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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下山，天已經徹底黑了。
兩人並肩走在山路上。
路燈微黃，身邊偶爾會路過幾個人。但大多數時候，四周都安靜得只有山風的回響與彼此的腳步。
楚格先打破了沈寂：“怎麽樣？這農家樂吃的還算不錯吧？”
程佑君想起王阿姨聊天時候眉飛色舞的樣子，禁不住微微一笑：“嗯，王叔手藝好，阿姨又很有意思。”
楚格：“我來吃過兩回，就這次菜量最足。不知道是不是王阿姨特喜歡你，特地讓王叔給你開的後門。”
“喜歡我？”程佑君輕笑一聲，“不管她是不是喜歡我，起碼真的挺喜歡她。”
楚格點點頭：“看得出來。”
“他看起來和我媽年紀應該差不多，不過活得比我媽開心多了。”黑夜之下，程佑君的眼神有幾分黯淡，“沒有我媽對我這麽沈重的期待，也沒那麽多生活的壓力……”
“不過若沒有我媽的這些苛求和期待，我是不是也根本不會成為今天的我。”
他語氣中的幾分淡淡的傷感。
“希望我媽也能像阿姨一樣開心，釀個好喝的米酒就能把自己吹上天。”程佑君角輕翹，腦中浮現出杜玉秋無憂無慮輕松開心的樣子，覺得這情景好遙遠。
“……”楚格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
程佑君轉過頭。
映著微弱的路燈，他依稀看到楚格的眼，他眼中有幾分溫和與關心。
程佑君：“那天通宵喝完酒，我回去就跟她講和了。”
楚格：“……”
“不過我們誰也沒妥協。上周末，她在我耳邊念叨了一整天，就差沒給我來一份總結報告，告訴我認了親爹能拿到多少好處。”黑夜之中，印著月光，他的側臉似乎有幾分落寞，話語裏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楚格：“她又讓你去見你親生父親了？”
“沒。”程佑君搖搖頭，“她知道那會兒我氣在頭上，不可能會答應去。”
“……我長那麽大，我媽有過很多我覺得不大合理的要求，大多數時候我還是會盡力滿足。”
“就是這回，我也能理解她逼迫我此事的緣由。”
“可我覺得，這一回我若就這樣妥協，就真的因為她失去自己了，我不想這樣。”
“她對我再好，我的一生也不該為了她活著。”
他微微擡起頭來望向了前方，似乎是在昭示著心中的堅定。
“即使那個人是生我養我的媽，我也不能放棄做自己。”
這句話說的很輕，卻堅定幹脆。
白天天氣晴朗，夜間便總有萬千星辰。寂靜黑夜裏的樹木故自熙熙攘攘，也不管這人間已經不比白日喧囂。
下山的路比上山要好走很多，兩人走得很慢。
程佑君繼續和他說著：“楚格你知道麽？若我認回他，我就有機會晉升資本家了。”
“資本家？”楚格想起不久前穆成澤和顧捷開玩笑一樣給他講的那個八卦，“程家……雲利集團？”
程佑君聞言先是一楞，然後笑出了聲：“那麽快就想到了……看來他果真是著名的資本家了。”
“程家大兒子之前在國外出事，穆成澤跟我提過。”楚格忽然意識到自己口中的“程家大兒子”竟然是他的親生哥哥，“……我和他們一直不大熟，穆成澤應該會更了解他們一點兒。”
“怎麽，程董是想讓你去繼承家業麽？”
“你看，明明全世界都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我媽還是那麽義無反顧覺得我該認回他。”程佑君有些無奈，“我一想到認回他以後我可能要面對的那些事情，都要窒息了。我不喜歡從商，也不想在公司裏因為股份權力勾心鬥角。”
“程家這兩天雖然不比前幾年那麽財大氣粗，但依然是家底豐厚。”楚格也有些震驚，他從未想過，程佑君竟然是那個傳說中的程家私生子。
“家底豐厚不豐厚都與我無關。我真的不想理財這些。”程佑君低聲道，“可若真的可以不想理睬就不理睬，那該有多好。”
“可惜啊……”
程佑君嘆了口氣：“……不說這個了，那天我喝醉的時候……是不是把那本相冊給你了？”
“是。”楚格點點頭，“送給你媽的吧？你要拿回去麽？”
程佑君搖頭：“不必不必。送你就是你的了，就當是換你這次帶我來這兒放松吧。”
楚格：“可我有些鴆占鵲巢的感覺。那天吃了你媽的生日蛋糕，又拿走了她的禮物。”
程佑君覺得他把自己比喻成鴆鳥，有點不大合理。
“……不必在意。”
