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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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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池由翰林院轉到戶部,雖又是升職又是換地方,但融入得並不困難。

畢竟即使黎池做翰林院修撰的那一年多不計算在內,他也在從五品翰林院侍職位上做了近兩年,上過近兩年時間的早朝。

混跡朝堂近兩年時間,與朝廷上各衙門的官員,再怎麽至少也混了個半熟。戶部的官員,黎池大多都已認識了。

黎池這樣的情況,就好比仍舊在同一家公司,只是換了一個部門,由秘書處換到了財務部而已,融入進去並不困難。

雖然戶部的尚書鞏仁奇,據傳是偏向大皇子趙義的,但自秘密立儲制頒布以來,許多聰明的朝臣身上,都已經沒有明顯的派系特征了。黎池又從來都是以禮待人、與人為善,並沒有明顯地得罪過人,自然與鞏仁奇也沒有過節,不至於刻意為難他。

而黎池的直接上官——戶部左侍郎卓溫廣,也早已在多次早朝前的朝房等候時間裏,慢慢地混成了熟識,雖然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也能相處融洽。

於是,黎池在第一天去戶部點卯上衙時,就成功與戶部大多數的官員打成了一片,並沒有發生被孤立的場景。

至於那些少數官員?黎池也想得明白,哪怕他儀容和性格都不討人厭,但他又不是‘世人皆愛我’的命格,有少數官員基於嫉妒,或者因為利益相關而不待見他,這是很正常的。

戶部不待見黎池的人之中,戶部員外郎鄧子萬,是其中最為突出的一個。

在原戶部郎中升任工部右侍郎之後,鄧子萬是最有可能去填補空缺,升任郎中之職的戶部官員。結果卻被黎池給截了去,所以鄧子萬不待見黎池,就太正常不過了。

值得一提的是,原工部右侍郎黎鏡,外放去任了劍南省布政使之職。一省布政使官階為從二品,因此說起來,黎鏡還是升官外放的。

但是考慮到黎鏡已經年過五十,並不是正常的京官外放、積累經驗的年齡,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死在任上了,這種情況下的京官外放,事實上是貶謫。

這事發生在黎池返鄉探親期間,他回京之後才聽人說起,據說是因為在一次朝會上,黎鏡惹了皇帝不高興。關於這件事,黎池也就只當黎鏡是升官了,為此還高興了一陣。

……

黎池上任戶部郎中的第一天,在散值下衙之前,他就已經看出來了:員外郎鄧子萬對他,不僅是簡單地不待見,鄧子萬還想架空他。

黎池這樣的‘空降‘人員,出現下屬不待見的情況,實在再正常不過。黎池並不為此感到羞怒,對於鄧子萬的不待見,他起初只當沒看出來。

可當黎池發現,鄧子萬真正的意圖,是想架空自己之後,就不打算對鄧子萬視而不見了。

而黎池之所以打算采取措施反制鄧子萬,是因為戶部的官員編制,讓他有這個底氣。

大燕的戶部,設尚書一人,左、右侍郎各一人。戶部內部為方便辦理政務,會為每個行省對應設一個清吏司,每司設郎中一人、員外郎一人,以及主事三至五人。

而黎池就是兩廣行省清吏司的郎中,兩廣的疆土、田地 、戶籍、賦稅和俸餉等一切財政事宜,都由他負責。當然,這只是黎池的主要職責。

戶部各省清吏司的郎中,除了掌核其對應行省的錢糧外,也還兼管戶部其他衙門的部分庶務,如鑄錢的寶泉局、倉儲的戶部三庫等戶部衙門的庶務,職責有所交叉。不過黎池才上任,目前還只用負責兩廣的錢糧,兼管或專管戶部其他衙門的庶務,暫時還輪不到他去做。

因此,黎池的手下除了鄧子萬這個員外郎之外,還有三個主事。員外郎會的事情,主事必然都會,但是主事會的事情,員外郎卻有可能不會。

員外郎不聽使喚,黎池還可以直接使喚主事。

不過,似乎這鄧子萬還有點威信,戶部兩廣清吏司共三個主事,他就完全籠絡去了兩個。剩下另一個主事,油滑地沒有表態。

可能鄧子萬以為,如此就能把他黎池難住,進而拿捏住他、架空他?

黎池用了兩天時間,將兩廣清吏司的狀況摸清了,而第三天正好就是九月上旬的休沐日。於是,黎池約了剩下那個沒有明確表態的主事易楊秀,兩人在休沐日這天,去到一家酒樓裏,一起喝了一頓酒。

第二天,黎池去上過早朝,回到了戶部衙門之後,就與易楊秀湊在一起,用了下午半天的時間,就將兩廣清吏司的公務大致了解清楚了。

黎池雖然兩輩子都是走的‘文官‘路子,可他前世上學時候,從小學到大學,數學都學得不錯。像戶部這樣類似財務部的地方,對於數學學得好、對數字也敏感的黎池來說,與翰林院也差不多了,花上幾天時間了解和熟悉之後,如魚得水是必然的。

