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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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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回府

“舅舅?”

沈安寧的話讓方景淮一楞,轉頭看向眼前那個年長的男子,那人身量較沈海差不多,只是腰要比沈海寬上一圈,手中帶著一只玉扳指。

江冬屹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妹妹有著相似面容的外甥女,因北方多戰,沈海夫婦常年駐守在赤州,他也只有沈安寧滿月時前去赤州見過她一面,此後便從未見過,此時再見她卻滿臉淚痕,雙目紅腫,江冬屹眉頭緊皺道:“讓你們受苦了!”

說著江冬屹又看著沈安寧背上的江秋妤,“阿妤怎麽了?”

沈安寧聞言,眼前又開始變得模糊,江冬屹見狀,雙目睜大,似乎是看明白了又似乎是不明白,只盯著沈安寧背上的江秋妤。

這時江時鳴道:“阿爹,先讓阿寧帶姑母進去吧!”

江冬屹抽了抽鼻子,道:“對!先進去吧!李將軍、張將軍還有……都在!”

沈安寧一聽,便明白了他說得誰,一行人往府中走去,府中各處也都是亂糟糟的,沒了往日的幹凈整潔,沈安寧、方景淮幾人一路到了正廳中,沈安寧剛一進來就看見了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饒是早就已經知道了,也還是忍不住鼻頭一陣發酸。

正廳中只有張千和李萬,張千最先發現來了人,他坐在一張帶著兩只輪子的坐椅上,朝廳外喊道:“阿寧?”

李萬的右手被吊在了脖子上,聞聲回頭看向廳外,沈安寧正背著江秋妤走了進來。

張千見沈安寧盯著自己的腿和李萬的手,於是安慰道:“我們沒事,你不用擔心!”

又見沈安寧背上背著江秋妤,問道:“大嫂怎麽了?”

沈安寧眼中的淚珠奪框而出,張千和李萬見狀,都明白了過來,這時方景淮不知從哪搬來了一張貴妃塌,放在了廳中那口棺材的旁邊,又看向沈安寧。

沈安寧走了過去將背上的江秋妤放下,緩緩扶著江秋妤躺下,伸手替江秋妤整理了額前的碎發,江冬屹不忍再看,背過了身去。

江時鳴見狀,擔憂道:“阿爹?”

江冬屹抽了抽鼻子,並未回頭,只是擺了擺了手。

沈安寧忽然擡手一擦臉上的淚水,起身朝外走去,張千忙問道:“阿寧?”

沈安寧並未回頭,聲音有些顫抖,道:“還有一個!”

說著沈安寧便往外走去,方景淮見狀也跟了上去,江冬屹雖不知她說的是什麽,但見她這時往外走,定是有重要的事,於是朝江時鳴道:“你跟去看看,幫著她點!”

江時鳴聞言也跟了出去,沈安寧一路朝城外的亂葬崗走去,到了亂葬崗時天已黑得像是黑夜降臨一般,雲層低垂,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

沈安寧一到亂葬崗就開始四處翻找,方景淮見狀也已明白她是在找什麽,倒是身後的江時鳴一臉疑惑,見方景淮也要前去翻找時一把拉住了方景淮,他雖不認識此人,但見他送沈安寧回沈府以及一道前來這裏,想來必是沈安寧信得過的人,問道:“這是在找什麽?”

方景淮輕嘆了口氣道:“阿月。”

江時鳴並不認識阿月是何人,正要再問就見方景淮已經朝沈安寧不同方向開始翻找了,江時鳴看向這滿地的屍體,有些甚至殘缺不全,有些犯惡心,但見沈安寧的神情,於是想著這個阿月估計是個和沈安寧差不多大的姑娘,便也上前去翻找。

一聲悶雷響起,沈安寧似乎沒聽見,只顧專心的翻找,猛然下起了大雨,雨水並未帶來涼爽,反而讓空中更加悶熱,江時鳴有些受不住,擡起頭來正要出聲,又見沈安寧和方景淮似乎並未受大雨的影響,他便也只得將話語壓回了肚中。

大雨沖刷了四周,沈安寧忽然見到一只雪白的手,手得主人正被壓在幾具屍體之下,沈安寧迅速跑了過去將上面的幾具屍體推開,阿月的臉頓時就出現在眼前,雨水沖掉了她臉上的汙泥,沈安寧盯著眼前的人,雨水從她臉上流下,已是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了。

方景淮和江時鳴也發現了沈安寧這邊的狀況,兩人都靠了過來,沈安寧想背起阿月,奈何雨水像是推著阿月躺倒地上一般,讓沈安寧十分吃力,方景淮上前道:“讓我來吧!”

沈安寧道:“我要親自接她回去!”

方景淮和江時鳴見狀,上前幫著沈安寧背起阿月,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沈府,江時鳴小跑了幾步找來了又一張貴妃塌,沈安寧將阿月放下。

張千和李萬是認識阿月的,也是看著阿月長大的,只是對於阿月的身份他們也是這回才知道,一時不知該怎麽看她。

江冬屹並不認識阿月,正要問時,就聽見江時鳴道:“阿寧,你先去換身衣服吧!別著涼了!”