楚格：“別人的謝禮至少也是個微信紅包，是實實在在的錢。哪有人和你一樣謝禮送自己相冊的？”
程佑君瞟了他一眼：“我出賣色相還不夠麽？”
楚格被他這一句話噎了一下。
“……夠。”
回到公寓已經快十點，晚上吃再撐，走到現在也該消化了。
楚格洗了個澡，一身濕漉漉地走出了浴室。
程佑君正緊鎖著眉對著手機看著，聞聲看到他時還是忍不住楞了一下。
楚格套了件T恤，下半身裹了條浴巾，身材標準得整一個古希臘雕像似的。
“怎麽啦？”楚格覺得自己能遮的地方都遮了，依舊被程佑君的眼光盯得有兩分芒刺在背。
程佑君輕咳一聲：“沒什麽。我也去洗澡。”
楚格拿著筆記本電腦查了郵件，又處理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瑣事便睡下了。
許是今天一直在外跑，他很快便睡沈了。
半夜，楚格迷迷糊糊想要出門倒水喝，卻見著陽臺那屋裏，一盞微弱的燈亮著。
程佑君坐在前一夜兩人喝酒的榻榻米墊上，望著夜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楚格霎時覺得心都提了起來，仿佛自己窺竊到了什麽不該見的東西。
他小心地讓自己盡量放低聲音，到底也沒能在這死寂的黑夜裏隱藏自己。
程佑君轉過頭，看到了赤裸著上身的楚格。
楚格清醒了兩分，被他的眼神捉摸的有幾分不自在：“……還沒睡麽？”
程佑君搖搖頭：“晚飯吃得太撐，睡不著。”
楚格當然不信，兩人吃完飯是一塊兒走下的山，現在已經淩晨三點，難不成他還背著自己做了夜宵？
“好吧，這借口糟透了。”沒等楚格開口，程佑君自己已經把氣球戳破了，“下午去爬山不是手機沒電了……我錯過了我媽的電話，被灌了一大堆信息。剛才仔細看了看，有些煩。”
楚格聽出他並不願細說其中因果：“這就睡不著了？失眠？”
程佑君沒被他赤裸的上半身吸引走目光，顯然是真遇上了事情。
楚格：“幾周前是我找你做咨詢，今日可需要我做你的樹洞呢？”
程佑君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凝神望著窗外，側臉印著氤氳的燈光：“現代社會，哪一個人沒個壓力大到失眠的時候，沒什麽的。”
他的側臉分明很俊朗，卻染了無奈。
眼角的睫毛有幾根都粘在了一起。
楚格覺得他哭過。
八成又和他媽有關。
楚格在心裏嘆了口氣，不免對程佑君的母親生出了幾分埋怨。
而眼下他也明白，程佑君是不會同他說這些的，便沒接著問下去。
“作為朋友，本該通宵陪你喝一杯，但為明日回程不疲勞駕駛，就不多打擾你了。”說罷，他轉身回了主臥，將一室黃光和寂靜重新還給了程佑君。
“哢噠——”房門關上了。
程佑君轉過頭，望著關門聲傳來的方向，心中有幾分感激，眼中……有幾分別樣的情緒。
第二天中午，程佑君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程佑君昨天一個人折騰了老晚，現在人沒睡醒頭疼欲裂，睜個眼睛都艱難，腦子也幾乎沒法轉，於是煩躁地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餵——”
“小君，你去哪兒了？怎麽昨天一天都沒接我電話？”
這聲音他熟悉到隔著三百層門板都能分辨出來。
是杜玉秋。
這山中四十個小時的暫時歡愉，並不能把自己正逃避的事情解決。
程佑君忽然覺得自己的胸口被抓了一把，渾身都開始滲出無助。
剎那又覺得自己怎麽能有這樣可惡的想法，那是他媽，是他媽啊！
昨晚剛回來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杜玉秋的未接來電，晚些時候又收到了一條長長的信息——於是渾身全是疲憊，他知道沒什麽好辦法，但依然一人糾結了一夜想著如何破這個局。
但困境就是困境，刀終究還是架上了脖子，該來的麻煩永遠也不會少。
“……我在梓岳山這兒，有人邀請我來的，今天就會回去。”
“……昨天下午出門時手機忘充電了，晚上回來太晚就沒回您電話。”
程佑君在頭痛欲裂裏費勁地組織了語言，聲音還有幾分嘶啞。
那頭杜玉秋終於聽到了他的聲音，像是放下了什麽心事：“唉，可終於聽你聲音了。今天晚上能回來麽？回家一趟家吧，你之前不是說過你周一沒課的。”
程佑君皺著眉應付她：“待會兒看情況吧，好了媽您別擔心了，我回頭和您聯絡。”
