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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一別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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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一別山海

四年後 白塔鎮紅燈區

“……地球在損失其四分之三的人口之後,建立起了方舟安全區,自漢州的第一聯合安全區始,方舟模式在全球幸存者中得以應用……”

狹小的窗子裏傳來一個孩子機械的念書聲,也不知道對自己念的東西是否理解,還時不時地打瞌睡,聽上去就讓人恨不得進去扯著他的耳朵替他念。

兩個人影從窗下走過,手裏拎著兩袋東西,一眼看去沈甸甸的。

“爸爸,這個紅眼是誰啊……”

念書的孩子忽然好奇地叫了一聲,引得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你管那麽多幹嘛,書上怎麽說的?”

“說……是方舟的叛逃人員,因為試圖破壞方舟而被驅逐的A級風險體。”

“那你就這麽背!難道考試的時候你也能問我?!”

孩子“哦”了一句,機械的讀書聲繼續。

兩個人影當中的一個忍不住狂翻白眼,隨手從袋子裏撿起一塊發芽的土豆丟掉,然後跟著另一個人鉆進了路邊停的那輛雅致。

李瀟涵坐在駕駛座聽到後門一開一響,順手把雜志放下去,扭過頭:“回來了?”

森羚揉了揉脖子,抱怨道:“唉,這點兒土豆可太難弄了,又拉來這麽多,我都快吃吐了。”

水荔揚從兜裏掏出一顆糖來,在她面前晃了晃:“吃不吃?”

“奶糖!”森羚整個人趴過來要搶,“我要吃我要吃!我真的受夠吃菜了!”

水荔揚拎著糖逗了她半天,才被一把搶過去。森羚剝開糖紙,唯恐有人跟她搶似的丟進嘴裏。

“等這批訂單給季娜那邊交了,我們就不止吃土豆了。”水荔揚把土豆袋子往裏推了推,問她,“想不想吃肉啊?”

森羚點點頭:“做夢都想,我吃素都吃得沒力氣了……”

水荔揚彈了一下她腦門兒:“想得好,接著想吧。”

“煩死了!隊長,你又逗我玩兒!”

雅致在小道一路飛馳,開進了漢州市郊的一處小院裏。水荔揚和森羚提著兩袋子土豆從車上下來,屋裏的人聽到動靜,立刻都跑出來拿東西。

“老——大——啊!”

一個紅彤彤的腦袋從屋裏飛了出來,水荔揚只看了一眼,就忍無可忍地爆發:“你有病啊?好不容易那個綠毛龜似的頭發給你剃了,你又染成紅色,你那個頭一天不折騰就難受是嗎!”

“紅毛”——也就是曾經的黃毛,不好意思地甩了甩一頭非主流的發型,說道:“哎,我覺得可時髦了,人家說這是International……”

“丫還拽上英語了。”水荔揚提起手裏那袋土豆,“別琢磨你那個法式讀音了,沒個眼力見,趕緊拿進去。”

黃毛乖乖過來提了東西,跟著另外幾個人奔倉庫去了。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四年來水荔揚在各地救助的幸存者,聚在一起雖然沒什麽戰鬥力,但好在都靠水荔揚罩著,在這片兒根本受不了什麽欺負。

一個女人笑著過來拍了拍水荔揚的肩膀,打趣道:“小子,是不是頭發又長了?還是這樣好看,跟你上學那會兒像。”

女人名叫鄔紅,今年四十多歲,是水荔揚高中時代就認識的朋友,從前在高中門口開網吧,長相屬於冷艷型,眉間風韻猶存,隱隱透著一股年輕時十分厲害的氣質。

“隊長,你這發型看著氣質就溫柔多了。”森羚說,“前陣子老有人假裝從咱們門口過,估計都是打量你的,也難怪,你現在這樣看上去確實沒什麽戰鬥力。”

“我覺得應該是來看小黃毛的。”水荔揚將額前的頭發向兩側撥了撥,說道,“他那頭發跟霓虹燈似的,一天一個色兒都不帶重樣的,不知道的以為咱這迪廳呢。”

李瀟涵和森羚趴在車上笑得直不起身,土豆都滾了一地。

一個小浣熊腦袋從眾人腿邊跑過,叮叮咣咣的,彎腰撿起兩個土豆,扯扯水荔揚的衣服,脆生生地開口:“叔叔回來啦!”

