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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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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徐縣, 本該在迷藥作用下繼續沈睡的封琰猛地睜開眼睛,緩緩掃視了一圈戰戰兢兢的屬下, 淩厲的眸子中籠罩著駭人的陰鷙。

“他呢?”

魔教的人不敢吭聲,許久之後,終於有人咬著牙開了口。

“教主,因為之前那個小倌的原因,海鬼坊已經懷疑是我們在針對他們,現在那些人在徐縣已經集結了大量人手要對付官府, 咱們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摻和進去啊!”

“你知道個屁!”

封琰咬著牙,眼底滿是擔憂和憤怒,猶如困獸,惡狠狠地拽住了那人的領子, 卻沒註意到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咱們早就卷進去了, 那些人要對付的不是海鬼坊而是咱們!就是因為察覺到了這點,他才會扔下我一個人冒險!他到底在哪?!”

那人看著眼前的俊美青年,不敢相信這竟然就是他們殺伐果決的教主。

在他們眼裏, 封琰是殺神,是修羅, 是沒有感情的,可現在竟然紅了眼睛, 名為瘋狂的暗湧下卻透出了無助和崩潰。

“教主, 江肆給您留了信。”

那人突然想起了什麽, 連忙將一封信遞給了封琰,封琰本不打算理會,可聽到江肆的名字時, 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他將信裏內容看完, 臉上立刻露出了大驚的神色, 沒過多久便一個人騎著快馬急匆匆地離開了徐縣,不顧一切地朝著州府的方向趕去,心裏卻已近乎絕望。

與此同時,聶思遠看著密信中的名字,心裏泛起了陣陣寒意。

事情太過順利了,如此重要的事情為什麽這麽輕易地就讓他知道了真相?

他順利從大牢中脫身,又順利潛入這裏,怎麽就能正好遇到蕭扶光的女兒,甚至能查出操縱一切的正是朝廷中的鎮國公?

對方心狠手辣算無遺策,最擅陽謀,之前都沒露出半點破綻,如今怎麽把線索明晃晃地送到了他們面前?

聶思遠心裏的不安越發強烈,看向了毫不意外的江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肆點了點頭,這次倒是痛快地承認了。

“因為涉及到朝中高官,所以我一直不想讓你和聶家摻和進來,本來想暗中調查清楚再告訴你,正好師父與封琰準備比武,我就想換走劍讓師父輸掉,反正封琰心思不正也不會下死手,正好讓聶家暫避鋒芒,沒想到......”

接下來的話就算他不說,聶思遠也能猜得到。

如果只是換劍,他不會死,但江肆沒想到沈家的老東西給他下了藥,甚至連封琰也因之前的偷襲而失控,一環扣一環,這才徹底斷了他的生路。

“師父走了後我本來想直接去刺殺他,於是蟄伏在沈家想要追查對方身份,剛查到線索,就聽說封琰要與你成婚。”

聶思遠愕然,沒想到江肆那麽早就知道了一切,卻什麽都沒告訴他。

提到之前的婚事,江肆的眼中閃過幾分黯然,其實從聶思遠一動手,他就立刻懷疑對方身份,但當時賓客眾多,一定有何大人安插的眼線,他根本不能相認。

在那些人眼裏,聶家小家主已經死了,這就是最好的保護,至於其中的委屈,他願意承受,也不想解釋,更何況在那種情況下師父根本不會相信他的解釋。

本來就是他間接造成了聶思遠的死,所以這份罪孽他背的不冤。

只是沒想到後來聶家還是被何大人給盯上了,不僅如此,聶思遠和封琰一路南下,全在對方算計當中,他只能選擇繼續隱瞞。

江肆吸了吸氣,聲音有點悶:“我壞了兩次事,他們現在也產生了懷疑,這次讓我來海鬼坊就是試探,因此我必須殺了張海鬼,也是在小奚那裏得知是刺史殺的蕭扶光,本以為今天能找到關鍵證據,可是這些書信根本不夠。”

不過是對付幾個江湖勢力,其中還有不少是為非作歹的兇徒,就算把這些書信交上去,也沒法給何魁定罪,弄不好還要被他反咬一口。

“小奚?”

