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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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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 67 章

“修然!”

看見身邊的人毫無征兆地倒下, 封琰臉色煞白,連忙將人扶住, 卻發現聶思遠並沒有暈過去,眼睛空洞地看著半空,嘴巴張張合合,像是已經絕望到了極致。

十萬八千兩!

聶思遠節儉半生,連杏花天的酒都舍不得買,攢下的家底被大火燒了不算, 如今為了看病還要欠下如此巨債!賊老天簡直是絕人生路!

“三顆藥丸子十萬八千兩,平均一顆就要三萬多......”

聶思遠拽著封琰袖子,差點哭出來:“算了,我不治了, 這要是把他贖出來你不得傾家蕩產?萬一他治不好呢?你說那個常三是不是早知道了, 所以才故意坑咱們?我感覺我都沒一顆藥丸子值錢!”

封琰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悄悄把他摟在懷裏拉住了手。

“你比一百顆藥丸子都值錢。”

沈煌樂看見他笑, 倒吸了口冷氣,捅了捅聶思遠:“你弟弟看著兇神惡煞的, 笑起來還真好看。”

聶思遠頓時滿臉警惕地坐直了身子,擋在了封琰面前。

“你幹啥, 他已經成婚了!”

沈煌樂看著他這副護犢子的樣子, 嗤笑道:“你護著這麽緊幹什麽?他老婆又不是你, 再說我又不喜歡男人。”

聶思遠臉上微紅,端著米酒杯子抿了一口:“我怕你動歪心思。”

沈煌樂萬分無語:“我只喜歡香香軟軟的姑娘好不好,怎麽自從魔教那瘋子娶了個男人之後, 你們這些江湖人就開始人人自危?我長得這麽好看都不怕被人惦記, 你還怕他一個成婚的被人惦記?”

這下聶思遠的臉更紅了, 封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沒準是我這位兄長賊喊捉賊呢?”

沈煌樂動作一頓,詫異地看了看聶思遠通紅的臉,嘴角輕抽,悄悄地拉開了點距離。

“放心,我跟海鬼坊的人很熟,你們剛剛又出手相助,不用你們真的去付十萬八千兩。”

“你跟張海鬼很熟?”

沈煌樂笑嘻嘻地點頭:“嗯,正好再跟他做生意,最近這地方不是也在鬧鬼禍嘛,聽說還鬧得挺兇,不少人都失蹤了,張海鬼雖算不上好人,倒是夠義氣也講規矩,聽人說這是海鬼勾魂,就特意找我花了大價錢要請一尊白玉天後像來舉辦鎮海大典。”

鬼禍,又是鬼禍。

聶思遠已經聽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若是之前他一定會覺得又是哪個人在作亂,然後將事情都推在鬼的身上,如今卻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又是那股隱藏的勢力在暗中作祟。

“鎮海大典,聽起來很有趣,都誰可以參加?”

“張海鬼除了他的那幫兄弟誰都不信,所以沒請外人,因為天後像是我給的,才讓我過去看看,不過我沒什麽興趣。”沈煌樂有些好奇,“怎麽,聶兄也想去看個熱鬧?”

“方便嗎?”聶思遠笑著給他倒了杯酒,朝他晃了晃,“我請你喝酒,”

沈煌樂本有些猶豫,不過看到那酒杯的時候又痛快地笑著碰了杯。

“方便,本來我是想今日離開,去趟不夜城,不過既然你想去看熱鬧,那我就多留幾日。”

“你要去找百裏河?”

沈煌樂笑得坦蕩,毫不像個生意人,反倒帶著聶思遠最喜歡的直爽。

“是啊,聽說他為了給魔教那個小瘋子辦婚禮,花了不少錢買煙花,導致那一片的煙花都脫銷了,我去那送送貨,再敲他一筆銀子。”

說到這裏,沈煌樂眸子亮了起來:“你也認識他?”

