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惡鬼他本風華絕代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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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惡鬼他本風華絕代15
千刀萬剮，滾油地獄，沈靜雪，你只需要站在那裏，告訴我，你愛我，我都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落到身上，那炙熱的鮮血先滴在了姬回雪的臉頰上，燙的姬回雪心尖發顫，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那布滿鋼針的鞭子，被謝止衣死死的握在手裏，他像是感知不到痛覺一樣，神色堅毅的看著沈父。
所有人都嚇到了，一聲不吭。
“謝止衣！”姬回雪攥著謝止衣的手腕，看著那陷進皮肉裏面的鞭子，聲音都模糊了，“止衣，快松開，快松開。”
謝止衣朝著姬回雪微微一笑，他松開了手，自顧自將鞭子挑開，任由鮮血流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①，感情之事如何控制的住？沈伯父，我知道你心中有氣，要打要罵，你只管對著我來，我謝止衣絕不還手。只有一點……”謝止衣撩起衣服往地上一跪，脊背挺拔，寧折不彎，“我同沈靜雪乃是真心相愛，還請沈伯父成全。”
姬回雪不可置信地看著謝止衣：“你什麽都不知道，做什麽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明明是我先招惹你的，就是我爹也不能隨便打你……”
“雪雪，無論如何，我們不都是在一起了嗎？只憑借這一點，我謝止衣甘之如飴。”謝止衣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樣，用他那血肉模糊的手，輕輕的握住了姬回雪的手。
姬回雪閉了閉眼睛。
他如何忍心讓謝止衣為自己吃這麽多苦。
但是這出戲還要演下去。
謝止衣看著沈父的臉，朝著沈父叩首，再次懇求：“還請沈伯父成全我與靜雪。”
姬回雪也扣了下去：“父親，我與止衣情投意合，此生非彼此不可，您就成全了我們吧。”
眾人見此，也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
看著膠著的情況，紛紛搖頭，卻沒有一個人出來勸阻，但是這看熱鬧的心思，慢慢地變成了佩服。
這沈靜雪和謝止衣果真是愛的癡情纏綿。
若不是沈父阻撓，怕是也能成一段佳話。
“沈靜雪，你敢忤逆！”沈父手裏拿著鞭子，胸口劇烈劇烈起伏，像是被氣急了。
“不是忤逆，是請求！”姬回雪道。
“你你你你……”沈父指著姬回雪腦袋，竟然氣的走不穩路了，眼看著就要氣血攻心，往後倒去。
幸而顧司徽眼疾手快，將沈父接住了。
“沈伯父，你別氣，你快緩緩啊！”顧司徽一臉著急地對旁邊的小廝說，“還楞著幹什麽，去請大夫啊！”
姬回雪有所動容：“爹，求你……”
“你給我閉嘴！”沈父大吼。
姬回雪這才不說話了。
“司徽，你先扶我進去，我真是一點也不想看見這個逆子了！”沈父從懷裏逃出一枚藥，往嘴裏吞咽，這才好很多。
“好，好，您先別氣，咱們先回去。”顧司徽扶著沈父往裏面走。
“爹，你要是不成全我們，我就在這裏一直跪著！”眼看著沈父走遠了，姬回雪不死心地喊了一聲。
“那你就跪著吧，你個混賬東西！”
沈父氣的將手裏的鞭子直接砸到地上，鋼針貼著姬回雪的身體滑過，刮爛了姬回雪一身上好的絲綢袍子，最後滾到角落裏。
沈父一邊往屋裏走，一邊道：“把門給我關上，誰也不許放他們進來！”
沈府的大門“轟”的關上，徒留謝止衣和姬回雪。