說罷，沒再等母親開口說話，他就掛了電話。
把手機隨手一丟，頭痛尋到了他最薄弱之處，找準了痛點狠狠咬下。
程佑君舉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試圖減緩這不適感。
可惜並沒有什麽用。
“咚咚咚——”
“楚格麽？有什麽事？進來吧，門沒鎖。”
楚格似乎剛運動完回來，此時正穿著運動裝，比他萎靡的狀態精神了不知道多少倍：“聽到你的電話響了，睡醒了麽？我準備了早餐。”
“還早餐呢，這會兒都該吃午餐了吧。”程佑君嗤道，邊說邊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楚格看出了他眼裏的血絲：“昨天什麽時候睡的？不然再睡會兒吧，下午也不著急回去。我剛好收到了些資料，需要緊急處理一下。”
程佑君胡亂地“嗯”了一聲，滿腦子只剩下他那句“再多睡會兒”。
緊繃的神經一松，頭疼與困意交叉侵襲，迷迷糊糊便又倒在了床上。
楚格輕輕關上門。
有些好笑，笑過了卻又有幾分心疼。
程佑君再次轉醒已經是下午三點，醒來時整個人骨頭都是酥的，在床上想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在哪兒——楚格一定等他許久了。這念頭一來，昨日登山時那種成為他羈絆的愧疚感便又開始向外溢出來。
他草草套了件衣服，頂著堪比雞窩的亂發走出了客房。
楚格正坐在客廳中，對著筆記本中的資料寫寫畫畫。
楚格見他走出客房，放下了手中的筆：“醒了？收拾收拾，我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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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微黃，身邊偶爾會路過幾個人。但大多數時候，四周都安靜得只有山風的回響與彼此的腳步。
楚格先打破了沈寂：“怎麽樣？這農家樂吃的還算不錯吧？”
程佑君想起王阿姨聊天時候眉飛色舞的樣子，禁不住微微一笑：“嗯，王叔手藝好，阿姨又很有意思。”
楚格：“我來吃過兩回，就這次菜量最足。不知道是不是王阿姨特喜歡你，特地讓王叔給你開的後門。”
“喜歡我？”程佑君輕笑一聲，“不管她是不是喜歡我，起碼真的挺喜歡她。”
楚格點點頭：“看得出來。”
“他看起來和我媽年紀應該差不多，不過活得比我媽開心多了。”黑夜之下，程佑君的眼神有幾分黯淡，“沒有我媽對我這麽沈重的期待，也沒那麽多生活的壓力……”
“不過若沒有我媽的這些苛求和期待，我是不是也根本不會成為今天的我。”
他語氣中的幾分淡淡的傷感。
“希望我媽也能像阿姨一樣開心，釀個好喝的米酒就能把自己吹上天。”程佑君角輕翹，腦中浮現出杜玉秋無憂無慮輕松開心的樣子，覺得這情景好遙遠。
“……”楚格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
程佑君轉過頭。
映著微弱的路燈，他依稀看到楚格的眼，他眼中有幾分溫和與關心。
程佑君：“那天通宵喝完酒，我回去就跟她講和了。”
楚格：“……”
“不過我們誰也沒妥協。上周末，她在我耳邊念叨了一整天，就差沒給我來一份總結報告，告訴我認了親爹能拿到多少好處。”黑夜之中，印著月光，他的側臉似乎有幾分落寞，話語裏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楚格：“她又讓你去見你親生父親了？”
“沒。”程佑君搖搖頭，“她知道那會兒我氣在頭上，不可能會答應去。”
“……我長那麽大，我媽有過很多我覺得不大合理的要求，大多數時候我還是會盡力滿足。”
“就是這回，我也能理解她逼迫我此事的緣由。”
“可我覺得，這一回我若就這樣妥協，就真的因為她失去自己了，我不想這樣。”
“她對我再好，我的一生也不該為了她活著。”
他微微擡起頭來望向了前方，似乎是在昭示著心中的堅定。
“即使那個人是生我養我的媽，我也不能放棄做自己。”
這句話說的很輕，卻堅定幹脆。
白天天氣晴朗，夜間便總有萬千星辰。寂靜黑夜裏的樹木故自熙熙攘攘，也不管這人間已經不比白日喧囂。