聶思遠冷笑:“認識,熟得很。”

要不是為了給那狐貍辦事,他和封琰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這般地步,看來當初跟百裏河要價還是要少了,以後非得把這筆賬重新算算。

沈煌樂瞪大了眼睛:“你不會就是從他那過來吧?聽說魔教為了那場大婚廣發請帖,轟動江湖,你是不是也去現場看了?”

封琰抱著胳膊,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去現場看又怎麽了?”

“還怎麽了,男子相愛向來不容於世,魔教那位要不是瘋子,哪敢大張旗鼓娶個男人回去?我還聽說他娶的那人有禍水之色,結契於摘星樓,這不就是蘇妲己轉世嘛!”

沈煌樂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我當時為了親自送那白玉天後像沒機會去看看。”

聶思遠耳朵通紅,吞吞吐吐地敷衍道:“都是謠言,一個大男人再好看能好看到哪裏去。”

“可不是謠言!”

沈煌樂一臉正經嚴肅:“我可是聽不少朋友說,那人把魔教的小瘋子勾

毀了,一想到他在下面是何處境,我心如刀割,如何喝的下藥?”

聽言,封琰神色頓時有些古怪,“你有話直說。”

聶思遠一咕嚕從床上坐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他。

“滄海門欺負我們,搶了聶家鋪子和田產,還攔著我們出殯,現在我和思遠的棺材都毀了,難道封教主不打算追究?”

封琰擡眸:“你讓我追究?”

“自然,這本就是交易之內!”

封琰想起這人在幽蘭驛後院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自己,不禁冷笑。

“江湖中誰不知道聶思遠與我不共戴天,你讓我以什麽立場去追究?”

他抱著胳膊,歪了歪頭:“你要是肯答應我之前的建議,那就好辦了,畢竟幫著自家人出頭,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聶思遠眉頭緊蹙,還沒等說話,藥碗又被他塞回手裏。

“先喝藥,不然哪來的力氣任我處置?”

封琰冷哼,幹脆將聶思遠拒絕的話堵了回去。

聶思遠無奈,只能將那碗苦水全灌了下去,因為太苦還嗆了一口,又引發了陣陣低咳。

此時他眼角微紅,水光隱現,為了壓住咳嗽,還咬著唇,看起來莫名地就多了幾分委屈。

封琰舔了舔牙尖,按捺下心頭突然湧上的悸動,隨手將一包東西丟了過去。

正好砸在聶思遠的懷裏。

灼熱的溫度透過油紙傳遞到蒼白的皮膚上,立刻燙紅了那一小片皮膚。

“給你的,不餓就留著暖手。”

封琰撂下東西就走了出去,當下聶家老宅裏都是魔教的人,聶家自己人反倒都躲了起來。

“人到哪了?”

他負手站在樹下,周圍不見人影,卻有聲音傳來。

“關越失去聯系,段敷星已到雲嶺。”

封琰指尖在刀柄上蹭過,神情散漫隨意。

剛剛他沒答應替聶思遠出頭是想在他那撈點甜頭,可沒打算真的什麽都不做。

無論是聶思遠還是這位大公子,總不能讓一群雜碎給欺負了。

“讓段敷星去趟滄海門,給他們老太太補份壽禮,既然他們想要個吉祥......那就送口棺材吧。”

封琰笑了下,眼底泛起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告訴他們,過幾日本座親自去賀喜。”

