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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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時間倒流到三天前。
“上尊，到時你只需要謹記一點，一定要放下架子，至少要把自己擺在和熊姑娘平等的位置上。”莫無端叮囑完看著對方把東西收起。
窗外陽光明媚，一對喜鵲落在枝頭嘰嘰喳喳，沈厭盯著，神情莫辨，“莫無端，她究竟和我有何關系？”
莫無端挑眉，未曾想他會問這個問題，“上尊一向厭惡身為凡人時的自己，為了您著想，我不敢說。”
“你話中的意思，她的確和我有關系。”沈厭眸光流轉，明暗交錯，“第一次見面時，她身上的氣息讓我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此後相處中，這種感覺越發明顯。莫無端，告訴我實情。”
“上尊你確定要知道？”莫無端收斂笑意，嘆氣，“天道封印你的記憶，本意便不想讓你困於過去，可如今緣不可擋，遇見熊姑娘後，你還是對她動了心。”
聞言，沈厭眼神微頓，某種猜測漸漸形成，“難道她是？”
“沒錯，她就是你為凡人時的師父。”莫無端看他臉色一變，繼續道，“上尊，自從知道她還在人世後，你就留在人間尋找，雖然表面上你以斬妖除魔為由，甚至揚言要殺她回歸本心，但你捫心自問，你果真如此想嗎？”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份。”沈厭目光沈沈，已然不悅。
莫無端並不畏懼地頷首，“從始至終。”他看著對方越發幽暗的眼神，瞇起眼語氣帶上一絲警告，“上尊，天道讓你和她再次相遇已然是最大的讓步，莫要再次迷失本心。”
沈厭閉了閉眼，“我要解開記憶。”
莫無端搖頭表示愛莫能助，“時機還未到。”
風沙揚走逐漸褪色的片段，眼前的是女子冷淡倔強的臉，沈厭擡手撫摸她的面龐，“師父，為什麽不和我相認？”
“為什麽？”熊年年冷笑，看著他的表情心中明白他並未恢覆記憶，“你都要殺我了，要是和你相認豈不是自找死路？”
沈厭微頓，忽然對當時的自己生出一絲悔意和惱怒，“我並非是真的想殺你，我只是……”
“無論你是不是想殺我，我們之間終究不可能。”她打掉自己臉上的手，推開楞住的他退到幾尺外，“沈厭，我們放過彼此，放過自己好嗎？”
“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道路。本就不該相交的命運回到正軌才是正確的做法。”
原來過去的情誼竟也挽留不了她麽？
難以言喻的挫敗感讓沈厭神情沈寂，他望向烏雲遮住的月，一如此時的心情，陰郁難解。
“回到正軌？”他緩緩轉身，低笑，“你果真如此想嗎？”
“是。”熊年年回答的幹脆。
沈厭盯著她良久，才開口，聲音縹緲不定，“天色已晚，回吧。”
眨眼間，兩人出現在了莫無端的院子裏。包蓉和莫無端兩人一直很關註他們的進展，此刻見到他們的神情，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得，看來情況不僅沒好還變得更糟了。
包蓉率先出來，笑吟吟地拉住熊年年的手，“妹子玩累了吧？走，跟姐回屋休息。”她很有眼力見的沒提盛會，拉著人就往屋裏走。
見兩人進屋關門後，莫無端才走向看似無波無瀾的沈厭，“上尊，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何事？”氣氛冷到連他都覺得脊背發涼，他們之間絕對出了大問題。
“無事。”沈厭如此回道，“舌枯蠶的位置給我。”
莫無端瞧著他的神情，心知今晚也問不出什麽，將一張卷軸遞給他，“上面紅線所標註的就是舌枯蠶的位置。”
話音剛落，人已經拿走卷軸消失在眼前。
莫無端搖搖折扇，走到熊年年和包蓉所在的屋前打算聽墻角，還沒等他支棱起耳朵，門忽地打開，妻子那張面帶不虞的臉出現在面前。