眾人見熱鬧沒有了，看著姬回雪和謝止衣，紛紛搖頭：“沈少爺，為了一個戲子，你這是何必呢？”
姬回雪言簡意賅：“滾！”
姬回雪這一句話直接犯了眾怒，奈何姬回雪做事不留情面，眾人怒不敢言，只能憋著，只是那眼神恨不得把姬回雪瞪出來兩個窟窿，直往地上啐口水，罵罵咧咧地走了。
等人走了，姬回雪去看謝止衣的傷口。
謝止衣手掌皮肉翻卷，血肉模糊，不少地方還往外汩汩冒血。
姬回雪滿臉愧疚和憐惜，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玉瓷瓶，他低聲道：“乖止衣，你忍耐一下，有些疼。”
“嗯。”謝止衣很乖，任由姬回雪將藥粉灑在自己的傷口上，哪怕疼的厲害，也不肯表現出來，“我沒事。”
姬回雪鼻子酸酸的，等他慢慢地將謝止衣的手掌包紮好，那眼眶不由得紅了。
“你說你怎麽這麽傻，你出來幹什麽啊！還為我擋鞭子，你知不知道你身體還沒好，不能這樣折騰啊。”
這血流的太多，灼的人眼酸鼻酸心酸。
謝止衣臉上掛著笑，毫無血色的嘴角輕輕勾起：“都是些小傷。”
“怎麽會是小傷，馬上都見骨頭了。”謝止衣越是這樣說，姬回雪就越心疼，恨不得那鞭子是抽在自己身上，也不願意謝止衣替自己承受這些。
“靜雪，我在來的路上聽見了很多事情。”謝止衣微微嘆氣。
姬回雪不敢想謝止衣將會受到多少人的指指點點，被潑多少臟水。那些汙言穢語只他聽了都怒不可遏，莫說是謝止衣這樣高傲的人了。
他想起來謝止衣被氣的吐血的事情。
姬回雪不可置疑的害怕了，他甚至都不敢直視謝止衣的眼睛。
“對不起。”
他心裏愧疚，讓謝止衣幫自己背了這麽大的罵名，還讓謝止衣為自己受了這麽重的傷，他對不住謝止衣。
謝止衣深情像是無奈，又像是縱容，卻唯獨沒有責怪。
他輕輕擡起姬回雪的下巴，認真的說：“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我們是愛人不是嗎？只是雪雪，我想你欠我一個解釋。”
比起這些東西，謝止衣更願意聽到的是姬回雪的解釋。
可事情太多，也太覆雜，姬回雪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他有些局促不安。
不過沒關系，謝止衣會為他開頭。
“他們都說，沈伯父打你是因為你要為我修摘星樓，其實不是因為我，對吧？”
姬回雪有些錯愕：“你怎麽知道？”
“我剛剛來的時候，路過了摘星樓，那裏已經開工了，人很多，聲音嘈雜，忙的熱火朝天。”謝止衣道，“可卻不像是在建造戲樓。
姬回雪：“我們……的確不是在修建摘星樓……”
“然後我就想啊，你才從西洋回來，這般大的工程和動靜，就算有顧少爺幫助，若是沒有沈伯父的暗中支持，怕是也弄不起來。所以，我猜測，這個摘星樓是沈伯父默認的。”
謝止衣待在明音樓裏，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但是他不蠢。
姬回雪驚訝於謝止衣，不過他也沒有打算一直瞞著謝止衣，直接承認了：“這樓，的確不是唱戲用的，也的確是我父親的默認的，我們建樓，另有用處。”
謝止衣點頭：“所以，在路上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啊，為什麽沈伯父會打你呢？當真因為我嗎？”
謝止衣緩緩道：“如今時代變遷，沈伯父既然敢送你去留洋，允許你學習一些在我們看來大逆不道的思想，比如人人平等，男女平等，我就知道，他不會是一個封建古板之人，不會因為我的身份阻止我們。”謝止衣聲音溫溫柔柔，“而且，我從沈伯父的眼睛裏，沒有看到一絲厭惡和不解。”
“這就像是，你們在演一場戲，故意給葉城的人看。”謝止衣聲音很低，兩個人挨的近，像是兩個小情侶直接在說悄悄話，並不擔心別人會聽見。
“你說得對，這就是一個苦肉計。”姬回雪有些後悔，他聲音苦澀，“止衣，你傻不傻，你既然都知道，那為什麽還要沖出來，你知不知道，剛剛有多危險！萬一，你沒接住鞭子，萬一那鞭子直接要了你的命，該怎麽辦！”
姬回雪都不敢想後果。
