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回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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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溯(3)

陶玉京還是出門了,但是卻華華麗麗地迷了路。他從來沒有來過惠川,頓感無力。

“該去哪裏呢?”

惠川縣繁華富庶,來來往往的人很多,煙火氣十足,和荒無人煙的紹權縣相比簡直不是一個量級。難怪皇帝高坐廟堂不知百姓之苦,被國土的一小塊鼎盛繁華之地欺騙,還以為廣袤的中原都一般無二呢。

他從俊會街出來,看見人群都在往一個地方湧去,今日好像有什麽熱鬧似的,熙熙攘攘的人流把陶玉京帶往了主街。街道兩旁人頭攢動,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這時,一個穿著異族騎裝,高揚著紅色長鞭,裝扮滑稽的白胡子老頭騎著一頭甩蹄狂奔的驢子穿過主街街道。

“這是在幹嘛?”陶玉京在人群中問道。

“大匈國的月華節,你沒見過啊?”有人搭話道,“可有意思了,看著吧。”

月華節?陶玉京在紹權縣的時候聽賣貨的客商說起過。大匈國在大真國的北面,其實離紹權縣還挺近的,他們是自詡是神女南榆的後代,每逢月圓之日,為了紀念南榆勇於對抗天道,撕毀山河百國圖拯救蒼生的事跡,所以會舉辦月華節,男女老少,載歌載舞,是當地最為盛大的節日之一。沒想到居然這個習俗還能延續到江浙一帶。

那白胡子老頭騎著瘋驢子過去沒一會兒,清脆的銀鈴聲響起,明明是這麽喧鬧的環境,可是那細碎的聲音卻依舊能清晰地傳到耳朵裏。

街口出現一抹顯眼的紅色,慢慢走近,伴著很有節奏的鼓聲,陶玉京看清楚原來是一長串的馬車用紅綢首尾相連。所有的車頭和車尾都放了若幹鮮花,每一輛馬車上都站著一位穿著紅衣露著雪白肚皮,窈窕柔軟的舞女,還有兩個坐在兩旁,穿著商人衣服敲打小羊皮鼓的鼓手。

他們浩浩蕩蕩地過來,馬車一輛一輛地從眼前駛過,鮮花洋洋灑灑落在每個人的頭上還有肩上,隔著一段距離,陶玉京聞到了魅人的馨香。

“好香啊,是不是這些舞女身上的香味。”

“嘿嘿,我覺得是,不愧是大匈國,搞的香料就是比咱們大真國的香哇。”

陶玉京對於湊這種熱鬧沒多大興趣,本想離開,但是目光掃向一處時,卻忽的楞住了。他沒想到在這裏竟然還能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就在大匈國的一輛馬車上,一位舞女的面容喚醒了他遙遠的記憶。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炙熱,那位舞女的目光與他對接,竟然緩緩地報以微笑。終於在這個笑容裏,他想起了她的名字,安遠公主,金枝。

金鳧的小女兒,也是害得他流放的元兇之一。

這是何其相似的一張臉龐,相似得他方才陡然升起一個荒唐的念頭,竟然覺得那個舞女就是金枝。

不過如果真的是金枝的話,她堂堂一個公主為什麽要假扮一個舞女到這裏來?陶玉京覺得說不通,他收回自己的目光,轉身走了。

見到盯著她的那人沒什麽表情的走了,金枝緊張的心才略微放下來。那個人她認識,是這惠川縣有名的小霸王,人稱七哥,可是七哥應當是沒見過她才對,剛才盯著她看可能是被她的臉給驚艷住了吧。金枝對自己的容貌一直很自信,沈淪在她這張臉下的冤死鬼何止上千,最近聽說那個狗太監想給她招攬個夫君好把她打發出宮,呵,什麽東西也敢對她的事指手畫腳。

陶玉京尋了個茶樓喝茶,他喜歡鬧中取靜,來來往往的人擠得他悶得慌。他獨自坐在二樓靠窗的茶桌前品茶。這座茶樓名叫中和堂,老板不俗,在窗外種了很多的細枝碧色竹,迎窗傲然而立,客人喝著沁人心脾的茶賞景,倒是件頗有意趣的雅事。

擊鼓奏樂聲漸漸遠去,只餘留街上淡淡的喧囂。

“這位兄臺,我可否坐在這裏?”