屋內,聶思遠苦的舌根發麻,哪顧得上封琰扔過來的是什麽,手忙腳亂地就拆開了油紙包。

這才發現竟然是糖炒栗子。

他連忙剝了兩顆放在嘴裏,終於感覺栗子香甜軟糯將那苦水的味道給壓了下去,這才松了口氣。

只是目光卻變得覆雜起來。

他盯著手裏的東西,臉色越來越沈,細瘦的指尖不自覺的用了力氣,捏碎了紙包。

栗子四散掉落,滾了滿地。

三個月前他與封琰約好在斷魂崖上相見,本是想問清楚一件事,卻被人算計,變成了生死決鬥。

封琰對此應該並不知情,也沒有參與。

按理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遭人暗算,就算成了刀下亡魂,也怨不著封琰。

可讓聶思遠沒有辦法容忍的是另外兩件事。

一是封琰那見不得人的心思,除此之外,還因為他殺了一個人。

一個對於聶思遠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

幾年前,聶思遠十四五歲的時候,仗著膽氣,夜裏孤身上山去剿滅馬賊,結果中了埋伏,成了千裏送人頭,腿上連中兩箭。

後來他跳河逃命,幸好被人撈了出來。

救他的是個小啞巴,頭發亂蓬蓬的支棱著,長的一般,眼睛倒是漂亮,直勾勾地看著他。

聶思遠見那小孩根骨不錯,又無依無靠,就想帶回聶家培養。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聶思遠年少時頗沒規矩,笑瞇瞇地就去挑人家的下巴,故意逗他,總想在這小孩亂蓬蓬的腦袋上揉兩把。

“你來給我當童養媳怎麽樣?”

小啞巴瞪著眼睛看他,小臉爆紅,撒腿就跑。

跑之前還不忘往他懷裏扔了倆燒餅。

這下好了,報恩不成,還把人家給嚇跑了,聶思遠瘸著兩條腿一邊喊一邊追,結果那小孩嚇得更厲害了,一溜煙就跑沒了影兒。

從哪之後他就再沒見過。

為此聶思遠還有些內疚,後來又過了兩三年,他認識了封琰那狗東西,對方不知為何非要與他胡攪蠻纏。

聶思遠忍了又忍,終於有一次沒忍住把他暴打一頓,狠狠地出了口惡氣。

因為心裏暢快,又饞起了杏花天的酒,他就趁著酒樓宴會的時候從地道溜進了後面的酒窖。

沒想到喝醉後一腳踹塌了上面的土層,被活埋在了裏面。

那時杏花天要招待貴客,喧囂熱鬧,誰也沒聽到後院酒窖中的求救聲,就連聶思遠都覺得自己要死在那了。

關鍵時候,終於有人砸開了酒窖的門,將半死不活的他從土坑裏硬生生給拖了出來。

聶思遠一擡頭,救他的人又高又瘦,看著眼生,唯獨那雙直勾勾盯著他看的眼睛有些熟悉。

那人笑了下,眼睛亮得像夜裏的狼崽子,腦袋亂蓬蓬的更像是藏了兩只毛耳朵。

頓時聶思遠一陣手癢,想起來了,“誒,這不是我那個童養媳嗎?”

小啞巴身子一僵,轉身就要跑,結果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他回過頭,就見號稱武林白月光的聶家二少爺笑得不懷好意,活像了青樓門口的老鴇。

清風明月似的柔光,嘩啦啦地碎了滿地。

“小寶貝兒,你還自己送上門啦。”

暴怒。

百裏河算計他在先,這七個破問題更是不懷好意!那混蛋分明就是想要挑撥他與聶思遠的關系,讓他們互相殘殺!

他好不容易坑蒙拐騙搶回來的姻緣,剛剛差點就毀了!

在雲嶺時封琰就說過,這場婚事誰敢礙事,他就弄死誰!

哪怕現在內力消耗大半,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可心中的暴怒讓封琰再次拔出刀來,直接踏出了問心之路。

他惡狠狠地看著身前的神像和十鬼銅像,內力洶湧透出,一刀就劈了過去。

只聽一陣刺耳的碰撞聲,頓時一尊鬼銅像上出現了巨大可怕的裂痕,被他活活劈開了大半張臉和身子。

緊接著封琰開始罵罵咧咧地一個接一個地砸那十尊銅像。

“讓你算計我!”

“讓你挑撥離間!”

“真當我出不去嗎?既然你信這尊神,那我就砸了他,看你出不出來!”