黎池前世是用慣阿拉伯數字的,戶部賬冊上的數目,他在心中換算成阿拉伯數字,大多都能直接心算,都不用撥算盤的。

在見過黎池核對、整理賬冊的樣子之後,易楊秀無比慶幸!慶幸當初沒有選擇站在鄧子萬那方,也慶幸後來黎池表示拉攏時,他沒有遲疑地同意了被拉攏。

剛開始時,黎池時不時地還會問他一兩句,然而只過了不到兩天時間而已,就再也沒來問過他了。但凡黎池再叫他去問問題,就定然是檢查出賬冊出了問題。

若是真論工作效率,已經掌握工作內容的黎池,能抵得上兩個易楊秀這樣的戶部主事。如此,黎池拉攏了易楊秀,兩個人扛起了整個兩廣清吏司的公務。

就這樣,黎池和易楊秀兩個人,架空了鄧子萬他們三個人。

……

就這樣架了鄧子萬他們一個多月之後,其中一個主事終於坐不住了,向黎池表了忠心。等到冬月過去進入臘月時,剩下的另一個主事終於也投向了黎池。

這兩個投誠的主事,黎池都接受了,並且在言行上,也表現得確如他當初所說的:不計前嫌。

因此到了最後,就只剩下鄧子萬一個人了。可是鄧子萬想要投誠,卻是不可能的了。

自古以來,敵對部下投誠的多,可敵對首領投降的卻不多,因為敵對首領一旦投降,下場必然就是一個死字。敗局已定,可投誠與否,終歸都是一個死字,那又何必失了氣節呢?索性就頑抗到底!

鄧子萬的行為算是‘造反‘,但黎池並不是皇帝,並不能將他賜死。黎池只是晾著鄧子萬,讓他享享‘清福‘,維持著表面的和平。

……

時間進入臘月之後,朝廷各衙門都忙碌起來,要加緊盤點清楚了,也好過一個清凈無憂的年。

雖多了兩個投誠的主事,但年尾盤點總結時,感覺還是忙不過來。

六部之中,吏部與戶部的公務之多,只在伯仲之間。平常就已經很不清閑,到這年根底下,就更是忙碌得不得了!

黎池雖是上官,卻也沒有正大光明地偷懶,反而是與三個主事一起,從上衙到散值這一天,同樣地埋頭苦幹,就連午歇時間都縮短了不少。

甚至到臘月中旬休沐之前的那幾天,在散值之後,黎池還留在戶部衙門,每天加了半個時辰的班。

終於是趕在臘月十八散值前,做完了公務。臘月十九是中旬休沐日,臘月二十就正是五日一朝的上早朝的日子。

不知是從何時開始的,臘月二十和二十五兩次早朝,已然成了朝廷各衙門盤點一年政務的朝會。反正在大燕開國皇帝燕太祖時期,以及貞文早期,都是沒有這個慣例的。

黎池以前在清閑的翰林院,臘月二十和二十五這兩次早朝,於他來說並無任何特殊。因為翰林院一年到頭,就沒有什麽好盤點的,而且這又是王掌院的事情,與他無關。

吏部與戶部,是這兩次盤點朝會中的主角,因此就連黎池這個兩廣清吏司的郎中,也要出列盤點一番。

或許是貞文帝關心黎池這個升任戶部的臣子,輪到戶部盤點時,特意第一個就點了他。“和周啊,你來盤點一番。”

“……以上即為今年兩廣行省的錢糧總體收支情況,根據近三年的錢糧收支狀況推測,明年兩廣行省若依舊風調雨順,則錢糧收支大體不變,主要分為以下幾方面……”

黎池的聲音清朗又溫和,說話條理清晰且數據詳實,也就顯得非常有理有據。

“據說,前幾天都散值了,你還在戶部衙門裏不肯走?”黎池盤點完之後,貞文帝有沒對他的盤點進行點評,倒是先問了這個問題。

黎池面色慚愧地躬身一禮,答道:“回稟陛下,之前確實有三天是這樣。只因臣初任戶部郎中,對戶部的公務還不太熟練,就只能多費點時間去做,所謂勤能補拙嘛。所幸臣與幾個主事一起,最後也勉強完成了年尾盤點。”

貞文帝坐在上首寶座上,在黎池回話時,就一直靜靜地看著。

等黎池答完之後,貞文帝這才笑了出來:“哈哈哈!好一個不太熟練!好一個勤能補拙!鞏愛卿,你覺得這黎和周說得怎樣?”

戶部尚書鞏仁奇手執奏板,出列行了禮,回稟道:“回陛下,黎郎中說得好,也說得不好。這說的好嘛,自然是黎郎中盤點得很好,細致卻不繁瑣,還將明年的錢糧收支情況也做了預測,早早地就做到了心中有數。

說的不好嘛……就是黎郎中過於自謙了!這哪裏是不熟練啊,這是已將公務做到了至臻化境的地步啊!”

鞏仁奇有認真在聽,貞文帝也就滿意了。“和周,聽見沒?你們戶部尚書在誇你呢。”

黎池聞言,趕緊向鞏仁奇行了一禮,“謝鞏尚書誇讚。”

下面兩個臣子在行禮或回禮,貞文帝又繼續說道:

“這樣,和周你既已連明年的錢糧收支情況,都做了估算,朕就特許你兩廣清吏司,可根據你的估算,開年年初就提前支出錢糧,發放下去。不用等到年尾的時候,盤點了再才發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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