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婚姻保衛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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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婚姻保衛戰（2）
林瑯意回到酒店裏，原楚聿的信息照常如約而至。
他雖然在工作上時常忙得抽不開身，但需要他的時候從來不耽誤，不需要他的時候……他也會如無孔不入的流水一樣溫柔周全地裹住她。
比如一旦兩人分開，哪怕只是一晚，有能碰到手機的機會，他一定會發消息過來。
Y:【我這裏剛結束，在回酒店的路上了。】
Y:【今天玩得開心嗎？怎麽沒有發照片呢。】
林瑯意一整天都沒拍什麽照片，光顧著滑雪了，這時候翻翻揀揀，只發了幾張風景照過去。
原楚聿下一條信息很快又發過來，是一條語音，聲音溫柔似水：
【現在方便視頻嗎？想看一看你好不好。】
每次兩人分隔久了，他就會這樣，就好像他們是感情甚篤的恩愛夫妻一樣。
林瑯意已經總結出經驗了，分隔時間最長不可超過三天，三天後，他就會每天見縫插針地詢問她的近況，然後起承轉合表達著如果能給他五分鐘的視頻通話就好了。
【行，我跟茜茜說一聲。】
畢竟要視頻，林瑯意跟同住一起的杭茜打了個招呼，走到套房的水吧區，靠著高腳椅撥了個視頻過去。
視角低矮，原楚聿接起時鏡頭裏只露出他修長冷白的脖頸和那一身規整禁欲的西裝，車輛行駛時輕輕晃動，才悄悄洩露一截微揚的下巴。
如美人出浴般，他把鏡頭慢慢調整向上，哪怕是如此死亡的仰拍角度依舊擋不住他優越流暢的輪廓，像是一株名貴的金枝瓊葉。
原楚聿做的第一件事，是擡起眼皮，微不可見地掃了一眼她背後的環境。
就好像在判斷一幅畫的真偽。
“跟杭茜住在一起嗎？”
“是啊，晚上還能開啟一下女寢夜談。”
他收回目光，漾起一個笑：“嗯，你們兩個人住一起也可以有個照應。”
閑聊時，林瑯意的微信突然接二連三地跳出新信息，她回話回得慢了些，下意識湊近屏幕，用手指點開那些信息。
那邊的原楚聿自然也看到了她的心不在焉，詢問：“怎麽了？有事的話我等一會再給你打電話。”
林瑯意沒有第一時間應他，這個ID她陌生得很，連備註都沒寫，一點開，看到最上方是她的兩筆轉賬才想起人。
哦，她現找的教練，那個程硯靳。
程硯靳發來了不少照片，還有一段完整的過大跳臺的視頻。
每一張主角都是她。
人在國外勿擾:【滑雪場有無人機拍攝服務，我選了點照片買下來了，你可以做個留念。】
其實拍得不是很好，標準的景區隨機抓拍，以量取勝。
一看就知道程硯靳是結束後才特意去調出來購買的。
林瑯意一心兩用，一邊把這些照片打包發給要照片的原楚聿，一邊在程硯靳的對話框裏回了句：
【謝了，還不錯。】
想起他連飯都吃不起了，林瑯意又補了句:【對了，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要。】
後面還跟著兩張生氣河豚的表情包。
他打字速度很快，一條接著一條地刷屏:【拍得一般般，沒有你朋友圈裏自己拍的照片好看，這些已經是我選過後的結果了。】
【明天我去租無人機，我們自己拍。】
【或者我這裏有一臺頭戴式高清運動相機，明天我們拿這個錄。】
【你明天會來的吧？幾點啊？我可以在酒店大廳裏等你一起。】
【今天先好好休息，剛才溫泉裏只泡了這麽一點時間，肌肉有放松嗎？明天結束後可以多泡一會。】
眨眼間一排對話轟炸過來，林瑯意原本努力努力也能勉強跟上他的打字速度，但奈何她同時還在跟未婚夫視頻，這腦子劈成兩半後，便哪裏都顯得冷淡了。
程硯靳那裏倒還好，這幾句話在發送之前他就已經捧著手機坐在沙發上措辭腹稿了半天，這會剛跟倒豆子一樣緊張地傾瀉了個幹凈，光是他自己砰砰砰直跳的心臟都快到臨界負荷了，哪會苛責她回消息是快還是慢。
但原楚聿不同。
他的目光凝在她開小差的臉上，像是一條盤在陰影裏悄悄蘇醒的蛇，慢慢黏上了她。
“朋友？”他問。
“嗯？……嗯。”
林瑯意的手指上下滑動著屏幕，沒意識到自己的未婚夫真是好本事，光是觀察她收到消息時那細微的面部表情便能猜測出她面對的是工作還是私事。
原楚聿的手指撫在視頻中間，有一搭沒一搭地隔著屏幕摩挲著她的臉頰，鉑金袖扣在夜色中偶爾折射出冰冷高貴的光澤，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溫和道：“看衪找你很著急的樣子……都這個點了。”
“沒什麽要緊事。”林瑯意沒有及時回覆程硯靳，把他的消息界面完全退出，隨口提了句，“是今天的滑雪教練，在我這裏推銷做生意呢。”
原楚聿矜持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他一邊將她剛才發過來的那一摞普普通通的照片都保存到手機裏單獨的一個相冊，一邊順著她的話題道：
“你的滑雪技術那麽好，那個教練一定很喜歡你這種省心的學生……嗯，怎麽沒看到你們的合照？”
這麽一說，林瑯意也想起程硯靳發過來的照片都是她個人的。
明明全程兩個人都組在一起。
“他不上相。”林瑯意胡扯了個理由，“我選照片，肯定主角只能是我啊。”
是男教練。
原楚聿不動聲色地想著，林瑯意從來不會評判一個同性的樣貌，不管人前人後。
車輛疾馳在夜色中，高聳在路邊的路燈灑出暖黃色的燈光，穿過窗戶明明滅滅地投在他的側臉，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很正常，他跟自己說，這沒什麽的，不過是人海中短暫且乏味的交集，過後就再也不會相見。而他只是太想她了，所以才會如此可笑地對一個陪她練了一天的滑雪教練升出嫉妒的情緒。
她在照片裏笑得好開心，生機勃勃，像是朝輝一樣爆發出春和景明的生命力，而他只能通過定格下瞬間的死板照片窺得一絲溫暖。
真的好想她……原楚聿將左手覆在右手袖口處，底下的袖扣漸漸被他熨出體溫。
那是她買給他的禮物，一對金色的法式袖扣，中心十字星的形狀像是一朵袖珍玫瑰。
她熱衷於給他買袖扣作為禮物，各式各樣的風格和起伏不定的價格，其實他知道這是因為簡單，就像是各類節日男生不想多花心思但又不出錯的選擇——買一只熱門口紅交差就行了。
她甚至還在不知不覺中買過重覆的袖扣，一對周圍鑲鉆的深藍色袖扣，偏光透出海水的光澤，像是一對貓眼。
彼時，她連兩次送禮時的說辭都是一樣的，原楚聿那時才反應過來這很可能是銷售慫恿她刷卡的話術，而她拿來主義，就像是期末抄襲拼湊了一篇“課程論文”，直接用在了他身上。
但他還是欣然自喜地接過了這對重覆的袖扣，因為她那時候笑盈盈地註視著他，那雙狡黠靈動的眼睛比這對袖扣更像貓眼睛。
很喜歡。
好喜歡。
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她啊。
原楚聿用指腹反反覆覆地撫摸過袖扣，自從她來到他身邊後，他便再也沒有用過其他袖扣，分離時愈加。
睹物思人般，那種平日裏掩蓋好的占有欲和忍耐著慢慢圖之決心都像是易碎的泡沫，他佩戴著她的心意，想聽聽她的聲音，看看她的臉，想讓她對自己也露出滑雪照片裏這樣輕快暢意的甜蜜笑容——
林瑯意忽然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原楚聿搭在手腕上的手指驀地蜷縮了下，他突然覺得自己脖子處的領帶系得有些緊，就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咽喉，呼吸不暢。
他收緊下頜輕輕偏了下臉，喉結又重又緩地擦過襯衫領口，試圖緩解這種緊繃感。
稍稍擰動脖子時他的目光始終一眨不眨地盯著這一方狹小屏幕裏的她，她的眼神定格在略高的水平線上露出了笑容……她還在回覆別人的信息，三心二意。
屏幕對面——
程硯靳實在是太吵了，像一只嘰嘰喳喳的鳥仔，林瑯意想讓他安靜點，便敷衍地回了個“ok”。
誰知對面絲毫沒有因為她象征性的搪塞而不滿，反而越發被鼓舞激勵到，洋洋灑灑“啪”地扔過來一大段明顯是早早預備好的、針對她個人情況制定的滑雪訓練計劃。
但他覆制的時候太過於馬虎，一不小心把末尾括號裏的那句“程硯靳你一定不能讓她摔了這是大忌！！！”也發了出來。
林瑯意看消息一目十行，在他撤回時已經掃到了最後一句，沒忍住笑了下。
程硯靳很快重新將刪除括號後的那段話發了過來，還掩耳盜鈴地發了好幾個表情包，試圖把對話框裏的那句“對方撤回了一條信息”給刷上去。
pearl:【你這麽用心？】
人在國外勿擾:【因為我太困難了姐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讓我做你這單生意吧，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的。】
那廂，程硯靳滿臉通紅地打出最後那幾個“我會對你負責”的字，立刻用半個手掌蓋住屏幕，撇開頭亂七八糟地往空中瞎瞟，嘗試讓自己瘋跳的那顆心別這麽亢奮。
對面大喇喇盤腿坐在沙發上的管鵬鯤還在指點江山：“你發消息別太快了！晾一晾再發！”
“你發那麽快，倒貼的心一覽無餘，純白給啊！要是碰到個會拿捏訓狗的，你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程硯靳頃刻反駁：“你少胡說八道，什麽訓狗會拿捏，她看上去就是心底特別善良又很純良的女孩子，說不定連戀愛都沒談過。”
管鵬坤：“你得聽兄弟我的，我有女朋友，你有嗎？你沒有！多聽聽我們過來人的建議好吧。”
程硯靳哪裏聽得進去。
他雖用手掌遮住了屏幕，但新消息有震動，提示音也被他撥到了最大，他不可能錯過她的信息。
蓋住它，與閉上眼對著蠟燭許願是一樣的。
響亮的提示音在室內響起，程硯靳身體一震，迫不及待地掀開手：
pearl:【ok】
程硯靳一下子站了起來，意氣風發：“沒女朋友？馬上就有了！”
他身上還穿著浴袍，頭發微濕，林瑯意一行人離開後他也很快就對溫泉失了興趣，回到房間裏也不做聲，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就擺弄那個手機，滴滴答答地打字又刪除，連那一整頓完整打包回來的豐盛食物都沒動過。
管鵬鯤一開始還故作矯情地沒宣布開飯，但林瑯意點的食物的香氣一直往外飄，他坐了好久都只見程硯靳眉頭緊鎖著看著手機嚴陣以待，心想自己先吃一點也不打緊——
程硯靳頭也不擡，沒得商量：“放下，是給你吃的嗎你就動？”
管鵬鯤驚叫：“哇靠！喊你一句靳狗你還真護食上了？”
程硯靳勾了下嘴角，粉紅泡泡都快從他身體裏溢出來了，蓋在頭上的靛藍色毛巾從兩邊垂下，他抓住一邊，歪著腦袋側臉貼上去，顯擺道：“不知道是給誰點的嗎？”
反常成這樣，做兄弟的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他給程硯靳出了不少主意，可程硯靳我行我素慣了，他只喜歡自己做決定，唯一聽進去的一句話是“你得找借口出現在她面前”。
