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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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凡間的詩句吟詠情愛,曾經的沈厭不解其中意,甚至嗤之以鼻,如今再聽到反倒多了幾分愁滋味。他看向身邊神情平淡的女子,三分的愁增添到了七分。

七夕佳節,鎮子雖小,但盛會卻是浩大熱鬧。張燈結彩的街道兩邊擺著各色各樣的小攤,販主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時不時穿插在人潮中,似乎誰的聲音大就能招攬更多的客人。

皎潔的月華潑灑在地,仿若鵲橋上牛郎織女溫情的目光,照亮一對對有情人終成佳偶,守得雲開見月明,也照得俊秀佳人或脫俗清塵,或嬌媚可人,令人眼熱心動。

其中尤沈厭最引人註目,眾多待字閨中的適齡少女紛紛側目,以帕遮擋羞澀的面龐,手中拋扔的動作卻不似羞怯,形式各樣的香囊荷包如雨點般投向焦點中心的男子,她們期盼著自己能入得他的眸中成眷侶,完全忽略掉了他身邊小心翼翼護著的女子。

沈厭眉目間沒有絲毫不耐,他走在熊年年身側,無形的力量擋住打擾他們的異物,目視前方,心神卻專註在沈默寡言的她身上。

沈厭終於意識到,她還在生氣。

他們信步走到一株掛滿姻緣木牌的古樹前,據小鎮上的人說,這可古樹年齡甚久,常開不敗,凡是向它求取姻緣的人皆會心想事成。

對此,沈厭不可置否,哪怕面對的是一顆平凡到毫無特色的樹,只要她舒懷盡歡,他願意拜上一拜。

“聽說此樹十分靈驗,你要拜一拜嗎?”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刻意的放輕透露出他的小心翼翼。

熊年年看著樹枝上飄蕩的紅綢帶,隨手攬過面前的一只木牌,其上刻字:卿卿如吾,永結同心。

她淡淡勾唇,放開,“芝蘭茂千載,琴瑟樂百年。姻緣於我如過眼雲煙,拜也無用。”

言辭中的拒絕之意十分明顯,對古樹求姻緣的最佳時機已經過去,比肩接踵的人潮逐漸四處散開,只餘下三三兩兩的人,還有對美色不死心的人留在此地。

沈厭向來驕傲直接,被人多番拒絕,本就不多的耐心更是少了幾分,他轉身直視熊年年柔和的側臉,“你想要什麽補償?”

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話,她猝然笑了聲,眸光流轉,對上垂眸看自己的人,他眼神漠然,許是因為焦躁,不自覺流露出居高臨下的姿態。

“補償?”熊年年下巴微擡,露出依舊青紫的脖頸,臉上的笑越發讓人覺得諷刺,“我一介凡人怎麽敢向上尊索要賠償?”

從未見過她如此刺手紮心的模樣,沈厭幾不可察的皺眉,“我知傷了你你心中郁憤難解,賠償是我應該做的。”

男子的模樣太過出挑,周圍的人不知不覺間多了起來。熊年年環顧嬌羞扭捏的少女們,嘆了口氣,“我們去別處吧。”

沈厭也清楚此處不適合久待,於是領著人去莫無端所說的談情說愛的聖地方向走去。想起他,沈厭不免一陣頭疼。

隨著移步換景,記憶拉回三天前。

莫無端神秘兮兮地拉著沈厭鉆入書房,一陣翻箱倒櫃後收拾出一個半人高的包裹。他把東西拖到自己面前,笑得淫|蕩。

“上尊,這裏面可都是好東西,到時候你去了聖地就用上,保證挽回熊姑娘的心。”

“這些是什麽?”沈厭踢了踢包裹。

莫無端連忙護著,“別踢,踢壞了就不管用了。聽我的準沒錯,使用方法都在這個冊子裏。”他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本子遞過去。

沈厭隨手翻了翻,覺得莫無端的確不是哄騙自己,於是收起,“還有嗎?”