“可若是你受傷了，又讓我怎麽辦？雪雪，我於你而言，就如同你於我。而且，這一鞭子不愧，沈伯父會祝福我們的。”
“謝止衣，你真是個傻瓜！”姬回雪拳頭緊緊握在一起起又松開，然後死死地抱住謝止衣。
謝止衣：“現在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嗎？”
姬回雪點頭：“我不會再瞞你。”
他們說了很多，推心置腹，所有的算計和城府被剖開，放在明面上，對錯早已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們坦誠相待，露出了自己柔軟的腹部。
對於摘星樓一事，姬回雪沒有任何隱瞞，包括對謝止衣的利用和算計，以及對他的所有想法，和自己即將打算想要做的事情。
事無巨細，全部款款道來。
而謝止衣聽的很仔細，時不時在姬回雪停頓、說不下去的時候，接上姬回雪的話，用眼神安慰著他。
他們從白晝說到了日落黃昏，從日落黃昏又到月升東山。
“對不起。”等說完這一切，姬回雪再次道歉。
謝止衣搖頭，並不喜歡姬回雪對他道歉：“我記得有首詩講的很好。”
“哪一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②。”
謝止衣看著天上的月亮，眉眼深邃，前所未有的堅定，他和姬回雪比肩。
他的雪雪，從不是籠中雀，而是翺翔的雄鷹。
他願以一己之力挽將傾之大廈，試圖逆洪流而上，只這一點，便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是先驅，是明燈！既然如此，他有何理由埋怨姬回雪？
姬回雪閉了閉眼睛，這詩只這短短幾句，卻引得姬回雪心神俱蕩，來自於靈魂的震顫和熱血，湧上他的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謝止衣道：“沈靜雪，我沒看過外面的世界，但我讀過書，也明白，好男兒當保家衛國，死而後已。我永遠都不會怪你，我將永遠陪伴著你，我會是你牢固的後盾。”
姬回雪做的事情，很多人都不會理解。
何況是殺頭的大罪。
人性的趨利避害使然，在危難沒有降臨在他們頭上的時候，他們永遠不會反抗。
“謝止衣，你會死的。”姬回雪抱住謝止衣，忽然想起來一百年後的謝止衣，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卻恐慌起來，整個人彌漫著籠罩著一層濃濃的悲傷。
“死？”謝止衣像是聽見有趣的笑話，他雙眼有些迷離，感覺頭昏腦漲的厲害，“千刀萬剮，滾油地獄，沈靜雪，你只需要站在那裏，告訴我，你愛我，我都能走過去。”
“謝止衣，你不許胡說八道！咱們這輩子，下輩子都要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嗯，好。”謝止衣已經陷入一片恍惚，唯有那僅存的一絲理智，全部用來回答姬回雪的話。
等姬回雪發現不對的時候，謝止衣已經暈了過去，整個人發起高熱，體溫幾乎是在一瞬間燒上來的。
天早已經入秋，晚上尤其寒涼，謝止衣又受了傷，在這裏不吃不喝地陪著自己跪了這麽長時間，不發燒才怪呢。
姬回雪猛地站起身來，腿像是針紮一樣，疼的不行。姬回雪適應了一下，直接將人打橫抱起，然後一腳踹在沈府的大門上，著急地大吼：“快開門，謝止衣生病了，起了高燒，快開門啊！！！”
晚上聲音傳播的格外遠，不一會沈府的門口就圍了不少人，可是沈府大門卻依舊緊緊閉著，看那樣子，是鐵了心不開門。
姬回雪管不了這麽多，他直接抱著謝止衣往最近的醫館跑去，一邊跑一邊說：“止衣，你再堅持一下，我帶你找大夫！”
謝止衣臉色紅的像是煮熟的蝦子，頭軟綿綿地靠在姬回雪的心口，眼睛忍不住合上又睜開：“我……我沒事……”
……
顧司徽看著在一邊翹著二郎腿，正研究這摘星樓構造圖的沈父，有些著急了：”沈伯父，您還看呢，怎麽都不著急啊！剛剛家丁傳來消息，那謝止衣暈了，像是起了高熱，把靜雪急得直踹門！”