陶玉京尋聲看過去,是一個穿著紅色黑圓領襽衫的白面公子,與他此時在七哥的身體裏顯得有些草莽之氣不同,這位公子一眼看過去就是個風流韻仕。或許是骨子裏文人的習慣作祟,面對儒雅學者的時候,他總是內心會多上幾分敬愛之情,於是很欣然的同意對方坐下了。

其實今天茶樓裏的人並不多,好多人都湊熱鬧去參加月華節了,但是陶玉京猜想也許這位公子也是同道中人,和他一樣喜歡欣賞鬧市中的靜謐。

白面公子給自己叫了一壺茶,並不多話,安靜的坐在對面喝著,不知道怎的,陶玉京生出了幾分想同他搭話的沖動,但是又怕唐突了人家的清靜,所以只是偶爾偷看對面在做什麽。

那位嘴角保持著淡淡的微笑,過了一會兒,手指緩緩的撥弄手上的杯子,漫不經心的問道:“公子時不時的看在下,可是有什麽話想同在下說?”

陶玉京不知道今天是怎麽回事,怎麽每次看別人都被對方發現,他幹幹一笑,有些蒼白的解釋道:“在下失禮了,只是覺得公子這般安靜閑淡,不免有些好奇罷了。”

“實不相瞞,方才我在樓下,看著公子獨坐在這中和堂飲茶,怡然自樂,所以便也想看看公子此處的風景,確實別無二致,但我實在有些坐不住,於是萌生了褪卻之意,顯得有些百無聊賴,倒叫公子笑話了。”

原來是在模仿他嗎?這麽坦坦蕩蕩的說出來,讓陶玉京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並不想自持清高笑話他,畢竟每個人的喜好都不同,但是發現別人眼中的風景並且嘗試親身體會這件事,倒顯得有幾分可愛。

“無妨,我坐在這裏無聊,也想找個人聊天,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

“祝明。更祝明朝逢春好,桃花滿眼棄舊年。”禮尚往來,他也問了陶玉京的名字。

陶玉京不知道七哥到底叫什麽,岳起沒說,他也忘記問了,想著對面這人應當也不會認識他,於是幹脆說了自己的本名,“陶玉京。蒼山其下白玉京,五城十樓欲與鄰。”

這大概就是默契,用兩句詩就簡單的介紹完自己的名字。

之後兩人相談甚歡,陶玉京油然生出一種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

趴在角落裏的老十三和老十四悄聲說道:“沒想到咱們七哥文縐縐起來還真有兩把刷子啊。”

“那是,七哥能文能武,上知天文,下曉地理,不過對面那小子是誰啊,看著臉生,在惠川縣沒見過啊。”

“不知道,最近縣裏出現了不少生面孔,九哥估計就是擔心這點,才叫我倆出來看著的吧。七哥哪方面都好,就是有時候容易同情心泛濫,咱倆得盯著點,謹防那小子不安好心。”

對於老十三說的七哥同情心泛濫這一點,十四很認同,“當初七哥本來就是想幫王二麻子收拾趙全德一頓的,誰知這小子不識好歹,跑來暗算七哥,說起來咱們兄弟還沒找他麻煩呢,七哥不提這件事,咱們可不能忘了。”

十三觀望著不遠處的兩人,“再等等吧,王二麻子那咱們隨時可以收拾,不過他本來就和趙全德有矛盾,卻又來招惹七哥,這不是找死嗎,只怕有什麽盤算,我們還是聽聽九哥怎麽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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