眼看著封琰十分暴力地掄起銅像直接砸掉了伐樓那的腳趾頭,罵聲不絕於耳,逼得一直咿咿呀呀的鬼戲都閉了嘴。

聶思遠不知道為什麽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算了,現在還不到處理封琰這狗東西的時機,再等等。

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暗沈的黑眸恢覆了幾分清亮,看著依然在怒砸神塔的少年,微微搖了搖頭。

“你這樣是出不去的。”

封琰的動作猛地停住,微微側過頭,就見聶思遠緩緩擡起手指向上面,仰著頭勾出冷笑。

“去,砸了那個琉璃穹頂。”

封琰眼底微亮,兇狠地轉過頭,內力激蕩,刀身都發出微微輕鳴。

他縱身躍上佛像頂端,高高揚起手臂,就聽上面隱隱地傳來了慌亂的聲音。

“別!別......”

聽到這聲音瞬間,封琰扯出一絲獰笑,兇橫殘暴的驚煞刀被他狠狠地甩了出去,幾乎凝結了他所有的力氣,直直地紮在了絢爛多彩的琉璃穹頂。

只聽上面傳來一聲哀嚎,穹頂頓時發出嘎巴嘎巴的脆響,在兇狠的刀氣下裂開了巨大的口子,琉璃碎片劈了啪啦地全掉了下來。

聶思遠與封琰同時揚起頭,只見上方並不是土層石磚,竟然是浩瀚夜空,星辰萬裏!

“啊啊啊啊啊!”

與此同時,兩道人影連滾帶爬地從上面砸了下來,其中一人高鼻深眉,赫然便是百裏河!

封琰擡手接住掉落的驚煞刀,瞬間朝百裏河撲了過去,一腳踏上他的胸口,泛著寒光的刀刃直接抵上了對方咽喉。

他微微喘著粗氣,看著灰頭土臉的百裏河,眼中殺機四溢。

“呦,百裏城主,好久不見啊。”

“本座大婚喜宴,拿你的腦袋下酒如何?”

百裏河臉色大變,朝上面啪地打了個響指。

只聽外面突然傳來轟隆隆的炸響,即便他們身處地下依然能看到萬道華光竄上夜空,滿城煙花同時炸開,讓整個不夜城都亮如白晝!

不僅如此,就連周圍的城鎮都點上了煙花,不夜城方圓百裏內,光華璀璨,煙火滿天,照亮了整整一方天地。

如此驚天動地的場面,就連封琰和聶思遠都同時晃神,不禁看向彼此,都被對方眼中的光芒所震撼。

百裏河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細長深邃的眼睛彎成了縫。

“下酒菜就不必加了,不夜城獻百裏煙花,恭賀封教主與聶公子新婚大喜!”

他滿臉燦爛地朝著封琰與聶思遠行禮。

“江湖路遠,在下願兩位從此締結良緣,訂成佳偶,同心同德,永諧魚水之歡,同去同歸,共蒙鴛鴦之誓!”

會去北街探探。”

聶思遠扯掉自己的衣服,讓封琰換下了那身礙事的裙裝,又幫他將頭發束起垂在腦後。

沒女裝在身,封琰只覺得身心舒暢,準備從窗戶翻出去,結果又被聶思遠拽住。

“怎麽了?”他疑惑地轉過頭

聶思遠又從懷裏掏出蒙面的布巾系在他臉上:“當心,別讓人看見。”

封琰揚眉:“我的本事你還不知道?”

曾經的少年已成了青年,臉上被黑巾裹顫,額發擋住了眉毛,只露出一雙妖異冷厲的眸子,滿身的江湖氣,卻依然帶著那份驕傲和自信。

聶思遠微微晃神,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知道,不過,還是要小心。”

封琰頓了頓,眸子微涼,輕輕地用指背蹭了下他的臉,突然掀開黑巾輕輕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今晚的報酬。”

他話音剛落,還不等人發火,便直接從窗戶竄了下去,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裏。

聶思遠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最終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便去睡覺了。

清晨,在徹夜笙歌歡愉之後,銷金樓客所有的人沈淪在香甜的夢鄉中。

一聲刺耳的尖叫卻打破了所有人的美夢。

聶思遠猛然被驚醒,聽到門外有人跑來跑去,好像喊著出事了。

還沒等他聽明白到底出了什麽事兒,窗口就傳來輕響,一道夾雜著寒氣的人影直接朝他撲了過來,同時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脫了下去。

聶思遠反應極快,直接把人按在身下,扯了被子蓋住,又伸手在對方臉上使勁地揉了幾下。

下一刻,他們的房門就被人直接推開。

月姨以及幾個下人護院堵在門口,就見屋內的兩人衣衫不整地滾在床上,十分慌亂地看著他們。

“幹什麽!滾!”