“急也沒有用啊，我又不是大夫，有病找大夫。”
顧司徽：“有時候，我真想知道，沈靜雪真的是你兒子嗎？”
沈父瞪了顧司徽一眼：“混賬玩意，瞎說什麽呢？”
“伯父啊，你老先別看了！現在戲也演的差不多了，大家都看得清楚，沈靜雪對謝止衣是真愛，只是那摘星樓該怎麽修起來？”顧司徽也不慣著沈父，見沈父漠不關心的樣子，直接把圖紙抽走了。
“哎呦，你個混賬玩意！”沈父哀嚎一聲。
“沈伯父，現在最該解決的是眼前的問題！”
沈父拗不過顧司徽，這才道：“這摘星樓是討謝止衣歡心的，但是我回來了，這個理由就會很牽強，畢竟我可是百般阻止他們在一起的。不過，你也看見了，這謝止衣身體病弱的厲害，先天不足，怕有夭折之相，摘星樓其實是為了祈福用的！這樣，不就名正言順了？”
“原來是這樣，！伯父深謀遠慮，晚輩佩服！”顧司徽聽此，立馬拍起來馬屁，“那沈伯父打算如何接受謝止衣？也好成全了他們。”
沈父：“這你就不用操心了，就我家那混賬東西，有的是辦法逼我就範，咱們就且看著他怎麽辦就是了。”
“行！”
……
姬回雪守了謝止衣一夜，謝止衣得了傷寒，需要好好靜養，幸好手上的傷口被姬回雪處理的還不錯，要不然謝止衣這只手真就廢了！
旁邊的大夫，本來想進來看看情況，結果就看見一整夜沒合眼、才因為受不住睡倒在謝止衣手邊的人，嘆息：“癡心人啊……”
姬回雪被這動靜驚醒了，看見大夫，態度很是殷切：“大夫你來了，我剛剛看止衣的燒已經退了，只是人還是沒有醒，這是怎麽回事啊？”
大夫摸了摸胡子：“沈少爺昨天那事鬧得這樣厲害，謝老板帶傷陪著沈少爺跪了這麽久，累的不輕，該好好休息，沈少爺不用擔心，晚上大概就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姬回雪松了一口氣。
“這傷倒是沒事，難的是少爺你啊，怕就怕過不了沈老爺那一關，到時候又弄一身傷。”
姬回雪低垂著眉眼，看見那掛在醫館裏裝飾用的刀劍，姬回雪忽的上前，直接將寶劍抽了出來。
大夫嚇了一跳：“沈少爺，你這是做什麽？”
姬回雪看著寒光淩冽的寶劍，目光沈重，他朝著大夫行了一個大禮，道：“大夫昨夜救了止衣，就是我的恩人，只是如今事關我與止衣的未來，勞煩大夫幫忙照顧一下止衣，無論今日沈某是否有命回來，都會奉上白銀千兩報答大夫恩情！”
大夫急得冷汗直冒，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巴掌，提什麽事情不好，提這個糟心事，這沈靜雪可是沈老爺的唯一兒子，縱然沈靜雪再不好，這父子也沒有隔夜仇，遲早都會和好的。
如今，自己插了這一嘴，萬一姬回雪想不開，幹出來什麽瘋事，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麽辦！
大夫：“沈少爺，你這是做什麽，有話好好商量啊！”
“多謝！”
姬回雪頭也不回的走了。
顧司徽看著從自己身邊徑直走過去的姬回雪，一頭霧水，走上去詢問大夫：“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還拿著劍啊！”
大夫急得口不擇言，連忙催促顧司徽道：“顧少爺，你趕緊看看，沈少爺因為沈老爺不同意他和謝老板在一起，剛剛和我說著說著話，就抽出寶劍，好像是要和沈老爺拼命去了！”
顧司徽直接嚇出雞叫：“什麽玩意？！”
“顧少爺，你趕緊去攔著，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顧司徽急忙跟上，奈何姬回雪速度那是真快，一眨眼就不見了，顧司徽四處看，就聽見一個買酒的小販說：“這沈少爺提著寶劍，又買了一壺酒，這是要幹什麽去啊？”
什麽玩意，還買酒！
怎麽，殺完人，直接就地開席啊！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湯顯祖的《牡丹亭題詞》
