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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何處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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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何處見故人

洛欽走進小旅店,先前那個老板娘已經不在了,換成另一個幹瘦的年輕男人看店,不知道兩人是什麽關系。不過他也懶得打聽,靠在前臺上點了根煙,問男人道:“你們老板跟你說了,我要來查最近那幾起失蹤和兇殺案的事嗎?”

男人忙不疊地點頭,從櫃臺後面繞出來,將一沓資料放在他面前:“就是這些,我們老板特意交代讓我轉達給您的,和死的那人有關系的全在這兒。”

洛欽翻開看了幾眼,瞟到了唐琦的個人檔案,她從前是方舟的黑移民,平時靠拉客和出去撿物資生存,可惜人已經不在了,問不出什麽。

他來之前已經看過程清堯手中的線索,紅燈區那些失蹤或被謀殺的幸存者,大多都在私底下參與過黑市交易,走私來源不明的強化劑並流入市場,包括唐琦。

唐琦表面看著清貧,其實靠這種手段斂財已經有了不少積蓄。昨晚洛欽掀開她的床板,看到碼放整齊的物資券以及被密封保管的強化劑溶液時,老板娘都驚呆了,反應過來便臉色蒼白地說自己絕對不知道、這不關她的事。

這個唐琦就是洛欽上周發現的一個死者的姘頭,他動用了不少人脈,才打聽出對方在這片紅燈區有過多少糾纏不清的爛賬,包括跟多少人往來過。

根據旅館老板提供的資料來看,上周那個死者的身份確實是崔浩山,他當年被年雨趕出方舟之後,便再也沒出現過,沒想到時隔多年再次見到,扮演的角色竟然是兇案現場的屍體。

崔浩山死的地方靠近護城河邊,平時沒多少人經過,屍體偶然被在附近玩捉迷藏的孩子撞見,才牽出一系列的失蹤案,並且被程清堯串聯了起來,發現其中多少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只是崔浩山幾乎已經沒什麽認識的人,根本就查不到他平時都幹了些什麽,又是否和黑市的走私活動有關聯。

洛欽又翻了幾份資料,視線定格在了一個叫邵楓的男生身上,那張檔案上的照片看著年紀非常小,洛欽甚至懷疑對方成年了沒有,居然也在做這種生意?

而且崔浩山什麽時候喜歡這種路子了,他不是一向看不起“死同性戀”麽?

洛欽把那份資料抽出來,遞給男人:“這人在不在?”

“在。”男人看了一眼,往樓上邊走邊叫,“小蝴蝶,下來!”

樓上有一聲很歡快的應答,接著便響起咚咚的腳步聲,同時有人開門怒吼:“你個二椅子能不能小點聲,有人點了不起啊!”

接著另一個潑辣挑釁的尖細聲音回道:“是啊,有種你也讓人家點啊?死公交車!”

洛欽聽著樓上不堪入耳的粗俗話,皺了皺眉。

一個和照片上相差無幾的年輕男生跑了下來,看到洛欽時似乎會錯了意,熱情地撲上來,口中甜甜糯糯地叫:“哎呀,我認得你,你是昨天來的那個大帥哥嘛!”

洛欽看上去體面又英俊,明顯就和那些腦子裏只有一個玩意兒的男人不同,而且面相很好,是他的菜,十有八九還是個會心疼人的,這讓邵楓如獲至寶,上來就抓著不放,滿心以為對方昨天在一片混亂中瞧上了自己,高興得找不著北。

之前傍上的那個死鬼看著挺闊氣,實際上窮酸得很,要錢得從牙縫裏摳,在床上折騰人又狠。他早就想踹走再勾搭個新的,沒想到那人直接就死了,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我來問你事情。”洛欽不動聲色地將那條水蛇似的胳膊從身上扒了下來,“崔浩山你認不認識?”

邵楓一楞,發現對方好像真不是沖自己來的,不禁有些失望:“啊……認識啊,他不是死了嗎?”