所以，即使難為情，程硯靳還是忸忸怩怩地承認自己是個沒錢的窮光蛋，發了那句“姐姐”。
林瑯意的爽快讓他欣喜，他跟自己說良好的開端就是成功的一半，既然一開始就如此順利，他必定也能得到一個美好的結局。
“行了，吃吧。”程硯靳大事做完，終於有胃口吃飯了。
這一停下來，才發現從晚飯開始就沒吃什麽的胃空空蕩蕩，他現在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所以，吃上與她有關的菜肴自然變得更美味。
程硯靳的手機就放在他左手旁，夾一筷子往邊上瞄一眼，送進口中再瞄一眼，咀嚼時更是全神貫註地盯著手機，活像是個網癮少年。
“她還挺會點菜的，口味不錯。”
管鵬鯤差點嗆到，一言難盡地看著程硯靳：“不是哥，是她點的，不是她做的，你這誇得好像那種親閨女一周歲終於能走路一樣……是這麽誇的嗎？”
照著往常，程硯靳這種一點就炸的炮仗早就頂回來了，可他現在所有的五感都放在手機上，唯一能分點出來的是品嘗面前這一桌菜，哪裏輪得到搭理汪汪叫的狗。
“你別陷太快。”管鵬鯤見他這幅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正色提醒，“你知道她是單身嗎？”
這個問題像是撥開雲層的一場大雨，兜頭淋下，瞬間將人淋得大腦清明。
程硯靳臉上持續掛著的笑茫然了一瞬，很快眉心便用力皺緊了。
他轉過頭，終於朝著管鵬鯤看了眼，篤定道：“她肯定單身，她手上沒有戴戒指。”
管鵬鯤立刻反駁：“拜托她滑雪啊，別說戒指，她有耳洞也沒帶耳環啊，項鏈應該也沒帶吧？一個戒指能說明什麽啊？”
“再說了，我看她年紀也還小，這個年紀不結婚不代表沒有男朋友吧？”
程硯靳俊眉倒豎：“她肯定也沒有男朋友。”
“你咋知道？”
“她……”程硯靳的語氣弱下去，他想說她這次出來玩身邊可沒陪著男朋友，可是這個理由未免也太牽強，牽強到他自己都覺得愚蠢。
管鵬鯤提醒：“她漂亮又有錢，身邊可不會缺異性追求。”
程硯靳的氣息一下子就沈了下去。
他坐在沙發上，背脊稍稍彎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盯著地上的地板紋路半晌都沒出聲。
管鵬鯤的筷子慢下來，氣氛忽然變得沈重，他有些後悔自己潑冷水太過。
“沒事……我也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裏去，而且仔細想想你這條件那不是爆殺——”
“結了婚也可能離。”程硯靳忽然開口，說出來的話卻讓人目瞪口呆。
管鵬鯤霎時住了嘴，呆滯地看著略顯陌生的兄弟。
“如果只是男朋友的話，那就更簡單了。”程硯靳嘴上說得很雲淡風輕，但左手卻緩緩緊攥成拳，心裏並不平靜。
問……問問她好了，有機會的話。
……
程硯靳終於消停了，對話框裏沒再跳出新消息，林瑯意透過屏幕望進原楚聿的眼底：“嗯？你說什麽？”
原楚聿並沒有因為她的心不在焉而不滿，起碼從他臉上看不出一點情緒。
車廂裏，他依舊風度怡人，溫和道：“我說我給你定了河鱸魚片，小牛肉酥皮餃子和馬賽魚湯，加了扇貝和龍蝦，是酸鮮口味的，奶酪火鍋你一定吃不慣。”
確實，太膩了，奶酪這種香甜可口的食材為什麽能做成這種令人無福消受的食物？
原楚聿此時點的幾個菜完全在林瑯意跟杭茜的攻略清單上，只不過她倆連吃了好幾天的蘿蔔燉羊肉和豬肋排，還沒輪到這幾個菜。
他真是太體貼了。
林瑯意有些驚喜，原楚聿就是這麽一個人，有時候她會懷疑他不跟她上床是不是因為不喜歡，但更多時候，他卻又表現出絕對的體貼和細心，很容易讓人混淆他究竟是生性如此，還是真對她有幾分感情。
但她很快就把這種無聊的問題拋到了腦後，不管出於本性還是愛情，被人妥善關照總是讓人愉悅的，過得舒心才是目的，出發點並不重要。
每當這種時候，她只會滿意自己找到了個蕙心紈質的未婚夫，因為人在相愛的時候表現出來的是愛，如果未來有一天不愛了，那時表現出來的就是本性。
所以要找本性金玉的人。
這種人，當室友都爽啊，更何況她還很有機會哪天睡了他。
林瑯意托著臉期待地跟他說：“剛剛點的？”
“嗯……兩個小時前預定的。”原楚聿發出了一聲拿它沒辦法的嘆息，“不像國內外賣方便。”
林瑯意被逗樂，她住在風雪山莊上，配送自然更慢：“而且加上各種服務費死貴死貴的。”
“啊，這倒不是問題。”原楚聿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眉毛輕輕往上挑了下。
這句話乍聽很氣人，但當林瑯意不止收到了熨貼的夜宵，還收到了一條3500萬刀的項鏈後，就又對自己闊綽大方的未婚夫提高了評級。
她收到的是一整束大到連門都進不來的玫瑰，花中間放著一個精致的錦盒，打開後便是那條項鏈。
太大了，明顯是特意加大的，林瑯意沒法將花拿進套房，只能遺憾地讓它留在走廊裏靠著墻。
她退遠了好不容易讓鏡頭裏含括整束花，拍了幾張照片後關上了門。
“項鏈喜歡嗎？”原楚聿已經回到了酒店房間裏，他將外套脫下掛入衣櫃裏，不管走到哪兒都沒讓手中的手機鏡頭離開視線。
倒是林瑯意中間離開了一小會，再回來時，她換了一身勃肯地紅的立領羊絨大衣，堆領用黑色皮質扣扣住，就連腰帶都系得緊緊的。
她在浴室裏，哪怕是輕柔的聲音，因為有淡淡的回音也顯出一股莫名回味的韻味，仿佛是踩著鋼琴延音踏板在說話。
她將手指插在腰帶處，笑著不答反問：“周圍有人嗎？”
盡管知道原楚聿對於獨立空間的高要求，但他是個工作狂，保不定稍後就有人來找。
林瑯意猜中了，有意思，盡管兩人相遇相識沒有多久，但她解開他本人這道題比解開他的皮帶扣都要簡單。
鏡頭看不到的地方，原楚聿才剛把筆記本開起來，稍後會有一個簡短的遠程線上匯報。
“沒有人，怎麽了？”
“給你試試項鏈好不好看啊。”林瑯意頭頂有一盞柔光燈，把她此刻的笑容籠出夢幻的光暈。
她用指甲撥開立領皮扣，大衣領子瞬間就散塌下來。
露出白皙的脖頸和漂亮精致的鎖骨。
大片裸露的皮膚，沒有內搭柔軟舒適的毛衣。
原楚聿慢慢坐直了身體往後靠，眼神暗下去。
他看到她重新將手指鉆入腰帶，一挑就散。
敞開的大衣裏，她穿著的是一套純黑細帶比基尼，純金色前扣，亮得晃眼。
是那次在西沙溪島他替她買過泳衣，她後續問過他是哪家店，於是那一次，是兩個人一起去買的這件泳衣。
很後來，他才反應過來她怎麽可能不清楚泳衣的品牌，她只是隨意尋了個理由喊他陪他一起逛街而已。
就像現在，他明明知道自己又被願者上鉤，但還是被陷阱上的蜂蜜誘惑到，一頭栽了進去。
“項鏈好看嗎？”她笑盈盈地把問題拋還給他。
眼裏根本看不到項鏈了。
原楚聿把筆記本徹底扣上，喉結難耐地滾了滾，身體裏那頭陰暗偏執的野□□求不滿地撞擊著鎖鏈，他幾乎要在她面前偽裝不住。
“好看。”
聲音一出口，才發現喑啞幽沈。
“好看就好。”林瑯意噙著笑點點頭，慢騰騰地將自己的大衣重新掩上。
那束灼熱的視線幾乎要炙穿這件欲蓋彌彰的大衣。
“你晚上泡溫泉的時候也是穿的這件嗎？”這是他第二句話，嗓音啞得不行。
“沒有啊，那件濕了，怎麽可能再穿回去啊？”林瑯意伸出食指探入金色前扣，往外挑了下，彈回皮膚上打出“啪”的一聲，“幹的，看到了嗎？”
話題完全偏離項鏈十萬八千裏，但兩個人都心照不宣。
林瑯意心想自己為小別勝新婚已經做了鋪墊，如果這回回去再睡不到原楚聿，她真的要開帖蛐蛐他了。
“珠珠，如果你討厭一個人的話，一定不會這樣試衣服給他看，對不對？”
“啊？”林瑯意才把大衣腰帶系回去，正彎下脖子解項鏈，便聽到他這一句話。
“我們之前接吻的時候……你也不討厭我是嗎？”
項鏈扣實在難解，林瑯意嘗試了半天，撥到胸前的長發遮住了視線。
她詫異：“我不討厭啊。”
原楚聿的目光略微有些渙散，第一次在與她視頻時避開了直視，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刻意放緩了呼吸，耳垂上那一抹紅已經蔓延到了脖子。
“好，那你早點休息。”他伸手擋住了鏡頭，好像在捂住她的眼睛不讓她看到自己的失態，“我稍後有一個線上短會。”
林瑯意：？
不解風情的死直男！
抱著你的電腦過去吧！
林瑯意面無表情地直起身，連解到一半的項鏈都不折騰了，先行一步伸手掐斷了視頻。
原楚聿好半天才將手掌從早已自動鎖屏變黑的屏幕上移開。
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工作。
會議被他往後推遲，他起身往床邊走去，枕邊放著一條格格不入的米色睡裙，布料稍有些發皺，像是被人用力攥在手心揉過。
林瑯意的家居服很多，這只是其中一件，她說人生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床上，所以對於床品和睡衣的品質要求很高。
而出門在外的時候，因為裙裝不方便帶出去睡在酒店床上，她更喜歡套著長袖長褲隔絕皮膚和陌生被褥，所以這條裙子被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帶了出來。
她總說起他身上的依蘭香，但她身上何嘗不是有著令人著迷的氣味呢。
原楚聿在這種時候都有一種不可被褻瀆的清冷，更甚，因為極力克制壓抑，臉上越發透露出海面上的浮冰一樣的冷淡和抗拒。
而眼尾和耳際的緋色像是藏在海平面下方體積更為巨大的冰山暗礁。
他就頂著這麽一張臉，俯下身，一言不發地將臉完全埋進睡裙裏。
*
林瑯意第二天醒來時，只覺得自己渾身都散架了。
她躺了一會兒，摸過手機，一點開就看到程硯靳像是一只準點報時的大擺鐘一樣從早上六點開始，每半個小時發一句“早上好”。
林瑯意直接劃到了最後，發了一條“肌肉酸痛，今天不滑了”。
對面仿佛一直守著信息似的，下一秒他就接二連三地發過來：
【那我們今天不滑雪，我給你當導游。】
【我們可以去冰釣，滑輪胎，騎雪地摩托，我騎摩托很穩，不會讓你暈車的。】
【還有晚上有雪屋祭，可以在雪屋裏吃烤麻薯，喝冰甜酒，你們昨天在溫泉那裏就想喝但沒喝成，我們今天去試試吧。】
【我在這裏待了大半個月了，任何犄角旮旯的一條小路都認識。】
【你包了我吧T T，我真的很缺錢。】
林瑯意平躺在床上，直挺挺地舉著手機把這幾段話看了兩遍……嗯，還有plan b啊。
她把這幾條聊天記錄合並轉發，扭頭問一旁躺在床上挺屍的杭茜：“去玩嗎？”
杭茜連手臂都提不起來了，她有氣無力道：“我現在只能參加平躺的活動。”
林瑯意爬起來：“那我給你帶點吃的？”
“意寶，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寶。”
兩個女孩子說話間，程硯靳又連續發了好幾個“求求”的可憐兮兮的表情包。
林瑯意這才回了他一句【我要先給我朋友帶點吃的。】
後面跟上一筆豐厚可觀的轉賬，這是同意“包導游”了。
聽到杭茜不參與，程硯靳連收款都顧不上，立馬虛偽三連：
【啊？那太可惜了。】
【不過休息確實很重要，剛好我現在就在餐廳裏，我給你們送上來。】
【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半個小時不到，門就被敲響。