聶思遠啞聲怒罵,身下的人露出小半張通紅通紅的臉,像是還腫著,此時躲在被子裏不敢吭聲。

整個一副被使勁糟蹋後的模樣。

月姨心裏猜疑瞬間散去,連忙陪笑:“誒呀,打擾閆爺休息了,樓裏出了點事兒,我怕你們受到驚嚇這不是緊忙來看看。”

此時聶思遠臉上還帶著偽裝,頭發淩亂,眼裏布滿血絲。

“大清早的鬼叫什麽,死人了不成!”

月姨苦笑:“哎,就你們隔壁屋,昨晚也不知道折騰了什麽,把兩個人的命都玩沒了,你說這叫什麽事兒啊!”

“我這就去處理幹凈,保準不會臟了爺的眼!”

月姨不願多說,趕緊關上了門,帶這人走了。

聶思遠低下頭,看著封琰呼吸還有些急促,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麽回事?你做的?”

封琰搖了搖頭,臉上紅的有些不太正常,那帶著潮氣的顏色並不像都是剛剛被聶思遠揉出來的。

聶思遠聽著他淩亂的心跳聲,心裏一緊:“你中暗算,受傷了?”

封琰還是沒說話,臉上除了懊惱,還有些無措。

聶思遠正準備追問,不知道碰到了什麽,身體驟然僵硬。

他死死地盯著封琰,就見這狗東西抿了抿唇,似乎也有點嫌自己丟人,把頭歪了過去,半張臉都埋進被褥裏。

“你別管。”

他聲音啞的厲害,神色悲憤地把人往外面一推,幹脆用枕頭捂住了腦袋,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過會兒它自己就好了。”

地停頓了一下。

“我是你哥。”

封琰沒吭聲,死死地盯著他的臉,越看越是熟悉,可不知是他留下的記憶太過久遠,還是說根本就是記錯了,總覺得眼前這個自成是他哥的人跟他認得的那個人有些不太一樣。

聶思遠開了半天,額頭上浮現出一層薄汗,馬上就要碰到鎖芯的時候,突然那鐵鏈從他手裏被人抽走,擡起頭就見封琰目光不善地看著他。

“我沒有哥,你到底是誰?”

眼看著外面的天色漸漸亮了,聶思遠也終於沒了耐心,拽著他的衣服及直接薅到了自己身前。

“你能不能先不搗亂?等出去後我再跟你解釋清楚行不行!”

結果封琰身上的衣服早就壞的七零八落,哪裏經得住他這樣的動作。

只聽刺啦一聲,聶思遠手上一松,直接把封琰的上衣全給扯了下來,不僅如此,因為慣性,對方那炙熱的身體也全撲在了他身上。

男子溫熱的呼吸落在耳邊,黑發如瀑,散了滿地,露出光滑白皙的後背。

火折子的光微微閃爍,帶著柔和的暖意。

聶思遠擡頭,只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紅鳳凰赫然出現在眼前,仿佛下一刻便要直上雲霄,展翅啼鳴。

啪。

他手裏的東西掉在地上,坑裏重新恢覆黑暗和死寂。

高采烈地喝了口剛盛的熱湯,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舒舒服服地瞇了瞇眼睛。

“第二種,白木子是被人害死的,那又分為三種情況,第一,全是白家的人做的,故意編出了這種故事引開視線,同時鏟除異己,第二是白家的人殺了白木子,所以現在有人開始報覆白家,第三,不是白家的人殺的人,那他們為什麽還會遭災?”

封琰怔住,看著他侃侃而談的樣子,更覺得似曾相識,不過也立刻反應過來:“難道是有人在針對白家,利用這個傳說想要將他們逐個擊破。”

“為什麽?”

“因為藥行的生意?”