莫無端正要說,包蓉帶著兒子闖進來,神色不屑地睨了一眼沈厭,“別白費心思了,就他這樣的性子,如果不改就別想挽回熊妹子的心。”說罷,把孩子送進莫無端懷裏又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妻子這麽一打岔,莫無端決定推翻原本的計劃,難得正經道:“上尊,今時不同往日,熊姑娘如今對你可謂是眼不見心不冷,你要是還同以往那樣,怕是會……”他謹慎地措辭,“上尊,到時你只需要謹記一點,一定要放下架子,至少要把自己擺在和熊姑娘平等的位置上。”

擺在和她平等的位置……沈厭的目光掠過熊年年秀麗美好的容顏,難抑想要靠近她的欲望,他無聲往左側走近一步,看著地上兩人交纏難分你我的身影,目光浮現絲絲笑意,尤其是在看到她並沒有抗拒自己後,這份笑多了些醉意。

熊年年盯著白月出神,心神浮動時一股冷香飄到鼻尖,她分出一絲餘光轉向離自己頗近的沈厭,腹內忽然一陣翻湧,她竟然有想吐的感覺。

隱忍著不適,熊年年見到不遠處賣燈籠的攤子,借機上前遠離他。她一邊無心挑選精致巧思的燈籠,一邊等待不適退去。

沈厭走過來,見她似乎猶豫不決,想著莫無端的話,於是千金一擲,直接買下了全部的燈籠。

“上尊,你不必如此破費。”

“你既喜歡便全部買下,以後也可拿來細細欣賞把玩。”沈厭一股腦把燈籠收緊袖內乾坤,無視攤販不可置信的眼神,將餘下一只鴛鴦形式的燈遞給她,“我們走吧。”

熊年年垂眸,接過燈籠,聽著背後攤販大喊我遇到神仙啦的話無言與他繼續前往聖地。

聖地,位於小鎮的東北方向,是一處山水秀美的景勝之地。它之所以被稱為聖地,是因為每到七夕,方圓十裏便會湧現大批的螢火蟲,淡淡的光芒仿若點點星辰落入人間,形成美不勝收的場面。

越過人群密集的地方,沈厭帶著人來到莫無端所指定的隱秘角落,這裏樹高叢密,又位於河水上流,極難被人發覺。

沈厭離開不久後,回到臨水而望的熊年年身邊,目光柔和地看向她,無視絕佳美景,“若你喜歡這裏,我們日後可常來。”

“如畫美景本就該沈寂在天地之間,如果常被人踏足,反倒失去顏色。”長時間的行走,熊年年有些疲累,尋了一塊可以入座的地方坐下。

察覺到她有些虛弱的狀態,沈厭掏出一瓶丹藥倒出一顆,“吃下吧,這是莫無端為你調配的藥。”

她看著潔白掌心中的黑色藥丸,黑白分明的界限充斥著誘惑,若是在往昔必會讓她開口調笑,現下只覺得尋常。

吞下藥丹後,熊年年頓覺憋悶的五臟六腑得以舒暢,臉色也好了起來。

沈厭見此,道:“文人墨客常以山水美景寄思描情,倘若無人去踏足這些山水,那麽美又從何得知?”

“也許有些勝景並不想被發現,又何必強求?”

“強求……”沈厭定眼看她夜色下模糊不清的側顏,“這一句話指的是這些山水,還是你自己?亦或是我?”

他的語氣冷硬摻雜著一絲怒氣,使得兩人周圍的螢火蟲像是察覺到危險撲棱著翅膀飛走,大好的氛圍盡數被破壞殆盡。

“上尊以為我指的是什麽?”熊年年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接著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繼續道,“自成一絕的景就罷了,天雕地琢的至美令人流連忘返,可有些也僅僅只有山能看或水微清,僅存的一份顏色又何必讓人踐踏呢?”

“人心難測,有人獨愛華貴艷盛的牡丹,有人偏愛潔白雅致的茉莉,即使只有一份顏色的山或水,也有人留存於心。”

她淡淡一笑,似乎未將話放在心上。

沈厭瞧著月上中天的夜空,神色難得浮現幾分躊躇,片刻後仿佛是下了決心,“我有東西要送與你。”

熊年年看他,“上尊要給我何物?”