聶思遠臉色漸漸蒼白起來,那個戲精,根本就是個無關重要的小角色,也從沒離開過賭坊,他怎麽會知道蕭扶光是被刺史殺的?

是有人故意告訴了小奚這件事,為的就是讓江肆知道,也就是讓他和封琰知道!

不好,是陷阱!

當聶思遠猛地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異變突發。

他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熟悉的口哨聲,隨即一股冰冷的氣息驟然出現在房頂之上,哪怕隔著老遠的距離都能讓他寒毛倒豎。

那是只屬於銀月骨的殺機!

他們頭頂上方的瓦片瞬間破碎掉落,冰冷的寒風襲來,在月光當中,銀月骨死神般纖細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聶思遠的視線中。

這次對方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直接朝著他撲了過去!

江肆大驚,連忙擋在他的身前,可就連封琰都不是銀月骨的對手,他又如何能擋得住,不過轉瞬之間,他身上已經出現道道猙獰的血痕。

旁邊的蕭晴也大驚失色,連忙沖上去幫他,但也不是銀月骨一招之敵。

在看見銀月骨的時候,聶思遠的心便徹底沈了進去,對自己這次貿然行動後悔不已。

他總是意識不到自己已經並非當初,根本就沒有自保能力,還總是這樣疏忽大意。

眼看著江肆又被銀月骨打得嘔出血來,聶思遠咬著牙往外跑,結果剛一拉開門就見本來分散在刺史府各處的府兵竟然早就在外面嚴陣以待。

其中一位穿著刺史官服的人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國公早就猜出會有人偷偷潛入刺史府,試圖對本官不利,竟然真的說中了,獄中囚犯出逃,還私入朝廷命官府邸,夾帶兇器妄圖行刺,今日便將你們就地正法!弓箭手!一律射殺!”

隨著他一聲命令,早就埋伏好的弓箭手紛紛瞄準了聶思遠三人,齊刷刷地松開了弓弦,瞬間箭矢鋪天蓋地襲來,根本沒有任何躲閃的餘地。

聶思遠猛地將房門關死,擋住部分箭矢,同時將倒在地上的蕭晴玩命地拖進裏屋,但還有很多箭不斷地射入房間之內。

江肆被銀月骨一掌擊退,胸口都有些下陷,臉上慘白如紙,聶思遠艱難地將屏風拽到門前,暫時緩解了箭矢帶來的威脅,回過頭就發現蕭晴腿上中箭,此時鮮血如註。

“跑!這東西是盯著我的,你們想辦法跑出去!”

聶思遠心頭涼透,知道今日已是死期,直接沖向了江肆,瞬間便下了他的劍,擋在了他和蕭晴面前。

可宋極樂只是暫時幫他穩了下心脈氣血,身體還遠遠沒恢覆到常人的程度,只是接下銀月骨一招,心口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險些丟了手裏的劍。

江肆怔怔地看著他拼命地拖延,動也沒動。

“快跑啊!你楞著幹什麽!”

聶思遠咳了口血,見他一動不動忍不住轉頭怒罵,就在這時,他見江肆扯了扯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單純燦爛的笑容。

這麽多年江肆都從未這樣笑過,從小他就心事重重,老成的不像個孩子,長大後雖然有了幾分他的模樣,卻也沒有那種溫和的感覺,就算是笑著也讓人覺得疏離淡漠。

以前聶思遠沒少逗他,就想看他像個孩子一樣笑下,此時見到了並沒覺得驚喜,反倒生出了十分不好的預感。

“師父,對不起,是我把事情辦砸了。”

從銀月骨出現的那一刻,江肆立刻明白他又被人利用對付聶思遠了,上一次就是,這次還是,他的師父總是因為他的愚蠢陷入危險當中。

“你放什麽屁,趕緊跑!”