聶思遠笑彎了眼睛:“聰明,所以不論是哪種情況,對於白木子的殺機都是由他白氏繼承人的身份引起的,如果是白家的人做的,那就是白家裏有人認為白木子的出現擋了道,如果是白家的對手所做,那還會繼續對白家其他人下手。”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出考題故意地去問封琰:“所以你覺得我們該從哪查?”

封琰垂眸想了想,冷笑了一聲:“先不考慮自殺的事情,根據宋阿婆所說,白木子性格孤僻,就算和杜少陵要好,其實也沒好到那個地步,所以報仇也談不上,剩下的兩種可能不論是哪個,焦點都在白文山身上,那是要從他的身上查起?”

換句話說,白文山要麽是殺害白木子的兇手,要麽就是下一個受害者。

“不對,白文山看似性格怯懦膽小,其實城府極深,也有手腕,現在白家的大爺三爺都死了,現在他就是白家唯一的繼承人,如果再把白老爺給弄死,整個白氏藥行都會落在他的手裏。”

聶思遠搖了搖頭:“不過這事也不能確定,據我所知白氏藥行雖然是最大的藥材世家,確實還存在不少競爭對手,如果我是他們,我要先解決的不是年紀輕輕的白文山,而是積威許久的白老爺,所以現在整個白府最危險的是白老爺。”

“難怪他現在病急亂投醫,連咱們這種身份不明的外人都要找來幫忙。”

封琰心裏終於明悟:“老東西已經察覺到他現在危險的處境,所以才不顧一切地把咱們兩個都拽進局裏,如果七日之後咱們解決不了他們家的鬼禍,他還真敢毒死咱們不成?

“他真敢。”聶思遠淡定地放下手裏的碗和湯勺,不慌不忙,也絲毫不見緊張和害怕,“你不是都聽到了,他們家族向來長壽,這種人都很怕死,只要為了活下去什麽都做得出來,如今白老爺的四個孩子已經死了一半,甚至自己最有可能成為新的受害者,如果不是已經瘋了,又怎麽會做出偷屍體辦冥婚這種事情?”

聶思遠頓了頓,又說道:“我甚至懷疑白木子的死是不是跟他也有關系,心裏無愧,何懼鬼神?”

“白木子不是他的親孫子嗎?他也能下得去手?”

聶思遠冷笑:“你可別忘了,七寶村賣出去的那些孩子哪個不是他們親生的?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個白家跟瓊州的事情有些相似,瓊州鬧什麽鬼嬰現世,這地方鬧鬼子哭胎,你不覺得實在太巧了嗎?”

封琰挑眉:“你怎麽都不怕的?”

“我怕啊,所以這不是趕緊多吃點麽,萬一到時候真出了什麽事,咱也不能做個餓死鬼嘛。”

聶思遠心滿意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再說又不是我一個人中招,有你陪在身邊,白木子就算真成了厲鬼,也得先挑模樣好的下嘴,怎麽著你都得在我前面。”

他勾著一邊唇角,笑得壞嘻嘻的,勾的封琰心裏陣陣發癢,控制不住地也露出了笑。

說實話,封琰真的喜歡死了這人現在的模樣。

“吃的好飽,讓店家把桌子收一下,我先回去休息了。”

吃多了就容易困,聶思遠又折騰了一天,打算回屋睡覺,結果剛走了兩步,腰身就被人掐住。

“唔?”

“是沒少吃,可怎麽不見胖呢?”

男人溫熱的氣息悄悄地從後面貼了過來,讓聶思遠身體瞬間僵硬在原地,隨即就感覺封琰在他腰上摸了兩下,最後竟然掐著就腰把他舉了起來,兩腳瞬間騰空。

“感覺也不沈。”

封琰手掌卡在聶思遠的胯骨上,像舉著個花瓶,輕松隨意地拎著他晃了又晃,甚至在看見聶思遠茫然地蹬著腿後,還發出低沈沈的笑,“大公子既然都累了,幹脆就在這休息吧,還折騰什麽。”

說完他就著那個姿勢,直接把聶思遠一路舉到了床前,啪嗒一下放在床上。

聶思遠滿臉通紅,忍不住掙紮起來。

“你、你這是幹什麽呀,快松開!”

