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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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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 91 章

封教主:

江肆本為早夭之命, 幸得家師憐憫收教於身側,因陰差陽錯得知聶家老家主可能為朝廷暗樁遭人毒手, 本想臥底其中打探消息,未想自持聰明釀成大錯,百死莫贖。今已探得對方為朝中一品重臣鎮國公,必全力尋找證據,若見信未回,恐已遭不測。江肆罪孽深重, 死不足惜,唯惦念聶家大公子身體病弱,無人照拂,若他離開徐縣您可去長平關外下河口尋他, 萬望封教主真心相待, 否則必悔之如我!最後願大公子一世無虞,平安喜樂。

江肆絕筆

封琰沒想到他拿到的竟然是江肆的絕筆信,只是百十餘字卻已讓他心神大震。

聶思遠不想把他扯進這件事裏, 可他忘了,蕭扶光被人暗殺, 就說明他們的行蹤早就暴露,背後之人早在雲嶺就想對他們動手, 又怎麽會放過這個機會?

蕭扶光是誰殺的不重要, 就算被他查出來又能怎麽樣?

背後之人要殺的是聶思遠和他!如果他在, 聶思遠無事,可現在那人把他扔下就等於孤身闖入陷阱當中,對方怎麽可能讓他活著離開!

那是陷阱, 是專門對付他們的陷阱!

背後的人算準了他們不會無視蕭扶光被殺, 所以打算一網打盡, 已經布好了殺招,聶思遠聰明反被聰明誤,現在過去就是自投羅網,江肆自身難保,又要怎麽保住聶思遠的命?

馬背後面已經被鞭子抽出了血痕,玩命地朝著長平關跑著,但封琰還是覺得太慢了,當馬跑不動的時候,他索性運起輕功朝著江肆所說的地方飛掠而去。

現在他只祈求江肆應該是認出了聶思遠的身份,所以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如果是那樣,就算他死了都得護住他師父。

天色漸暗的時候,封琰終於一路跑到了下河口,臉上已是一片慘白,當看見那裏什麽人都沒有的時候,無邊的絕望漫上心頭,險些直接跪倒在地。

就在他踉踉蹌蹌地在周圍不斷尋找的時候,一個巨大的木箱終於出現在他眼前。

封琰眼睛一亮,猛地撲了過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開箱蓋,就見念念不忘的人影滿身狼狽地躺在裏面,雖然身上到處都是焦黑和血跡,也失去了意識,胸口卻平穩地起伏著,看樣子並沒受到什麽傷。

他將人仔細地檢查了一番,懸起來的心終於狠狠地落了下來,又立刻把箱蓋合上,將整個箱子都無比珍重地抱在懷裏。

江肆真的給了他一份頂天的厚禮,得用餘生來報答。

封琰站起身抱著箱子就走,就在他離開後不久,之前曾經出現幽蘭驛的黑衣人再次追了過來。

“又跑了?”

帶頭的人不禁冷笑,對方還真是警覺,上次就讓他們撲了個空,這次他們在第一時間發現了井下的密道,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無妨,如今海鬼坊的那群瘋狗已經盯上了他,官府也會馬上發出告示說魔教已與反賊勾結,主上已經聯系了銷金樓和白家等人的殘餘勢力,這次一定會將魔教一網打盡。”

自古以來,還沒人有封琰這待遇被□□白道共同追殺,就算他武功再高,也絕對逃不出他們布下的天羅地網。

兩日後,在距離長平關很遠的一處偏僻鎮子裏,一個相貌平平地高個青年駕著馬車緩緩地進了城,看樣子是搬家到了這裏,車上堆放了幾個木箱和日常用品。

最近鬼禍四起,不少地方都遭了災,這種流民十分常見,所以檢查的士兵也沒仔細看,打開箱子後見上面堆放的都是些衣物,就把他放了進去。

青年低頭道謝,不急不緩地將馬車駛入一間僻靜的小院,隨即便關了大門,將箱子逐個搬了下來。

當搬到其中較沈的一個時,他格外小心珍重,甚至沒舍得往地下放,直接就抱回了臥房之中,反手又將房門關死。

封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定沒有人跟蹤之後,這才松了口氣,輕輕地打開了箱蓋。

聶思遠安靜地躺在裏面,身上的狼狽早就被收拾幹凈,還被他換了身淡青色的衣服,雖然臉色還有些白,卻比之前好了太多。

之前他曾經醒過一次,但心神幾乎崩潰,剛睜開眼睛便開始大口嘔血,嚇得封琰肝膽俱裂,哪還敢讓他醒著,直接點了睡穴。

從那之後,就只能把他塞到箱子裏小心帶著。

封琰輕手輕腳地將人抱起來放到床上,卻沒離開,自己也上了床,靠在角落裏坐著,連人帶被一起緊緊地抱在懷裏。

許久之後,聶思遠幽幽轉醒,感覺到身後傳來熟悉的溫度,瞬間紅了眼眶。

“哭吧。”

封琰聲音有點啞,卻很溫柔:“現在你可以哭了。”

雖然不知道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從官府發出的告示和這兩日打探的消息,他基本能猜出江肆以多麽慘烈的方式將聶思遠完完整整地送了出來。

那是這人唯一的徒弟,以前便十分疼愛,落得這般結局,也難怪聶思遠醒了就要吐血。

聶思遠身體輕輕顫抖著,像是極力地忍耐,可落在耳畔的輕吻最終擊潰了他心裏所有防線。

陰冷的房間裏響起了壓抑的哭聲,自責又無助。

“那孩子沒想害我,他受了那麽多的委屈卻什麽都沒說,是我害死了他!他那麽聰明,都已經安排好了後路,是我自作聰明害死了他!我是廢物,連自己的徒弟都保護不了,我是廢物啊!!!”

