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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巫蠱禍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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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巫蠱禍生(5)

陶玉京驚喜道:“真的嗎?那太好了,恭喜你呀,終於完成母親的遺願了。”

盛明燭沒有說話,目光看向他。

車文星對於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能認清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這都是撞了大運了,還多虧你沒和我爭,不然我肯定考不上。”

“別這麽說,這些都是你憑自己努力得到的,是件值得驕傲的事,不必妄自菲薄。接下來呢,你考上之後打算幹什麽?”

車文星雖然很高興,但是沒忘記了自己的老本行,道:“我如今這目的也完成了,就準備回去找娘子了,花花世界迷人眼呀,她要是老等不到我回去,說不定會跟著哪個野男人跑了。”

車文星說這話自然是開玩笑,但是也流露出他思念娘子的心思。

“先回去吧。”陶玉京說道。

盛明燭陪在他身邊,聽著車文星歡欣地嘮叨了一會,然後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覆雜:“不過,玉京兄弟,你來京之後要做的事完成了嗎?本來只是想讓你陪我搭個伴,可是最後我成了狀元,你卻什麽都沒有得到,這對你未免太不公平,你放心,我車文星重情重義,你既然幫了我,我也會幫你完成你的心願。”

陶玉京知道車文星在擔心什麽,寬慰他,“沒事,無非是沒有上榜罷了,我並不在乎這個,你不用管我,我要做的事,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你娘子還在家裏等你,不用陪著我了,而且有明燭陪著我,你放心吧。”

雖然知道盛明燭是陶玉京的表哥,但是有時候車文星莫名覺得盛明燭有時候看他的眼神有幾分不善,他不是個疑心病重的人,有這樣的感覺那必然是真的,可是明明他們認識之後他也沒做什麽,最多不過是有時候找陶玉京耍賴罷了。

車文星到底是結過婚的人,從這段相處的時間中看出了點不同,但是他並沒有直說,這兩人之間的氣場很是相投,說不定能有什麽意外的發展也未可知,現在點破倒顯得他礙事了。聽完陶玉京這樣說之後,車文星還是顯得有些猶豫,他雖然很想家裏的娘子沒錯,但是他可不是個重色輕友的人,把自己的事辦完就把朋友甩到一旁這種事他可做不出來。

於是他道:“你還有什麽事沒做嗎?說起來我竟一直都沒問過你到京城來到底是為了什麽?雖然我們相識有點……,但是玉京兄弟,你應該也能看出來,我老車是個講信譽,重感情的人,你有什麽困難大可以同我說,我能幫你的一定會幫你完成。”

陶玉京被車文星的一番話說得有些感動,沒想到萍水之交,車文星竟然能同他說這樣的話。

不過他還是說道:“文星哥的好意我心領了,其實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幫了我很多,省去了我很多麻煩,往後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處理。這京城詭譎多變,絕不是久留的地方,你還是快快離開,我們這裏少一個人,便少一分危險,屆時,等我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之後,我抽身離開也方便。”

陶玉京都這樣說,車文星便不再勉強,他們一路回了客棧,陶玉京提醒他,“文星哥,你快收拾包袱今日就離開吧。”

“這麽急?”

車文星不知道,但是陶玉京很清楚林立誠是一個怎樣的人,更何況前幾日他做那些事,只怕會讓林立長變本加厲地報覆在他們身上,如果今日不走,必定會有官差來把車文星帶走,屆時就算林立誠被陶玉京及時扳倒,車文星也少不了要吃不少苦頭。他告訴車文星:“遲則生變,我料定今天他們一定會有動作,這家客棧我們是不能再住了,隨後我和明燭、書宴也會離開,你早點回家,不要跟著我們犯險。”

本這麽一說,車文星本來還算輕松的心情變得緊張起來,這個京城的確是一個豺狼虎豹環伺之地,稍不留心容易骨頭渣子都被吃個不剩,既然已經決定要走,那就聽陶玉京的安排。

“好,那我現在就收拾東西。”

陶玉京轉頭對盛明燭說:“明燭兄,我們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吧。”

於是盛明燭和陶玉京回到各自房間裏。他邁步而進,早早在裏面等候。

“主上,這陶玉京之前一直不慌不忙的,為什麽現在突然急著要走?”

他們本來就沒什麽東西,所以沒什麽好收拾的,盛明燭的眼眸幽暗冷淡,看不出平時那麽溫和的模樣。“想必是因為車文星考取狀元了,這件事也的確出乎我的預料,看來林立誠這次的藥下得的確十分狠毒。”

“屬下去探查過了,林立誠昨天去了一個叫娥塞居的地方。”

“娥塞居?住的什麽人?”

