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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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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出獄

因沈海遇刺被殺一事傳到洛京,方景澤迅速進宮去找方承堯,卻得知方承堯已經守在惠蘭宮幾日了,於是他往惠蘭宮去,進了惠蘭宮後見惠蘭宮的宮人都跪在殿外,他上前向殿前的康公公問了一禮,又告知了來意,康公公聽後便進了殿中,一路往停放蘇映婷屍身處走去。

蘇映婷的屍身被放置在偏殿中,她未飾釵環,被換上了她生前最愛的一身淺藍色淡雅衣物,枕頭上方放著一盞不知燃了多久的油燈,再前方便是方景渝跪在此處燒著紙錢,那一雙眼睛紅腫,像是哭了很久。

方承堯則坐在一旁看著蘇映婷,雙眼滿是血絲,兩鬢也多出了幾絲白發。

康公公看著很是心疼,嘆了口氣上前低聲道:“聖上!尚書令到了,為沈海遇刺一事求見聖上。”

此話一出,殿內安靜許久的父子兩都擡頭看向康公公,方承堯最先反應過來,問道:“沈海遇刺?他現在如何?”

康公公答道:“已經……謝世了!”

此話讓殿內的父子兩又是一驚,方承堯沈默了許久,看向蘇映婷,喃喃道:“你倒是安靜地走了,為何不帶我一起呢?”

這話倒是把康公公嚇了一跳,康公公正要上前勸慰,就見方承堯緩緩起身了,康公公急忙上前扶著因坐得太久而腿腳麻痹的方承堯,方承堯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便倚著康公公往殿外走去。

方景渝擡頭看向他們離開的背影,像是兩個蹣跚的老人,他眉頭緊皺,又看向蘇映婷,“阿娘,我該怎麽做才能救阿月?鎮北侯死了,她該有多傷心?阿娘!我好想你!”

方承堯和方景澤離開後,跪在殿外的阿皎急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殿內而去。

待方承堯到大殿時,見諸位大臣已經在殿中等了多時了,他立即擡眼看向了隊伍中的方景澤,隨後神色漸漸暗淡,輕嘆了一口氣,便由著康公公攙扶著坐上了龍椅,諸位大臣一見方承堯來都自覺噤聲,一道行禮問候。

方承堯擺了擺手,隨後道:“前去緝拿沈海的人呢?”

很快那位前去傳旨的公公進了大殿,走到殿中時一見上方龍椅上的方承堯就跪了下來,哆哆嗦嗦道:“聖上!奴婢也不知從哪來的一群盜賊,各個武藝高強,見人就殺,士兵們奮力抵抗,還是沒能抵擋住,丟了犯人!還望聖上恕罪!”

從哪來的盜賊?方承堯和底下的諸位大臣心中都有一個答案,只是這答案讓方承堯只覺得十分頭痛,他擡頭看向下方,忽然問道:“中書令呢?”

這時邵盛才匆匆趕來,滿頭大汗,疾步上前請罪道:“聖上!臣接到尚書令的消息便急著要趕來,只是臣的父親忽然身體不適,臣只得等了醫者看過父親後才急忙趕來,還望聖上恕罪!”

方承堯聞言,身子前傾,問道:“邵國公怎麽了?”

邵盛答道:“多謝聖上關心!許是下人伺候得不好,有些著涼了,現已讓醫者開了方子。”

方承堯又坐了回去,“那就好!”

說著正要讓邵盛起來,就聽見殿外傳來通報:大理寺卿高進求見。

方承堯讓邵盛起來又傳那人進殿,只見大理寺卿高進帶著一位獄卒打扮的人一道進了大殿中,“微臣參見聖上!”

方承堯問道:“何事?”

高進回頭看了一眼跪著的獄卒,答道:“回聖上,犯人阿月在獄中自盡了!”

眾人聞言一驚,方景澤盯著那位大理寺卿,又轉頭看向邵盛,見他似乎並不驚訝,於是暗自思忖了片刻。陸柏和陸遠見方景澤沒有說話,便也沈默著看著。

方承堯驚道:“你說什麽?”

高進又答道:“今早獄卒照例前去送飯,發現阿月自盡於監獄中,臣知道這阿月乃是重犯,不敢耽擱,於是立即前來稟告聖上,聽聞這個阿月是犯人江秋妤養大的,許是這阿月覺得是自己害了沈家,害了江秋妤,想以死謝罪吧!”

方承堯一點一點坐了回去,目光緩緩掃過底下的方景澤、邵盛、陸柏,又看向其他人,最後閉上了眼,搖了搖頭。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杜泉上前道:“聖上,阿月死得蹊蹺,若真是心中有愧,剛抓進去時為何不自盡,非要等到現在?”

方承堯心中已有了答案,他擡頭看向方景澤,方景澤卻沒回避他的目光,倒是邵盛冷笑道:“剛抓進去時想必是還想著逃脫,現在沈海就要進京了,才覺得沒有退路了,就自盡了!這有什麽蹊蹺的?”