②北宋張載的《橫渠四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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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刀萬剮，滾油地獄，沈靜雪，你只需要站在那裏，告訴我，你愛我，我都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落到身上，那炙熱的鮮血先滴在了姬回雪的臉頰上，燙的姬回雪心尖發顫，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那布滿鋼針的鞭子，被謝止衣死死的握在手裏，他像是感知不到痛覺一樣，神色堅毅的看著沈父。
所有人都嚇到了，一聲不吭。
“謝止衣！”姬回雪攥著謝止衣的手腕，看著那陷進皮肉裏面的鞭子，聲音都模糊了，“止衣，快松開，快松開。”
謝止衣朝著姬回雪微微一笑，他松開了手，自顧自將鞭子挑開，任由鮮血流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①，感情之事如何控制的住？沈伯父，我知道你心中有氣，要打要罵，你只管對著我來，我謝止衣絕不還手。只有一點……”謝止衣撩起衣服往地上一跪，脊背挺拔，寧折不彎，“我同沈靜雪乃是真心相愛，還請沈伯父成全。”
姬回雪不可置信地看著謝止衣：“你什麽都不知道，做什麽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明明是我先招惹你的，就是我爹也不能隨便打你……”
“雪雪，無論如何，我們不都是在一起了嗎？只憑借這一點，我謝止衣甘之如飴。”謝止衣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樣，用他那血肉模糊的手，輕輕的握住了姬回雪的手。
姬回雪閉了閉眼睛。
他如何忍心讓謝止衣為自己吃這麽多苦。
但是這出戲還要演下去。
謝止衣看著沈父的臉，朝著沈父叩首，再次懇求：“還請沈伯父成全我與靜雪。”
姬回雪也扣了下去：“父親，我與止衣情投意合，此生非彼此不可，您就成全了我們吧。”
眾人見此，也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
看著膠著的情況，紛紛搖頭，卻沒有一個人出來勸阻，但是這看熱鬧的心思，慢慢地變成了佩服。
這沈靜雪和謝止衣果真是愛的癡情纏綿。
若不是沈父阻撓，怕是也能成一段佳話。
“沈靜雪，你敢忤逆！”沈父手裏拿著鞭子，胸口劇烈劇烈起伏，像是被氣急了。
“不是忤逆，是請求！”姬回雪道。
“你你你你……”沈父指著姬回雪腦袋，竟然氣的走不穩路了，眼看著就要氣血攻心，往後倒去。
幸而顧司徽眼疾手快，將沈父接住了。
“沈伯父，你別氣，你快緩緩啊！”顧司徽一臉著急地對旁邊的小廝說，“還楞著幹什麽，去請大夫啊！”
姬回雪有所動容：“爹，求你……”
“你給我閉嘴！”沈父大吼。
姬回雪這才不說話了。
“司徽，你先扶我進去，我真是一點也不想看見這個逆子了！”沈父從懷裏逃出一枚藥，往嘴裏吞咽，這才好很多。
“好，好，您先別氣，咱們先回去。”顧司徽扶著沈父往裏面走。
“爹，你要是不成全我們，我就在這裏一直跪著！”眼看著沈父走遠了，姬回雪不死心地喊了一聲。
“那你就跪著吧，你個混賬東西！”
沈父氣的將手裏的鞭子直接砸到地上，鋼針貼著姬回雪的身體滑過，刮爛了姬回雪一身上好的絲綢袍子，最後滾到角落裏。
沈父一邊往屋裏走，一邊道：“把門給我關上，誰也不許放他們進來！”
沈府的大門“轟”的關上，徒留謝止衣和姬回雪。
眾人見熱鬧沒有了，看著姬回雪和謝止衣，紛紛搖頭：“沈少爺，為了一個戲子，你這是何必呢？”
姬回雪言簡意賅：“滾！”
姬回雪這一句話直接犯了眾怒，奈何姬回雪做事不留情面，眾人怒不敢言，只能憋著，只是那眼神恨不得把姬回雪瞪出來兩個窟窿，直往地上啐口水，罵罵咧咧地走了。