林瑯意去開門，一打開就看到了整裝待發的程硯靳。
他今日穿得非常單薄，寬松休閑的拉鏈衛衣，裏面是一件略顯緊身的黑色速幹運動服，只消一眼就可以勾勒出底下吸人眼球的好身材。
呼吸間，胸肌起伏得都快活過來了。
林瑯意被硬控十秒，才把視線從他胸腹間轉向他的臉。
他居然還打了發蠟，昨天還是毛茸茸一頭散漫短發，現在卻暗藏心機做了簡潔清爽的造型，每一縷微卷的弧度都精心打理過。
對視不到兩秒，他就有點撐不住。
林瑯意直女發言：“你不冷嗎？”
“不冷。”
若不是他生怕自己要風度不要溫度的意圖太過明顯，他甚至連這件衛衣都不想穿。
最逼真的光腿神器就是真光腿，他何嘗不是這種想法？
凍紫了也不穿！
林瑯意雖不理解但尊重，又問：“那你那黃牛朋友呢？”
程硯靳對答如流，坑蒙拐騙：“他也滑得腰酸背痛，起不來了。”
說完後還要拉踩一下，虛偽道：“他不像我，體力一般。”
林瑯意：……奧。
她接過他手中大大小小的打包盒，他買得太多，她甚至要分兩次提進去。
杭茜發出長篇大段的彩虹屁。
程硯靳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沒有往房間裏踏進一步。
等到林瑯意轉身，他臉上那嚴陣以待的表情才掛下來，轉眸定定地往門旁看去。
那是一大束嬌艷欲滴的新鮮玫瑰，不知道是送給誰的。
他其實早就到房門外了，在林瑯意沒說要買早飯之前，他就已經預定好了她和她朋友的份。
今天的行程，從早到晚，吃、玩、行，每一處、每一家店，他都在手機裏寫了詳細的計劃，為此昨晚直接通了個宵，激動又忐忑。
但在他轉入走廊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這束花，它太鮮艷，紅得像是滾燙的鮮血，沒有人能忽略它。
程硯靳足足在它面前站了十分鐘，給它找了無數種借口。
可能是隔壁房的，只是房客花粉過敏，所以才放在更靠近林瑯意的這邊。
也可能是送給杭茜的。
最不濟，真的是誰給林瑯意送的話，現在這束花被丟在門外，不就代表了她拒絕爛桃花的決心嗎？
程硯靳刻意忽略花的尺寸，想著她肯定是看不上對方，才不把這束花收進房間裏。
但也因為這束花，程硯靳忽然就不敢開口詢問她有沒有男朋友這個問題了，他生怕聽到一個悲慘的事實，更怕這個問題指向性太過明顯，讓她意識到後立刻遠離他。
他還沒有立場問出這個問題，時機不對，場景不對。
敲響房門前的最後一秒，他下定決心：
還是不要本末倒置了，先對她好，讓她開心，把別人比下去了，最後再問這個問題吧。
程硯靳心裏那個被花刺傷的小人奮力打起精神，沖著重新出來的林瑯意露出了個朝氣蓬勃的笑容。
……
林瑯意確實玩爽了。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陪游嗎？
程硯靳的計劃詳實有趣，服務周到，幫著排隊，買票，還幫背包。
他自己只背了一個登山包，想要接過林瑯意的包時，她起初還猶豫了一下。
但這點猶豫在他眼裏好像變了意思，他以為她不信任他，於是當即從包的夾層裏掏出了自己的護照遞給她，誠懇道：
“這是我護照，壓在你那裏好了，我真的不是騙子。”
嘆為觀止……居然有人見面先塞身份證抵押的。
林瑯意尷尬地捧著翻開的護照，上面大大地寫著“程硯靳”。
原來是這三個字。
她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回想了一遍，並未在生意上碰到過，那可能並不重要吧。
照片裏的程硯靳比現在還要青澀一些，但也許是因為沒笑，所以整個人看起來桀驁不馴，像是那種學校裏走到哪都酷酷的校霸。
林瑯意擡起頭，站在自己身前的一大只立刻沖她笑得露出兩排整齊亮白的牙齒，好像迎接主人回家瘋狂搖尾巴的小狗。
護照後面敲滿了章，打眼掃過，他幾乎一直在各個國家游玩。
林瑯意把護照還回去：“沒有不信你。”
順利得到了背包權後，程硯靳再接再厲，手上的東西很快就越來越多。
他帶林瑯意去嘗一些特色小吃，特別好吃和國內沒有的特色那必然要吃，特別難吃的也反向安利體驗人生，林瑯意根本招架不住他的攻勢，好像被一只熱情萬分的大狗撲臉，盛情難卻。
“不是，真吃不完。”她舉起手裏的卡諾裏卷。
下一秒，程硯靳就順理成章地接過了她手裏的卷餅，往她臉上瞟了一眼，肯定道：“那就是不愛吃這個的意思，沒事，包在我身上。”
三兩口，他就幹完了。
林瑯意連阻攔都來不及，扯住他袖子說：“我咬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這句話說完後，程硯靳直接將最後一點全塞進嘴裏，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吃更快了……
他左手還有臨時幫她拿著的一杯熱巧克力，右手拎著熱氣騰騰的小松餅，巧妙地換了個話題：“我之前看過一個視頻，怎麽樣判斷女生在逛小吃街時是愛吃、不愛吃，還是吃不下了。”
“你剛才那是不愛吃吧？”
林瑯意噎住，點了點頭。
他立刻換上一幅中獎的得瑟表情。
要不說他臨時抱佛腳有用呢，昨天他對這個指南視頻反覆學習了不下十遍，今天才能有這樣傲人的戰績。
程硯靳將手中的熱巧克力遞過去：“順順。”
林瑯意才雙手捧住能充當烘手的杯子，他把小松餅遞到她嘴邊：“咬一口。”
林瑯意頭一撇咬掉小半只，一邊鼓著腮肯定地點了點頭。
程硯靳也嘗了一個，還要投餵，林瑯意已經分出手自己拿了。
他略顯失望地空出了手，想了想，又把腦袋擠過去：“我還想嘗一個。”
這一回，終於心滿意足地就著她的手吞了一個。
這一個吃得他囫圇吞棗，他連味道都沒嘗出來，只記得松餅縈繞在口腔裏的香甜黃油氣息，咬下去時蓬松綿軟，好像陷入了一團甜蜜的奶油中。
程硯靳意猶未盡地瞧著她：“你放心，我胃口很不錯，你就當神農試百草了，不愛吃和吃不下的我都能解決。”
逛美食街，真的很需要這樣的夥伴。
林瑯意喜歡嘗試各種各樣的新鮮事物，程硯靳這麽說，她自然開心。
“那我等下手動分，不咬了，不好意思。”
程硯靳飄開視線……他瞧著對這個提議並不高興。
但他的情緒總是飽脹熱烈的，更別提林瑯意還給他買了禮物。
那是一家連鎖文創書店，裏面有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程硯靳對這種丁零當啷的小擺件從來不感興趣。
但做的攻略計劃裏，這家店可能會討女孩子喜歡。
他把林瑯意帶進去，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第一次覺得原來陪女孩子逛街購物是那麽有意思的一件事。
雖然他不理解花時間對比一個淺黃色的可頌冰箱貼和焦糖色的有什麽意義，那又不能吃，不存在口感烤得更焦香一點的區別。
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反覆查看比較大林瑯意，她甚至左右手顛了顛分量，像是一只在考慮搬走哪一顆松果的嚴謹的小松鼠。
最後，焦糖色獲得了小松鼠的青睞。
做出決定的她露出了一個歡快的笑容，臉頰上梨窩淺淺，非常可人。
程硯靳覺得自己也成了一塊塞進烤箱裏的可頌，周身熱燙，他在其中被熱風吹得充盈鼓脹，散發出甜蜜的氣息。
林瑯意一路選了不少紀念品，她甚至真的選購了系著紅色圍巾、拉手風琴的土撥鼠小型毛絨玩具，按一下它的肚子，它就會奏起手風琴音樂。
看得出來她有很多交好的朋友，程硯靳不免驕傲地想著，那是的，誰能不喜歡她呢？
最後，林瑯意選了一整套山巒杯。
杯底山巒起伏，用來喝伏特加時仿佛加了一塊山脈狀的冰塊，別出心裁。
本沒有什麽的，但他看到她拍了酒杯的照片，分享給了一個人。
不清楚是男是女，頭像簡潔，沒有備註，但聊天框中，兩人在昨晚視頻了四十多分鐘。
林瑯意打字:【好看！我帶回來放在家裏。】
家裏。
程硯靳想到了門外的玫瑰花，毫無緣由，只是他的胡思亂想。
對方沒有回覆過來。
而林瑯意似乎也不甚在意，發過去後立刻鎖屏把手機往兜裏一揣，走向下一面貨架。
程硯靳在內心瘋狂跟自己說，可能只是跟父母住在一起的“家裏”，別多想。
下一面貨架是手表，瑞士隨處可見。
林瑯意拿起來又放回去的都是款式年輕的男表。
程硯靳的心臟因為她每一次拿起男表而沈下去，直到墜入冰冷的海底。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下那塊色澤不均的地磚，沒有說話。
林瑯意很快繞到了後面，她看不上這裏略顯廉價的手表。
“你喜歡瑞士軍刀嗎？”
程硯靳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她在跟他說話。
直到他的胳膊被她輕輕撞了下。
“什麽？”他茫然地擡起頭。
林瑯意雙手各持著一柄軍刀，耐心重覆問了遍：“你喜歡哪一個？”
折疊刀，他最愛收藏的藏品類目。
程硯靳的嘴唇張合一下：“你怎麽知道——”
“這裏，”她忽然用手指點了下他小指根部的繭子，“這個是用刀用出來的吧。”
她的手指按過，好像撥弄過他長在心臟上的一顆搖搖欲墜的智齒，酸脹疼痛，持續不斷。
“而且你手機屏保不就是把古董刀嗎？”
林瑯意最擅長留意這種細枝末節的小細節，她總能讓人覺得她對自己關懷用心之極。
程硯靳方才那點有關男表的情緒頃刻間化作無邊春水，他的喉嚨發緊，居然有點想哭。
林瑯意又開始了她小松鼠的日常，把那些瑞士軍刀看過來又看過去，最後指著一把黑色的維氏軍刀：“還是這個吧？好像是最新款，victorinox有百年歷史，嗯……雖然我也不懂。”
程硯靳有，這是當然，入門級的折疊刀牌子而已，他還有維氏軍刀的祖師爺，一把工業革命時的老古董，那是他的心頭好。
但他現在無比喜歡林瑯意手中舉起的那把軍刀，油亮反光的黑色刀柄像是對準他的一把槍，黑洞洞的槍管子瞄準他的眉心，精準地射擊得分。
“喜歡。”他說。
“行，那就收工！”
林瑯意去結賬，程硯靳照例想付錢被她攔住。
他連忙說：“你包我的錢裏含括了吃住行的費用啊。”
林瑯意屈肘把他抵開：“但禮物得我付錢，這是心意啊。”
走出文創店，程硯靳手裏握著軍刀，臉上的笑根本掩飾不住。
他落後林瑯意半步，偷偷摸摸地拍了照，飛速發了朋友圈。
“喏，這個也給你。”
眼前忽然伸過來一只手，程硯靳做賊心虛般閃電鎖屏，一擡眼，看到了林瑯意遞過來一只鈴鐺。
那是瑞士牛鈴掛飾，紅黑白的國旗下懸掛著一只金色鈴鐺，輕輕一晃，鈴鐺聲清脆悅耳。
林瑯意笑瞇瞇地解釋：“我怕你已經有瑞士軍刀了，那我送你這禮物不是泯然眾人了？”
程硯靳好像也變成了被系著鈴鐺的一只狗，訥訥追問：“那為什麽送我這個啊……”
林瑯意在心裏嘶地倒抽一口氣，心說結賬的時候發現不小心多拿了。
但她不能說自己是隨便買的，編得有鼻子有眼：“因為你身材很結實啊，而且這個正紅色跟你的性格一樣熱情洋溢。”
如果管鵬鯤在場的話，一定會犀利點評：“靳狗，她說你壯得像頭牛，給你買個鬥牛經典紅色。”
但管鵬鯤不在，只有被哄得暈頭轉向的程硯靳，他的嘴快要咧到後腦勺，當即就要想辦法掛在手機上。
這之後，程硯靳完全陷入了甜蜜中。