下山的路比上山要好走很多，兩人走得很慢。
程佑君繼續和他說著：“楚格你知道麽？若我認回他，我就有機會晉升資本家了。”
“資本家？”楚格想起不久前穆成澤和顧捷開玩笑一樣給他講的那個八卦，“程家……雲利集團？”
程佑君聞言先是一楞，然後笑出了聲：“那麽快就想到了……看來他果真是著名的資本家了。”
“程家大兒子之前在國外出事，穆成澤跟我提過。”楚格忽然意識到自己口中的“程家大兒子”竟然是他的親生哥哥，“……我和他們一直不大熟，穆成澤應該會更了解他們一點兒。”
“怎麽，程董是想讓你去繼承家業麽？”
“你看，明明全世界都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我媽還是那麽義無反顧覺得我該認回他。”程佑君有些無奈，“我一想到認回他以後我可能要面對的那些事情，都要窒息了。我不喜歡從商，也不想在公司裏因為股份權力勾心鬥角。”
“程家這兩天雖然不比前幾年那麽財大氣粗，但依然是家底豐厚。”楚格也有些震驚，他從未想過，程佑君竟然是那個傳說中的程家私生子。
“家底豐厚不豐厚都與我無關。我真的不想理財這些。”程佑君低聲道，“可若真的可以不想理睬就不理睬，那該有多好。”
“可惜啊……”
程佑君嘆了口氣：“……不說這個了，那天我喝醉的時候……是不是把那本相冊給你了？”
“是。”楚格點點頭，“送給你媽的吧？你要拿回去麽？”
程佑君搖頭：“不必不必。送你就是你的了，就當是換你這次帶我來這兒放松吧。”
楚格：“可我有些鴆占鵲巢的感覺。那天吃了你媽的生日蛋糕，又拿走了她的禮物。”
程佑君覺得他把自己比喻成鴆鳥，有點不大合理。
“……不必在意。”
楚格：“別人的謝禮至少也是個微信紅包，是實實在在的錢。哪有人和你一樣謝禮送自己相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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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格被他這一句話噎了一下。
“……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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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格洗了個澡，一身濕漉漉地走出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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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格套了件T恤，下半身裹了條浴巾，身材標準得整一個古希臘雕像似的。
“怎麽啦？”楚格覺得自己能遮的地方都遮了，依舊被程佑君的眼光盯得有兩分芒刺在背。
程佑君輕咳一聲：“沒什麽。我也去洗澡。”
楚格拿著筆記本電腦查了郵件，又處理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瑣事便睡下了。
許是今天一直在外跑，他很快便睡沈了。
半夜，楚格迷迷糊糊想要出門倒水喝，卻見著陽臺那屋裏，一盞微弱的燈亮著。
程佑君坐在前一夜兩人喝酒的榻榻米墊上，望著夜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楚格霎時覺得心都提了起來，仿佛自己窺竊到了什麽不該見的東西。
他小心地讓自己盡量放低聲音，到底也沒能在這死寂的黑夜裏隱藏自己。
程佑君轉過頭，看到了赤裸著上身的楚格。
楚格清醒了兩分，被他的眼神捉摸的有幾分不自在：“……還沒睡麽？”
程佑君搖搖頭：“晚飯吃得太撐，睡不著。”
楚格當然不信，兩人吃完飯是一塊兒走下的山，現在已經淩晨三點，難不成他還背著自己做了夜宵？
“好吧，這借口糟透了。”沒等楚格開口，程佑君自己已經把氣球戳破了，“下午去爬山不是手機沒電了……我錯過了我媽的電話，被灌了一大堆信息。剛才仔細看了看，有些煩。”
