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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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顏曳這句就像是玩笑一樣的話讓夏朝海滿臉都是驚詫。
“真、真的嗎？你真的不喜歡他嗎？”這些沖擊太大的事情都來得太過局促，她幾乎快接收不下新的信息了，如同久違地得到氧氣一樣小口小口地呼吸著，還生怕被人再度奪走。
心口上似乎有什麽東西爬過。由於多年痛苦的心路歷程，和方才告白被拒的慘烈，她潛意識裏告訴自己不應該輕易重燃希望。
她不能再跌落谷底了。
“對啊。當初我也只是因為葉瞳千長得好看才去向他告白的，他可能是不擅長拒絕就答應了我。現在我發現我們兩個人的性格是真的不合適。談了這麽久的戀愛突然分手，他一時肯定不能適應，但過一會就會好了。我覺得葉瞳千也不是特別喜歡我，估計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被他淡忘了吧。你要相信我的感覺啦，反正我確實是不喜歡他了，還有點煩他。但是他這個人還不錯，值得托付，朝海，你要是想去追求的話就勇敢地去吧。”
顏曳很耐心地說了一大段話，看著夏朝海的眼睛裏緩緩地燃起了微弱的光亮。像久久沈溺在黑暗中的人面對著刺眼的陽光，嘗試著、一點一點地睜開了眼睛。
“那顏學姐你……”
“我肯定是要和他斷絕來往的，讓他明白我說的分手不是氣話。我也確實不想再見到他了，看到了只會心煩。”
“那……那謝謝顏學姐，謝謝你對我的鼓勵！謝謝！祝你早日找到真愛！”不知所措的夏朝海甚至想深鞠躬，心裏懷揣著的那份希望早已將她填滿，她想到了尹欣墨說過的話，那埋藏在心底的愛意終於可以展露出來了。美夢成真的那一刻她驀然感覺到了虛幻感。
一直空缺的靈魂似乎找回了缺少的那一片，虛虛實實地和她心裏最渴望的訴求填補在了一起。
“嗯，一定會的。即使被拒絕了也不要灰心，相信我，你是最適合他的人了。這不是電視劇，很少有人能愛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現實很覆雜，變故同樣也不少，長大後要考慮的因素實在太多。就算葉瞳千現在還顧及著和我之間的感情，但時間會淡化一切，這樣根本不深厚的情感在生活的本質面前不值一提。”
她的語氣平淡到就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我絕對不是會和他走一輩子的那個人。”
只會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啊。
過客就是過客，產生再多糾葛又能如何。
待長大後，生活平淡、忙碌而珍貴。歲月會磨平棱角，年輕時說著要過一輩子的誓言，多少淡入了時光裏。
她沒有一個好的家庭，這樣走下去只會耽誤他的前程。而夏朝海和他是青梅竹馬，兩人家境相近還合得來，會成為彼此最好的伴侶。
現實往往是……溫暖而又殘忍的。
顏曳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他現在剛剛分手，最需要女孩子的安慰了，加油！我說了嘛，喜歡一個人，從眼睛就能看出來——你是真的喜歡他啊！”
接著她揮了揮手，給王老師發了條請假的短信，不聲不響地離開了電影院。
“嗯，我……我會加油的！”
說完這句有些傻楞的話，夏朝海獨自一人站在原地，忽然雙手捂著臉，泣不成聲。
-
隱匿在人流中的尹欣墨很久不能平靜。就像是心裏的某個點被戳中了，那種酸澀至極的情感即將要一並爆發出來，翻湧上腦海。她剛和顏曳聊過，也試圖說服過她，但她果然還是堅持選擇了自己退出。這種真實殘忍到讓人心酸的情景尹欣墨第一次眼睜睜地看見，兩人還都是她身邊的人，這件事中似乎必須有一個人要受到傷害，無論是誰承擔了這份傷害她都不願意看到。尹欣墨蹙眉，感覺鼻子發酸，有點想流淚的沖動。
“……是啊，喜歡一個人，從眼睛就能看出來。眼睛裏藏著的那份愛意是騙不了人的。顏學姐她張口閉口都是不喜歡葉學長，他們不適合，讓朝海去勇敢追求……但是明明自己的眼睛裏面全部都是……都是對葉學長滿滿的喜歡啊。”
是真真切切，無法掩藏的喜歡。
顏曳把所有難過都藏在了身後，面對別人時永遠是明媚的微笑。她不會讓任何一個被她治愈的人知道她內心的想法。
尹欣墨想起了之前那個沒說完的問題。