按照計劃玩了滑輪胎，冰釣和雪地摩托，因為林瑯意誇的那句身材好，坐摩托的時候程硯靳絞盡腦汁想讓她摟住自己的腰，沒事如果能上下滑動順道摸摸腹肌和胸肌就更好了。
他今天可是穿了戰袍來的！
但林瑯意太規矩了，像是看破紅塵的老僧人一樣巋然不動。
不管程硯靳暗地裏如何擺姿勢使勁讓自己的肌肉繃起來以達到最好的觸感，她的手都沒移動過。
為什麽啊！！
程硯靳甚至還頗有心機地多坐了一次摩托，但依舊大敗而歸。
下摩托的時候他還陷在懷疑自我中……是不是他最近疏於鍛煉，所以身材走樣了？
“好好玩啊！”林瑯意感慨。
比陪游更爽的是有一個身材爆表的熱忱帥哥邀請她抱著腰坐摩托。
手感真不錯啊。
要不是天色暗下來，快到結束營業的時間了，她必然還會要求再來一次。
晚上是雪屋祭，這其實根本不是瑞士的風俗，但不知道程硯靳怎麽就相中了這個活動，信誓旦旦地說包在他身上。
雪屋是他自己做的。
因為時間緊，他在昨晚就跑出來，喊了幾個滑雪朋友一起幹苦力，用收納箱壓實雪做成雪磚後一塊塊壘成了一個圓形雪屋。
怕建在人多的地方會被頑皮的小孩子弄壞，程硯靳選在了冰釣場所稍偏的位置，那裏地廣人稀。
林瑯意看到這座雪屋時非常興奮，屋子裏還放著厚實的羊毛毯子和許多各式各樣的小燈籠。
暖黃色的燈光從拱形門透出來，遠遠望去好像童話世界裏的一盞雪燈。
“我給茜茜打電話，問她來不來。”
“好，那我去拿一下下午的戰利品。”程硯靳把林瑯意安置好後就要去拿已經處理加工成美食的魚。
走出雪屋，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周圍只剩下部分室內冰釣口還透出光線，天地寂寥。
程硯靳裝備齊全，頭戴式照明燈一戴，快去快回。
在即將回到雪屋前，有一群游客正好往外走，當頭的是兩個嬉笑打鬧的小孩，身後家長喊了一聲，他們便跟貓捉耗子似的一邊笑一邊跑得更快了。
程硯靳雙手端著滿滿一烤盤的魚，想要躲避正前方橫沖直撞的小孩，但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見鬼的默契，兩人同時往左靠，那孩子結結實實地撞在程硯靳身前。
“撲通”。
“咚”。
兩聲。
小孩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倒前下意識攥住程硯靳的外套想要穩住自己，可仍然沒控制住平衡。
而程硯靳的手機在拉扯間滑出了外套淺口的口袋，掉在冰層上後沒剎住，直接打滑溜掉進了旁邊用樹枝粗糙架起警戒欄的一個鑿開的冰口。
“哦天，你要跟人家說對不起。”家長連忙上前。
那小孩爬起來，老老實實道了歉。
可程硯靳好像傻了。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手上還僵硬地托著烤盤，只有脖子擰向一旁，看向鉆開的矩形窟窿。
好像一方深不見底的幽井，漆黑無波。
“沒事。”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很低。
那群人道完歉亟待離開，程硯靳忽然蹲下身把手上的餐盤一放，脫了外套隨手掛在樹枝柵欄角上，調整了下頭戴式照明的亮度，一彎腰就鉆進了警戒區。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他毫不猶豫地蹲坐下去，反手撐了下冰層，長腿舒展，像一條魚一樣幹脆利落從鑿開的冰口滑進了水裏。
冰冷刺骨的寒意像是千萬根針一樣無孔不入地鉆進骨頭縫裏，他最後聽到了那個家長驚慌的語氣詞，用幾乎破音的嗓音叫起來。
水面封層，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什麽都聽不到了。
手機不能丟，上面還掛著鈴鐺。
……
林瑯意聽到雪屋外鬧哄哄的聲音，照明的手電筒亂舞，最後又匯聚在一起。
她不清楚是什麽情況，往外走了十幾米，手電筒的光從掛在枝條上的外套一閃而過，她的表情登時變了。
林瑯意沖到人群那兒，一貓腰鉆進去，身後七嘴八舌的解釋從耳朵裏灌入又流出，在大腦裏留不下痕跡。
她整張臉繃得很緊，片段閃回的信息都是諸如“打急救電話”、“往洞口照明打光”、“用繩索牽引落水者”之類的急救知識，在自己反應過來前身體已經自動將前兩遭事做了。
想折返回去借魚竿之類的物品時，冰口忽然“嘩啦”一聲響，一條手臂猛地扒住冰層。
林瑯意就蹲在旁邊，潑上來的水像是飛出來的候鳥一樣撲棱棱地淋到她的腿上。
她猛地扭過頭，看到程硯靳從那個黑黢黢的洞裏竄出一個腦袋，往外伸出另一條手臂也奮力扒住冰層。
他手裏抓著手機，瑞士牛鈴的紅色國旗從他指縫裏漏出來，被水浸透後紅得發黑。
林瑯意膝蓋一折，左小腿直接完全貼在冰面上，側過身往前探，一把抓住了程硯靳的手。
他仰著那張濕漉漉的臉，精心打理的發型東倒西歪地貼在額頭上，那雙偏淺色的瞳仁好像也蒙上了一層水洗的輕紗，濕淋淋地絞著力看她。
像是握住了一塊冰，這樣刺骨的寒冷瞬間清明了林瑯意的大腦。
她扭過頭沖人群大喊：“繩子！”
等不及，她飛快脫了自己的外套胡亂擰了擰，丟給他一只袖管子後連忙往後退，但程硯靳整條小臂貼住冰面往上一撐，那些盤虬的青筋霎時浮起，他連衣袖都沒拉，三下五除二就從水裏爬出來了。
林瑯意愕然看著他，程硯靳跪坐在冰面上大喘氣，露出來的皮膚僵白，呼吸時往外冒出來的熱氣好像羽化登仙之前的霧氣，這種時候還能大腦清醒地跟她解釋說：“冰層很厚不會碎，沒事的。”
“我會冬泳的。”
“我以前去俄羅斯玩，還玩過冰水洗禮。”
“那個，我下去應該也就三四分鐘的時間，這裏相對靠岸，不深的，我心裏有數，不是一頭熱跳下去的。”
聲音越說越小，因為林瑯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把濕衣服都脫了。”她冷冷道。
程硯靳小心翼翼地瞟著她的臉色，一句話不敢說，連忙照做。
雪屋裏的毛毯托人都拿過來了，林瑯意劈頭蓋臉罩住他，動作粗獷。
程硯靳老老實實把自己裹成一個球，他自從母親去世後家裏人就管不住他，誰要是給他臉色看，他只會更犟。
但林瑯意給他臉色看——真好啊！
她好像那種去抓跑到窗臺外的貓，在抓住貓後頸之前溫柔可人，一旦薅進室內立刻大嘴巴子伺候的主人。
偶爾她動作太粗糙太暴力，程硯靳也只在心裏美滋滋地想著：啊，她好關心我！關心則亂，我都懂的！
急救車還在路上，程硯靳再三強調自己真的不用出警，但林瑯意沒理他，暫時把他收在雪屋裏做後續急救處理。
高度烈性酒比溫水來得更快，林瑯意鉗住他的下巴先讓他灌了幾口，在他皺著眉嘶氣時扯了下他的毯子：
“一點點脫，讓我看看。”
“什麽？”程硯靳因為烈酒熏染了臉頰，就著燈光看，總算回了些血色。
林瑯意剝出他一條胳膊，這人跟有病似的手上一直緊緊捏著手機不肯放，她將他的手臂擡高一點，湊近了仔仔細細觀察他皮膚上有無潰爛破皮之處。
沒有，她就用高度烈酒灑上去，稍微用了點力氣搓揉皮膚。
程硯靳很快被她一個部位一個部位地檢查搓揉過去，讓脫就脫，讓轉身就轉身，那些臉頰、耳朵、手指等部位更是被她著重照顧。
他的臉越來越紅，呼吸淩亂，被她處理過的皮膚也蒸騰出熱意的粉，整個人仿佛燒起來了。
失溫時最重要的軀幹部分，前胸、腹部位置被她折騰了許久，程硯靳仰著頭，睜著眼迷離地望向雪屋白茫茫的屋頂，喉嚨裏冒出類似於貓狗撒嬌一樣的咕噥聲，漸漸的，聲音開始變得纏綿悱惻起來，低沈難耐的喘息和呻吟斷斷續續地擠出來，好像高燒難愈的病人。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也被凍壞了，但身體仿佛架在火爐上炙烤翻轉，她的手指每到一處都帶來讓人瑟縮卻又谷欠求不滿的酥麻電流。
他想了很久的，讓她摸摸自己的腹肌和胸肌，居然在這種時候，以這種方式達成了。
溫水來了，程硯靳頭昏腦脹，甚至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直到林瑯意浸濕毛巾後蓋在他臉上。
只是正常的、正確的凍傷後急救措施。
但溫熱的水蒸氣壓住鼻腔氣管，呼吸艱難，丟掉視覺又擠壓氧氣的困境把其他感官無限放大。
她的手掌貼在他胸腹，順著肌肉的紋理緩慢上行或者往下，程硯靳被摸得渾身都在抖，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知道是賞賜還是折磨，他的呼吸越發粗重，身體仿佛脫離了控制權，他難堪地想著光靠毛毯真的能藏住低劣的情谷欠嗎？
她的手最後在他小腹處按了一下，酒已經倒完了。
程硯靳反應很大，整個人像是蝦條一樣弓了一下，雙腿立刻蜷起，躬身逃離似的側過去背對她。
毛巾從臉上滑落，他喘了一聲就連忙把自己的臉捂進去，眼皮底下的瞳孔不住地快速轉動顫抖。
快爽迷糊了。
腦子混沌間，他聽到了她輕笑了一聲，停了手。
“呵，你還真是沒事了。”
程硯靳睜開眼，他忍得有點難受，但她突然不碰他了，於是那種難受變成了另一種從身體裏鉆出來的不滿足。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雪墻，試圖用完全斷線的大腦理解身後人的意思。
林瑯意站起身，帶起一陣風，這點空氣的流動一下子吹散了他腦子裏的雲霧，程硯靳想也沒想“騰”地一下翻過身坐起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裏？”
他的動作幅度太大，虛攏在身上的毯子倏地滑落，層層疊疊堆積在腰胯處。
濕衣服不能穿，毯子底下完全真空，細膩的短絨因為吸收了他皮膚上的潮濕增加了重量，磨過身體本就不能承受的地方，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表情一定很耐人尋味，所以她才會露出這種似笑非笑的神色。
“你別走……”他的嗓音與他的身體一起在顫抖，央求她，“求求你，好不好？”
林瑯意：“你不是沒事了嗎？”
“我有事。”
“你有什麽事？”
“你有沒有男朋友？”
林瑯意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看他衤果露出來的皮膚像是昨晚浸泡在溫泉裏一樣蒸騰出方剛血氣，看他那張意氣風華的臉上什麽情緒都藏不住，開心、喜歡、低落，一切情感都像是晴雨表一樣明確清晰地告訴對方，根本不用猜。
跟內斂委婉的未婚夫原楚聿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未婚夫跟男朋友不是一個概念吧？
並且她距離回國只剩下這麽點時間，而程硯靳如果真如他所說，能不能解封黑卡回去都是個問題。
只是旅行期間交個朋友而已，這麽短時間內，她可不信他會愛得死去活來，到時候灰姑娘的午夜鐘聲一到，兩人就說再見。
林瑯意微微笑起來，聲音輕快道：“我沒有男朋友啊。”
下一秒，她就被人大力往下扯。
林瑯意跌坐在他腿上，程硯靳飛快地湊上來親了她一下嘴角，然後展臂將她完全抱住。
躍過肩膀可以看到雪屋內跳躍的燈光，她感受著他歡喜時激動起伏的胸腔，慢吞吞地補上下一句：