等人走了，姬回雪去看謝止衣的傷口。
謝止衣手掌皮肉翻卷，血肉模糊，不少地方還往外汩汩冒血。
姬回雪滿臉愧疚和憐惜，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玉瓷瓶，他低聲道：“乖止衣，你忍耐一下，有些疼。”
“嗯。”謝止衣很乖，任由姬回雪將藥粉灑在自己的傷口上，哪怕疼的厲害，也不肯表現出來，“我沒事。”
姬回雪鼻子酸酸的，等他慢慢地將謝止衣的手掌包紮好，那眼眶不由得紅了。
“你說你怎麽這麽傻，你出來幹什麽啊！還為我擋鞭子，你知不知道你身體還沒好，不能這樣折騰啊。”
這血流的太多，灼的人眼酸鼻酸心酸。
謝止衣臉上掛著笑，毫無血色的嘴角輕輕勾起：“都是些小傷。”
“怎麽會是小傷，馬上都見骨頭了。”謝止衣越是這樣說，姬回雪就越心疼，恨不得那鞭子是抽在自己身上，也不願意謝止衣替自己承受這些。
“靜雪，我在來的路上聽見了很多事情。”謝止衣微微嘆氣。
姬回雪不敢想謝止衣將會受到多少人的指指點點，被潑多少臟水。那些汙言穢語只他聽了都怒不可遏，莫說是謝止衣這樣高傲的人了。
他想起來謝止衣被氣的吐血的事情。
姬回雪不可置疑的害怕了，他甚至都不敢直視謝止衣的眼睛。
“對不起。”
他心裏愧疚，讓謝止衣幫自己背了這麽大的罵名，還讓謝止衣為自己受了這麽重的傷，他對不住謝止衣。
謝止衣深情像是無奈，又像是縱容，卻唯獨沒有責怪。
他輕輕擡起姬回雪的下巴，認真的說：“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我們是愛人不是嗎？只是雪雪，我想你欠我一個解釋。”
比起這些東西，謝止衣更願意聽到的是姬回雪的解釋。
可事情太多，也太覆雜，姬回雪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他有些局促不安。
不過沒關系，謝止衣會為他開頭。
“他們都說，沈伯父打你是因為你要為我修摘星樓，其實不是因為我，對吧？”
姬回雪有些錯愕：“你怎麽知道？”
“我剛剛來的時候，路過了摘星樓，那裏已經開工了，人很多，聲音嘈雜，忙的熱火朝天。”謝止衣道，“可卻不像是在建造戲樓。
姬回雪：“我們……的確不是在修建摘星樓……”
“然後我就想啊，你才從西洋回來，這般大的工程和動靜，就算有顧少爺幫助，若是沒有沈伯父的暗中支持，怕是也弄不起來。所以，我猜測，這個摘星樓是沈伯父默認的。”
謝止衣待在明音樓裏，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但是他不蠢。
姬回雪驚訝於謝止衣，不過他也沒有打算一直瞞著謝止衣，直接承認了：“這樓，的確不是唱戲用的，也的確是我父親的默認的，我們建樓，另有用處。”
謝止衣點頭：“所以，在路上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啊，為什麽沈伯父會打你呢？當真因為我嗎？”
謝止衣緩緩道：“如今時代變遷，沈伯父既然敢送你去留洋，允許你學習一些在我們看來大逆不道的思想，比如人人平等，男女平等，我就知道，他不會是一個封建古板之人，不會因為我的身份阻止我們。”謝止衣聲音溫溫柔柔，“而且，我從沈伯父的眼睛裏，沒有看到一絲厭惡和不解。”
“這就像是，你們在演一場戲，故意給葉城的人看。”謝止衣聲音很低，兩個人挨的近，像是兩個小情侶直接在說悄悄話，並不擔心別人會聽見。
“你說得對，這就是一個苦肉計。”姬回雪有些後悔，他聲音苦澀，“止衣，你傻不傻，你既然都知道，那為什麽還要沖出來，你知不知道，剛剛有多危險！萬一，你沒接住鞭子，萬一那鞭子直接要了你的命，該怎麽辦！”
姬回雪都不敢想後果。
“可若是你受傷了，又讓我怎麽辦？雪雪，我於你而言，就如同你於我。而且，這一鞭子不愧，沈伯父會祝福我們的。”
“謝止衣，你真是個傻瓜！”姬回雪拳頭緊緊握在一起起又松開，然後死死地抱住謝止衣。