「如果一個人在自己孤獨封閉的內心世界裏，遇見了第一個願意愛她、接納她的人，那麽這個人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不會存在什麽不喜歡、厭煩。
一一而是有很大概率，會成為照進她生命中的一束光。
顏曳因為善良和自卑，把幾乎等同於自己生命中的光毫不猶豫地讓與了別人。
尹欣墨越想心裏也就越難過，同時也有對夏朝海的心疼。她想沖上去抱抱她，但她知道夏朝海肯定不願意讓她看到這一幕。她只是頓了數秒，平覆了一下情緒，接著拿著礦泉水頭也不回地走向了A廳。
-
“排隊的人很多嗎？這麽久才回來。”
“啊……不是。”
她剛靠近A廳，就看到了推門而出的黎桉。
“我以為你找不回放映廳了。”對方說著說著倏地一頓，向她的眼睛看去。“你遇見什麽了？眼睛怎麽……”
“你說這個啊！”尹欣墨突然想起自己發紅的眼眶，來不及想這應該不明顯才對，大腦用盡全力飛快地轉動著，“這個是因為我想到剛才的電影劇情了，就……就很感動，然後站在那裏發了一會呆。”
這個借口夠完美無缺吧？
“沒有別的事嗎？”黎桉再次確認了一遍，和她一起走進A廳。
尹欣墨大力點頭，“沒有。”此時電影剛好播放到高潮部分，她甚至聽到周圍有啜泣聲，在心裏暗暗發誓回去一定要從頭看一遍。
在昏暗的放映廳裏，或許是因為都覺得應該認真觀影，所以誰都默契地沒有提到上次的事情。也沒有多餘的聊天。
尹欣墨松了一口氣。在這最後的二十分鐘裏她一直規規矩矩地坐著，雙手疊放在膝蓋上。連黎桉放在他們中間、明顯要分享給她的爆米花都一次沒敢去拿，生怕兩人的手碰到一起。
在燈光填滿放映廳的那一刻她有些僵硬地站了起來，動作幅度極其微小地活動了一下雙腿，朝著身旁的男生點了點頭，禮貌地示意一起出去。
尹欣墨和黎桉出放映廳就分開了。偌大的大廳裏有不少夏日寧靜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著，一片討論電影劇情的話音。由於四部電影結束的時間都差不多，所以王老師很容易集合學生。
她看到蔣含月和另一個女生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走出C廳，在一起說著什麽“女主角的紅色大衣和斧頭好帥”。蔣含月之前好像說過她也要來，只是尹欣墨並未多在意，現在也只是簡單打了個招呼。對方在看到她夾著自己送的曲奇發夾時顯得很高興。
看見熟人後，尹欣墨下意識地朝D廳看了一眼，沒看到夏朝海。
她停頓了兩秒，沒多想，往集合地點走去。
-
王老師清點完學生數量確認無誤，上報給學校後就騎上小電驢一擰油門走了。因為這裏離鬧市區較遠一些，所以很多學生都有家長接送，像尹欣墨這種的畢竟還是少數。
尹欣墨微微瞇著眼，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春日的天氣很和煦，擡頭便能看到輕柔軟白的雲朵，金黃得泛白的陽光下偶爾有幾只野鳥飛過，糞便在天空中劃下一道長長的細線。
“尹學妹。”聽到有人喊她，尹欣墨轉頭，視線正好與站在她右後方的黎桉對上。
她下意識地雙手疊握，正色道：“黎學長好。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就是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是啊，我坐地鐵來的。”
“那我們剛好順路。”黎桉看出了她的疑惑，想擡起手摸摸她的腦袋，接著像是意識到他們並沒有這麽熟，只是一瞬又放下了，女孩沒註意到他細微的動作。“我騎車到地鐵站附近的時候車胎沒氣了，就放在那邊的修車店。現在氣也差不多應該充好了。”
尹欣墨點點頭，語氣試探：“這樣啊。那、那我們一起走吧？”
順路和一起走畢竟還是有差別的。
“當然可以，走吧。”黎桉欣然接受。
他們身後有幾個男生賊兮兮地探出頭來：“謔，這兩個人……以前好像沒看到他們走一起過啊？”
這個時代只要有兩個男女生經常走在一起就會被傳緋聞。盡管這些學生清楚不一定是真的，依然會到深陷緋聞的人面前大聲起哄。
“這不是尹欣墨學妹嗎……剛才聽他們說什麽要一起走？不會吧，這很明顯已經不是正常的同學關系了吧！”
“莫非黎桉和尹學妹真是一對兒？”說話的男生仔細地推敲了一番，“我們以前都覺得這兩人沾不上邊，但優秀的人會互相吸引，這點沒錯，而且他倆這互動也不像才認識一天兩天，所以……”
他說得頭頭是道，但還沒說完腦袋上就挨了一下：“說重點！”
“傻×，”男生回頭怒罵一句，“重點就是顯然這兩個人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並且關系很親近，有80%的可能性在談對象！還有19%的可能性是……戀人未滿！”