“蓉蓉，我只是來散步……”
“你要是再敢靠近一步就去書房住上半年。”包蓉柳眉揚起，不客氣地警告。
莫無端訕笑一聲，連說我走我走後立馬滾回了書房，小妻子又香又軟，他可不願意冷枕冷被過上半年的苦日子。
見人麻溜地走開，包蓉冷哼一聲，關上門坐到女子身邊，關切道：“妹子，你跟那個男的怎麽回事？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熊年年苦笑，面對熱心腸的大姐敞開自己的情緒，“蓉蓉姐，我，我只是不想……”
“不想什麽？”包蓉倒上一杯熱茶送到她的手中，溫聲問。
暖意透過瓷白傳到掌心，她盯著晃動的水面緩了緩心緒，“我不想他再次跌落凡塵。”
這一句話，包蓉瞬間明白了她的顧慮和心意，“可他對你確實有很深的情意，雖然人別扭了點，但本性還不錯，你確定要放手嗎？”
“蓉蓉姐，他的情意我不會回應，也不能回應，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他是紫虛上尊，是遠在九天之上的神，而我只是個擁有幾十載的凡人，對他而言，這幾十年眨眼間就過去了。”
“且不說壽命，他的能為應天而生，若我自私地留下他，豈不是違背天意？到時只怕我們兩人都會不得善終。”
“倒不如狠下心讓彼此放手。”
熊年年說完，淚珠已經順著臉頰流下，她雖懷念過去的沈厭，也驚詫如今的他依然對自己動了心，可前塵太痛，她不願意讓沈厭重蹈覆轍。
她的思慮太深太糾結，包蓉無法出口再勸，只好握住她的手，“一切都會好的，妹子，你先休息吧。”
包蓉出門走了幾步，回頭見房內燭火搖曳，轉身快步進了書房，一把抽掉莫無端手中的書，“那男的在盛會上到底說了什麽？”她知道自家相公的耳目遍布天下，開門見山。
瞧見妻子皺眉，莫無端眸光微動，“他已經做出了他最大的讓步，是熊姑娘不願。”
“難道說，他們之間真的沒可能了嗎？”
“那倒也不是。”莫無端神秘一笑，“熊姑娘雖對現在的沈厭無法接受，但過去的沈厭可就不一定了。”
包蓉的眉心皺得更深了，“這話是什麽意思？”
“明日你就知道了。”莫無端老神在在地搖頭晃腦，拿起書又看了起來。
包蓉對他這副模樣莫名其妙，但她深知自家男人的性格，於是放下幾分心去照看兒子去了。
沈厭的動作很快，天剛微微亮就已經收集齊了一百九十八只舌枯蠶。他把一只木箱放在桌上，目光越過沈默喝茶的熊年年投向莫無端。
莫無端受意上前打開木箱，裏面一只只晶瑩剔透的白胖肉蟲不斷地蠕動，看起來無害，但凡人若是被它咬上一口，當場就會魂飛魄散。
舌枯蠶只要不是處在饑餓時期，性子算得上溫和。木箱內的它們已經有一部分有些暴躁不安，不停地張牙舞爪，顯然已經餓了。
“兩位回到各自的房內吧，我已經讓蓉兒準備好浴桶，你們除去衣物入浴，可以最快發揮舌枯蠶的作用。”莫無端輕點木箱道。
聞言，沈厭徑自出門，高冷不可接近的模樣仿佛回到了初始，熊年年看了眼他的背影，默默回到自己房內。
這樣就好，待同命蠱除去後她也能安心離開了。
熊年年看著煙霧裊裊的浴桶脫去衣物，甫進入，冰涼的水激得她泛起雞皮疙瘩。忍耐了一會兒，待適應後，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此時，包蓉帶著九十九只舌枯蠶進屋，她走到浴桶邊笑了笑，“妹子還好嗎？老莫說這是從哪座山上取來的靈泉，對驅除同命蠱很有用。”
“我還好，謝謝蓉蓉姐。”熊年年回笑道。
包蓉一邊把舌枯蠶倒進水中，一邊囑咐，“有什麽事叫我，我就在外面等著。”做完一切後，她收齊東西出去。
熊年年垂眸，水內翻湧的舌枯蠶像是尋到了暖源朝自己的身軀游來，一接觸到皮膚便緊緊貼上，這一幕讓她想到了吸血蟲。
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和肌膚上的異樣感，熊年年別過頭看向窗外輕輕搖動的樹枝，神思莫名回到之前所在的世界自己深陷大火那天。