楚格聽出他並不願細說其中因果：“這就睡不著了？失眠？”
程佑君沒被他赤裸的上半身吸引走目光，顯然是真遇上了事情。
楚格：“幾周前是我找你做咨詢，今日可需要我做你的樹洞呢？”
程佑君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凝神望著窗外，側臉印著氤氳的燈光：“現代社會，哪一個人沒個壓力大到失眠的時候，沒什麽的。”
他的側臉分明很俊朗，卻染了無奈。
眼角的睫毛有幾根都粘在了一起。
楚格覺得他哭過。
八成又和他媽有關。
楚格在心裏嘆了口氣，不免對程佑君的母親生出了幾分埋怨。
而眼下他也明白，程佑君是不會同他說這些的，便沒接著問下去。
“作為朋友，本該通宵陪你喝一杯，但為明日回程不疲勞駕駛，就不多打擾你了。”說罷，他轉身回了主臥，將一室黃光和寂靜重新還給了程佑君。
“哢噠——”房門關上了。
程佑君轉過頭，望著關門聲傳來的方向，心中有幾分感激，眼中……有幾分別樣的情緒。
第二天中午，程佑君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程佑君昨天一個人折騰了老晚，現在人沒睡醒頭疼欲裂，睜個眼睛都艱難，腦子也幾乎沒法轉，於是煩躁地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餵——”
“小君，你去哪兒了？怎麽昨天一天都沒接我電話？”
這聲音他熟悉到隔著三百層門板都能分辨出來。
是杜玉秋。
這山中四十個小時的暫時歡愉，並不能把自己正逃避的事情解決。
程佑君忽然覺得自己的胸口被抓了一把，渾身都開始滲出無助。
剎那又覺得自己怎麽能有這樣可惡的想法，那是他媽，是他媽啊！
昨晚剛回來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杜玉秋的未接來電，晚些時候又收到了一條長長的信息——於是渾身全是疲憊，他知道沒什麽好辦法，但依然一人糾結了一夜想著如何破這個局。
但困境就是困境，刀終究還是架上了脖子，該來的麻煩永遠也不會少。
“……我在梓岳山這兒，有人邀請我來的，今天就會回去。”
“……昨天下午出門時手機忘充電了，晚上回來太晚就沒回您電話。”
程佑君在頭痛欲裂裏費勁地組織了語言，聲音還有幾分嘶啞。
那頭杜玉秋終於聽到了他的聲音，像是放下了什麽心事：“唉，可終於聽你聲音了。今天晚上能回來麽？回家一趟家吧，你之前不是說過你周一沒課的。”
程佑君皺著眉應付她：“待會兒看情況吧，好了媽您別擔心了，我回頭和您聯絡。”
說罷，沒再等母親開口說話，他就掛了電話。
把手機隨手一丟，頭痛尋到了他最薄弱之處，找準了痛點狠狠咬下。
程佑君舉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試圖減緩這不適感。
可惜並沒有什麽用。
“咚咚咚——”
“楚格麽？有什麽事？進來吧，門沒鎖。”
楚格似乎剛運動完回來，此時正穿著運動裝，比他萎靡的狀態精神了不知道多少倍：“聽到你的電話響了，睡醒了麽？我準備了早餐。”
“還早餐呢，這會兒都該吃午餐了吧。”程佑君嗤道，邊說邊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楚格看出了他眼裏的血絲：“昨天什麽時候睡的？不然再睡會兒吧，下午也不著急回去。我剛好收到了些資料，需要緊急處理一下。”
程佑君胡亂地“嗯”了一聲，滿腦子只剩下他那句“再多睡會兒”。
緊繃的神經一松，頭疼與困意交叉侵襲，迷迷糊糊便又倒在了床上。
楚格輕輕關上門。
有些好笑，笑過了卻又有幾分心疼。
程佑君再次轉醒已經是下午三點，醒來時整個人骨頭都是酥的，在床上想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在哪兒——楚格一定等他許久了。這念頭一來，昨日登山時那種成為他羈絆的愧疚感便又開始向外溢出來。
他草草套了件衣服，頂著堪比雞窩的亂發走出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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