“你且看那裏。”沈厭手指天上,伴隨著她扭頭的動作,絢爛無比的煙花霎時在一片墨色中炸裂來,開出一朵朵轉眼即逝的花。

劈裏啪啦的聲響不絕於耳,他垂眼見她的眸中光華綻放,近日來郁郁的神色淡化了不少,恍然又回到了之前的活潑生動。他喉嚨微微滑動,念出她的名字,“年年。”

聞聲,熊年年的目光從煙花上移開,見男子眉眼溫和地看著自己,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似的,唇角的笑意逐漸淺淡。

“上尊何事?”

沈厭對她緩緩伸出手,眼神繾綣,“山河錦繡,你可願意與我一同欣賞?”

她眼眸低垂,盯著面前骨節分明的手良久,久到沈厭提起的心漸漸沈落湖底,任由冰冷包圍。

又過了片刻,他見女子終於有了動作,夜色遮掩下的眸光閃動連自己也未曾有過的期待,他看她擡眼微微一笑,“上尊,我想今晚已經說的很明白,既然你仍不清楚,那我再說一次。”

女子的唇瓣一張一合,明明她的笑總是令人感到溫暖和煦,可此時他卻覺得心臟悶痛,耳邊回蕩她的聲音,震耳發聵。

“你我之間,不可能。”

“不可能……”沈厭喃喃,短短七個字宛若萬箭穿心,他擡手撫向胸口緊緊攥住,將衣服抓出層層褶皺,仿佛這樣會讓自己好受些許,可是望向面無表情的女子,這股痛意不減反增。

沈厭平生一次嘗到了求而不得的痛楚,明明滅滅的光搖曳在他的眼底,脆弱的像是下一刻就要熄滅,回歸沈寂。

濃重的呼吸聲在倏然靜默的林中異常惹人註意,熊年年靜靜地看著他,不發一語。她的表情是沈厭所未見過的漠然冷淡,這樣的她令自己忽然生出幾分慌亂與苦澀。

他想要上前卻又怕驚到她,最後只能站在原地。曾幾何時,斬殺無數妖魔而絲毫不亂的他現如今卻因為一句話猶豫不決,躊躇不前。

轟然的爆炸聲持續響動,沖上天際的煙火依舊絢麗多姿,如此極致的光彩卻沒有給人帶來一絲成全,無人欣賞的美景,無法接近的人,傾灑的散光映照苦澀難抑的容顏,在默然良久後,沈厭艱難地望向她,“為什麽?”

他極力裝作平靜的眸光下盡是波濤洶湧,可對面的人卻像是毫無所察,甚至連一絲目光也不肯施舍,別過頭看餘燼盡消的光華。

“我的生命一如這煙花,在上尊的時間裏不過眨眼。煙花欣賞過後便罷,又何必擁有?”

“如果你擔心先我而去,我可以讓你與我同享壽命……”聽到答案,沈厭的心微微跳動。

“最重要的是,”熊年年直視他的眼睛,輕聲打斷,“我不願意。”

她看著他似是踉蹌地後退一步,面上帶著受傷的神色,楞楞的看自己,“你不願意?”

“是,我不願意。”熊年年一字一句重覆,對上他不可置信的雙眸心中劃過一絲漣漪,很快恢覆平靜,“上尊承接天命,你的情意我無福消受。”

傷極痛極,沈厭竟是低低笑出聲,冷艷的面容隱隱露出一絲瘋狂之色,“我的情意你無福消受,那沈厭的呢?”

提到這個名字,熊年年斂眸咬了咬唇,一時的無言讓對方的氣息更加淩亂危險,如同逐漸擴張的黑不見底的漩渦,稍有不慎就被卷入然後粉身碎骨。

“你還忘不了沈厭,你的情意你的心只屬於他,對嗎?”

想到他曾經說過要殺自己的話,熊年年否認,“沈厭不就是上尊?”

“我究竟是誰你一清二楚。”沈厭重重咬字,一步一步走近她,“師父。”

熊年年悚然一驚,面對他的逼近步步後退,佯裝鎮靜,“我不是你的師父。”

眼前的人兒脊背緊緊貼靠上石壁,退無可退的她盡力縮起身體,只為離他遠一些。

沈厭瞧著呼吸一窒,眸底的風雨越發狂暴,他極力壓抑,撲在女子嬌嫩肌膚上的呼吸燙的嚇人,“你以為我會一直被你瞞在鼓裏嗎?早在三天前我就已經知道了一切,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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