當時她的神志雖然難以保持清醒，但迷迷糊糊中忽然覺得自己見到了沈厭，即使他一身血汙，長發遮面，但那一雙見之難忘的長眸還是讓她認出。
徹底陷入黑暗前，她看到了他跌跌撞撞地朝自己奔來，胸口上的如蛇一般地黑色印記不斷跳動，直到她緊緊閉上眼。
一場游戲，給她帶來的體驗美好又深刻，如今想來，也許那是臨死前給予自己最後的幻想來了卻遺憾。
可未想到，死後她不是在天堂或地獄，而是來到同游戲一模一樣的真實世界，還遇到了失憶後的沈厭。
這一切太過玄幻，熊年年總覺得冥冥之中有只手在推著自己走。
舌枯蠶包裹住人體，每一只都恰到好處的貼在經脈處。不多時，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從肌膚上傳來，她回神蹙眉，咬緊唇瓣，任由身上的蟲們開始追逐受到威脅不斷游走的同命蠱。
同一時間，沈厭靜靜合眼坐在浴桶內，任憑身上的白胖蟲子亂走亂竄也不皺一下眉頭。
莫無端在一旁瞧著，嘖嘖稱奇，不愧是天道看中的寵兒，身材就是好，看看那流暢的線條，那該大大該壯壯的地方，完美得幾乎無可挑剔。
“你再繼續盯著本尊，本尊便挖掉你的眼睛。”
沈厭淡漠的聲音響起，莫無端無趣地收回視線，“上尊覺得如何？”
“尚可。”
“目前舌枯蠶還未發揮全力，再過不久，痛意會越發強烈。”
莫無端意有所指，耳朵豎了良久等不來沈厭的回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後靜下心來隨手抽出一本書翻看，分出一縷心神關註浴桶內的男子。
上尊靜悄悄，必定想作妖。
如莫無端所言，在舌枯蠶使出全力後，疼痛就越強。熊年年額頭上冷汗直流，臉色蒼白如紙，顫抖不已的嘴唇卻殷紅異常。
包蓉在一旁瞧著心焦，為了防止出現意外，她拿出一塊毛巾塞進女子的口中，“咬住！忍忍就過去了！”
熊年年死死咬住毛巾，額角的青筋暴漲，她從痛苦中分出一縷餘光落在水中，見舌枯蠶一只只變黑又極快的化作灰燼與水相融，剩下的則繼續追殺同命蠱，這才明白為何莫無端需要用上九十九只。
同命蠱奮力反抗來自舌枯蠶的追擊，它從手到肩膀，再從肩膀到腹部，所有能跑的地方幾乎跑了個遍，躲無可躲，藏無可藏，直至被逼到大腿深陷包圍圈。
拼死一搏下，它沖出肌膚與僅剩的三只舌枯蠶相殺起來，然而在敵人的窮追不舍下它早已精疲力盡，一個不慎，自己的致命處就被它們狠狠咬住，漸漸地被吞入其腹中，蠶食殆盡。
外面晚霞如火，包蓉用夾子夾出吃飽喝足的舌枯蠶放入木箱中，扭頭看向整理衣帶的女子，“妹子，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神清氣爽。”熊年年舒暢地笑道，“蓉蓉姐，謝謝你們幫我。”
“這有啥。”包蓉擺了擺手，讓她不要客氣。
“天色不早，我也該走了。”
“走？”包蓉楞了楞，“你要去哪？”
“有人還在等我，我得回去找他。”熊年年隨意用發帶綁住長發，“所以，我現在就得走。”
她推開門，身後的包蓉跟上來，“天這麽晚，你明日走吧，一個姑娘家走夜路多不安全。”
“蓉蓉姐，我必須要走。”
熊年年為難中堅決之意明顯，包蓉深知留不得，嘆口氣，“我讓老莫送你，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
屋內早聽到兩人對話的莫無端下意識看向浴桶中的男子，驅除蠱蟲到了最後一步，不知怎的，看著他平靜安然的模樣，心生不好的預感。
手中的折扇驟然變換，莫無端凝神盯著沈厭，耳邊響起敲門聲和包蓉的聲音，“老莫，你快出來，熊姑娘要走，你幫忙送一下。”
話音剛落，空間霎時波動起來，莫無端沖出門外攬著包蓉的腰擋住這股異動。眼前一陣天搖地晃，周圍的景色瞬間大變。
“這，這是哪？”包蓉哪見過這般陣仗，她顫抖著聲線，緊緊抓住相公的手臂，不無擔憂，“無端，我們的孩子！”