“但我有個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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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瑯意回到酒店裏，原楚聿的信息照常如約而至。
他雖然在工作上時常忙得抽不開身，但需要他的時候從來不耽誤，不需要他的時候……他也會如無孔不入的流水一樣溫柔周全地裹住她。
比如一旦兩人分開，哪怕只是一晚，有能碰到手機的機會，他一定會發消息過來。
Y:【我這裏剛結束，在回酒店的路上了。】
Y:【今天玩得開心嗎？怎麽沒有發照片呢。】
林瑯意一整天都沒拍什麽照片，光顧著滑雪了，這時候翻翻揀揀，只發了幾張風景照過去。
原楚聿下一條信息很快又發過來，是一條語音，聲音溫柔似水：
【現在方便視頻嗎？想看一看你好不好。】
每次兩人分隔久了，他就會這樣，就好像他們是感情甚篤的恩愛夫妻一樣。
林瑯意已經總結出經驗了，分隔時間最長不可超過三天，三天後，他就會每天見縫插針地詢問她的近況，然後起承轉合表達著如果能給他五分鐘的視頻通話就好了。
【行，我跟茜茜說一聲。】
畢竟要視頻，林瑯意跟同住一起的杭茜打了個招呼，走到套房的水吧區，靠著高腳椅撥了個視頻過去。
視角低矮，原楚聿接起時鏡頭裏只露出他修長冷白的脖頸和那一身規整禁欲的西裝，車輛行駛時輕輕晃動，才悄悄洩露一截微揚的下巴。
如美人出浴般，他把鏡頭慢慢調整向上，哪怕是如此死亡的仰拍角度依舊擋不住他優越流暢的輪廓，像是一株名貴的金枝瓊葉。
原楚聿做的第一件事，是擡起眼皮，微不可見地掃了一眼她背後的環境。
就好像在判斷一幅畫的真偽。
“跟杭茜住在一起嗎？”
“是啊，晚上還能開啟一下女寢夜談。”
他收回目光，漾起一個笑：“嗯，你們兩個人住一起也可以有個照應。”
閑聊時，林瑯意的微信突然接二連三地跳出新信息，她回話回得慢了些，下意識湊近屏幕，用手指點開那些信息。
那邊的原楚聿自然也看到了她的心不在焉，詢問：“怎麽了？有事的話我等一會再給你打電話。”
林瑯意沒有第一時間應他，這個ID她陌生得很，連備註都沒寫，一點開，看到最上方是她的兩筆轉賬才想起人。
哦，她現找的教練，那個程硯靳。
程硯靳發來了不少照片，還有一段完整的過大跳臺的視頻。
每一張主角都是她。
人在國外勿擾:【滑雪場有無人機拍攝服務，我選了點照片買下來了，你可以做個留念。】
其實拍得不是很好，標準的景區隨機抓拍，以量取勝。
一看就知道程硯靳是結束後才特意去調出來購買的。
林瑯意一心兩用，一邊把這些照片打包發給要照片的原楚聿，一邊在程硯靳的對話框裏回了句：
【謝了，還不錯。】
想起他連飯都吃不起了，林瑯意又補了句:【對了，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要。】
後面還跟著兩張生氣河豚的表情包。
他打字速度很快，一條接著一條地刷屏:【拍得一般般，沒有你朋友圈裏自己拍的照片好看，這些已經是我選過後的結果了。】
【明天我去租無人機，我們自己拍。】
【或者我這裏有一臺頭戴式高清運動相機，明天我們拿這個錄。】
【你明天會來的吧？幾點啊？我可以在酒店大廳裏等你一起。】
【今天先好好休息，剛才溫泉裏只泡了這麽一點時間，肌肉有放松嗎？明天結束後可以多泡一會。】
眨眼間一排對話轟炸過來，林瑯意原本努力努力也能勉強跟上他的打字速度，但奈何她同時還在跟未婚夫視頻，這腦子劈成兩半後，便哪裏都顯得冷淡了。
程硯靳那裏倒還好，這幾句話在發送之前他就已經捧著手機坐在沙發上措辭腹稿了半天，這會剛跟倒豆子一樣緊張地傾瀉了個幹凈，光是他自己砰砰砰直跳的心臟都快到臨界負荷了，哪會苛責她回消息是快還是慢。
但原楚聿不同。
他的目光凝在她開小差的臉上，像是一條盤在陰影裏悄悄蘇醒的蛇，慢慢黏上了她。
“朋友？”他問。
“嗯？……嗯。”
林瑯意的手指上下滑動著屏幕，沒意識到自己的未婚夫真是好本事，光是觀察她收到消息時那細微的面部表情便能猜測出她面對的是工作還是私事。
原楚聿的手指撫在視頻中間，有一搭沒一搭地隔著屏幕摩挲著她的臉頰，鉑金袖扣在夜色中偶爾折射出冰冷高貴的光澤，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溫和道：“看衪找你很著急的樣子……都這個點了。”
“沒什麽要緊事。”林瑯意沒有及時回覆程硯靳，把他的消息界面完全退出，隨口提了句，“是今天的滑雪教練，在我這裏推銷做生意呢。”
原楚聿矜持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他一邊將她剛才發過來的那一摞普普通通的照片都保存到手機裏單獨的一個相冊，一邊順著她的話題道：
“你的滑雪技術那麽好，那個教練一定很喜歡你這種省心的學生……嗯，怎麽沒看到你們的合照？”
這麽一說，林瑯意也想起程硯靳發過來的照片都是她個人的。
明明全程兩個人都組在一起。
“他不上相。”林瑯意胡扯了個理由，“我選照片，肯定主角只能是我啊。”
是男教練。
原楚聿不動聲色地想著，林瑯意從來不會評判一個同性的樣貌，不管人前人後。
車輛疾馳在夜色中，高聳在路邊的路燈灑出暖黃色的燈光，穿過窗戶明明滅滅地投在他的側臉，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很正常，他跟自己說，這沒什麽的，不過是人海中短暫且乏味的交集，過後就再也不會相見。而他只是太想她了，所以才會如此可笑地對一個陪她練了一天的滑雪教練升出嫉妒的情緒。
她在照片裏笑得好開心，生機勃勃，像是朝輝一樣爆發出春和景明的生命力，而他只能通過定格下瞬間的死板照片窺得一絲溫暖。
真的好想她……原楚聿將左手覆在右手袖口處，底下的袖扣漸漸被他熨出體溫。
那是她買給他的禮物，一對金色的法式袖扣，中心十字星的形狀像是一朵袖珍玫瑰。
她熱衷於給他買袖扣作為禮物，各式各樣的風格和起伏不定的價格，其實他知道這是因為簡單，就像是各類節日男生不想多花心思但又不出錯的選擇——買一只熱門口紅交差就行了。
她甚至還在不知不覺中買過重覆的袖扣，一對周圍鑲鉆的深藍色袖扣，偏光透出海水的光澤，像是一對貓眼。
彼時，她連兩次送禮時的說辭都是一樣的，原楚聿那時才反應過來這很可能是銷售慫恿她刷卡的話術，而她拿來主義，就像是期末抄襲拼湊了一篇“課程論文”，直接用在了他身上。
但他還是欣然自喜地接過了這對重覆的袖扣，因為她那時候笑盈盈地註視著他，那雙狡黠靈動的眼睛比這對袖扣更像貓眼睛。
很喜歡。
好喜歡。
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她啊。
原楚聿用指腹反反覆覆地撫摸過袖扣，自從她來到他身邊後，他便再也沒有用過其他袖扣，分離時愈加。
睹物思人般，那種平日裏掩蓋好的占有欲和忍耐著慢慢圖之決心都像是易碎的泡沫，他佩戴著她的心意，想聽聽她的聲音，看看她的臉，想讓她對自己也露出滑雪照片裏這樣輕快暢意的甜蜜笑容——
林瑯意忽然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原楚聿搭在手腕上的手指驀地蜷縮了下，他突然覺得自己脖子處的領帶系得有些緊，就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咽喉，呼吸不暢。
他收緊下頜輕輕偏了下臉，喉結又重又緩地擦過襯衫領口，試圖緩解這種緊繃感。
稍稍擰動脖子時他的目光始終一眨不眨地盯著這一方狹小屏幕裏的她，她的眼神定格在略高的水平線上露出了笑容……她還在回覆別人的信息，三心二意。
屏幕對面——
程硯靳實在是太吵了，像一只嘰嘰喳喳的鳥仔，林瑯意想讓他安靜點，便敷衍地回了個“ok”。
誰知對面絲毫沒有因為她象征性的搪塞而不滿，反而越發被鼓舞激勵到，洋洋灑灑“啪”地扔過來一大段明顯是早早預備好的、針對她個人情況制定的滑雪訓練計劃。
但他覆制的時候太過於馬虎，一不小心把末尾括號裏的那句“程硯靳你一定不能讓她摔了這是大忌！！！”也發了出來。
林瑯意看消息一目十行，在他撤回時已經掃到了最後一句，沒忍住笑了下。
程硯靳很快重新將刪除括號後的那段話發了過來，還掩耳盜鈴地發了好幾個表情包，試圖把對話框裏的那句“對方撤回了一條信息”給刷上去。
pearl:【你這麽用心？】
人在國外勿擾:【因為我太困難了姐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讓我做你這單生意吧，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的。】
那廂，程硯靳滿臉通紅地打出最後那幾個“我會對你負責”的字，立刻用半個手掌蓋住屏幕，撇開頭亂七八糟地往空中瞎瞟，嘗試讓自己瘋跳的那顆心別這麽亢奮。
對面大喇喇盤腿坐在沙發上的管鵬鯤還在指點江山：“你發消息別太快了！晾一晾再發！”
“你發那麽快，倒貼的心一覽無餘，純白給啊！要是碰到個會拿捏訓狗的，你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程硯靳頃刻反駁：“你少胡說八道，什麽訓狗會拿捏，她看上去就是心底特別善良又很純良的女孩子，說不定連戀愛都沒談過。”
管鵬坤：“你得聽兄弟我的，我有女朋友，你有嗎？你沒有！多聽聽我們過來人的建議好吧。”
程硯靳哪裏聽得進去。
他雖用手掌遮住了屏幕，但新消息有震動，提示音也被他撥到了最大，他不可能錯過她的信息。
蓋住它，與閉上眼對著蠟燭許願是一樣的。
響亮的提示音在室內響起，程硯靳身體一震，迫不及待地掀開手：
pearl:【ok】
程硯靳一下子站了起來，意氣風發：“沒女朋友？馬上就有了！”
他身上還穿著浴袍，頭發微濕，林瑯意一行人離開後他也很快就對溫泉失了興趣，回到房間裏也不做聲，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就擺弄那個手機，滴滴答答地打字又刪除，連那一整頓完整打包回來的豐盛食物都沒動過。
管鵬鯤一開始還故作矯情地沒宣布開飯，但林瑯意點的食物的香氣一直往外飄，他坐了好久都只見程硯靳眉頭緊鎖著看著手機嚴陣以待，心想自己先吃一點也不打緊——
程硯靳頭也不擡，沒得商量：“放下，是給你吃的嗎你就動？”
管鵬鯤驚叫：“哇靠！喊你一句靳狗你還真護食上了？”
程硯靳勾了下嘴角，粉紅泡泡都快從他身體裏溢出來了，蓋在頭上的靛藍色毛巾從兩邊垂下，他抓住一邊，歪著腦袋側臉貼上去，顯擺道：“不知道是給誰點的嗎？”
反常成這樣，做兄弟的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他給程硯靳出了不少主意，可程硯靳我行我素慣了，他只喜歡自己做決定，唯一聽進去的一句話是“你得找借口出現在她面前”。
所以，即使難為情，程硯靳還是忸忸怩怩地承認自己是個沒錢的窮光蛋，發了那句“姐姐”。
