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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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夏朝海最近總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哪怕顏曳說了她不喜歡葉瞳千，也依然不知道究竟應該怎麽做。迷惘至極。曾經和她相處得那麽自然的那個人，在她心裏和她的距離不知不覺間變得越來越遙遠。
就算他們兩個真的會徹底分手，就算她有機會去追求葉瞳千了，對方會答應她嗎？告白失敗的一次經歷讓夏朝海不敢再去想，放學回到家裏，目光落在了書架上那個粉色的心形小禮盒上。
上面都……落了灰了。
回憶翻湧而來，模糊卻殘忍地侵蝕著她的內心。眼前看到了當時那個又傻又卑微的自己，像是夢魘一樣動搖著她的心態。
仰慕著但不敢觸及；時時刻刻告訴自己要滿足現在的身份，卻又妄想著讓彼此間的關系更進一步；她相信不是所有人都認為葉瞳千和顏曳是天作之合，但只有她意識到自己不夠格後還是不死心……
這樣的她，膽小、自私又貪心，與顏曳相比差了十萬八千裏，憑什麽得到葉瞳千的喜歡？
她真的，配嗎？
夏朝海看著那個禮物盒，眼底溢滿了深深的向往和揪心的痛楚。
-
離早自習開始還有十幾分鐘，高三二班陸陸續續來了學生，班級裏全是一片翻書頁的嘩嘩聲和吸溜豆漿牛奶的聲音。
靠窗的位置，一名少女靜靜地寫著語文晨練試卷，單人課桌上放著厚厚一沓考題資料，時不時被風吹得翻動幾頁。
剛寫了兩題，有個女同學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顏曳，你男朋友來找你了，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顏曳擡頭向她溫柔地笑了笑：“謝謝，但是我已經和他分手了，能麻煩你把這個還回去嗎？”
她看了一眼女生手中拿著的餐盒，幹幹凈凈的，距離近了甚至還能看到散發出的一縷縷熱氣。那上面紮了一條白色絲帶，絲帶上別著一支新鮮的、帶著露珠的藍色玫瑰。
“哎？為什麽呢？難道那些說你們分手的傳言都是真的嗎？要我說啊，他既然堅持每天為你送早餐，就說明他還是喜歡你的，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解決呢？這個你就拿著吧，我早飯也沒吃呢。”女生不知道該先八卦還是先勸和，絮絮叨叨、苦口婆心地講了一堆。
顏曳下意識地向前門的門口看去，那裏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走廊來來往往的人流中靜靜地站在那裏，就像是一直在等她的答案。
“等等，這個我不想收，拜托你……幫我還回去吧。”她竭力把聲音中的顫抖隱藏得很深很深，“順便替我轉告他一句，讓……讓他滾，以後都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從顏曳口中說出來“讓他滾”這三個字，女生傻掉了。
“好、好的……”
她一臉不明所以，腳步飄忽，像是在夢游一樣抱著餐盒走向門口。
“那個，葉同學……”
“她不收是嗎？那好，謝謝你。”葉瞳千語氣平和。
“葉同學，等等……”女生沒有想好該不該開口。“顏曳她、她還讓你……”
“她說了什麽？沒事的，你把原話轉述給我就行了。”
女生反覆深吸了幾口氣才把這句話說出來：“……她讓你滾，以後不要再來打擾她了。”
她把餐盒塞給葉瞳千，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反應。外面的傳言各種版本都有，她完全搞不懂這兩個人之間的情況。
“好，我知道了。”葉瞳千出乎意料地平靜，沒有再說一句話，接過了女生手裏的餐盒，道完謝後轉身離去。
走廊上人來人往，空氣中流淌著燥悶的風。
“等下，葉同學！你那上面的花掉了——”
葉瞳千聞聲回頭，餐盒絲帶上別著的那朵藍色玫瑰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了高二三班的門口，須臾間便淹入了熙熙攘攘的學生之中。
他想去撿，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一路精心呵護、連上面的露珠都不敢碰掉的花朵在他面前被無數人踩踏。
在那麽多運動鞋間隱約能看見被碾碎的花瓣零零散散的，混雜著地上的灰塵，有什麽東西在不知不覺間隨之一起破碎、流逝。
女生咂舌。“這挺可惜的啊……藍色玫瑰還挺貴的吧？那什麽，我先走了啊，晨練試卷還沒做呢……”
葉瞳千沒有回答她。
走廊上還是很嘈雜，他卻好像聽不見任何聲音。腦中忽然回放著今天早上他和花店店員的對話。