封琰悄然紅了眼角,聽著他的哭聲心如刀割,只能死死地把人摟在懷裏,不斷安撫著。

聶思遠伏在他懷裏哭了許久,封琰卻是悄悄地松了口氣。

能哭就好,像之前那樣睜眼便吐血才讓他心驚膽戰。

就在他感覺時間差不多的時候,想要再點了這人的睡穴,沒想到卻被聶思遠擡手攔住,此時單薄的公子眼睛紅腫,神情滿是對自己的失望厭棄。

“之前我就聽到動靜,現在是不是江湖上的幾方勢力和官府都對你下了追殺令?”

封琰低低地嗯了一聲,並沒有在意,只是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後背。

聶思遠咬了咬唇,啞聲道了歉:“是我的錯,我還以為自己有以前的本事,結果不僅害了江肆,還把你卷了進來。”

封琰嗤笑,揉了揉他哭紅的臉。

“什麽叫你把我卷進來的,咱們在去海鬼坊的時候就已經進了圈套,人家謀劃那麽久,早在雲嶺就想直接除掉你我,怎麽可能輕易讓我摘得幹凈?現在也好,他們將註意力全都放在了我的身上,至少在短時間內還沒心思對聶家下手。”

他頓了頓,又低聲道:“別亂想了,你以前也沒什麽本事,現在也不過是膽子更大了些,這次吃了教訓,以後就老實點。”

聶思遠紅著眼睛,猛地擡起頭:“可我是......”

他話沒等說出來,就被人溫柔地堵了嘴,封琰笑容漸漸消失,目光深沈的有些可怕。

“你不是。”

毫不猶豫的否定,甚至不肯聽完聶思遠的話,封琰似乎已經猜到了他想要說什麽,卻異常堅定地拒絕承認。

“聶家小家主已經沒了,嫁給我的是聶家大公子,所以你只需要老老實實地充當現在的飯桶和廢物,以後不準亂跑,就留在我身邊,一步都不許離開。”

封琰的聲音低沈又殘酷,卻已經承認了什麽。

聶思遠怔怔地看著他,一個克制又溫柔的吻又落在了他的眉心,心裏瞬間湧上無盡的酸澀。

男人有力的臂膀又將他按在懷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像是囚籠,將他困在其中,又阻擋掉了外面所有的危險。

唇上炙熱柔軟的觸感將他所有想說不能說的話全都封在口中,兩個人都嘗到了鹹澀的味道,卻都不想松手,不知不覺中,封琰的指尖繞到了他的腦後,在睡穴上輕輕一點。

這次聶思遠沒有防備沈沈地睡了過去。

夢裏那個不愛笑的少年再次出現在眼前,眼中盡是仰慕和親近,腰上系著他的玉簫,手上還端著賣相很差的餃子,笑著朝他擺了擺手,一步一步地消失在雲嶺漫天的紅葉之中。

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消失在枕畔之中。

封琰輕輕地吻掉了他眼角的淚,把人放下,外面已經有人在等他,竟然是之前早就生死不知的張海鬼和楊灼。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幾人若是聶思遠醒著,看到後定然會十分意外,不僅有銷金樓的阿金和秋灩,還有白家的白木子以及宋極樂和常三。

甚至連銀月骨都在,只不過此時她雙眼緊閉,已經失去了意識。

“有勞各位了。”

“封教主客氣,既然咱們有著共同敵人,那我們自然全力鼎力相助。”

宋極樂看向了昏迷的銀月骨,冷冷道:“白木子的血對銀月骨來說是大補之物,沒被她咬死,就說明這活屍已經恢覆了神志,但是被人用蠱毒控制,我已解開了銀月骨身上的蠱毒,等她醒來之後知道一切,自然也會助我們一臂之力。”

封琰點了點頭,絲毫不意外白木子竟然還活著。

其實早在聶思遠警覺之前,他便察覺了陰謀的味道,暗中派人聯系了秋灩等人,又得知白木子並沒有死,就順道救下,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聶思遠。

唯一意外的是原來宋極樂要他殺的人正是何魁。

何大人將他們視為棄子,又將他當為板上魚肉,那就讓他看看螻蟻反撲的力量到底有多麽可怕。

聶思遠以為他毫無準備腹背受敵,卻不知他早就做了安排,如今何魁在明他在暗,誰是獵物還尚未可知。

封琰將全部的真相都告訴了這些人,這次沒有絲毫隱瞞。

“如我猜的不錯,他會在逍遙城對我下手,那裏便是決戰之地。”封琰抱了抱拳,沒了之前的輕狂浮躁,朝著所有人鄭重行了一禮。“等事情結束後,如果咱們還活著,封某請各位喝酒!”

白木子默默地走到銀月骨面前,將她抱了起來,常三推著宋極樂離開,而張海鬼摸了下手裏的短刀,看了眼守在外面的兄弟。

所有人離開的時候眼中都閃爍著仇恨的火焰。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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