林瑯意的爽快讓他欣喜，他跟自己說良好的開端就是成功的一半，既然一開始就如此順利，他必定也能得到一個美好的結局。
“行了，吃吧。”程硯靳大事做完，終於有胃口吃飯了。
這一停下來，才發現從晚飯開始就沒吃什麽的胃空空蕩蕩，他現在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所以，吃上與她有關的菜肴自然變得更美味。
程硯靳的手機就放在他左手旁，夾一筷子往邊上瞄一眼，送進口中再瞄一眼，咀嚼時更是全神貫註地盯著手機，活像是個網癮少年。
“她還挺會點菜的，口味不錯。”
管鵬鯤差點嗆到，一言難盡地看著程硯靳：“不是哥，是她點的，不是她做的，你這誇得好像那種親閨女一周歲終於能走路一樣……是這麽誇的嗎？”
照著往常，程硯靳這種一點就炸的炮仗早就頂回來了，可他現在所有的五感都放在手機上，唯一能分點出來的是品嘗面前這一桌菜，哪裏輪得到搭理汪汪叫的狗。
“你別陷太快。”管鵬鯤見他這幅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正色提醒，“你知道她是單身嗎？”
這個問題像是撥開雲層的一場大雨，兜頭淋下，瞬間將人淋得大腦清明。
程硯靳臉上持續掛著的笑茫然了一瞬，很快眉心便用力皺緊了。
他轉過頭，終於朝著管鵬鯤看了眼，篤定道：“她肯定單身，她手上沒有戴戒指。”
管鵬鯤立刻反駁：“拜托她滑雪啊，別說戒指，她有耳洞也沒帶耳環啊，項鏈應該也沒帶吧？一個戒指能說明什麽啊？”
“再說了，我看她年紀也還小，這個年紀不結婚不代表沒有男朋友吧？”
程硯靳俊眉倒豎：“她肯定也沒有男朋友。”
“你咋知道？”
“她……”程硯靳的語氣弱下去，他想說她這次出來玩身邊可沒陪著男朋友，可是這個理由未免也太牽強，牽強到他自己都覺得愚蠢。
管鵬鯤提醒：“她漂亮又有錢，身邊可不會缺異性追求。”
程硯靳的氣息一下子就沈了下去。
他坐在沙發上，背脊稍稍彎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盯著地上的地板紋路半晌都沒出聲。
管鵬鯤的筷子慢下來，氣氛忽然變得沈重，他有些後悔自己潑冷水太過。
“沒事……我也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裏去，而且仔細想想你這條件那不是爆殺——”
“結了婚也可能離。”程硯靳忽然開口，說出來的話卻讓人目瞪口呆。
管鵬鯤霎時住了嘴，呆滯地看著略顯陌生的兄弟。
“如果只是男朋友的話，那就更簡單了。”程硯靳嘴上說得很雲淡風輕，但左手卻緩緩緊攥成拳，心裏並不平靜。
問……問問她好了，有機會的話。
……
程硯靳終於消停了，對話框裏沒再跳出新消息，林瑯意透過屏幕望進原楚聿的眼底：“嗯？你說什麽？”
原楚聿並沒有因為她的心不在焉而不滿，起碼從他臉上看不出一點情緒。
車廂裏，他依舊風度怡人，溫和道：“我說我給你定了河鱸魚片，小牛肉酥皮餃子和馬賽魚湯，加了扇貝和龍蝦，是酸鮮口味的，奶酪火鍋你一定吃不慣。”
確實，太膩了，奶酪這種香甜可口的食材為什麽能做成這種令人無福消受的食物？
原楚聿此時點的幾個菜完全在林瑯意跟杭茜的攻略清單上，只不過她倆連吃了好幾天的蘿蔔燉羊肉和豬肋排，還沒輪到這幾個菜。
他真是太體貼了。
林瑯意有些驚喜，原楚聿就是這麽一個人，有時候她會懷疑他不跟她上床是不是因為不喜歡，但更多時候，他卻又表現出絕對的體貼和細心，很容易讓人混淆他究竟是生性如此，還是真對她有幾分感情。
但她很快就把這種無聊的問題拋到了腦後，不管出於本性還是愛情，被人妥善關照總是讓人愉悅的，過得舒心才是目的，出發點並不重要。
每當這種時候，她只會滿意自己找到了個蕙心紈質的未婚夫，因為人在相愛的時候表現出來的是愛，如果未來有一天不愛了，那時表現出來的就是本性。
所以要找本性金玉的人。
這種人，當室友都爽啊，更何況她還很有機會哪天睡了他。
林瑯意托著臉期待地跟他說：“剛剛點的？”
“嗯……兩個小時前預定的。”原楚聿發出了一聲拿它沒辦法的嘆息，“不像國內外賣方便。”
林瑯意被逗樂，她住在風雪山莊上，配送自然更慢：“而且加上各種服務費死貴死貴的。”
“啊，這倒不是問題。”原楚聿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眉毛輕輕往上挑了下。
這句話乍聽很氣人，但當林瑯意不止收到了熨貼的夜宵，還收到了一條3500萬刀的項鏈後，就又對自己闊綽大方的未婚夫提高了評級。
她收到的是一整束大到連門都進不來的玫瑰，花中間放著一個精致的錦盒，打開後便是那條項鏈。
太大了，明顯是特意加大的，林瑯意沒法將花拿進套房，只能遺憾地讓它留在走廊裏靠著墻。
她退遠了好不容易讓鏡頭裏含括整束花，拍了幾張照片後關上了門。
“項鏈喜歡嗎？”原楚聿已經回到了酒店房間裏，他將外套脫下掛入衣櫃裏，不管走到哪兒都沒讓手中的手機鏡頭離開視線。
倒是林瑯意中間離開了一小會，再回來時，她換了一身勃肯地紅的立領羊絨大衣，堆領用黑色皮質扣扣住，就連腰帶都系得緊緊的。
她在浴室裏，哪怕是輕柔的聲音，因為有淡淡的回音也顯出一股莫名回味的韻味，仿佛是踩著鋼琴延音踏板在說話。
她將手指插在腰帶處，笑著不答反問：“周圍有人嗎？”
盡管知道原楚聿對於獨立空間的高要求，但他是個工作狂，保不定稍後就有人來找。
林瑯意猜中了，有意思，盡管兩人相遇相識沒有多久，但她解開他本人這道題比解開他的皮帶扣都要簡單。
鏡頭看不到的地方，原楚聿才剛把筆記本開起來，稍後會有一個簡短的遠程線上匯報。
“沒有人，怎麽了？”
“給你試試項鏈好不好看啊。”林瑯意頭頂有一盞柔光燈，把她此刻的笑容籠出夢幻的光暈。
她用指甲撥開立領皮扣，大衣領子瞬間就散塌下來。
露出白皙的脖頸和漂亮精致的鎖骨。
大片裸露的皮膚，沒有內搭柔軟舒適的毛衣。
原楚聿慢慢坐直了身體往後靠，眼神暗下去。
他看到她重新將手指鉆入腰帶，一挑就散。
敞開的大衣裏，她穿著的是一套純黑細帶比基尼，純金色前扣，亮得晃眼。
是那次在西沙溪島他替她買過泳衣，她後續問過他是哪家店，於是那一次，是兩個人一起去買的這件泳衣。
很後來，他才反應過來她怎麽可能不清楚泳衣的品牌，她只是隨意尋了個理由喊他陪他一起逛街而已。
就像現在，他明明知道自己又被願者上鉤，但還是被陷阱上的蜂蜜誘惑到，一頭栽了進去。
“項鏈好看嗎？”她笑盈盈地把問題拋還給他。
眼裏根本看不到項鏈了。
原楚聿把筆記本徹底扣上，喉結難耐地滾了滾，身體裏那頭陰暗偏執的野□□求不滿地撞擊著鎖鏈，他幾乎要在她面前偽裝不住。
“好看。”
聲音一出口，才發現喑啞幽沈。
“好看就好。”林瑯意噙著笑點點頭，慢騰騰地將自己的大衣重新掩上。
那束灼熱的視線幾乎要炙穿這件欲蓋彌彰的大衣。
“你晚上泡溫泉的時候也是穿的這件嗎？”這是他第二句話，嗓音啞得不行。
“沒有啊，那件濕了，怎麽可能再穿回去啊？”林瑯意伸出食指探入金色前扣，往外挑了下，彈回皮膚上打出“啪”的一聲，“幹的，看到了嗎？”
話題完全偏離項鏈十萬八千裏，但兩個人都心照不宣。
林瑯意心想自己為小別勝新婚已經做了鋪墊，如果這回回去再睡不到原楚聿，她真的要開帖蛐蛐他了。
“珠珠，如果你討厭一個人的話，一定不會這樣試衣服給他看，對不對？”
“啊？”林瑯意才把大衣腰帶系回去，正彎下脖子解項鏈，便聽到他這一句話。
“我們之前接吻的時候……你也不討厭我是嗎？”
項鏈扣實在難解，林瑯意嘗試了半天，撥到胸前的長發遮住了視線。
她詫異：“我不討厭啊。”
原楚聿的目光略微有些渙散，第一次在與她視頻時避開了直視，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刻意放緩了呼吸，耳垂上那一抹紅已經蔓延到了脖子。
“好，那你早點休息。”他伸手擋住了鏡頭，好像在捂住她的眼睛不讓她看到自己的失態，“我稍後有一個線上短會。”
林瑯意：？
不解風情的死直男！
抱著你的電腦過去吧！
林瑯意面無表情地直起身，連解到一半的項鏈都不折騰了，先行一步伸手掐斷了視頻。
原楚聿好半天才將手掌從早已自動鎖屏變黑的屏幕上移開。
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工作。
會議被他往後推遲，他起身往床邊走去，枕邊放著一條格格不入的米色睡裙，布料稍有些發皺，像是被人用力攥在手心揉過。
林瑯意的家居服很多，這只是其中一件，她說人生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床上，所以對於床品和睡衣的品質要求很高。
而出門在外的時候，因為裙裝不方便帶出去睡在酒店床上，她更喜歡套著長袖長褲隔絕皮膚和陌生被褥，所以這條裙子被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帶了出來。
她總說起他身上的依蘭香，但她身上何嘗不是有著令人著迷的氣味呢。
原楚聿在這種時候都有一種不可被褻瀆的清冷，更甚，因為極力克制壓抑，臉上越發透露出海面上的浮冰一樣的冷淡和抗拒。
而眼尾和耳際的緋色像是藏在海平面下方體積更為巨大的冰山暗礁。
他就頂著這麽一張臉，俯下身，一言不發地將臉完全埋進睡裙裏。
*
林瑯意第二天醒來時，只覺得自己渾身都散架了。
她躺了一會兒，摸過手機，一點開就看到程硯靳像是一只準點報時的大擺鐘一樣從早上六點開始，每半個小時發一句“早上好”。
林瑯意直接劃到了最後，發了一條“肌肉酸痛，今天不滑了”。
對面仿佛一直守著信息似的，下一秒他就接二連三地發過來：
【那我們今天不滑雪，我給你當導游。】
【我們可以去冰釣，滑輪胎，騎雪地摩托，我騎摩托很穩，不會讓你暈車的。】
【還有晚上有雪屋祭，可以在雪屋裏吃烤麻薯，喝冰甜酒，你們昨天在溫泉那裏就想喝但沒喝成，我們今天去試試吧。】
【我在這裏待了大半個月了，任何犄角旮旯的一條小路都認識。】
【你包了我吧T T，我真的很缺錢。】
林瑯意平躺在床上，直挺挺地舉著手機把這幾段話看了兩遍……嗯，還有plan b啊。
她把這幾條聊天記錄合並轉發，扭頭問一旁躺在床上挺屍的杭茜：“去玩嗎？”
杭茜連手臂都提不起來了，她有氣無力道：“我現在只能參加平躺的活動。”
林瑯意爬起來：“那我給你帶點吃的？”
“意寶，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寶。”
兩個女孩子說話間，程硯靳又連續發了好幾個“求求”的可憐兮兮的表情包。
林瑯意這才回了他一句【我要先給我朋友帶點吃的。】
後面跟上一筆豐厚可觀的轉賬，這是同意“包導游”了。
聽到杭茜不參與，程硯靳連收款都顧不上，立馬虛偽三連：
【啊？那太可惜了。】
【不過休息確實很重要，剛好我現在就在餐廳裏，我給你們送上來。】
【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半個小時不到，門就被敲響。
林瑯意去開門，一打開就看到了整裝待發的程硯靳。
他今日穿得非常單薄，寬松休閑的拉鏈衛衣，裏面是一件略顯緊身的黑色速幹運動服，只消一眼就可以勾勒出底下吸人眼球的好身材。