謝止衣：“現在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嗎？”
姬回雪點頭：“我不會再瞞你。”
他們說了很多，推心置腹，所有的算計和城府被剖開，放在明面上，對錯早已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們坦誠相待，露出了自己柔軟的腹部。
對於摘星樓一事，姬回雪沒有任何隱瞞，包括對謝止衣的利用和算計，以及對他的所有想法，和自己即將打算想要做的事情。
事無巨細，全部款款道來。
而謝止衣聽的很仔細，時不時在姬回雪停頓、說不下去的時候，接上姬回雪的話，用眼神安慰著他。
他們從白晝說到了日落黃昏，從日落黃昏又到月升東山。
“對不起。”等說完這一切，姬回雪再次道歉。
謝止衣搖頭，並不喜歡姬回雪對他道歉：“我記得有首詩講的很好。”
“哪一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②。”
謝止衣看著天上的月亮，眉眼深邃，前所未有的堅定，他和姬回雪比肩。
他的雪雪，從不是籠中雀，而是翺翔的雄鷹。
他願以一己之力挽將傾之大廈，試圖逆洪流而上，只這一點，便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是先驅，是明燈！既然如此，他有何理由埋怨姬回雪？
姬回雪閉了閉眼睛，這詩只這短短幾句，卻引得姬回雪心神俱蕩，來自於靈魂的震顫和熱血，湧上他的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謝止衣道：“沈靜雪，我沒看過外面的世界，但我讀過書，也明白，好男兒當保家衛國，死而後已。我永遠都不會怪你，我將永遠陪伴著你，我會是你牢固的後盾。”
姬回雪做的事情，很多人都不會理解。
何況是殺頭的大罪。
人性的趨利避害使然，在危難沒有降臨在他們頭上的時候，他們永遠不會反抗。
“謝止衣，你會死的。”姬回雪抱住謝止衣，忽然想起來一百年後的謝止衣，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卻恐慌起來，整個人彌漫著籠罩著一層濃濃的悲傷。
“死？”謝止衣像是聽見有趣的笑話，他雙眼有些迷離，感覺頭昏腦漲的厲害，“千刀萬剮，滾油地獄，沈靜雪，你只需要站在那裏，告訴我，你愛我，我都能走過去。”
“謝止衣，你不許胡說八道！咱們這輩子，下輩子都要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嗯，好。”謝止衣已經陷入一片恍惚，唯有那僅存的一絲理智，全部用來回答姬回雪的話。
等姬回雪發現不對的時候，謝止衣已經暈了過去，整個人發起高熱，體溫幾乎是在一瞬間燒上來的。
天早已經入秋，晚上尤其寒涼，謝止衣又受了傷，在這裏不吃不喝地陪著自己跪了這麽長時間，不發燒才怪呢。
姬回雪猛地站起身來，腿像是針紮一樣，疼的不行。姬回雪適應了一下，直接將人打橫抱起，然後一腳踹在沈府的大門上，著急地大吼：“快開門，謝止衣生病了，起了高燒，快開門啊！！！”
晚上聲音傳播的格外遠，不一會沈府的門口就圍了不少人，可是沈府大門卻依舊緊緊閉著，看那樣子，是鐵了心不開門。
姬回雪管不了這麽多，他直接抱著謝止衣往最近的醫館跑去，一邊跑一邊說：“止衣，你再堅持一下，我帶你找大夫！”
謝止衣臉色紅的像是煮熟的蝦子，頭軟綿綿地靠在姬回雪的心口，眼睛忍不住合上又睜開：“我……我沒事……”
……
顧司徽看著在一邊翹著二郎腿，正研究這摘星樓構造圖的沈父，有些著急了：”沈伯父，您還看呢，怎麽都不著急啊！剛剛家丁傳來消息，那謝止衣暈了，像是起了高熱，把靜雪急得直踹門！”
“急也沒有用啊，我又不是大夫，有病找大夫。”
顧司徽：“有時候，我真想知道，沈靜雪真的是你兒子嗎？”
沈父瞪了顧司徽一眼：“混賬玩意，瞎說什麽呢？”