“小夥子放假時候沒來買花啊？還是藍色玫瑰嗎？”
“嗯，麻煩給我拿一朵開得最漂亮的。我和我女朋友吵架了，希望能讓她開心一點，只有最漂亮的花才能配得上她。”
“好好，你們這些學生又不用考慮就業壓力和房貸車貸什麽的，有什麽矛盾是不好解決的？不像我家男人，天天借著工作的名義出去浪，一回家就知道癱沙發上看球賽……扯偏了，小夥子你這麽好，你女朋友肯定也是個很好的人，祝你們兩個早日和好啊！”
“嗯，謝謝您的祝福，我和她……一定會和好的。”
-
四周的噪聲逐漸減小了。
葉瞳千能感受到手中餐盒的餘溫正在漸漸褪去。
走廊上的人群呼啦一陣過去了，留下揮散不去的汗味。他站在原地，看著地上被踩得七零八落的那朵藍色玫瑰。
——精挑細選的，能配上她的最漂亮的那朵。
他走上前，撿起一片最完好的花瓣握在了手中。盡管這樣，那片花瓣還是從指縫間飄飄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最終手心裏空無一物。
-
那名女生回到教室，路過顏曳座位的時候突然頓住了。“呀，顏曳你哭了？”
“你看錯了，我沒有哭啊。”
少女單手撐著臉，正對著耀眼的陽光，嘴角若有若無地淺笑著。她安靜得像是一幅畫一樣，目光淡淡地望著窗外的那棵梧桐樹，卻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淚流滿面。
“沒事的，我只是……覺得解脫了。”
她喜歡葉瞳千嗎？也許是的。但就算喜歡又能怎麽樣？
是，喜歡上一個人沒有錯。
但她不一樣，終究是……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
-
課間往往是女生們討論八卦最熱烈的時候，在課堂上憋在肚子裏四十五分鐘的話終於得以傾吐出來，尤其是最近愈演愈烈的傳言。
“聽說了沒有？葉學長和顏曳學姐好像真的分手了。上次在電影院的那次活動我沒去，聽他們講吵得挺厲害的。”
“那也太可惜了，我覺得他們兩個天造地設啊。也就老師們喜聞樂見了，畢竟臨近高考學習最重要，情侶拆一對是一對。”
女生聽了沒說話。她聽她姐姐說她們高三班裏有個同學，談了三年的男朋友突然把她甩了，結果沒有哭沒有喊，一個上午就坐那裏一動不動，一邊掉眼淚一邊寫五三。現實中確實是學習最重要。
“現在有個學妹在追葉學長，一個勁地送早餐午餐。我周圍很多人看不慣，說她是見縫插針。說實話我認為人家沒有錯啊，又沒在他們交往時插足。但還是覺得好可惜，好好的一對兒怎麽就分了呢？”
“事實誰都不清楚，在這亂猜也沒用，還糟心。現在學生情侶挺多分手的，姐妹們別太難過了，提前想開點。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這兩人真的就沒有緣分走到一起呢？”
-
中午的綠蔭走廊還算熱鬧，坐了不少拿著餐盒的學生。靠近盡頭的一隅較為安靜，經樹葉切分過的細碎光影鋪在兩人身上。
“葉學長，這裏面是我新學的菜式……你要嘗嘗嗎？”
葉瞳千看著女孩捧著冒著熱氣的餐盒抿唇看向他，就像是捂在外套裏一路小跑過來的。“……朝海你以後不用再來了吧，照顧好自己就行，不需要你單獨為我準備一份午飯了。真的不用，沒有必要。”
“沒事，這是我心甘情願的……”夏朝海把拿餐盒的手往回縮了一點，指尖隱隱泛白。精心制作的午飯散發著熱騰騰的香氣，她卻感覺這味道格外刺鼻。“我……還是打擾到你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喜歡’和‘愛’的含義是不一樣的，你要先看清自己的情感，避免作出錯誤的決斷。”
他想說你這樣是沒有結果的。但終是沒能說出口。
“……你還在等顏學姐的答案嗎？”
夏朝海如履薄冰地問著，同時充滿了期待和惶恐。
“葉學長，可不可以也看看我呢……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會拒絕，但請讓我待在你身邊，我只有這一個請求。對不起，我臉皮就是這麽厚……你要是討厭我的話說就好了！”她幾乎是用盡了生平最大的勇氣，生怕觸及到那些委屈而痛苦的記憶就會再度窒息。
“喜歡”和“愛”的區別？她實在不想聽到葉瞳千的這種口氣，就好像她對他的喜歡不過是孩子氣的想法，經他幾句勸導就能茅塞頓開，意識到自己有多麽幼稚、小孩心性。實際上僅僅是在那天告白失敗後再來找他，夏朝海就把自己的自尊心踩碎在了腳底下。
她想追隨他微笑時眼睛裏的光，僅此而已。
“如果實在給你造成困擾了，我就……再也不來打擾你了。”
葉瞳千沈默。對於眼前這個執著過頭的女孩子，他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方法才能和平又徹底地解決問題。
答應是不可能的，拒絕也拒絕了很多次，哪怕沒用，他也做不到用其他更殘忍的方法，僅僅是為了讓這個青梅竹馬的妹妹吃盡苦頭，把她從他身邊趕走。