-
尹欣墨和黎桉不約而同地保持著沈默。
這條小路沒什麽人，就算時間才過去了三分鐘，她也巴不得能有什麽恰到好處不尷尬的話題自己跑出來，不管什麽都好，只要能打破這循環往覆的氣氛的保護罩就行。
比如說現在下一場雨，或是有個騎自行車的人路過時驟然發現剎車失靈，橫沖直撞地朝他們過來，還好有驚無險……
尹欣墨胡思亂想了很多，最後發現想的都是那些偶像劇裏的，在男女主獨處時為了給他們制造機會而設立的狗血劇情。最終目的都是讓他們的感情更進一步，縱然俗套觀眾也喜聞樂見。
“尹學妹。”黎桉突然出聲，把她從自己的世界裏拉了回來。尹欣墨不明顯地晃晃頭，“啊？”
“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的父母是離婚了吧？”
尹欣墨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提起這個，“嗯，在我很小的時候。”
“他們離婚後你就一直沒見過你媽媽？同樣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是嗎？”
得到肯定答覆後，黎桉接著問了她幾個問題，尹欣墨誠然疑惑但都一一回答了。對她來說只要氣氛不僵硬比什麽都好。
“我之前……”剛說了一個開頭，莫名其妙地，少年看著她又補充了一句：“這個消息可能不普通，你估計需要有心理準備。”
尹欣墨點了點頭。
“之前我和家裏人去喬嶺市走親戚，聽我的舅舅偶然說起他認識一個旅店的老板娘，因為人不錯所以就多聊了幾句，她不是本地人，也是夏江的，和丈夫離婚後就來了這裏。而且……她的名字和你母親一樣。”他在女孩驚異的目光中說了下去，“你說你這麽多年都沒見過她，那剛好——我是這麽想的，如果願意的話你可以去見見她。”
尹欣墨楞楞地看著他。
“黎學長，你……你在寒假時你生日宴快結束那會問我媽媽叫什麽名字，然後……”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快要找不回來了，語氣聽著充滿了詢問卻不乏肯定，“然後你就一直記著啦？”
各式各樣的情感湧了上來，帶著暖意盛滿了她的胸腔。似乎有溫潤酥麻的東西竄進了胸口中，像是有生命般汩汩流過，淌入最深處。
黎桉輕輕點了點頭。尹欣墨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呆呆的，很傻，但就是特別感動。她覺得如果有人跟她說一個和她關系不大的名字，她說不準過一會兒就忘記了。有多細心的人才會一直記得？
“謝謝！我想等放假就去找她！”女孩看著面前延伸出去、隱隱能看到地鐵站輪廓的路，忽然希望它能聽話地變長一點。
母親的事情對她來說是個完完全全的驚喜，光是想一想就激動萬分了。這一切肯定是要瞞著尹興誠進行的，心裏叛逆的念頭極具存在感地躍動著，帶著對這場獨自一人的旅途的期盼。漸漸地，她轉而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她一直以來對黎桉的感情是怎樣的？
還沒來得及細想，對方就接著開口了。“暑假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去吧，畢竟這個消息和想法是我提供給你的，我也不能說完就走了。去喬嶺市經濟實惠一點的交通方式是坐長途車，按你爸爸的性子估計不會同意陪你去的，一個人出去不安全，更何況是女孩子。”
尹欣墨拼命點著頭。她覺得這個少年很溫暖，很靠譜，會帶給她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至於別的情感……
還有十幾步遠就走到地鐵站了。尹欣墨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停下腳步轉過身，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說道：
“……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
五一假期後一開學，尹欣墨就被突傳起來的緋聞惹得一個激靈，打了她措手不及。她走到哪都有人帶著笑，用了然的目光看她，哪怕她和黎桉在食堂遇見時打了個招呼，都有人不遺餘力地起哄，爭當人形渲染機器，恨不能當場把各種打光的設備架好。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很快發現多半是因為在電影院的那天，她和黎桉一起走路回去時被很多人看到了。尹欣墨嘆了一口氣，心想這些學生真是連一點端倪都不放過，不去當狗仔真的可惜了。她真的擔心黎桉會因此影響了他本人的生活，或是對她產生不好的印象。畢竟如果不是真的在交往的話，聽到這樣的起哄很容易讓人心生反感。