莫無端收起折扇‘啪’地重重落在掌心，神情甚少露出森冷之色，“好，好得很，紫虛上尊，天道對你真是期望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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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尊，到時你只需要謹記一點，一定要放下架子，至少要把自己擺在和熊姑娘平等的位置上。”莫無端叮囑完看著對方把東西收起。
窗外陽光明媚，一對喜鵲落在枝頭嘰嘰喳喳，沈厭盯著，神情莫辨，“莫無端，她究竟和我有何關系？”
莫無端挑眉，未曾想他會問這個問題，“上尊一向厭惡身為凡人時的自己，為了您著想，我不敢說。”
“你話中的意思，她的確和我有關系。”沈厭眸光流轉，明暗交錯，“第一次見面時，她身上的氣息讓我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此後相處中，這種感覺越發明顯。莫無端，告訴我實情。”
“上尊你確定要知道？”莫無端收斂笑意，嘆氣，“天道封印你的記憶，本意便不想讓你困於過去，可如今緣不可擋，遇見熊姑娘後，你還是對她動了心。”
聞言，沈厭眼神微頓，某種猜測漸漸形成，“難道她是？”
“沒錯，她就是你為凡人時的師父。”莫無端看他臉色一變，繼續道，“上尊，自從知道她還在人世後，你就留在人間尋找，雖然表面上你以斬妖除魔為由，甚至揚言要殺她回歸本心，但你捫心自問，你果真如此想嗎？”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份。”沈厭目光沈沈，已然不悅。
莫無端並不畏懼地頷首，“從始至終。”他看著對方越發幽暗的眼神，瞇起眼語氣帶上一絲警告，“上尊，天道讓你和她再次相遇已然是最大的讓步，莫要再次迷失本心。”
沈厭閉了閉眼，“我要解開記憶。”
莫無端搖頭表示愛莫能助，“時機還未到。”
風沙揚走逐漸褪色的片段，眼前的是女子冷淡倔強的臉，沈厭擡手撫摸她的面龐，“師父，為什麽不和我相認？”
“為什麽？”熊年年冷笑，看著他的表情心中明白他並未恢覆記憶，“你都要殺我了，要是和你相認豈不是自找死路？”
沈厭微頓，忽然對當時的自己生出一絲悔意和惱怒，“我並非是真的想殺你，我只是……”
“無論你是不是想殺我，我們之間終究不可能。”她打掉自己臉上的手，推開楞住的他退到幾尺外，“沈厭，我們放過彼此，放過自己好嗎？”
“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道路。本就不該相交的命運回到正軌才是正確的做法。”
原來過去的情誼竟也挽留不了她麽？
難以言喻的挫敗感讓沈厭神情沈寂，他望向烏雲遮住的月，一如此時的心情，陰郁難解。
“回到正軌？”他緩緩轉身，低笑，“你果真如此想嗎？”
“是。”熊年年回答的幹脆。
沈厭盯著她良久，才開口，聲音縹緲不定，“天色已晚，回吧。”
眨眼間，兩人出現在了莫無端的院子裏。包蓉和莫無端兩人一直很關註他們的進展，此刻見到他們的神情，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得，看來情況不僅沒好還變得更糟了。
包蓉率先出來，笑吟吟地拉住熊年年的手，“妹子玩累了吧？走，跟姐回屋休息。”她很有眼力見的沒提盛會，拉著人就往屋裏走。
見兩人進屋關門後，莫無端才走向看似無波無瀾的沈厭，“上尊，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何事？”氣氛冷到連他都覺得脊背發涼，他們之間絕對出了大問題。
“無事。”沈厭如此回道，“舌枯蠶的位置給我。”
莫無端瞧著他的神情，心知今晚也問不出什麽，將一張卷軸遞給他，“上面紅線所標註的就是舌枯蠶的位置。”
話音剛落，人已經拿走卷軸消失在眼前。
莫無端搖搖折扇，走到熊年年和包蓉所在的屋前打算聽墻角，還沒等他支棱起耳朵，門忽地打開，妻子那張面帶不虞的臉出現在面前。
“蓉蓉，我只是來散步……”
“你要是再敢靠近一步就去書房住上半年。”包蓉柳眉揚起，不客氣地警告。