洛欽把前臺的資料整理好,疊得方方正正放回去:“死了,所以我才在這裏。你有什麽知道的都和我說,不要踹一腳答一句,我這裏有幾個問題,你先回去想好,希望我下次來找你的時候直接告訴我,不要浪費時間。”

他接著立刻就開始說自己的問題,也不管邵楓全記住沒有,並沒重覆第二遍。

邵楓心想這人也太雷厲風行了,似乎連跟著他上樓的意思都沒有,卻還是不甘心,笑臉迎上去:“好的好的,我記下了,您好吧,下回來保準給您全答上來。”

他記性很好,洛欽問的那些話,只一遍就記得大差不差,連追問都沒有半句。

越是看上去冷淡的男人越悶騷,邵楓十分清楚這一點,別看表面上不近聲色的,其實你要真把他扒光了逼到床上,比誰都放浪。

洛欽餘光瞟了旁邊那個男人一眼,手從櫃臺下面伸出去,不著痕跡地往邵楓手裏塞了一沓方舟券,語氣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沒有定金,我要你吐出東西來,才會有報酬。”

邵楓噎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給自己塞錢,眼裏那股子風情萬種淡了些,湧上幾分覆雜。

洛欽走了之後,前臺那男人鄙夷地看著邵楓笑,說道:“你他媽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誰你也敢勾搭,也不怕撐死自己——你知道剛來的這人誰嗎?”

“誰啊?”邵楓懶洋洋地問,“再大的我也能吃進去,怕什麽?”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艷紅的嘴唇,眼裏全是魅惑。

男人嗤笑:“那可是方舟次席執行官,再造人類裏最強的洛欽,你不知道?當年方舟戰役裏,據說能把水荔揚重傷還逼得撤出方舟的那位,你沒聽過?”

“這麽厲害呢?”邵楓眼裏的興趣更濃,“那肯定力氣更大、更夠勁兒吧?有挑戰性,我喜歡。”

那更好了,要是他能攀上洛欽,那可是一朝飛上枝頭,山雞變鳳凰了。

“你可真是夠不要臉。”男人笑了起來,“勸你少招惹洛欽這個人,他手段挺狠的。不過聽說他幾年前也不是這個樣子,都是從底層爬上來的,跟你我一樣的出身,能現在到這個位置,就足以說明有多本事。”

邵楓表情動了動,似乎對這個名字上心了,把方舟券揣進袖子,一揮手就要上樓:“行,不跟你說了,走了。”

男人哂笑著搖了搖頭,又坐回了櫃臺裏。邵楓上樓拿了件衣服,一臉春風蕩漾地出門了。

洛欽走了沒過多久,門又被人推開了,男人再次擡起頭來,卻發現這次來的是另一個年輕人,身邊還跟著一個齊肩發的女孩子,似乎不像是來這種地方找快活的。

難不成又是便衣?

男人苦惱地迎出去,心想這一天要來幾趟啊,還有沒有完了。

“哎,有什麽事兒?”男人打眼一瞧,知道進門的這倆必然不好惹,尤其是那個年輕人,雖然看著一臉溫和,但氣質十分挺拔,隱隱透出一股威壓,讓他有些冒冷汗。

水荔揚看了看狹小的店面,問道:“昨天有兇殺案?”

男人一楞,心說難道不是警察,怎麽連案情都不知道,不由得有些警覺:“這、這不是案子都是方舟在查麽?我們也不好說什麽,那些警察也說萬一給兇手透了案底兒也不好……我不是說你們是兇手啊,主要是不好開這個例外。”

“嗯,沒關系,只是正好我這裏也有個案子,死的人是我一個熟人的兒子,看她傷心,想來問問怎麽回事。”水荔揚說,“不方便說也沒關系,既然警察已經在調查,就沒我們什麽事兒了。”

男人點頭哈腰地把兩人送了出去,一出門,森羚就張開了一直緊繃的嘴,說道:“靠,遮遮掩掩的,有什麽不能說的,方舟哪會真的管這些破事兒!”