他不能給她冷眼和嘲笑，不能罵她癡心妄想，不能用最惡毒的言語來嘲諷她。小時候的情誼，終究還是不會被時間所完全沖淡的。
“那個……其實去電影院那天顏學姐和我說過幾句話。我不知道她當時是怎麽和你告白的，但她和我說她已經……”
夏朝海想起顏曳和她說的那句“這不是在電視劇裏，很少有人能愛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旁邊男生的表情變得很疑惑：“她向我告白……這是她和你說的？”
葉瞳千雖然錯愕，但顧及夏朝海的感受沒有繼續說下去。
“啊，不是……是我自己猜的，不小心就當成想法說出來了。”看對方的反應，她也能隱隱約約猜測到一些了。
——真相或許不是顏曳所說的那樣，而是恰恰相反。
如果顏曳僅僅只是順便鼓勵了一下她，不需要說“是我先向他告白的”這句多餘的話。這麽做目的是希望她能不自卑，順理成章地和葉瞳千在一起吧？
想到這裏，夏朝海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荒誕而大膽的想法，連她自己都被驚到了。
——顏曳真的是因為不喜歡葉瞳千才和他分手的嗎？
-
“顏學姐她說……她不喜歡你了。說和你在一起很煩，還說她絕對不可能和你走一輩子。”這個想法讓夏朝海久久不能平靜，但還是鬼使神差地把顏曳告訴她的、很可能是謊言的話說了出來。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經歷過漫長又痛苦的歷程，會把記憶中他們曾經的相處當做珍寶一樣獨自反覆回想，會在腦海裏描繪出和對方走完一生的樣子，會把那點僅有的渺茫的希望當做光一樣環抱在懷中。
然後，卑微到塵埃裏。
暗戀是一顆苦澀的硬糖，咬不開也咽不下去，卻甘之如飴。
多年的等待卻被告知根本就沒有機會了，而如今她面對著這種戲劇性的轉折，眼前發生的一幕幕就像是做夢一樣。
她真心勸過顏曳和葉瞳千和好，她和葉瞳千說過顏曳學姐和他很適合。她什麽都說了，什麽都做了。
現在，她不想再讓了。
-
“她和我說了很多遍，她討厭你。雖然不了解你們之間的情況，但我能感覺到……她確實是在說真話。”夏朝海緊緊扣住已經涼掉的餐盒，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了。”葉瞳千沒再多說什麽。
但夏朝海看出來他沒有起任何疑心。“葉學長，你就這麽輕易地相信我了？……就不懷疑我一下嗎？畢竟你和顏學姐不是那麽……”
她覺得葉瞳千的聲音戳到了她心裏，每一次都有鮮紅的血液從刺破的傷口中流淌出來。“當然相信你啊。因為你從小到大都很乖巧，從來不會說謊。所以我要是為這件事懷疑了就太傷朝海你的心了，我心裏也會過意不去。總之就是相信你的善良。”
目的達到了。夏朝海卻完全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瞳千哥哥，你知道嗎？你記憶中那個乖巧善良的朝海，她……說謊了呢。」
-
為了自己的私心……說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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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海最近總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哪怕顏曳說了她不喜歡葉瞳千，也依然不知道究竟應該怎麽做。迷惘至極。曾經和她相處得那麽自然的那個人，在她心裏和她的距離不知不覺間變得越來越遙遠。
就算他們兩個真的會徹底分手，就算她有機會去追求葉瞳千了，對方會答應她嗎？告白失敗的一次經歷讓夏朝海不敢再去想，放學回到家裏，目光落在了書架上那個粉色的心形小禮盒上。
上面都……落了灰了。
回憶翻湧而來，模糊卻殘忍地侵蝕著她的內心。眼前看到了當時那個又傻又卑微的自己，像是夢魘一樣動搖著她的心態。
仰慕著但不敢觸及；時時刻刻告訴自己要滿足現在的身份，卻又妄想著讓彼此間的關系更進一步；她相信不是所有人都認為葉瞳千和顏曳是天作之合，但只有她意識到自己不夠格後還是不死心……
這樣的她，膽小、自私又貪心，與顏曳相比差了十萬八千裏，憑什麽得到葉瞳千的喜歡？
她真的，配嗎？
夏朝海看著那個禮物盒，眼底溢滿了深深的向往和揪心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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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早自習開始還有十幾分鐘，高三二班陸陸續續來了學生，班級裏全是一片翻書頁的嘩嘩聲和吸溜豆漿牛奶的聲音。
