眼一旁的葉雲舒,“葉醫師,一起去喝魚湯吧!”

葉雲舒笑了笑,三人正要回偏廳,忽然見一人從外而來,三人看去,正是許久不見的晉王方景渝。

方景渝本在惠蘭宮守著淑妃,從宮人處得知阿月死了以後,便急忙朝大獄跑去,又得知沈家早已經出了大獄,於是便朝沈府跑來。

沈家除了呂管家和晴雲已經沒有下人了,自然也就沒人攔他,方景渝一路跑到了正廳,看著那三副棺槨,沈安寧見狀也沒有攔他,只站在原處看著他。

張千知道阿月和方景渝被賜婚的事,看著方景渝滿頭大汗也沒再說什麽,倒是一旁的江時鳴見這人一進來就滿眼淚花,想來是來祭拜的,於是為他點了三柱香。

方景渝並未去接,而是看著阿月的棺槨,一步一步走了過去,江時鳴正要攔他就被身後的張千拉住了,張千用眼神示意他,兩人一道出了正廳,只留下方景渝抱著阿月的棺槨哭。

江時鳴正要問張千,忽然見不遠處沈安寧、方景淮和葉雲舒都看著這邊,江時鳴雖心中疑惑,但見沈安寧這麽護著三人棺槨都未說什麽,便也沒再多問。

此時的朝堂上,方承堯強撐著身子坐在龍椅上,不時的有些咳嗽,正要說話時殿外有一個小公公求見,方承堯命小公公進來,小公公進了殿後跪到了殿中,道:“拜見聖上!”

方承堯道:“何事?”

小公公回道:“邵國公府傳來消息,邵國公昨夜……薨了!”

“什麽?”方承堯有些難以置信,平覆了一會情緒,才道:“邵國公跟隨先帝起義,定要厚葬!”

小公公領了旨出了大殿,方承堯大半身子都倚在了龍椅上,沈默了許久才道:“赤州一事,諸位愛卿可有結論?”

大臣們聞言都沈默著,倒是方景澤上前道:“回聖上,現在最要緊的是摸清楚赤州的情況,派人去收覆赤州!”

方承堯道:“那你們可有人選?”

諸位大臣又是一陣沈默,方景澤又道:“回聖上,臣以為李萬將軍可以擔任!”

眾人都看向李萬,李萬吊著一只手上前道:“臣定當收覆赤州!”

杜泉這時上前道:“回聖上,李將軍雖英勇,但畢竟有傷在身,杞國虎視眈眈,臣倒是有一個別的人選。”

方承堯道:“誰?”

“沈安寧!”

除李萬外,眾人聞言皆是一楞,方承堯道:“沈安寧?”

杜泉道:“是!她曾在宮變時助谷大將軍鏟除前朝餘孽,想必各位大人也是親眼所見。”

方承堯沈默著,一個大臣道:“可她是罪臣之女啊?”

杜泉道:“沈海並未定罪。”

“他雖未定罪,可他府上的侍女是杞國縣主一事並沒有冤枉他。”

杜泉看向龍椅上的方承堯,“如今杞國正霸占著赤州城,下一步可能就是池州了,沈安寧的才能聖上也見識過,更何況她還是李萬將軍的徒弟,又自小在赤州長大,對赤州城十分熟悉,由她去收覆赤州正合適!”

方景澤思量了片刻,道:“聖上,依沈安寧的才能,若真能收覆的了赤州,那便由她去,畢竟赤州現在情況危急!”

方承堯思忖道:“好!那便由李萬掛帥,沈安寧隨行!務必收回赤州!”

李萬上前道:“聖上!沈安寧雖是我徒弟,但她常能出其不意,讓對方摸不到脈門,若是能讓她掛帥,臣為先鋒,必能盡快收回赤州!”

此話一出,諸位大臣又是一驚,一個大臣很快就上前道:“回聖上!自古以來哪有女子掛帥的!這萬萬不可!”

其他一些大臣也附和,杜泉上前道:“聖上!李將軍正是從赤州而來,他對赤州比我們了解,他既然能提出讓沈安寧掛帥便定有其道理在,聖上!收回赤州才是最緊要的!”

幾位大臣正要反駁杜泉,方承堯出聲道:“李萬,你說要沈安寧掛帥就能盡快收回赤州,好!朕聽你的!由沈安寧掛帥,你為先鋒,張千雙腿不便就負責押運糧草,你們必須盡快給我將赤州收回!否則,朕唯你是問!”

李萬上前謝恩,眾人又商討了赤州的形勢便散朝了,李萬出了宮後正要回沈府,忽然見身後杜泉跟著自己,於是問道:“杜侍中可是找我有事?”

杜泉道:“李將軍這是回沈府嗎?”

“是!”

杜泉又道:“我同李將軍順路,我正要去沈府祭拜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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