說著才想起還有一個方景淮,他回頭看去,見方景淮站在了一旁的角落處,看上去似乎很冷,他想了想上前道:“還未請教公子貴姓?”

方景淮看著不遠處的沈安寧,道:“免貴姓方!”

江時鳴一楞,方是皇姓,此人難道是皇族,但見他似乎冷得厲害,道:“我的身量和公子差不多,公子若是不嫌棄,不妨先換上我的衣物?”

江時鳴見他只看著沈安寧,於是又道:“這裏有我阿爹、李將軍和張將軍在,公子不必擔心!”

方景淮這才收了目光,朝江時鳴道了聲謝。

張千轉著椅子上前來,見沈安寧衣角還滴著水,道:“阿寧,先去換身衣物吧!”

沈安寧擡頭見三人都擔憂地看著自己,於是點了點頭,又看向江冬屹,道:“舅舅,我有一事相求!”

江冬屹聞言道:“阿寧,你有什麽事只管說!”

大雨越下越大,天空黑得讓人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沈安寧一襲白衣,獨身一人在屋內替江秋妤和阿月都換好了她們生前最喜愛的衣物,又小心地替江秋妤簪上了那只素銀簪子,她拉起阿月的手想要替她擦洗,忽然見她指甲泛藍,沈安寧仔細檢查了一遍,又將她換下的舊衣物翻了出來,在她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布包中發現了一包被雨水打濕的藥粉,沈安寧正要再仔細看時,就聽見屋外傳來江冬屹的聲音。

“阿寧!”

沈安寧將藥包收好,回頭道:“進來吧!”

江冬屹這才推開門走了進來,跟他一道進來的還有呂叔和晴雲,晴雲一見躺在塌上的江秋妤和阿月就上前跪到了江秋妤身旁,眼淚不停的流,呂叔也拉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江冬屹將一包東西給了沈安寧,道:“這是當時抄家時拿走的東西,我將你要的買了回來,沈家原來的下人我也都按你說的買了下來,替他們改了奴籍,給了些銀錢讓他們離開了,呂管家和晴雲不願離開,我就將他們帶回來了!”

晴雲擡頭抽泣道:“小姐,我哪也不去,我自小就跟著夫人……夫人她不在了,我以後就跟著你!”

呂管家也道:“是啊!小姐!我也算看著侯爺長大的,鎮北侯府就是我的家,以後我就跟著你!”

沈安寧垂眸道:“已經沒有鎮北侯府了!”

頓了頓,沈安寧又道:“你們若是不願離去,就先留下!到時候就跟著舅舅去陵州吧!”

晴雲起身上前道:“我哪也不去!小姐在哪我就在哪!”

“小姐!就讓我們留下吧!現在府中一切也需要人打理!我們就願跟著你!”

江冬屹見兩人都這般說,也向沈安寧道:“阿寧,不如就讓他們留下吧!”

沈安寧擡頭看了他們片刻,點了點頭。

呂管家擦了擦眼淚,道:“那小姐我就先去看看府中,盡快將府中收拾好,好給侯爺和夫人……設靈堂。”

沈安寧道了聲謝,呂管家便轉身離開了,江冬屹嘆了口氣,也轉身離開了,晴雲看著沈安寧將手中的包裹打開,裏面都是些沈安寧小時候的玩具,這些都是江秋妤和沈海等人為她做的,還有一串梨花風鈴,她見到風鈴後頓了頓,才又翻了翻,找出了兩只盒子,將其中一只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只三色翡翠玉鐲。

晴雲一見這只玉鐲就哭了出來,沈安寧拿出玉鐲替阿月帶上,又將另一只盒子打開,拿出了那只同阿月手中一模一樣的玉鐲沈默了許久,最後看了一眼那串風鈴,便將手鐲帶在了江秋妤手上。

雨漸漸小了很多,換好了衣物的方景淮還是有些冷,他攏了攏衣衫便要去看沈安寧,還未到正廳就發覺頭有些暈,忽然一只手扶住了自己,方景淮回頭看去。

葉雲舒見方景淮有些異常,就扶著他坐到了一旁的吳王靠上,替他把脈,又見他看著自己,於是主動道:“我見你出去了一整天沒回府,想來是送沈姑娘回沈府了,時辰有些晚了,四公主就先回宮了,我想來看看江夫人,大獄艱苦,況且鎮北侯身亡,她身上有舊疾,受不得刺激,我到門口時見外面沒人,就先進來了!”

說著眉頭緊皺,“你淋雨了?”

方景淮道:“沒事!”

葉雲舒急道:“你明知道你的身子和尋常人不同,應當更加珍惜,怎麽……”

說到這,葉雲舒才發覺自己失了分寸,方景淮卻明白,他知道葉雲舒一直想解開自己身上和淑妃身上的毒,可淑妃如今離世了她卻還沒能想出解毒的法子,讓葉雲舒心中很是內疚,其實這都不是她該背負的。

葉雲舒眉頭緊蹙,道:“生病會加快毒性,你……”

方景淮嘆了口氣道:“先別告訴她!沈家的事已經夠讓她糟心的了!”