靠窗的位置，一名少女靜靜地寫著語文晨練試卷，單人課桌上放著厚厚一沓考題資料，時不時被風吹得翻動幾頁。
剛寫了兩題，有個女同學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顏曳，你男朋友來找你了，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顏曳擡頭向她溫柔地笑了笑：“謝謝，但是我已經和他分手了，能麻煩你把這個還回去嗎？”
她看了一眼女生手中拿著的餐盒，幹幹凈凈的，距離近了甚至還能看到散發出的一縷縷熱氣。那上面紮了一條白色絲帶，絲帶上別著一支新鮮的、帶著露珠的藍色玫瑰。
“哎？為什麽呢？難道那些說你們分手的傳言都是真的嗎？要我說啊，他既然堅持每天為你送早餐，就說明他還是喜歡你的，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解決呢？這個你就拿著吧，我早飯也沒吃呢。”女生不知道該先八卦還是先勸和，絮絮叨叨、苦口婆心地講了一堆。
顏曳下意識地向前門的門口看去，那裏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走廊來來往往的人流中靜靜地站在那裏，就像是一直在等她的答案。
“等等，這個我不想收，拜托你……幫我還回去吧。”她竭力把聲音中的顫抖隱藏得很深很深，“順便替我轉告他一句，讓……讓他滾，以後都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從顏曳口中說出來“讓他滾”這三個字，女生傻掉了。
“好、好的……”
她一臉不明所以，腳步飄忽，像是在夢游一樣抱著餐盒走向門口。
“那個，葉同學……”
“她不收是嗎？那好，謝謝你。”葉瞳千語氣平和。
“葉同學，等等……”女生沒有想好該不該開口。“顏曳她、她還讓你……”
“她說了什麽？沒事的，你把原話轉述給我就行了。”
女生反覆深吸了幾口氣才把這句話說出來：“……她讓你滾，以後不要再來打擾她了。”
她把餐盒塞給葉瞳千，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反應。外面的傳言各種版本都有，她完全搞不懂這兩個人之間的情況。
“好，我知道了。”葉瞳千出乎意料地平靜，沒有再說一句話，接過了女生手裏的餐盒，道完謝後轉身離去。
走廊上人來人往，空氣中流淌著燥悶的風。
“等下，葉同學！你那上面的花掉了——”
葉瞳千聞聲回頭，餐盒絲帶上別著的那朵藍色玫瑰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了高二三班的門口，須臾間便淹入了熙熙攘攘的學生之中。
他想去撿，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一路精心呵護、連上面的露珠都不敢碰掉的花朵在他面前被無數人踩踏。
在那麽多運動鞋間隱約能看見被碾碎的花瓣零零散散的，混雜著地上的灰塵，有什麽東西在不知不覺間隨之一起破碎、流逝。
女生咂舌。“這挺可惜的啊……藍色玫瑰還挺貴的吧？那什麽，我先走了啊，晨練試卷還沒做呢……”
葉瞳千沒有回答她。
走廊上還是很嘈雜，他卻好像聽不見任何聲音。腦中忽然回放著今天早上他和花店店員的對話。
“小夥子放假時候沒來買花啊？還是藍色玫瑰嗎？”
“嗯，麻煩給我拿一朵開得最漂亮的。我和我女朋友吵架了，希望能讓她開心一點，只有最漂亮的花才能配得上她。”
“好好，你們這些學生又不用考慮就業壓力和房貸車貸什麽的，有什麽矛盾是不好解決的？不像我家男人，天天借著工作的名義出去浪，一回家就知道癱沙發上看球賽……扯偏了，小夥子你這麽好，你女朋友肯定也是個很好的人，祝你們兩個早日和好啊！”
“嗯，謝謝您的祝福，我和她……一定會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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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噪聲逐漸減小了。
葉瞳千能感受到手中餐盒的餘溫正在漸漸褪去。
走廊上的人群呼啦一陣過去了，留下揮散不去的汗味。他站在原地，看著地上被踩得七零八落的那朵藍色玫瑰。
——精挑細選的，能配上她的最漂亮的那朵。