五一那天的最後他們擁抱了一下，陷入溫暖的感覺險些讓她忘記呼吸，心跳的聲音突突的。除去黎桉誇她的發夾可愛之外，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但她覺得當時自己的臉肯定很紅，火燒火燎的。
就連夏朝海都用一種“你居然瞞了我這麽久”的眼神看她，接著回憶起了很久以前的東西，恍然大悟般開口：“等等，我想起來了，去年新學期開學，你剛轉學過來的第一天，在食堂裏我說你們之間的氣氛怎麽不對呢，原來那時候你們就——”
“打住！”尹欣墨看到四面八方朝她們投來的目光後一驚，“沒這回事，那時候我和他還不熟。”這時，她餘光瞟到了前排李明柔桌子上和作業本堆在一起的那本《青春正當時》雜志，封面上最顯眼的地方有幾個讓她心裏沒譜的標題字：男女生之間真的有純友情嗎？
“哦——”夏朝海把尾音拖得老長，立刻點點頭，“也就是說你們現在很熟了？”
“不是！哎，你怎麽——”
與此同時，另一則讓人不敢相信的消息也如同炸彈一般出現，流言像爆炸產生的氣浪一樣席卷了大半所學校，引得低年級的一些學妹整日為此嘆息。
消息傳來傳去只剩下幾個字——葉瞳千和顏曳，正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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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曳這句就像是玩笑一樣的話讓夏朝海滿臉都是驚詫。
“真、真的嗎？你真的不喜歡他嗎？”這些沖擊太大的事情都來得太過局促，她幾乎快接收不下新的信息了，如同久違地得到氧氣一樣小口小口地呼吸著，還生怕被人再度奪走。
心口上似乎有什麽東西爬過。由於多年痛苦的心路歷程，和方才告白被拒的慘烈，她潛意識裏告訴自己不應該輕易重燃希望。
她不能再跌落谷底了。
“對啊。當初我也只是因為葉瞳千長得好看才去向他告白的，他可能是不擅長拒絕就答應了我。現在我發現我們兩個人的性格是真的不合適。談了這麽久的戀愛突然分手，他一時肯定不能適應，但過一會就會好了。我覺得葉瞳千也不是特別喜歡我，估計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被他淡忘了吧。你要相信我的感覺啦，反正我確實是不喜歡他了，還有點煩他。但是他這個人還不錯，值得托付，朝海，你要是想去追求的話就勇敢地去吧。”
顏曳很耐心地說了一大段話，看著夏朝海的眼睛裏緩緩地燃起了微弱的光亮。像久久沈溺在黑暗中的人面對著刺眼的陽光，嘗試著、一點一點地睜開了眼睛。
“那顏學姐你……”
“我肯定是要和他斷絕來往的，讓他明白我說的分手不是氣話。我也確實不想再見到他了，看到了只會心煩。”
“那……那謝謝顏學姐，謝謝你對我的鼓勵！謝謝！祝你早日找到真愛！”不知所措的夏朝海甚至想深鞠躬，心裏懷揣著的那份希望早已將她填滿，她想到了尹欣墨說過的話，那埋藏在心底的愛意終於可以展露出來了。美夢成真的那一刻她驀然感覺到了虛幻感。
一直空缺的靈魂似乎找回了缺少的那一片，虛虛實實地和她心裏最渴望的訴求填補在了一起。
“嗯，一定會的。即使被拒絕了也不要灰心，相信我，你是最適合他的人了。這不是電視劇，很少有人能愛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現實很覆雜，變故同樣也不少，長大後要考慮的因素實在太多。就算葉瞳千現在還顧及著和我之間的感情，但時間會淡化一切，這樣根本不深厚的情感在生活的本質面前不值一提。”
她的語氣平淡到就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我絕對不是會和他走一輩子的那個人。”
只會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啊。
過客就是過客，產生再多糾葛又能如何。
待長大後，生活平淡、忙碌而珍貴。歲月會磨平棱角，年輕時說著要過一輩子的誓言，多少淡入了時光裏。
她沒有一個好的家庭，這樣走下去只會耽誤他的前程。而夏朝海和他是青梅竹馬，兩人家境相近還合得來，會成為彼此最好的伴侶。