杜泉道:“可現在鎮北侯遇刺身亡,杞國使者也趁機離開,沈家通敵是不是真還很難說……”

邵盛急忙道:“有何難說?那杞國使者可是當著眾人的面指認的阿月!”

杜泉道:“既如此他們為何要連夜出城?這一切分明就是杞國的一場陰謀!”

邵盛冷哼一聲道:“那你的意思是什麽?放了沈家?”

杜泉看向方承堯道:“臣以為這一整件事都十分可疑,應當徹查!包括阿月之死!”

邵盛聞言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方景澤,若是真讓他們去查,豈不是讓陸家占了便宜,於是他道:“臣現在想想,覺得杜侍中說得有理,杞國對我們一直虎視眈眈,說不定這一切都是杞國在使詐!”

方承堯轉頭看向方景澤,方景澤瞟了一眼跪著的高進,連大理寺卿都能收買,想必獄中早已處理幹凈了,既然也查不出什麽,便沒有必要打草驚蛇,於是上前道:“回聖上!臣以為杜侍中說得對,但無風不起浪,沈家和杞國或是因合作不成相互算計也有可能,不然為何這沈安寧第一回進京就能抓出杞國奸細和杞國世子?”

陸柏陸遠父子一聽方景澤的話,也上前附和。

方承堯揉了揉太陽穴道:“那你說該如何處置沈家母女?”

方景澤道:“應當打入教坊司!”

方承堯看了一眼杜泉,見他沒再言語,便擺了擺手,“就按你說的辦吧!”

說著方承堯又問:“還有什麽事嗎?沒有就都退下吧!”

諸位大臣正要行禮恭送方承堯,就聽見殿外傳來,“北邊緊急軍報!”

方承堯正要踏出的步子一頓,急忙要那士兵進來,士兵進殿後正要跪拜,方承堯急忙道:“北邊發生了何事?”

士兵將手中的信件遞上,又回道:“杞國發動奇襲,赤州城失守,錢將軍和趙將軍殉職!”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陸柏顧不得許多,急忙問道:“陸元帥呢?”

士兵回頭看了陸柏一眼,結結巴巴道:“陸元帥……帶著大軍撤離了赤州,現在安頓在池州城內。”

方承堯拿著信件的手不停地顫抖,康公公擔心地上前,方承堯突然噴出了一口血,竟暈了過去,眾人都嚇壞了,亂哄哄將方承堯送回了他的寢殿,又拉了一幫醫師前來,忙活到了深夜,方承堯才有些好轉,方景澤讓諸位大臣回去,自己則守在方承堯的寢殿中。

另一邊的方景淮是在府中聽到下人說起沈海遇難的消息,便急忙出門要去找杜泉,還未出府門就撞到了派出去打聽消息的侍從,侍從喘著大氣道:“殿……殿下……,沈姑娘……她們被送到了……教坊司!”

方景淮一楞,立即回頭叫來管家,命他將府中值錢都找出來,換成銀錢,梁媽媽見他匆匆忙忙,又聽了剛剛侍從的話,便明白了,也幫著一道處理著府中值錢的物件。

等方景淮帶著銀錢準備出門時,撞見了一道前來的方昭淺和葉雲舒,二人正要來告知他沈安寧入教坊司一事,一聽方景淮正是要去教坊司,便也不再耽擱,等方景淮找到了教坊司管事的,提出要將沈家兩人買下時,卻得知兩人已早一步被其他人買去,方景淮忙問買主是誰,因是派府中小廝前來,因此管事的也不知是誰。

難道是杜泉?方景淮搖了搖頭,他定不會這麽光明正大的摻和進來,那會是誰?方景淮想不了這麽多,現在最重要的將沈安寧接出來,於是他拔腿跑向大理寺。

大獄中的沈安寧抱著江秋妤,正喊著讓人去請醫者,一直沒人回應她,這時忽然來了兩個獄卒,“嚷嚷什麽!你們馬上就能出去了!別吵了!”

沈安寧一楞,“出去?”

獄卒笑道:“你還不知道,你們要被送去教坊司了!”

江秋妤抓著牢門問道:“那侯爺呢?侯爺……在哪?”

獄卒聞言互相看了一眼,才又轉向她們,嘲諷道:“侯爺?什麽侯爺?人都死了!”

江秋妤和沈安寧皆是一驚,沈安寧很快反應過來,擔心地拉著江秋妤,獄卒見她們不吵了,便轉身離開了,“別吵了!待會就有人來接你們了!”