葉雲舒點了點頭,道:“我先去給你取點藥。”

說著葉雲舒便離開了,方景淮等了片刻,也起身離開了。

等方景淮再出現時,已是用一塊掌盤端著一鍋不知是什麽的東西,鍋的旁邊還放著一只盒子出現在正廳外,同樣在正廳外的還有張千、李萬以及江家父子,江時鳴手中也端著一份吃食,幾人正看著裏面跪在父母靈床前的沈安寧。

方景淮踏上階梯,幾人聞聲回頭看向他,江時鳴見他手中也端著一份,又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這份已經冷掉的晚飯,道:“她不吃。”

方景淮朝他點了點頭,就進了正廳,沈安寧正跪在一只火盆前燒著紙錢,晴雲見方景淮來了,又轉頭看了看沈安寧,便起身退了出去。

沈安寧安靜地往火盆中放著紙錢,方景淮將手中的東西放下,又點了三柱香拜了拜,最後跪到了沈安寧身旁,“我今天一天沒吃飯了!有些餓了!你能不能陪我吃個飯?”

沈安寧聞言眉心蹙了蹙,轉頭看向他,方景淮苦笑道:“不是有意不吃的!”

今天一天都發生了什麽,沈安寧是知道的,想來確實沒有什麽時間吃東西,她轉頭朝外喚道:“晴……”

“不用不用……”方景淮話還未說完,就起身朝自己帶來的東西走去,“我做了一份,不用勞煩晴雲!”

沈安寧見狀,便也起身走到他對面坐下,方景淮先是打開了一旁的盒子,原來裏面是一只藥瓶和一卷幹凈的布帶,還未等沈安寧問,方景淮就小心的將沈安寧那只在大獄中拍腫的手牽了起來,沈安寧一楞,卻沒有抽回。

方景淮卻只管安心地上藥,看著這麽久依舊紅腫的手,方景淮不由得心疼,湊近小心地吹了吹,沈安寧一怔,只看著他沒有動作,方景淮將幹凈的布帶拿了出來,細心地包了起來。

等做好了這一切後,方景淮掀開了蓋子,香味即可散發出來,原來是一鍋魚湯。

方景淮拿了一只碗給沈安寧盛了一碗,放在了沈安寧面前,“快嘗嘗!”

沈安寧擡頭看了他一眼,才端起眼前的魚湯喝了一口,方景淮見狀笑了笑,第一次在福星樓見到沈安寧,就見她只吃那道魚,所以剛剛才想起做一鍋魚湯,看來她確實喜歡吃魚。

廳外的眾人見一天沒吃東西的沈安寧終於吃了,也就放下了心,突然江冬屹問道:“這是何人?今天一直在幫忙,可是阿寧的好友?”

江時鳴看向父親,道:“這位公子……姓方。”

江冬屹一楞,“方?那不是……”

李萬也有些疑惑,他從未見過方景淮,聞言轉頭看向張千,張千訕訕地笑了笑,就轉著椅子往外走去,剩下的幾人朝沈安寧和方景淮看了看,也跟著張千離開了。

方景淮看著沈安寧喝了幾口就放下了碗,正要詢問,就見沈安寧拿過另一只碗盛了一碗放到了他的面前,方景淮見狀笑著端起了面前的魚湯喝了口。

“你會不會怪我?”

沈安寧聞言擡頭看向方景淮,方景淮放下了碗,看向那邊的沈海,才接著道:“你交代我的事,我沒辦好!”

“不是你的錯!”

方景淮回過頭,盯著沈安寧的側顏,安靜了片刻,“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沈安寧放下了碗,目光逐漸冰冷,“我曾想過有一日我和阿爹可能都會死在戰場上,為國盡忠,卻未曾想過阿爹會死在自己人之手,阿爹阿娘不能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我要查清楚整件事,阿爹絕不會做通敵賣國之事,我要還沈家一個清白!”

方景淮看著她堅定的目光,道:“那你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沈安寧一楞,擡頭看他,見他唇色蒼白,今日穿得似乎也不像他往常衣物,才想起今日他陪自己去找阿月淋了雨,上次只下水抓了魚就生了病,這回還淋了這麽久的雨,“你沒事吧?”

方景淮擡頭道:“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說完方景淮便起身收拾吃完的鍋碗,“既然如此,那讓我留下來幫你吧!”

沈安寧盯著他看了看,忽然起身接住了方景淮倒下的身體,兩人一道坐到了地上,沈安寧慌道:“方景淮!方景淮!”

沈安寧急忙朝外喊著晴雲,晴雲很快就出現了,一見倒下的方景淮正要詢問就聽沈安寧道:“快去請葉姑娘!”

晴雲聽後慌慌張張地的朝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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