現實往往是……溫暖而又殘忍的。
顏曳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他現在剛剛分手，最需要女孩子的安慰了，加油！我說了嘛，喜歡一個人，從眼睛就能看出來——你是真的喜歡他啊！”
接著她揮了揮手，給王老師發了條請假的短信，不聲不響地離開了電影院。
“嗯，我……我會加油的！”
說完這句有些傻楞的話，夏朝海獨自一人站在原地，忽然雙手捂著臉，泣不成聲。
-
隱匿在人流中的尹欣墨很久不能平靜。就像是心裏的某個點被戳中了，那種酸澀至極的情感即將要一並爆發出來，翻湧上腦海。她剛和顏曳聊過，也試圖說服過她，但她果然還是堅持選擇了自己退出。這種真實殘忍到讓人心酸的情景尹欣墨第一次眼睜睜地看見，兩人還都是她身邊的人，這件事中似乎必須有一個人要受到傷害，無論是誰承擔了這份傷害她都不願意看到。尹欣墨蹙眉，感覺鼻子發酸，有點想流淚的沖動。
“……是啊，喜歡一個人，從眼睛就能看出來。眼睛裏藏著的那份愛意是騙不了人的。顏學姐她張口閉口都是不喜歡葉學長，他們不適合，讓朝海去勇敢追求……但是明明自己的眼睛裏面全部都是……都是對葉學長滿滿的喜歡啊。”
是真真切切，無法掩藏的喜歡。
顏曳把所有難過都藏在了身後，面對別人時永遠是明媚的微笑。她不會讓任何一個被她治愈的人知道她內心的想法。
尹欣墨想起了之前那個沒說完的問題。
「如果一個人在自己孤獨封閉的內心世界裏，遇見了第一個願意愛她、接納她的人，那麽這個人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不會存在什麽不喜歡、厭煩。
一一而是有很大概率，會成為照進她生命中的一束光。
顏曳因為善良和自卑，把幾乎等同於自己生命中的光毫不猶豫地讓與了別人。
尹欣墨越想心裏也就越難過，同時也有對夏朝海的心疼。她想沖上去抱抱她，但她知道夏朝海肯定不願意讓她看到這一幕。她只是頓了數秒，平覆了一下情緒，接著拿著礦泉水頭也不回地走向了A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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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的人很多嗎？這麽久才回來。”
“啊……不是。”
她剛靠近A廳，就看到了推門而出的黎桉。
“我以為你找不回放映廳了。”對方說著說著倏地一頓，向她的眼睛看去。“你遇見什麽了？眼睛怎麽……”
“你說這個啊！”尹欣墨突然想起自己發紅的眼眶，來不及想這應該不明顯才對，大腦用盡全力飛快地轉動著，“這個是因為我想到剛才的電影劇情了，就……就很感動，然後站在那裏發了一會呆。”
這個借口夠完美無缺吧？
“沒有別的事嗎？”黎桉再次確認了一遍，和她一起走進A廳。
尹欣墨大力點頭，“沒有。”此時電影剛好播放到高潮部分，她甚至聽到周圍有啜泣聲，在心裏暗暗發誓回去一定要從頭看一遍。
在昏暗的放映廳裏，或許是因為都覺得應該認真觀影，所以誰都默契地沒有提到上次的事情。也沒有多餘的聊天。
尹欣墨松了一口氣。在這最後的二十分鐘裏她一直規規矩矩地坐著，雙手疊放在膝蓋上。連黎桉放在他們中間、明顯要分享給她的爆米花都一次沒敢去拿，生怕兩人的手碰到一起。
在燈光填滿放映廳的那一刻她有些僵硬地站了起來，動作幅度極其微小地活動了一下雙腿，朝著身旁的男生點了點頭，禮貌地示意一起出去。
尹欣墨和黎桉出放映廳就分開了。偌大的大廳裏有不少夏日寧靜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著，一片討論電影劇情的話音。由於四部電影結束的時間都差不多，所以王老師很容易集合學生。
她看到蔣含月和另一個女生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走出C廳，在一起說著什麽“女主角的紅色大衣和斧頭好帥”。蔣含月之前好像說過她也要來，只是尹欣墨並未多在意，現在也只是簡單打了個招呼。對方在看到她夾著自己送的曲奇發夾時顯得很高興。
看見熟人後，尹欣墨下意識地朝D廳看了一眼，沒看到夏朝海。
她停頓了兩秒，沒多想，往集合地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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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清點完學生數量確認無誤，上報給學校後就騎上小電驢一擰油門走了。因為這裏離鬧市區較遠一些，所以很多學生都有家長接送，像尹欣墨這種的畢竟還是少數。