聶思遠感覺要出事,臉色蒼白地怒斥著他,然而江肆卻不為所動,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持劍的模樣。

“真漂亮,這麽厲害的招式只有師父能用的出來,好想讓您再繼續教導我。”

看著眼前璀璨的劍光,江肆滿眼仰慕,神情眷戀不舍,下一刻卻突然從懷裏掏出來一枚響箭直接放了出去。

聶思遠還沒來得及反應,腳下一晃,整個刺史府竟然都震顫起來,隨即可怕的爆炸聲從外面傳來,火光沖天而起。

“本來我知道自己已經被他們懷疑,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早就在這埋了火雷,所以才不想帶你來,結果你非要來......師父,其實我也舍不得你,就想再跟你多待一會兒,所以也任性了一次,對不起,又讓你碰到危險了。”

江肆紅著眼眶,眼淚從臉頰上滑落,擋在銀月骨身前,在聶思遠震驚的目光中突然扣著他的胳膊將他從窗口遠遠地扔了出去,旁邊的蕭晴發覺異樣,也驚慌失措地跟著跳了出去。

隨即書房中響起了更加劇烈的爆炸聲,灼熱的氣浪將外面的人全都逼到了遠處。

聶思遠狠狠地跌落在地上,來不及查看傷勢,便爬起來要拽江肆,結果又是一波熱浪襲來,直接把他吹到了遠處,露出來的皮膚都傳來陣陣灼痛。

“江肆!江肆!”

聶思遠嘶喊著,朝著已成廢墟的書房爬了過去,卻沒有任何回應。

突然一陣低咳聲傳來,讓他臉色瞬間大變,連忙找過去,就見角落中江肆滿身焦黑血汙在地上掙紮地想要起來,每咳一下嘴裏都湧出大量的血沫。

“江肆!”

聶思遠撲過去,顫抖想要將他扶起來,就見這個小徒弟的臉上鮮血和眼淚糊成了一片。

“師父,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別恨我,你恨我,我好難過......”

江肆哭得一塌糊塗,不斷地道歉,死死地拽著聶思遠的衣襟,被湧出的鮮血嗆的連連咳嗽,狼狽的早就看不出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

“我不怪你了,不怪你了,江肆!你堅持下,師父帶你去找大夫!”

聶思遠淚如雨下,手忙腳亂地捂著他身上被炸出來的傷口,可無論怎麽捂血都不斷地冒出來。

江肆的目光開始漸漸渙散,卻依然不斷地哭著,像是受到了極大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宣洩的機會。

“師父,小心......小心何大人,你父親可能是朝廷......也是被他......對不起,我什麽都沒......都沒……”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空洞的眸子裏倒映著皎潔的月光,仿佛又看到了當初那個舞劍的青衣少年。

明明也是個半大的孩子,卻給了他一個家,成了他最溫暖的依靠,結果最後全被他自己給毀了。

江肆的視線被眼淚模糊:“我好想家,師父,我想回家,回雲嶺.....”

聶思遠心如刀割,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想要背他,可身上根本就沒有力氣,兩個人又跌倒在地上。

“我帶你回去,二二,你堅持住,師父這就帶你回家!!!”

江肆怔了下,沒想到最後又聽到了他原來最恨現在卻求之不得的稱呼。

他雙眸瞬間明亮起來,笑容卻更加苦澀和無奈。

“謝謝師父,但是我......回、回不去了......餃子很好吃。”

下一刻他突然站起身,不知從哪爆發出強大的力氣,直接把聶思遠推到了不遠處的水井當中。

聶思遠毫無防備,身子瞬間從井口跌落,最後一幕看見的便是銀月骨的手從江肆胸口穿出,蒼白的手掌沾滿了了猩紅的鮮血。

“江肆!!!!!!”

他撕心裂肺地大吼著,最終跌到柔軟的墊子上,因為沖撞立刻失去了意識,上方的蓋子同時扣住,接住他的竟然是個巨大的木箱。

早就等在下面的人馬上將木像從暗道中推了出去,混雜在裝滿海貨的馬車當中,不急不緩地出了城,再也沒了蹤跡。

江肆倒在地上,完全不理會身後步步逼近的銀月骨,瞳孔漸漸放大,始終盯著聶思遠消失的水井,心裏想的卻是正在拼命趕過來的封琰。

“交給你了......我把最心愛的師父交給你......你一定能守住他......”

鮮血在塵埃中凝固,少年眼中的光徹底熄滅,滿身的焦黑和血汙,像是朵尚未開放的花,夭折在了塵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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