“查不出來,門口守著兩個很詭異的小童,我們進不去,還差點被他們發現。”

盛明燭狐疑道,“竟有這種事。”

“對,那兩個小童打扮得詭異,行為舉止也非常人模樣。”

“罷了”盛明燭道,“隨時註意林立誠的動靜,有異常立馬向我報告。”

“是”話說完,書宴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什麽事?”

“主上,依屬下之見,那個林立誠不足為懼,我們沒有必要躲著他。”

“小不忍則亂大謀,這林立誠雖然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卒子,但是如果打草驚蛇,豈不是得不償失?”更何況從記起的片段中,他上輩子就是因為這次的事情,差點全軍覆沒,所以絕對不能掉以輕心,他心裏思量著,或許就跟住在那個娥塞居裏面的人有關。

“是,屬下知錯。”

和陶玉京猜得差不多,他們前腳剛走,後腳林宣就帶人來客棧抓人,卻已然人去樓空。林宣抓掌櫃的前來問話,“住在這裏的那幾個人呢?”

掌櫃的被這沒頭沒腦地一問都弄蒙了,雖然在京城,卻在店裏少有見到這麽大架勢的,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人……小的不知道你說的是誰,每日來我們這裏住的人有好多呢。”

林宣把人一扔,知道再啰唆下去也是白白廢話,於是一面派人回去告訴林立誠,一面派人全城搜捕。

陶玉京和盛明燭躲在京城裏香火鼎盛的寺廟裏,佛門清凈,一般人也不會想著會來搜查這裏。

林立誠知道他們逃走之後,依舊還是用的那招老套路,說新科狀元車文星疑似夥同賊人設計陷害同宗考生,必須全城戒嚴逮捕,捉拿歸案。

他們在寺廟裏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車文星已經騎馬回家了。陶玉京站在一棵菩提樹下,看著黃墻白瓦之後冒出的青色香火,繚繞地飛上了天際。

盛明燭從禪院中出來,見到陶玉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還以為他在傷懷,於是上前準備安慰,走近卻發現,他的目光縹緲,似乎在透過此間,看向更加虛無的遠方。

“在想什麽?”陶玉京正在放空,忽然聽見盛明燭的聲音,倒叫他嚇了一跳。

見到是盛明燭,這才籲了一口氣,解釋道,“我只是在想,此時我們所經歷的難以承受的苦難,或者換個視角來看,其實覺得根本就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但如果我這樣想,又是否定了從前為此付出一切的自己,所以覺得迷惘。”

盛明燭不知道陶玉京在想什麽,不過能夠入神地想出這麽深刻的見解,看來是對往事有很深的感悟,“其實讓你感到迷惘的事無非就是值得和不值得而已。對於從前的你,抑或是現在的你,只要是值得的,就足夠了。”

見陶玉京看向他,盛明燭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讓我猜猜看,你是在為車文星的那件事感到煩惱嗎?你替他感到不值得,認為他冒這麽大的風險來一趟,最後雖然得到了狀元的名號,卻被扣上罪名通緝,所以為他感到不值得對嗎?”

陶玉京默然地點點頭,其實不止為車文星,更是為他自己,此時的車文星正如彼時的他。他其實從來都沒有放下過,就算過去了二十餘年,他也依然心存介懷。他不得不承認,他其實是一個很自私的人,所謂的為學子,為百姓,為了正義對付林立誠,都只不過源於他一個不甘心。

他很不甘心,憑什麽被林立誠輕易地誣陷,憑什麽他一腔忠正卻不被世人理解,這日日夜夜讓他痛苦困惑的事情,一直沒有被解決,就如同喉頭一口淤血,強忍著咽下去了,卻在心肺之間淤積腐爛,無法排解。

他之所以讓車文星趕緊走,是在害怕。車文星對他或許有利用的成分,但是他卻更是懷了不堪的目的在利用他,所以當聽見車文星斬獲魁首的時候,他第一時間為他感到高興,高興之後,便是濃重的不安。不是沒有預料到會變成現在這種情況,可是人的情緒在事情發生之時是不受自己控制的,他很擔心,很害怕車文星變成另一個自己,尤其是在自己親手促成之下,變成另一個自己。

而盛明燭仿佛能夠猜到他心裏想的是什麽,直接問道:“你有沒有想過車文星就算暫時拋下自己的妻子也要來京城一趟的原因是什麽?他的目的不是為了你對不對?”

“是這樣,可是……”陶玉京還想說什麽,被盛明燭打斷。

“那就沒什麽可是的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玉京你無需對身邊的每一個人感到愧疚,相反,從我們認識到現在,我覺得你沒有對不起誰。”

陶玉京瞳孔一動,在盛明燭這句話音落後,竟然微微地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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