封琰沒松手,挑眉看他:“不是你說要哄我的嗎?”

聶思遠只覺得腰上的手動了動,頓時打了個哆嗦,蒼白的面容湧上血色,濕潤的黑眸慌亂又無措。

封琰低下頭,欺身壓了過去,在他脖頸上輕聞,此時依然聞到淡淡的藥味兒,有點苦,卻又帶著某種不同尋常的香。

“哄就哄,你先放手......”

纖細的腰在手裏擰了擰,柔韌細軟的觸感讓封琰眸色更沈,聲音都啞了起來。

“別動,你再動我可不知道會做點什麽。”

聶思遠身子一僵,從脖子到臉頰都開始泛起淺淺的紅暈,抿著唇緩緩低下了頭,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因為封琰就貼在身前,逼得他兩腿岔開,面對兩人這尷尬危險的姿勢,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

封琰喉嚨動了動,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的緊張,低聲道:“別怕,我不動你,就是......你讓我摸摸行嗎?”

摸?摸哪?

聶思遠懵了,臉上猛地爆紅,突然多了幾分艷色。

片刻之後,他嘴唇動了動,厚著臉皮,把心一橫,小聲地回了一句:“......你摸吧。”

火熱的手掌順著腰線撫動,就算隔著衣服,他都被燙的引起一連串的戰栗,強行將低喘壓抑在了喉嚨裏。

隨著封琰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他顫抖的也越來越劇烈,實在忍不住發出一聲難耐地低喘,直接捏住了男人耳朵。

“你......”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封琰在他脖頸處深深地吸了口氣,讓他終於哼了出來,眼角泛著水光,身子也瞬間軟了下去。

“你還沒摸完嗎!”

聽到這慌亂低啞的聲音,封琰聲音也徹底啞了,胸腔中砰砰狂跳,暗沈的眸子映著屋內的燭火,仿佛深山裏噬人的妖魔。

“修然......咱們成婚了是不是?”

聶思遠咬著唇,任由封琰用臉蹭了蹭他的脖頸,像是懇求又像是撒嬌,最終說出了那句讓他無法拒絕的話。

“你幫幫我吧。”

的魂不附體,當街就親了小半個時辰!第二天百裏河把自己的藥童都派過去了,不知道折騰成什麽樣!這不是禍水是什麽?”

“你不必遺憾。”

封琰似笑非笑:“以後你會見到那位禍水的。”

聶思遠沈默,暗暗地咬了咬牙,不知道這謠言是從哪個該死的嘴裏傳出去的,反倒是封琰,噗嗤一聲又笑了出來,結果腿上被人再次踹了一腳,這次比之前用了點力。

沈煌樂沒再多留,只約了明日見面的時間之後便起身告辭了。

聶思遠兩人也去客棧安頓下來,也許是那藥真的厲害,也許是因為吃飽了飯多了些力氣,他自己走了過去竟然也沒覺得累。

不過封琰還是讓他坐著休息,自己去整理行李。

聶思遠在凳子上坐的無聊,踢了踢腿,感覺狀態還不錯,便悄悄地走過去從後面摟住了封琰的腰。

封琰身子微微僵硬,目光卻軟了下來。

“剛剛他叫你小瘋子,你怎麽都不生氣?”

聶思遠把臉埋在了封琰後背,輕輕蹭了蹭。

這人看著挺瘦,但肌肉都緊貼在骨頭上,脫下衣服之後,像狼一樣帶著很強的壓迫感,抱起來也不軟,卻讓他感覺無比安心。

“他說的又不是假的,我生什麽氣。”

封琰哼笑:“我可不像某人,聽到別人說他是妲己轉世之後,臉都綠的跟翡翠扇子似的。”

“呸,你才是那勾人的禍水。” 聶思遠撇嘴,不輕不重在他後背咬了一下,“妲己轉世說的也應該是你,你之前還咬扇子故意勾我來著!”