“伯父啊，你老先別看了！現在戲也演的差不多了，大家都看得清楚，沈靜雪對謝止衣是真愛，只是那摘星樓該怎麽修起來？”顧司徽也不慣著沈父，見沈父漠不關心的樣子，直接把圖紙抽走了。
“哎呦，你個混賬玩意！”沈父哀嚎一聲。
“沈伯父，現在最該解決的是眼前的問題！”
沈父拗不過顧司徽，這才道：“這摘星樓是討謝止衣歡心的，但是我回來了，這個理由就會很牽強，畢竟我可是百般阻止他們在一起的。不過，你也看見了，這謝止衣身體病弱的厲害，先天不足，怕有夭折之相，摘星樓其實是為了祈福用的！這樣，不就名正言順了？”
“原來是這樣，！伯父深謀遠慮，晚輩佩服！”顧司徽聽此，立馬拍起來馬屁，“那沈伯父打算如何接受謝止衣？也好成全了他們。”
沈父：“這你就不用操心了，就我家那混賬東西，有的是辦法逼我就範，咱們就且看著他怎麽辦就是了。”
“行！”
……
姬回雪守了謝止衣一夜，謝止衣得了傷寒，需要好好靜養，幸好手上的傷口被姬回雪處理的還不錯，要不然謝止衣這只手真就廢了！
旁邊的大夫，本來想進來看看情況，結果就看見一整夜沒合眼、才因為受不住睡倒在謝止衣手邊的人，嘆息：“癡心人啊……”
姬回雪被這動靜驚醒了，看見大夫，態度很是殷切：“大夫你來了，我剛剛看止衣的燒已經退了，只是人還是沒有醒，這是怎麽回事啊？”
大夫摸了摸胡子：“沈少爺昨天那事鬧得這樣厲害，謝老板帶傷陪著沈少爺跪了這麽久，累的不輕，該好好休息，沈少爺不用擔心，晚上大概就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姬回雪松了一口氣。
“這傷倒是沒事，難的是少爺你啊，怕就怕過不了沈老爺那一關，到時候又弄一身傷。”
姬回雪低垂著眉眼，看見那掛在醫館裏裝飾用的刀劍，姬回雪忽的上前，直接將寶劍抽了出來。
大夫嚇了一跳：“沈少爺，你這是做什麽？”
姬回雪看著寒光淩冽的寶劍，目光沈重，他朝著大夫行了一個大禮，道：“大夫昨夜救了止衣，就是我的恩人，只是如今事關我與止衣的未來，勞煩大夫幫忙照顧一下止衣，無論今日沈某是否有命回來，都會奉上白銀千兩報答大夫恩情！”
大夫急得冷汗直冒，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巴掌，提什麽事情不好，提這個糟心事，這沈靜雪可是沈老爺的唯一兒子，縱然沈靜雪再不好，這父子也沒有隔夜仇，遲早都會和好的。
如今，自己插了這一嘴，萬一姬回雪想不開，幹出來什麽瘋事，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麽辦！
大夫：“沈少爺，你這是做什麽，有話好好商量啊！”
“多謝！”
姬回雪頭也不回的走了。
顧司徽看著從自己身邊徑直走過去的姬回雪，一頭霧水，走上去詢問大夫：“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還拿著劍啊！”
大夫急得口不擇言，連忙催促顧司徽道：“顧少爺，你趕緊看看，沈少爺因為沈老爺不同意他和謝老板在一起，剛剛和我說著說著話，就抽出寶劍，好像是要和沈老爺拼命去了！”
顧司徽直接嚇出雞叫：“什麽玩意？！”
“顧少爺，你趕緊去攔著，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顧司徽急忙跟上，奈何姬回雪速度那是真快，一眨眼就不見了，顧司徽四處看，就聽見一個買酒的小販說：“這沈少爺提著寶劍，又買了一壺酒，這是要幹什麽去啊？”
什麽玩意，還買酒！
怎麽，殺完人，直接就地開席啊！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湯顯祖的《牡丹亭題詞》
②北宋張載的《橫渠四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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