莫無端訕笑一聲，連說我走我走後立馬滾回了書房，小妻子又香又軟，他可不願意冷枕冷被過上半年的苦日子。
見人麻溜地走開，包蓉冷哼一聲，關上門坐到女子身邊，關切道：“妹子，你跟那個男的怎麽回事？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熊年年苦笑，面對熱心腸的大姐敞開自己的情緒，“蓉蓉姐，我，我只是不想……”
“不想什麽？”包蓉倒上一杯熱茶送到她的手中，溫聲問。
暖意透過瓷白傳到掌心，她盯著晃動的水面緩了緩心緒，“我不想他再次跌落凡塵。”
這一句話，包蓉瞬間明白了她的顧慮和心意，“可他對你確實有很深的情意，雖然人別扭了點，但本性還不錯，你確定要放手嗎？”
“蓉蓉姐，他的情意我不會回應，也不能回應，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他是紫虛上尊，是遠在九天之上的神，而我只是個擁有幾十載的凡人，對他而言，這幾十年眨眼間就過去了。”
“且不說壽命，他的能為應天而生，若我自私地留下他，豈不是違背天意？到時只怕我們兩人都會不得善終。”
“倒不如狠下心讓彼此放手。”
熊年年說完，淚珠已經順著臉頰流下，她雖懷念過去的沈厭，也驚詫如今的他依然對自己動了心，可前塵太痛，她不願意讓沈厭重蹈覆轍。
她的思慮太深太糾結，包蓉無法出口再勸，只好握住她的手，“一切都會好的，妹子，你先休息吧。”
包蓉出門走了幾步，回頭見房內燭火搖曳，轉身快步進了書房，一把抽掉莫無端手中的書，“那男的在盛會上到底說了什麽？”她知道自家相公的耳目遍布天下，開門見山。
瞧見妻子皺眉，莫無端眸光微動，“他已經做出了他最大的讓步，是熊姑娘不願。”
“難道說，他們之間真的沒可能了嗎？”
“那倒也不是。”莫無端神秘一笑，“熊姑娘雖對現在的沈厭無法接受，但過去的沈厭可就不一定了。”
包蓉的眉心皺得更深了，“這話是什麽意思？”
“明日你就知道了。”莫無端老神在在地搖頭晃腦，拿起書又看了起來。
包蓉對他這副模樣莫名其妙，但她深知自家男人的性格，於是放下幾分心去照看兒子去了。
沈厭的動作很快，天剛微微亮就已經收集齊了一百九十八只舌枯蠶。他把一只木箱放在桌上，目光越過沈默喝茶的熊年年投向莫無端。
莫無端受意上前打開木箱，裏面一只只晶瑩剔透的白胖肉蟲不斷地蠕動，看起來無害，但凡人若是被它咬上一口，當場就會魂飛魄散。
舌枯蠶只要不是處在饑餓時期，性子算得上溫和。木箱內的它們已經有一部分有些暴躁不安，不停地張牙舞爪，顯然已經餓了。
“兩位回到各自的房內吧，我已經讓蓉兒準備好浴桶，你們除去衣物入浴，可以最快發揮舌枯蠶的作用。”莫無端輕點木箱道。
聞言，沈厭徑自出門，高冷不可接近的模樣仿佛回到了初始，熊年年看了眼他的背影，默默回到自己房內。
這樣就好，待同命蠱除去後她也能安心離開了。
熊年年看著煙霧裊裊的浴桶脫去衣物，甫進入，冰涼的水激得她泛起雞皮疙瘩。忍耐了一會兒，待適應後，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此時，包蓉帶著九十九只舌枯蠶進屋，她走到浴桶邊笑了笑，“妹子還好嗎？老莫說這是從哪座山上取來的靈泉，對驅除同命蠱很有用。”
“我還好，謝謝蓉蓉姐。”熊年年回笑道。
包蓉一邊把舌枯蠶倒進水中，一邊囑咐，“有什麽事叫我，我就在外面等著。”做完一切後，她收齊東西出去。
熊年年垂眸，水內翻湧的舌枯蠶像是尋到了暖源朝自己的身軀游來，一接觸到皮膚便緊緊貼上，這一幕讓她想到了吸血蟲。
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和肌膚上的異樣感，熊年年別過頭看向窗外輕輕搖動的樹枝，神思莫名回到之前所在的世界自己深陷大火那天。
當時她的神志雖然難以保持清醒，但迷迷糊糊中忽然覺得自己見到了沈厭，即使他一身血汙，長發遮面，但那一雙見之難忘的長眸還是讓她認出。