呼吸間，胸肌起伏得都快活過來了。
林瑯意被硬控十秒，才把視線從他胸腹間轉向他的臉。
他居然還打了發蠟，昨天還是毛茸茸一頭散漫短發，現在卻暗藏心機做了簡潔清爽的造型，每一縷微卷的弧度都精心打理過。
對視不到兩秒，他就有點撐不住。
林瑯意直女發言：“你不冷嗎？”
“不冷。”
若不是他生怕自己要風度不要溫度的意圖太過明顯，他甚至連這件衛衣都不想穿。
最逼真的光腿神器就是真光腿，他何嘗不是這種想法？
凍紫了也不穿！
林瑯意雖不理解但尊重，又問：“那你那黃牛朋友呢？”
程硯靳對答如流，坑蒙拐騙：“他也滑得腰酸背痛，起不來了。”
說完後還要拉踩一下，虛偽道：“他不像我，體力一般。”
林瑯意：……奧。
她接過他手中大大小小的打包盒，他買得太多，她甚至要分兩次提進去。
杭茜發出長篇大段的彩虹屁。
程硯靳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沒有往房間裏踏進一步。
等到林瑯意轉身，他臉上那嚴陣以待的表情才掛下來，轉眸定定地往門旁看去。
那是一大束嬌艷欲滴的新鮮玫瑰，不知道是送給誰的。
他其實早就到房門外了，在林瑯意沒說要買早飯之前，他就已經預定好了她和她朋友的份。
今天的行程，從早到晚，吃、玩、行，每一處、每一家店，他都在手機裏寫了詳細的計劃，為此昨晚直接通了個宵，激動又忐忑。
但在他轉入走廊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這束花，它太鮮艷，紅得像是滾燙的鮮血，沒有人能忽略它。
程硯靳足足在它面前站了十分鐘，給它找了無數種借口。
可能是隔壁房的，只是房客花粉過敏，所以才放在更靠近林瑯意的這邊。
也可能是送給杭茜的。
最不濟，真的是誰給林瑯意送的話，現在這束花被丟在門外，不就代表了她拒絕爛桃花的決心嗎？
程硯靳刻意忽略花的尺寸，想著她肯定是看不上對方，才不把這束花收進房間裏。
但也因為這束花，程硯靳忽然就不敢開口詢問她有沒有男朋友這個問題了，他生怕聽到一個悲慘的事實，更怕這個問題指向性太過明顯，讓她意識到後立刻遠離他。
他還沒有立場問出這個問題，時機不對，場景不對。
敲響房門前的最後一秒，他下定決心：
還是不要本末倒置了，先對她好，讓她開心，把別人比下去了，最後再問這個問題吧。
程硯靳心裏那個被花刺傷的小人奮力打起精神，沖著重新出來的林瑯意露出了個朝氣蓬勃的笑容。
……
林瑯意確實玩爽了。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陪游嗎？
程硯靳的計劃詳實有趣，服務周到，幫著排隊，買票，還幫背包。
他自己只背了一個登山包，想要接過林瑯意的包時，她起初還猶豫了一下。
但這點猶豫在他眼裏好像變了意思，他以為她不信任他，於是當即從包的夾層裏掏出了自己的護照遞給她，誠懇道：
“這是我護照，壓在你那裏好了，我真的不是騙子。”
嘆為觀止……居然有人見面先塞身份證抵押的。
林瑯意尷尬地捧著翻開的護照，上面大大地寫著“程硯靳”。
原來是這三個字。
她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回想了一遍，並未在生意上碰到過，那可能並不重要吧。
照片裏的程硯靳比現在還要青澀一些，但也許是因為沒笑，所以整個人看起來桀驁不馴，像是那種學校裏走到哪都酷酷的校霸。
林瑯意擡起頭，站在自己身前的一大只立刻沖她笑得露出兩排整齊亮白的牙齒，好像迎接主人回家瘋狂搖尾巴的小狗。
護照後面敲滿了章，打眼掃過，他幾乎一直在各個國家游玩。
林瑯意把護照還回去：“沒有不信你。”
順利得到了背包權後，程硯靳再接再厲，手上的東西很快就越來越多。
他帶林瑯意去嘗一些特色小吃，特別好吃和國內沒有的特色那必然要吃，特別難吃的也反向安利體驗人生，林瑯意根本招架不住他的攻勢，好像被一只熱情萬分的大狗撲臉，盛情難卻。
“不是，真吃不完。”她舉起手裏的卡諾裏卷。
下一秒，程硯靳就順理成章地接過了她手裏的卷餅，往她臉上瞟了一眼，肯定道：“那就是不愛吃這個的意思，沒事，包在我身上。”
三兩口，他就幹完了。
林瑯意連阻攔都來不及，扯住他袖子說：“我咬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這句話說完後，程硯靳直接將最後一點全塞進嘴裏，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吃更快了……
他左手還有臨時幫她拿著的一杯熱巧克力，右手拎著熱氣騰騰的小松餅，巧妙地換了個話題：“我之前看過一個視頻，怎麽樣判斷女生在逛小吃街時是愛吃、不愛吃，還是吃不下了。”
“你剛才那是不愛吃吧？”
林瑯意噎住，點了點頭。
他立刻換上一幅中獎的得瑟表情。
要不說他臨時抱佛腳有用呢，昨天他對這個指南視頻反覆學習了不下十遍，今天才能有這樣傲人的戰績。
程硯靳將手中的熱巧克力遞過去：“順順。”
林瑯意才雙手捧住能充當烘手的杯子，他把小松餅遞到她嘴邊：“咬一口。”
林瑯意頭一撇咬掉小半只，一邊鼓著腮肯定地點了點頭。
程硯靳也嘗了一個，還要投餵，林瑯意已經分出手自己拿了。
他略顯失望地空出了手，想了想，又把腦袋擠過去：“我還想嘗一個。”
這一回，終於心滿意足地就著她的手吞了一個。
這一個吃得他囫圇吞棗，他連味道都沒嘗出來，只記得松餅縈繞在口腔裏的香甜黃油氣息，咬下去時蓬松綿軟，好像陷入了一團甜蜜的奶油中。
程硯靳意猶未盡地瞧著她：“你放心，我胃口很不錯，你就當神農試百草了，不愛吃和吃不下的我都能解決。”
逛美食街，真的很需要這樣的夥伴。
林瑯意喜歡嘗試各種各樣的新鮮事物，程硯靳這麽說，她自然開心。
“那我等下手動分，不咬了，不好意思。”
程硯靳飄開視線……他瞧著對這個提議並不高興。
但他的情緒總是飽脹熱烈的，更別提林瑯意還給他買了禮物。
那是一家連鎖文創書店，裏面有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程硯靳對這種丁零當啷的小擺件從來不感興趣。
但做的攻略計劃裏，這家店可能會討女孩子喜歡。
他把林瑯意帶進去，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第一次覺得原來陪女孩子逛街購物是那麽有意思的一件事。
雖然他不理解花時間對比一個淺黃色的可頌冰箱貼和焦糖色的有什麽意義，那又不能吃，不存在口感烤得更焦香一點的區別。
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反覆查看比較大林瑯意，她甚至左右手顛了顛分量，像是一只在考慮搬走哪一顆松果的嚴謹的小松鼠。
最後，焦糖色獲得了小松鼠的青睞。
做出決定的她露出了一個歡快的笑容，臉頰上梨窩淺淺，非常可人。
程硯靳覺得自己也成了一塊塞進烤箱裏的可頌，周身熱燙，他在其中被熱風吹得充盈鼓脹，散發出甜蜜的氣息。
林瑯意一路選了不少紀念品，她甚至真的選購了系著紅色圍巾、拉手風琴的土撥鼠小型毛絨玩具，按一下它的肚子，它就會奏起手風琴音樂。
看得出來她有很多交好的朋友，程硯靳不免驕傲地想著，那是的，誰能不喜歡她呢？
最後，林瑯意選了一整套山巒杯。
杯底山巒起伏，用來喝伏特加時仿佛加了一塊山脈狀的冰塊，別出心裁。
本沒有什麽的，但他看到她拍了酒杯的照片，分享給了一個人。
不清楚是男是女，頭像簡潔，沒有備註，但聊天框中，兩人在昨晚視頻了四十多分鐘。
林瑯意打字:【好看！我帶回來放在家裏。】
家裏。
程硯靳想到了門外的玫瑰花，毫無緣由，只是他的胡思亂想。
對方沒有回覆過來。
而林瑯意似乎也不甚在意，發過去後立刻鎖屏把手機往兜裏一揣，走向下一面貨架。
程硯靳在內心瘋狂跟自己說，可能只是跟父母住在一起的“家裏”，別多想。
下一面貨架是手表，瑞士隨處可見。
林瑯意拿起來又放回去的都是款式年輕的男表。
程硯靳的心臟因為她每一次拿起男表而沈下去，直到墜入冰冷的海底。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下那塊色澤不均的地磚，沒有說話。
林瑯意很快繞到了後面，她看不上這裏略顯廉價的手表。
“你喜歡瑞士軍刀嗎？”
程硯靳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她在跟他說話。
直到他的胳膊被她輕輕撞了下。
“什麽？”他茫然地擡起頭。
林瑯意雙手各持著一柄軍刀，耐心重覆問了遍：“你喜歡哪一個？”
折疊刀，他最愛收藏的藏品類目。
程硯靳的嘴唇張合一下：“你怎麽知道——”
“這裏，”她忽然用手指點了下他小指根部的繭子，“這個是用刀用出來的吧。”
她的手指按過，好像撥弄過他長在心臟上的一顆搖搖欲墜的智齒，酸脹疼痛，持續不斷。
“而且你手機屏保不就是把古董刀嗎？”
林瑯意最擅長留意這種細枝末節的小細節，她總能讓人覺得她對自己關懷用心之極。
程硯靳方才那點有關男表的情緒頃刻間化作無邊春水，他的喉嚨發緊，居然有點想哭。
林瑯意又開始了她小松鼠的日常，把那些瑞士軍刀看過來又看過去，最後指著一把黑色的維氏軍刀：“還是這個吧？好像是最新款，victorinox有百年歷史，嗯……雖然我也不懂。”
程硯靳有，這是當然，入門級的折疊刀牌子而已，他還有維氏軍刀的祖師爺，一把工業革命時的老古董，那是他的心頭好。
但他現在無比喜歡林瑯意手中舉起的那把軍刀，油亮反光的黑色刀柄像是對準他的一把槍，黑洞洞的槍管子瞄準他的眉心，精準地射擊得分。
“喜歡。”他說。
“行，那就收工！”
林瑯意去結賬，程硯靳照例想付錢被她攔住。
他連忙說：“你包我的錢裏含括了吃住行的費用啊。”
林瑯意屈肘把他抵開：“但禮物得我付錢，這是心意啊。”
走出文創店，程硯靳手裏握著軍刀，臉上的笑根本掩飾不住。
他落後林瑯意半步，偷偷摸摸地拍了照，飛速發了朋友圈。
“喏，這個也給你。”
眼前忽然伸過來一只手，程硯靳做賊心虛般閃電鎖屏，一擡眼，看到了林瑯意遞過來一只鈴鐺。
那是瑞士牛鈴掛飾，紅黑白的國旗下懸掛著一只金色鈴鐺，輕輕一晃，鈴鐺聲清脆悅耳。
林瑯意笑瞇瞇地解釋：“我怕你已經有瑞士軍刀了，那我送你這禮物不是泯然眾人了？”
程硯靳好像也變成了被系著鈴鐺的一只狗，訥訥追問：“那為什麽送我這個啊……”
林瑯意在心裏嘶地倒抽一口氣，心說結賬的時候發現不小心多拿了。
但她不能說自己是隨便買的，編得有鼻子有眼：“因為你身材很結實啊，而且這個正紅色跟你的性格一樣熱情洋溢。”
如果管鵬鯤在場的話，一定會犀利點評：“靳狗，她說你壯得像頭牛，給你買個鬥牛經典紅色。”
但管鵬鯤不在，只有被哄得暈頭轉向的程硯靳，他的嘴快要咧到後腦勺，當即就要想辦法掛在手機上。
這之後，程硯靳完全陷入了甜蜜中。
按照計劃玩了滑輪胎，冰釣和雪地摩托，因為林瑯意誇的那句身材好，坐摩托的時候程硯靳絞盡腦汁想讓她摟住自己的腰，沒事如果能上下滑動順道摸摸腹肌和胸肌就更好了。
他今天可是穿了戰袍來的！
但林瑯意太規矩了，像是看破紅塵的老僧人一樣巋然不動。