尹欣墨微微瞇著眼，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春日的天氣很和煦，擡頭便能看到輕柔軟白的雲朵，金黃得泛白的陽光下偶爾有幾只野鳥飛過，糞便在天空中劃下一道長長的細線。
“尹學妹。”聽到有人喊她，尹欣墨轉頭，視線正好與站在她右後方的黎桉對上。
她下意識地雙手疊握，正色道：“黎學長好。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就是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是啊，我坐地鐵來的。”
“那我們剛好順路。”黎桉看出了她的疑惑，想擡起手摸摸她的腦袋，接著像是意識到他們並沒有這麽熟，只是一瞬又放下了，女孩沒註意到他細微的動作。“我騎車到地鐵站附近的時候車胎沒氣了，就放在那邊的修車店。現在氣也差不多應該充好了。”
尹欣墨點點頭，語氣試探：“這樣啊。那、那我們一起走吧？”
順路和一起走畢竟還是有差別的。
“當然可以，走吧。”黎桉欣然接受。
他們身後有幾個男生賊兮兮地探出頭來：“謔，這兩個人……以前好像沒看到他們走一起過啊？”
這個時代只要有兩個男女生經常走在一起就會被傳緋聞。盡管這些學生清楚不一定是真的，依然會到深陷緋聞的人面前大聲起哄。
“這不是尹欣墨學妹嗎……剛才聽他們說什麽要一起走？不會吧，這很明顯已經不是正常的同學關系了吧！”
“莫非黎桉和尹學妹真是一對兒？”說話的男生仔細地推敲了一番，“我們以前都覺得這兩人沾不上邊，但優秀的人會互相吸引，這點沒錯，而且他倆這互動也不像才認識一天兩天，所以……”
他說得頭頭是道，但還沒說完腦袋上就挨了一下：“說重點！”
“傻×，”男生回頭怒罵一句，“重點就是顯然這兩個人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並且關系很親近，有80%的可能性在談對象！還有19%的可能性是……戀人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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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欣墨和黎桉不約而同地保持著沈默。
這條小路沒什麽人，就算時間才過去了三分鐘，她也巴不得能有什麽恰到好處不尷尬的話題自己跑出來，不管什麽都好，只要能打破這循環往覆的氣氛的保護罩就行。
比如說現在下一場雨，或是有個騎自行車的人路過時驟然發現剎車失靈，橫沖直撞地朝他們過來，還好有驚無險……
尹欣墨胡思亂想了很多，最後發現想的都是那些偶像劇裏的，在男女主獨處時為了給他們制造機會而設立的狗血劇情。最終目的都是讓他們的感情更進一步，縱然俗套觀眾也喜聞樂見。
“尹學妹。”黎桉突然出聲，把她從自己的世界裏拉了回來。尹欣墨不明顯地晃晃頭，“啊？”
“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的父母是離婚了吧？”
尹欣墨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提起這個，“嗯，在我很小的時候。”
“他們離婚後你就一直沒見過你媽媽？同樣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是嗎？”
得到肯定答覆後，黎桉接著問了她幾個問題，尹欣墨誠然疑惑但都一一回答了。對她來說只要氣氛不僵硬比什麽都好。
“我之前……”剛說了一個開頭，莫名其妙地，少年看著她又補充了一句：“這個消息可能不普通，你估計需要有心理準備。”
尹欣墨點了點頭。
“之前我和家裏人去喬嶺市走親戚，聽我的舅舅偶然說起他認識一個旅店的老板娘，因為人不錯所以就多聊了幾句，她不是本地人，也是夏江的，和丈夫離婚後就來了這裏。而且……她的名字和你母親一樣。”他在女孩驚異的目光中說了下去，“你說你這麽多年都沒見過她，那剛好——我是這麽想的，如果願意的話你可以去見見她。”
尹欣墨楞楞地看著他。
