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竊王娘(1)

關燈
第4章   竊王娘(1)

“今日和陶公子相談甚歡,有心結交公子這個朋友,不知道陶公子可嫌棄?”祝明笑問道。

“祝公子哪裏的話,既是朋友,那叫我玉京便是,不必顯得太過客套。”

“好好好,玉京是直爽人,我長你幾歲,便妄尊兄長了。這幾日我客坐在縣衙府內,聽聞本縣趙縣令過幾日要舉辦一個賞月會,不知道賢弟願不願意前來相觀。”

陶玉京心裏盤算了一番,趙全德這幾日動靜不小,明明今日便是月圓之夜,為什麽又要過幾日才辦個賞月會?他本想拒絕,不料祝明接著說道:“趙縣令近日似乎得了一幅名畫,好像是葉雲亭的萬載千秋圖,屆時也會拿出來讓大家品鑒。”

普天之下沒人不知道萬載千秋圖,那是與上古神話中山海百國圖並肩的兩大奇畫之一。據說見此畫的人無不感覺自己在親身游歷歷史的滾滾長河,其工筆技巧之高超,絕世無雙,規模恢宏澎湃,堪稱世間山水畫。沒想到這種話居然能落到趙全德手中。

陶玉京沒有立即答應,而是試探性地說道:“那可真是值得去看看,可是趙縣令是如何得到這樣的千古名畫的?”

祝明沒有多想,只是說道:“以趙縣令的背景,其實也不是什麽稀奇事,畢竟他的姐姐是金枝公主的母親,欣妃娘娘的姐姐。陛下本就對於妃嬪甚為大方,想來是有人把此畫獻給陛下,陛下給了欣妃娘娘,不知怎地又到了趙縣令手中。”

“沒想到趙縣令竟是皇親,”這樣說來就不奇怪了,難怪他能囂張如此。

“害,趙氏家族子弟眾多,名義上雖然能算得上個皇親,不過遠沒有直系來得正宗。”下一句話陶玉京知道祝明沒有說出來,‘更何況皇帝生活糜爛,驕奢淫逸,對於妃嬪的寵幸皆不長久,能跟著沾點光就不錯了。’

陶玉京說道:“雖然兄長相邀,可是畢竟沒有趙縣令的請帖,若我貿然前去,豈不會讓趙縣令覺得唐突?”

“無妨,我那裏正好有多的,等我回去後派人給賢弟送去。”

陶玉京心說不妙,要是祝明派人給他送請帖,肯定會被人發現是在七哥的住處。沒想到他還沒想到好的說辭,祝明善解人意地說道:“瞧我這腦子,何須什麽請帖,要是府衙的人不識賢弟,那豈不耽誤事,還是我到門口迎接賢弟。”

“兄長心細如發,愚弟愧不能及,只恐給兄長增添麻煩。”

“無妨。”

二人又咬文嚼字了一番,然後在門口依依惜別。

十三撐著昏昏欲睡的頭,十四拍拍他,“哥,他們聊完了,咱們也走吧。”

十三擡起沈重的眼皮,“終於說完了,困死我了,聽文人聊天真是痛苦,賢弟來,愚兄去的,太著急了。”

陶玉京看著祝明遠去的身影,也往回走。

十四連忙叫十三:“十三快走,一會跟不上七哥了。”

他們二人匆匆下樓,出了門,卻沒看見陶玉京的身影。“七哥人呢,怎麽這麽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

十三說道:“都怪你,讓蹲那個小角落,不知道昏暗的地方很容易睡覺的嗎?”

十四指著自己,張嘴想反駁,“我……”

十三拍他的頭,“我什麽我,還不趕緊找七哥。”

一道涼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們是要找我嗎?”

把十三、十四嚇一大跳,定睛一看,從茶樓旁邊的暗巷裏走出來一人。他穿著雲錦做成的白色交領窄袖寬邊錦袍,腰間系著一條掐絲勾銀垂玉帶,唇若點朱之紅,眉似巍巍高山,正是消失不見的陶玉京。

“七哥!”

“你們兩個跟著我幹什麽?”從出門的時候其實陶玉京就發現了,不過他不知道這兩人要幹什麽,後來發現他們似乎並無惡意,所以也就由著他們去了,現下聽著稱呼,應該也是他的人。

十四對於這個老大一直都是又敬又怕的,在七哥的面前,他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只聽見十三說道:“聽九哥說你被王二麻子傷到頭了,兄弟們不放心,怕你又出什麽意外,所以派我倆過來跟著看看。”

“剛才我和那個人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陶玉京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並不和善,沒辦法,他就養成了這樣一個認真就嚴肅的性格,一時改不過來。

十四和十三互相看看,用眼神交流內心的獨白,‘完了完了,話本中一般老大這麽問都是準備殺人滅口的,我們是不是聽見什麽不該聽見的東西了。’

“聽……聽見了。”說這話的時候十三的聲音都在發抖。

十四自然也沒好到哪裏去,不過好在他沒說話,所以聽不出來他的害怕。

然而在陶玉京眼中,他們的小動作簡直不要太明顯,出於之前當縣官留下來的習慣,他真的很想拍一下驚堂木,不過還是收起手指,克制了自己的沖動。

“那走吧,我們回去。”

就,就這樣?十四還傻楞在原地,十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拖走了。

蹲在房檐上,默默註視著一切的蒙面人,像只靈巧的貓一樣,跳到旁邊的樹上,悄無聲息地潛走了。

他旁若無人地翻過多座人家的房檐,專走人煙稀少之地,最後在一座香客寥落的廟宇前停下。他摘下面具,收了起來,朝裏面走去,在一棵綠意盎然的銀杏樹前停下。銀杏樹前有一位紅袍男子,從旁邊的香簍裏取出三根香,伸到蠟爐裏點香。

“主上,如您所料,那陶玉京果真就是傳聞中的七哥。”蒙面人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說道。

“怎麽?”

“在您離開之後,陶玉京並沒有走,而是躲在了中和堂旁邊的暗巷之中,過了沒一會兒,一直在暗中偷聽的那兩人也跟出來了,屬下聽見那兩人喊他七哥。聽他們的談話,陶玉京應該事先不知道這兩人跟著他,而且那兩人似乎很怕他,當時的情形和面對主上時完全是兩個人,依屬下之見,這個陶玉京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好對付。”

盛明燭手中的檀香燃起在火焰的炙烤下緩緩升起繚繞青煙,他淡淡一笑:“這就對了,如果傳言中智絕無雙的七哥真是那樣的酸腐之人,那才奇怪。”

“既然如此,主上接近他,試圖讓他去攪局的計劃恐怕是不會成功了。”

盛明燭拿著香往主管陰間的地藏殿走去,“為什麽?”

“他如果只是個利欲熏心的小人,那麽聽見主上提起萬載千秋圖後必然心動,事後會想方設法把那幅畫盜走。可是若他聰明點,便能想明白,其實畫並不重要,趙全德辦這個賞月會的動機才比較重要。”

“不妨事,這本來就是個進退無路的死局,重要的是看他如何選擇,如果他不來盜畫,那麽說明他已經做好了選擇,我也不是非用他不可,只是,他得為他的選擇付出代價。”

“主上的意思是?”

盛明燭跪在蒲團上,地藏殿周圍一眾的羅剎都瞪大了眼睛,兇神惡煞地註視著他,而地藏王菩薩手掐蘭花決,悲憫地俯瞰眾生。他直起身子,合上雙手,緩緩吐出兩字,“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