不管程硯靳暗地裏如何擺姿勢使勁讓自己的肌肉繃起來以達到最好的觸感，她的手都沒移動過。
為什麽啊！！
程硯靳甚至還頗有心機地多坐了一次摩托，但依舊大敗而歸。
下摩托的時候他還陷在懷疑自我中……是不是他最近疏於鍛煉，所以身材走樣了？
“好好玩啊！”林瑯意感慨。
比陪游更爽的是有一個身材爆表的熱忱帥哥邀請她抱著腰坐摩托。
手感真不錯啊。
要不是天色暗下來，快到結束營業的時間了，她必然還會要求再來一次。
晚上是雪屋祭，這其實根本不是瑞士的風俗，但不知道程硯靳怎麽就相中了這個活動，信誓旦旦地說包在他身上。
雪屋是他自己做的。
因為時間緊，他在昨晚就跑出來，喊了幾個滑雪朋友一起幹苦力，用收納箱壓實雪做成雪磚後一塊塊壘成了一個圓形雪屋。
怕建在人多的地方會被頑皮的小孩子弄壞，程硯靳選在了冰釣場所稍偏的位置，那裏地廣人稀。
林瑯意看到這座雪屋時非常興奮，屋子裏還放著厚實的羊毛毯子和許多各式各樣的小燈籠。
暖黃色的燈光從拱形門透出來，遠遠望去好像童話世界裏的一盞雪燈。
“我給茜茜打電話，問她來不來。”
“好，那我去拿一下下午的戰利品。”程硯靳把林瑯意安置好後就要去拿已經處理加工成美食的魚。
走出雪屋，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周圍只剩下部分室內冰釣口還透出光線，天地寂寥。
程硯靳裝備齊全，頭戴式照明燈一戴，快去快回。
在即將回到雪屋前，有一群游客正好往外走，當頭的是兩個嬉笑打鬧的小孩，身後家長喊了一聲，他們便跟貓捉耗子似的一邊笑一邊跑得更快了。
程硯靳雙手端著滿滿一烤盤的魚，想要躲避正前方橫沖直撞的小孩，但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見鬼的默契，兩人同時往左靠，那孩子結結實實地撞在程硯靳身前。
“撲通”。
“咚”。
兩聲。
小孩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倒前下意識攥住程硯靳的外套想要穩住自己，可仍然沒控制住平衡。
而程硯靳的手機在拉扯間滑出了外套淺口的口袋，掉在冰層上後沒剎住，直接打滑溜掉進了旁邊用樹枝粗糙架起警戒欄的一個鑿開的冰口。
“哦天，你要跟人家說對不起。”家長連忙上前。
那小孩爬起來，老老實實道了歉。
可程硯靳好像傻了。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手上還僵硬地托著烤盤，只有脖子擰向一旁，看向鉆開的矩形窟窿。
好像一方深不見底的幽井，漆黑無波。
“沒事。”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很低。
那群人道完歉亟待離開，程硯靳忽然蹲下身把手上的餐盤一放，脫了外套隨手掛在樹枝柵欄角上，調整了下頭戴式照明的亮度，一彎腰就鉆進了警戒區。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他毫不猶豫地蹲坐下去，反手撐了下冰層，長腿舒展，像一條魚一樣幹脆利落從鑿開的冰口滑進了水裏。
冰冷刺骨的寒意像是千萬根針一樣無孔不入地鉆進骨頭縫裏，他最後聽到了那個家長驚慌的語氣詞，用幾乎破音的嗓音叫起來。
水面封層，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什麽都聽不到了。
手機不能丟，上面還掛著鈴鐺。
……
林瑯意聽到雪屋外鬧哄哄的聲音，照明的手電筒亂舞，最後又匯聚在一起。
她不清楚是什麽情況，往外走了十幾米，手電筒的光從掛在枝條上的外套一閃而過，她的表情登時變了。
林瑯意沖到人群那兒，一貓腰鉆進去，身後七嘴八舌的解釋從耳朵裏灌入又流出，在大腦裏留不下痕跡。
她整張臉繃得很緊，片段閃回的信息都是諸如“打急救電話”、“往洞口照明打光”、“用繩索牽引落水者”之類的急救知識，在自己反應過來前身體已經自動將前兩遭事做了。
想折返回去借魚竿之類的物品時，冰口忽然“嘩啦”一聲響，一條手臂猛地扒住冰層。
林瑯意就蹲在旁邊，潑上來的水像是飛出來的候鳥一樣撲棱棱地淋到她的腿上。
她猛地扭過頭，看到程硯靳從那個黑黢黢的洞裏竄出一個腦袋，往外伸出另一條手臂也奮力扒住冰層。
他手裏抓著手機，瑞士牛鈴的紅色國旗從他指縫裏漏出來，被水浸透後紅得發黑。
林瑯意膝蓋一折，左小腿直接完全貼在冰面上，側過身往前探，一把抓住了程硯靳的手。
他仰著那張濕漉漉的臉，精心打理的發型東倒西歪地貼在額頭上，那雙偏淺色的瞳仁好像也蒙上了一層水洗的輕紗，濕淋淋地絞著力看她。
像是握住了一塊冰，這樣刺骨的寒冷瞬間清明了林瑯意的大腦。
她扭過頭沖人群大喊：“繩子！”
等不及，她飛快脫了自己的外套胡亂擰了擰，丟給他一只袖管子後連忙往後退，但程硯靳整條小臂貼住冰面往上一撐，那些盤虬的青筋霎時浮起，他連衣袖都沒拉，三下五除二就從水裏爬出來了。
林瑯意愕然看著他，程硯靳跪坐在冰面上大喘氣，露出來的皮膚僵白，呼吸時往外冒出來的熱氣好像羽化登仙之前的霧氣，這種時候還能大腦清醒地跟她解釋說：“冰層很厚不會碎，沒事的。”
“我會冬泳的。”
“我以前去俄羅斯玩，還玩過冰水洗禮。”
“那個，我下去應該也就三四分鐘的時間，這裏相對靠岸，不深的，我心裏有數，不是一頭熱跳下去的。”
聲音越說越小，因為林瑯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把濕衣服都脫了。”她冷冷道。
程硯靳小心翼翼地瞟著她的臉色，一句話不敢說，連忙照做。
雪屋裏的毛毯托人都拿過來了，林瑯意劈頭蓋臉罩住他，動作粗獷。
程硯靳老老實實把自己裹成一個球，他自從母親去世後家裏人就管不住他，誰要是給他臉色看，他只會更犟。
但林瑯意給他臉色看——真好啊！
她好像那種去抓跑到窗臺外的貓，在抓住貓後頸之前溫柔可人，一旦薅進室內立刻大嘴巴子伺候的主人。
偶爾她動作太粗糙太暴力，程硯靳也只在心裏美滋滋地想著：啊，她好關心我！關心則亂，我都懂的！
急救車還在路上，程硯靳再三強調自己真的不用出警，但林瑯意沒理他，暫時把他收在雪屋裏做後續急救處理。
高度烈性酒比溫水來得更快，林瑯意鉗住他的下巴先讓他灌了幾口，在他皺著眉嘶氣時扯了下他的毯子：
“一點點脫，讓我看看。”
“什麽？”程硯靳因為烈酒熏染了臉頰，就著燈光看，總算回了些血色。
林瑯意剝出他一條胳膊，這人跟有病似的手上一直緊緊捏著手機不肯放，她將他的手臂擡高一點，湊近了仔仔細細觀察他皮膚上有無潰爛破皮之處。
沒有，她就用高度烈酒灑上去，稍微用了點力氣搓揉皮膚。
程硯靳很快被她一個部位一個部位地檢查搓揉過去，讓脫就脫，讓轉身就轉身，那些臉頰、耳朵、手指等部位更是被她著重照顧。
他的臉越來越紅，呼吸淩亂，被她處理過的皮膚也蒸騰出熱意的粉，整個人仿佛燒起來了。
失溫時最重要的軀幹部分，前胸、腹部位置被她折騰了許久，程硯靳仰著頭，睜著眼迷離地望向雪屋白茫茫的屋頂，喉嚨裏冒出類似於貓狗撒嬌一樣的咕噥聲，漸漸的，聲音開始變得纏綿悱惻起來，低沈難耐的喘息和呻吟斷斷續續地擠出來，好像高燒難愈的病人。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也被凍壞了，但身體仿佛架在火爐上炙烤翻轉，她的手指每到一處都帶來讓人瑟縮卻又谷欠求不滿的酥麻電流。
他想了很久的，讓她摸摸自己的腹肌和胸肌，居然在這種時候，以這種方式達成了。
溫水來了，程硯靳頭昏腦脹，甚至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直到林瑯意浸濕毛巾後蓋在他臉上。
只是正常的、正確的凍傷後急救措施。
但溫熱的水蒸氣壓住鼻腔氣管，呼吸艱難，丟掉視覺又擠壓氧氣的困境把其他感官無限放大。
她的手掌貼在他胸腹，順著肌肉的紋理緩慢上行或者往下，程硯靳被摸得渾身都在抖，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知道是賞賜還是折磨，他的呼吸越發粗重，身體仿佛脫離了控制權，他難堪地想著光靠毛毯真的能藏住低劣的情谷欠嗎？
她的手最後在他小腹處按了一下，酒已經倒完了。
程硯靳反應很大，整個人像是蝦條一樣弓了一下，雙腿立刻蜷起，躬身逃離似的側過去背對她。
毛巾從臉上滑落，他喘了一聲就連忙把自己的臉捂進去，眼皮底下的瞳孔不住地快速轉動顫抖。
快爽迷糊了。
腦子混沌間，他聽到了她輕笑了一聲，停了手。
“呵，你還真是沒事了。”
程硯靳睜開眼，他忍得有點難受，但她突然不碰他了，於是那種難受變成了另一種從身體裏鉆出來的不滿足。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雪墻，試圖用完全斷線的大腦理解身後人的意思。
林瑯意站起身，帶起一陣風，這點空氣的流動一下子吹散了他腦子裏的雲霧，程硯靳想也沒想“騰”地一下翻過身坐起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裏？”
他的動作幅度太大，虛攏在身上的毯子倏地滑落，層層疊疊堆積在腰胯處。
濕衣服不能穿，毯子底下完全真空，細膩的短絨因為吸收了他皮膚上的潮濕增加了重量，磨過身體本就不能承受的地方，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表情一定很耐人尋味，所以她才會露出這種似笑非笑的神色。
“你別走……”他的嗓音與他的身體一起在顫抖，央求她，“求求你，好不好？”
林瑯意：“你不是沒事了嗎？”
“我有事。”
“你有什麽事？”
“你有沒有男朋友？”
林瑯意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看他衤果露出來的皮膚像是昨晚浸泡在溫泉裏一樣蒸騰出方剛血氣，看他那張意氣風華的臉上什麽情緒都藏不住，開心、喜歡、低落，一切情感都像是晴雨表一樣明確清晰地告訴對方，根本不用猜。
跟內斂委婉的未婚夫原楚聿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未婚夫跟男朋友不是一個概念吧？
並且她距離回國只剩下這麽點時間，而程硯靳如果真如他所說，能不能解封黑卡回去都是個問題。
只是旅行期間交個朋友而已，這麽短時間內，她可不信他會愛得死去活來，到時候灰姑娘的午夜鐘聲一到，兩人就說再見。
林瑯意微微笑起來，聲音輕快道：“我沒有男朋友啊。”
下一秒，她就被人大力往下扯。
林瑯意跌坐在他腿上，程硯靳飛快地湊上來親了她一下嘴角，然後展臂將她完全抱住。
躍過肩膀可以看到雪屋內跳躍的燈光，她感受著他歡喜時激動起伏的胸腔，慢吞吞地補上下一句：
“但我有個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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