“不一定,昨天的案子是程清堯親自查的。”水荔揚說,“我們先不管了,萬一驚動了方舟也不好辦。”

原本是打算晚上來的,但他擔心太晚來會出什麽變故,於是下午就帶森羚過來了,想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下昨晚的案子。

他對剛才那個男人說的並不是假話,起因要回溯到幾個月以前。

那時正值秋收,他和白無濼都從松河回來幫忙收玉米,幾個人在院子裏邊聊天邊掰玉米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白發蒼蒼、兩頰瘦得凹陷下去的老嫗緩緩地走進了院子。

水荔揚不太認得對方,但白無濼看了兩眼就站了起來,認出這就是崔浩山的母親。

白無濼記憶裏的崔母應該是一個十分優雅且意氣風發的女人,學生時代見過幾面,有些印象。

和她那個蠻橫霸道的兒子不同,她並不是太不講道理的人,只是命不好,嫁入崔家只過了不到十年榮華富貴的生活,先是長子意外身亡,又在第一次感染潮中失去了丈夫,此後便跟著這個僅存的兒子四處流亡,直到崔浩山後來進了方舟,她才好過一點。

崔浩山被趕走以後,就再也沒有他們母子的消息了,沒料到今時今日會以這種形式碰面。

水荔揚看那老嫗餓得皮包骨頭,就給她拿了點吃的,看她吃得像是餓了很久,便又叫白無濼添了一些,順口問她是怎麽回事。

老嫗精神不太正常,只是斷斷續續地說著要找兒子,那時候水荔揚就已經意識到不對。他本來打算將老嫗留下來,等她稍微穩定一點之後把事情問清楚,沒想到某天晚上黃毛忘了關門,她便趁著天黑跑了,再也沒出現過。

黃毛也十分懊惱,他明明記得自己睡前檢查了門鎖,結果還是壞了事兒。

直到上周的某天,水荔揚在紅燈區聽到有人討論那個老嫗,說她兒子橫死街頭,一個人孤苦無依,受到打擊就有些瘋瘋癲癲了,到處流浪,卻沒人分給她吃的。

線索到這裏就斷了,其實原本就是很簡單明了的兇殺案,而且這世道死幾個人是最不足為奇的事情,時至今日,絕大部分流落在安全區外的幸存者仍舊過著風餐露宿、擔驚受怕的生活,隨時會遇上進化得千奇百怪的喪屍。

但直覺告訴水荔揚,崔浩山的死沒那麽簡單,他可是再造人類,如何會被如此輕易地滅口?反制劑在黑市上千金難求,又有誰會費力搞來這東西殺死區區一個沒有任何勢力和威脅的崔浩山?

如果對方是更強的α型再造人類,倒是還有些可能。

水荔揚看森羚一臉疑惑,笑著揉了下她的頭:“今天陽光不錯,帶你去曬曬太陽,長個兒。”

“我都23了。”森羚撇撇嘴,“一直都沒長過,算了。”

“23還能竄一竄呢。”水荔揚說道,“去那邊的橋上,暖和。”

兩人悠閑地踱步過去,看到石橋邊的小圓凳上已經坐了幾個人,正聊得不亦樂乎,於是就停在橋中段,手搭著欄桿曬陽光浴。

北方的冬天這種暖融融的天氣很常見,出門轉轉總是讓人舒坦。

橋頭那幾個人笑得很招搖,其中一個長相看上去頗為中性的男生,是人群簇擁的中央,正說得眉飛色舞,一臉春風得意。

水荔揚沒看那邊,但是也聽到了那些人在說什麽。十幾歲的男生,對某些床笫秘事肆無忌憚地分享,很快就能收獲周圍人的艷羨。

他聽到了熟悉的名字,手扶在欄桿上緊了緊,又松開。

“……是洛欽啊!”那個男生很大聲地炫耀,“他特意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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