水荔揚蹲下來,眼帶笑意扯下那小浣熊的帽子,帽檐下露出一雙新生綠葉似的桃花眼,半點雜質也不摻。

“我看看是誰家寶寶?”水荔揚捏了捏那小米團子的臉蛋,“沒人要的小孩兒我撿走了啊?”

“是小朗!”即墨朗一把抱住他,撒嬌地亂蹭,“小藍火苗隊的隊長!”

水荔揚扭頭去看黃毛和李瀟涵:“小藍火苗是什麽玩意?你們教他啥了?”

“可帥了!”黃毛看上去比個五歲孩子還激動,“我是副隊長。”

他說完,又指指李瀟涵:“他是炊事班後勤兵。”

李瀟涵無語地舉起手自證清白:“我沒跟他們玩這個,真的,我每天被安上的職位都不一樣,習慣了。”

“小藍火苗隊昨天把房上的玉米都收下來了,王叔叔和柳阿姨也誇我呢。”即墨朗扒在水荔揚身上,口齒伶俐地說,“現在由上任退休隊長來為我授勳!”

水荔揚:“……那叫退役,不叫退休,寶寶。”

鄔紅看著水荔揚蹲在那裏逗即墨朗玩兒的樣子,也有些放松下來,順口對李瀟涵說:“他心情不錯。”

李瀟涵的表情卻漸漸低沈,搖搖頭,小聲說:“其實不太好,昨天晚上他剛回來,我去接,聽他說路過紅燈區的時候碰見洛欽了。”

鄔紅楞了一下:“那他們……”

“應該沒發生什麽,不過也可能是他會掩藏。”李瀟涵嘆氣,“只是他還會手抖,那件事對他的刺激太大。”

水荔揚把即墨朗抱起來,掂了掂,“長高了,不過好像沒怎麽長肉,我今天帶他出去吃吧,小朗正長身體,確實不能老是吃菜。”

“你昨天才剛從松河回來,不在家吃頓飯嗎?”鄔紅問道,“看你怪累的,還要帶孩子。”

“小問題,做幾單生意而已,比執行任務輕松多了。”水荔揚說,“還有人要去嗎?現在開始報名。”

森羚蹦過來:“我也去,我也去!”

黃毛和鄔紅幾人都搖頭,他們對下館子沒什麽太大的興趣,而且不久前剛吃了午飯,現在都還不怎麽餓。

李瀟涵指了指自己:“我?”

“你把土豆切幾個,腌鹹菜吃。”水荔揚抱著即墨朗,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哦。”

院外緊挨著一條荒涼的長街,看著像是隨時會有喪屍出來,但這片兒的人都清楚,白塔鎮沒有比這裏更安全的地方了。

在這座院落之外,幸存者們只知道這裏有大佬負責罩著,卻從未見過本尊。看似誰都能來圈一塊地自給自足,也沒什麽規矩,可一旦踩了那位的線,就會被連人帶東西扔出去,從此拒之門外。

“小朗這長得也太快了。”水荔揚看著即墨朗都快縮到胳膊肘的袖子,“我得再去給他買幾身衣服穿。”

即墨朗倒是很無所謂:“我的衣服還夠穿呢,而且我很喜歡這一件,不想換,長大真是一點都不好。”

“長大是很不好。”水荔揚笑著說,“但人總要長大。”

森羚插嘴道:“隊長,和北冰洋那批訂單什麽時候發貨?這次我負責運送吧,你休息一陣子。”

水荔揚想了想,點頭:“送貨日期定在下周一,剛好我在家陪陪小朗,你快去快回,在漠河跟季娜把那批貨交接好,今年的單子就做完了,準備過冬。”

他這些年一直在跟俄羅斯那邊的工廠合作,架構了一條新式輕型武器制造流水線。四年的時間,“松河輕械”聲名鵲起,水荔揚作為實際掌控人,主要負責太歲原石覆膜工藝這一環節,成品出倉之後直接交貨給季娜所在的北冰洋國際安保公司,供那裏的幸存者使用。