江秋妤感覺胸口像是堵住了,只能進氣不能出氣了,沈安寧見狀急忙扶起江秋妤,撫摸著她的背為她順氣,可情況未有好轉,沈安寧有點慌了,她雙眸已蓄滿了淚水,心已被害怕占據,卻好像怎麽也喊不出來,她用力拍著牢門,用進全身力氣終於喊了出來,“快來人啊!救命啊!救救我阿娘!快來人啊……”

江秋妤倒在了沈安寧懷中,四肢有些抽搐,沈安寧一手抱著江秋妤,一手用力拍著牢門叫喊著,卻久久沒人回應。

江秋妤睜著眼睛看著沈安寧臉上的淚珠,她想擡手去替她擦掉,想告訴她不必傷心,也想告訴她不要害怕,顫抖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沈安寧見狀,腦中忽然一片空白,手不聽使喚地要去抓住江秋妤停在空中的手,卻抓了空,江秋妤的手重重落下,晃了晃後停在了身前,跟著一道停止的還有她的呼吸。

沈安寧好像忘了哭,但大顆的淚珠從眼中落下,讓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江秋妤,她抱著江秋妤搖了搖,小聲喚道:“阿娘?阿娘?”

每叫一聲,她的心就跟著沈下一寸,直到最後心已沈到了底,她抱著江秋妤一邊大聲哭著,一邊叫喊著:“有沒有人啊!求求你們救救我阿娘!求求你們……”

方景淮一路跑向大理寺大獄,卻被獄卒攔在了外面,他想了想,搬出了方景澤來,說是要押兩人去教坊司,獄卒雖疑惑為何要一個皇子來押送,可礙於對方皇子的身份也不敢再多猜忌,只得讓他進去。

獄卒一路帶著方景淮往沈安寧所在之地而去,方景淮卻等不及他疾步走到了他前方,獄卒正疑惑方景淮為何這麽熟悉牢房時,就見前方的方景淮忽然一頓,獄卒也跟著停了下來,一時安靜下來後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聲音,“來人啊……求求你們救救我阿娘……”

獄卒還未反應過來,方景淮已是跑了過去,他在遠處就看見沈安寧抱著一人坐在地上,另一只手還一直不停地拍打著牢門,方景淮急忙跑上前趴在牢門上,“阿寧!”

這時方景淮才看清沈安寧懷中的人,正是臉色慘白的江秋妤,方景淮朝身後的獄卒道:“還不快開門!”

獄卒瞄了一眼沈安寧和江秋妤,才拿出了鑰匙開了門,方景淮一把將牢門推開,就上前蹲在沈安寧面前,伸手試探了下江秋妤的鼻息,擡頭見沈安寧滿臉淚痕,看著沈安寧那只因為拍打牢門而已紅腫的手,便拉了過來以阻止她再繼續拍打。

沈安寧似乎這才發覺前方來了人,緩緩擡起了頭看去,道:“救救我阿娘……”

方景淮看著心疼不已,一把抱住了她,輕輕拍著沈安寧的背安撫道:“我們這就出去,離開這裏!”

許久後,沈安寧像是清醒了過來,看了一眼抱著著自己的方景淮,方景淮也察覺到了,便緩緩放開了沈安寧,方景淮垂眸道:“鎮北侯的事……你都知道了?”

沈安寧低頭看著懷中的江秋妤,聲音十分沙啞,道:“先出去吧!”

方景淮點了點頭,正要去扶沈安寧起身,沈安寧已是蹲下身將江秋妤背上,由於坐得太久,剛起身時有些踉蹌,方景淮急忙扶著,兩人就這樣走出了大獄。

雖有了幾片烏雲讓外頭暗了許多,但沈安寧還是被許久未見的日光刺了眼,方景淮立即伸手擋在她眉前,沈安寧側頭睜眼看了他一眼,見沈安寧適應了日光,方景淮才將手放下,兩人就這樣走在長長的夾道中。

烏雲滾滾,一路上人們對於沈安寧背著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忽然傳來雷聲陣陣,眾人便冒著大風往各自家中趕去,沈安寧和方景淮像是沒聽見周遭的聲音一般,只安心走自己的路,兩人到了鎮北侯府時,沈安寧停在了門口,看著那個沈府的牌匾已經被拆了下來,門口也正是一片狼藉。

兩人正要進去,就見從府中出來了兩人,那兩人匆匆忙忙,年長那位男子正側頭和身後年紀較小那人說著什麽,忽然年紀較小那人看見了門口的沈安寧和方景淮,便停住了腳步,道:“阿爹!”

年長那人聞言跟隨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見了沈安寧背上的江秋妤,頓時睜大了眼睛,急匆匆上前,方景淮攔在沈安寧面前,那年長的男子卻沒看一眼方景淮,而是就這樣朝沈安寧道:“你是阿寧吧!”

沈安寧擡頭看向他,那男子又接道:“阿寧,你怎麽自己出來了?我和阿鳴一接到信就快馬加鞭趕來了!剛到洛京就聽見你和阿妤被打入教坊司一事,便急忙找了些人打聽,又去教坊司將你們贖出來,正要去接你們,就遇見了李將軍和張將軍,這不,才將他們安頓好!你沒事就好!你背著的是阿妤嗎?她怎麽了?”

方景淮見此人說了許多,像是沈安寧熟識的人,便緩緩讓開了,沈安寧擡頭盯著那人看了許久,才緩緩道:“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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