“黎學長，你……你在寒假時你生日宴快結束那會問我媽媽叫什麽名字，然後……”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快要找不回來了，語氣聽著充滿了詢問卻不乏肯定，“然後你就一直記著啦？”
各式各樣的情感湧了上來，帶著暖意盛滿了她的胸腔。似乎有溫潤酥麻的東西竄進了胸口中，像是有生命般汩汩流過，淌入最深處。
黎桉輕輕點了點頭。尹欣墨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呆呆的，很傻，但就是特別感動。她覺得如果有人跟她說一個和她關系不大的名字，她說不準過一會兒就忘記了。有多細心的人才會一直記得？
“謝謝！我想等放假就去找她！”女孩看著面前延伸出去、隱隱能看到地鐵站輪廓的路，忽然希望它能聽話地變長一點。
母親的事情對她來說是個完完全全的驚喜，光是想一想就激動萬分了。這一切肯定是要瞞著尹興誠進行的，心裏叛逆的念頭極具存在感地躍動著，帶著對這場獨自一人的旅途的期盼。漸漸地，她轉而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她一直以來對黎桉的感情是怎樣的？
還沒來得及細想，對方就接著開口了。“暑假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去吧，畢竟這個消息和想法是我提供給你的，我也不能說完就走了。去喬嶺市經濟實惠一點的交通方式是坐長途車，按你爸爸的性子估計不會同意陪你去的，一個人出去不安全，更何況是女孩子。”
尹欣墨拼命點著頭。她覺得這個少年很溫暖，很靠譜，會帶給她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至於別的情感……
還有十幾步遠就走到地鐵站了。尹欣墨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停下腳步轉過身，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說道：
“……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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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後一開學，尹欣墨就被突傳起來的緋聞惹得一個激靈，打了她措手不及。她走到哪都有人帶著笑，用了然的目光看她，哪怕她和黎桉在食堂遇見時打了個招呼，都有人不遺餘力地起哄，爭當人形渲染機器，恨不能當場把各種打光的設備架好。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很快發現多半是因為在電影院的那天，她和黎桉一起走路回去時被很多人看到了。尹欣墨嘆了一口氣，心想這些學生真是連一點端倪都不放過，不去當狗仔真的可惜了。她真的擔心黎桉會因此影響了他本人的生活，或是對她產生不好的印象。畢竟如果不是真的在交往的話，聽到這樣的起哄很容易讓人心生反感。
五一那天的最後他們擁抱了一下，陷入溫暖的感覺險些讓她忘記呼吸，心跳的聲音突突的。除去黎桉誇她的發夾可愛之外，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但她覺得當時自己的臉肯定很紅，火燒火燎的。
就連夏朝海都用一種“你居然瞞了我這麽久”的眼神看她，接著回憶起了很久以前的東西，恍然大悟般開口：“等等，我想起來了，去年新學期開學，你剛轉學過來的第一天，在食堂裏我說你們之間的氣氛怎麽不對呢，原來那時候你們就——”
“打住！”尹欣墨看到四面八方朝她們投來的目光後一驚，“沒這回事，那時候我和他還不熟。”這時，她餘光瞟到了前排李明柔桌子上和作業本堆在一起的那本《青春正當時》雜志，封面上最顯眼的地方有幾個讓她心裏沒譜的標題字：男女生之間真的有純友情嗎？
“哦——”夏朝海把尾音拖得老長，立刻點點頭，“也就是說你們現在很熟了？”
“不是！哎，你怎麽——”
與此同時，另一則讓人不敢相信的消息也如同炸彈一般出現，流言像爆炸產生的氣浪一樣席卷了大半所學校，引得低年級的一些學妹整日為此嘆息。
消息傳來傳去只剩下幾個字——葉瞳千和顏曳，正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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