封琰正是最血氣方剛的年齡,哪禁得住這種撩撥,警告似的捏住了他的臉。

“幹什麽?在解決好蠱毒之前,你別亂來。”

聶思遠又沈默了,鬼知道他這蠱毒到底能不能解開,萬一宋極樂欠的錢太多,已經被賭坊的人給宰了,難不成他還真清清白白地去投胎?

不要,他都成婚了,還留著清白幹什麽!

“我感覺現在沒什麽事了,要不然......咱們先把事兒辦了吧。”聶思遠不怕死,但是心有點慌,心裏壓下的那點不甘又湧了上來,“還是說......你嫌我不是那個人?”

封琰都要被他氣笑了,這人演戲演上癮了,還非得跟自己較真,若不是他已經想起了一切,恐怕到現在還在痛苦和糾結為什麽會愛上兩個男人。

想到之前他自己罵自己不是東西,封琰心裏就感覺憋屈。

什麽聶修然,真是欺負他什麽都不知道不記得,隨便忽悠,這明明就是聶思遠當初在外面鬼混時候的化名!

“嗯,你不是他。”

封琰頭也不擡,將衣服整理妥當,又將被褥鋪好,趁著聶思遠失落傷神的時候,把人直接扒了衣服塞進床裏。

“所以那事兒不行,等我想好了再說。”

聶思遠張了張口,呆呆地躺在床上看他:“那你要是想不好呢?”

封琰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口,笑得頗為惡劣:“那你就哄我,哄到我忘了他,心裏就剩下你。”親了一口還嫌不夠,封琰喉嚨動了動,又親了親他唇角。

“我去想辦法聯系下屬,你好好休息,能睡就早點睡,不用等我。”

說完他便拎著刀一個人出門了。

聶思遠坐著還好,躺下來之後便覺得困倦,總覺得封琰剛剛的話有些不太對勁,不過更糾結他上一句話。

又要他哄......這狗崽子又兇又愛哭,可不好哄了。

他感覺身邊空蕩蕩的,有點冷,神色發苦地往被子裏縮了縮。

“算了,大不了就當追老婆了。”

聶思遠摸了摸仍然貼身藏著的描金小扇,心裏的不舍更加強烈了一些,最終蒙著被子,偷偷地在那被要咬過的扇柄上又親了兩下。

另一邊,封琰在離開客棧之後,神情冷肅,從懷裏掏出曾經的面具扣在臉上,再次找到了白天吃飯的食肆。

此時店家整心驚膽戰地等在那裏,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幾個魔教的屬下都小心翼翼等著。

“認出來了?”

“屬下不知教主親臨,言行怠慢,請教主饒命!”

封琰漠然地看著跪倒在地上的人,冷冷道:“段敷星他們在哪?”

那人顫聲道:“前段時日傳來消息,說教主在銷金樓遇害,幾位護法雖然不信,但是仍十分擔心,段護法留守總壇,其他幾人都趕去了西南,後來又聽說白家被人滅門,他們又趕去了望鄉鎮,現在具體在什麽地方我也不太清楚,想必距離這也不會太遠。”

既然封琰出現在此地,就說明銷金樓和白家的事情都跟他脫不了幹系。

想到這點之後,那人額頭上滿是冷汗,結果封琰的話卻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後背陣陣發涼。

“發月神火令,所有堂主職務以上人員明日天黑之前趕到海鬼鎮,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宋極樂,找到後不管在哪,立刻帶到我面前。”

封琰將一物甩進那人懷裏,冰冷的令牌讓他拿住的時候都不禁打了哆嗦。

月神火令,那可是月神教生死存亡的時候才會使用的緊急詔令!不到萬不得已就算教主也不能輕易使用,到底是出了什麽要命的事情竟然逼得封琰動用此物?

封琰沒有解釋,轉身離開,只是冷冷地甩下幾個字,讓魔教的幾個下屬徹底被恐慌包圍。

“違命者,殺無赦。”

如果聶思遠真的出了事,他陪葬,還有什麽是用不得的?

只要能保住那人的命,他什麽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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