徹底陷入黑暗前，她看到了他跌跌撞撞地朝自己奔來，胸口上的如蛇一般地黑色印記不斷跳動，直到她緊緊閉上眼。
一場游戲，給她帶來的體驗美好又深刻，如今想來，也許那是臨死前給予自己最後的幻想來了卻遺憾。
可未想到，死後她不是在天堂或地獄，而是來到同游戲一模一樣的真實世界，還遇到了失憶後的沈厭。
這一切太過玄幻，熊年年總覺得冥冥之中有只手在推著自己走。
舌枯蠶包裹住人體，每一只都恰到好處的貼在經脈處。不多時，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從肌膚上傳來，她回神蹙眉，咬緊唇瓣，任由身上的蟲們開始追逐受到威脅不斷游走的同命蠱。
同一時間，沈厭靜靜合眼坐在浴桶內，任憑身上的白胖蟲子亂走亂竄也不皺一下眉頭。
莫無端在一旁瞧著，嘖嘖稱奇，不愧是天道看中的寵兒，身材就是好，看看那流暢的線條，那該大大該壯壯的地方，完美得幾乎無可挑剔。
“你再繼續盯著本尊，本尊便挖掉你的眼睛。”
沈厭淡漠的聲音響起，莫無端無趣地收回視線，“上尊覺得如何？”
“尚可。”
“目前舌枯蠶還未發揮全力，再過不久，痛意會越發強烈。”
莫無端意有所指，耳朵豎了良久等不來沈厭的回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後靜下心來隨手抽出一本書翻看，分出一縷心神關註浴桶內的男子。
上尊靜悄悄，必定想作妖。
如莫無端所言，在舌枯蠶使出全力後，疼痛就越強。熊年年額頭上冷汗直流，臉色蒼白如紙，顫抖不已的嘴唇卻殷紅異常。
包蓉在一旁瞧著心焦，為了防止出現意外，她拿出一塊毛巾塞進女子的口中，“咬住！忍忍就過去了！”
熊年年死死咬住毛巾，額角的青筋暴漲，她從痛苦中分出一縷餘光落在水中，見舌枯蠶一只只變黑又極快的化作灰燼與水相融，剩下的則繼續追殺同命蠱，這才明白為何莫無端需要用上九十九只。
同命蠱奮力反抗來自舌枯蠶的追擊，它從手到肩膀，再從肩膀到腹部，所有能跑的地方幾乎跑了個遍，躲無可躲，藏無可藏，直至被逼到大腿深陷包圍圈。
拼死一搏下，它沖出肌膚與僅剩的三只舌枯蠶相殺起來，然而在敵人的窮追不舍下它早已精疲力盡，一個不慎，自己的致命處就被它們狠狠咬住，漸漸地被吞入其腹中，蠶食殆盡。
外面晚霞如火，包蓉用夾子夾出吃飽喝足的舌枯蠶放入木箱中，扭頭看向整理衣帶的女子，“妹子，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神清氣爽。”熊年年舒暢地笑道，“蓉蓉姐，謝謝你們幫我。”
“這有啥。”包蓉擺了擺手，讓她不要客氣。
“天色不早，我也該走了。”
“走？”包蓉楞了楞，“你要去哪？”
“有人還在等我，我得回去找他。”熊年年隨意用發帶綁住長發，“所以，我現在就得走。”
她推開門，身後的包蓉跟上來，“天這麽晚，你明日走吧，一個姑娘家走夜路多不安全。”
“蓉蓉姐，我必須要走。”
熊年年為難中堅決之意明顯，包蓉深知留不得，嘆口氣，“我讓老莫送你，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
屋內早聽到兩人對話的莫無端下意識看向浴桶中的男子，驅除蠱蟲到了最後一步，不知怎的，看著他平靜安然的模樣，心生不好的預感。
手中的折扇驟然變換，莫無端凝神盯著沈厭，耳邊響起敲門聲和包蓉的聲音，“老莫，你快出來，熊姑娘要走，你幫忙送一下。”
話音剛落，空間霎時波動起來，莫無端沖出門外攬著包蓉的腰擋住這股異動。眼前一陣天搖地晃，周圍的景色瞬間大變。
“這，這是哪？”包蓉哪見過這般陣仗，她顫抖著聲線，緊緊抓住相公的手臂，不無擔憂，“無端，我們的孩子！”
莫無端收起折扇‘啪’地重重落在掌心，神情甚少露出森冷之色，“好，好得很，紫虛上尊，天道對你真是期望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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