並不是什麽殺傷性強力的武器,大多數以冷兵器為主,偶爾也有槍械訂單,水荔揚都一一接手,基本上來者不拒。

松河輕械獨家研發的防病毒腐蝕覆膜技術,在國際軍火市場上頗具名氣,海外各國的訂單都不少,只是水荔揚一直優先給季娜,畢竟曾經有過交情,而且北冰洋公司擁有俄羅斯一處太歲礦脈的開采權,原料自給自足,也能反過來供應水荔揚這邊。

沒想到當年切爾諾貝利那一別,居然還有江湖再見的時候。

四年前方舟之戰,季娜接下他的邀請參與計劃,又隱約聽說了他和洛欽的事,感到很唏噓,卻也沒主動問起過細節,這讓雙方的合作一直進展得非常愉快。

而與此相對的,北冰洋研發出的病毒清潔技術也十分實用,能夠分解、清除金屬和電子設備表面附著的太歲系病毒,並進行一定程度的修覆,也相當慷慨地向松河輕械敞開大門合作。

不過坊間依舊有傳言,說紅眼賊心不死,還想著卷土重來奪取方舟,偶爾幾次風吹草動都被人添油加醋地傳一番,搞得方舟那邊這些年一直草木皆兵的,不敢懈怠。

反正無論別人怎麽說,水荔揚都無所謂,現在只想著帶孩子搬磚賺奶粉錢,其他的都是放屁,他連個響都懶得聽。

荒涼的街上看似死氣沈沈,其實路邊的店面裏人多得很。這裏的街道被水荔揚清理過,在此處安身立命的人們雖然不知道受惠於誰,但吃水不忘挖井人,還是銘感於內的,時不時會提一嘴,感謝這位壯士的大恩大德。

……如果他們不在誇這位的同時順帶踩一腳惡名遠揚的“紅眼”就好了。

水荔揚數出幾張方舟券遞給餐館老板,對方很快就給他們端上來一爐熱騰騰的烤肉,外加兩杯甜牛奶,這算是相當奢侈的一餐了。森羚和即墨朗都吃得比較誠惶誠恐,終於忍不住問道:“隊長,咱剛賺了錢,也不能這麽吃吧?”

“兩個吃得滿嘴流油的人就別說我了吧。”水荔揚一人敲了一筷子,“吃你們的,我還缺錢花麽?”

臨近年底正是松河輕械封倉關閉工廠的時候,從一個月前就開始爆單,水荔揚只能挑了一些做,剩下的明年再議。畢竟獨家覆膜技術存在的本身就是財富,多少人想從他手裏買斷,軟的硬的都試過了,硬是沒成功過。

連方舟都在覬覦,李牧祁幾次派人裝作普通的國外軍火商來和松河輕械談價錢,被水荔揚看出來,狠狠宰了幾筆,氣得回去大罵他不是人。

水荔揚和森羚聽李瀟涵覆述這件事的時候,笑得在床上打滾。

他並不是那麽記恨方舟記恨到和自己過不去的人,方舟的生意,錢給夠了照做;方舟出的物資券,他該用就用,一點都不膈應——反正只是張紙而已,能換來物資和吃的,何樂而不為?

而且方舟當年損失了一個李瀟涵,又沒了即墨柔手中即墨呈留下的技術,核心技術水平一下子縮水了不少,這份錢終究是要有人來賺的,還不如給他賺了,也好出口惡氣。

悠閑的一餐結束,即墨朗吃得很滿足,牽著水荔揚的手蹦蹦跳跳地回去。剛拐進院子,森羚忽然叫住水荔揚:“隊長,今晚我和你一起去紅燈區那邊蹲點吧?你一個人還是有些危險。”

水荔揚點頭:“行,現在無濼在松河,你陪我去吧。”

即墨朗自己跑著玩兒去了,不知道從哪裏撿了一個小巧玲瓏的木偶娃娃,自己坐在房檐下表演小劇場。

“那我去準備一下,晚飯之後我們過去。”森羚說道。

水荔揚叫了即墨朗一聲:“小朗,晚上乖乖聽叔叔阿姨的話,我和恰茶卡有事要出門。”

即墨朗噌噌跑過來抱住他:“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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