他走上前，撿起一片最完好的花瓣握在了手中。盡管這樣，那片花瓣還是從指縫間飄飄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最終手心裏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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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生回到教室，路過顏曳座位的時候突然頓住了。“呀，顏曳你哭了？”
“你看錯了，我沒有哭啊。”
少女單手撐著臉，正對著耀眼的陽光，嘴角若有若無地淺笑著。她安靜得像是一幅畫一樣，目光淡淡地望著窗外的那棵梧桐樹，卻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淚流滿面。
“沒事的，我只是……覺得解脫了。”
她喜歡葉瞳千嗎？也許是的。但就算喜歡又能怎麽樣？
是，喜歡上一個人沒有錯。
但她不一樣，終究是……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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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往往是女生們討論八卦最熱烈的時候，在課堂上憋在肚子裏四十五分鐘的話終於得以傾吐出來，尤其是最近愈演愈烈的傳言。
“聽說了沒有？葉學長和顏曳學姐好像真的分手了。上次在電影院的那次活動我沒去，聽他們講吵得挺厲害的。”
“那也太可惜了，我覺得他們兩個天造地設啊。也就老師們喜聞樂見了，畢竟臨近高考學習最重要，情侶拆一對是一對。”
女生聽了沒說話。她聽她姐姐說她們高三班裏有個同學，談了三年的男朋友突然把她甩了，結果沒有哭沒有喊，一個上午就坐那裏一動不動，一邊掉眼淚一邊寫五三。現實中確實是學習最重要。
“現在有個學妹在追葉學長，一個勁地送早餐午餐。我周圍很多人看不慣，說她是見縫插針。說實話我認為人家沒有錯啊，又沒在他們交往時插足。但還是覺得好可惜，好好的一對兒怎麽就分了呢？”
“事實誰都不清楚，在這亂猜也沒用，還糟心。現在學生情侶挺多分手的，姐妹們別太難過了，提前想開點。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這兩人真的就沒有緣分走到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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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綠蔭走廊還算熱鬧，坐了不少拿著餐盒的學生。靠近盡頭的一隅較為安靜，經樹葉切分過的細碎光影鋪在兩人身上。
“葉學長，這裏面是我新學的菜式……你要嘗嘗嗎？”
葉瞳千看著女孩捧著冒著熱氣的餐盒抿唇看向他，就像是捂在外套裏一路小跑過來的。“……朝海你以後不用再來了吧，照顧好自己就行，不需要你單獨為我準備一份午飯了。真的不用，沒有必要。”
“沒事，這是我心甘情願的……”夏朝海把拿餐盒的手往回縮了一點，指尖隱隱泛白。精心制作的午飯散發著熱騰騰的香氣，她卻感覺這味道格外刺鼻。“我……還是打擾到你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喜歡’和‘愛’的含義是不一樣的，你要先看清自己的情感，避免作出錯誤的決斷。”
他想說你這樣是沒有結果的。但終是沒能說出口。
“……你還在等顏學姐的答案嗎？”
夏朝海如履薄冰地問著，同時充滿了期待和惶恐。
“葉學長，可不可以也看看我呢……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會拒絕，但請讓我待在你身邊，我只有這一個請求。對不起，我臉皮就是這麽厚……你要是討厭我的話說就好了！”她幾乎是用盡了生平最大的勇氣，生怕觸及到那些委屈而痛苦的記憶就會再度窒息。
“喜歡”和“愛”的區別？她實在不想聽到葉瞳千的這種口氣，就好像她對他的喜歡不過是孩子氣的想法，經他幾句勸導就能茅塞頓開，意識到自己有多麽幼稚、小孩心性。實際上僅僅是在那天告白失敗後再來找他，夏朝海就把自己的自尊心踩碎在了腳底下。
她想追隨他微笑時眼睛裏的光，僅此而已。
“如果實在給你造成困擾了，我就……再也不來打擾你了。”
葉瞳千沈默。對於眼前這個執著過頭的女孩子，他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方法才能和平又徹底地解決問題。
答應是不可能的，拒絕也拒絕了很多次，哪怕沒用，他也做不到用其他更殘忍的方法，僅僅是為了讓這個青梅竹馬的妹妹吃盡苦頭，把她從他身邊趕走。
他不能給她冷眼和嘲笑，不能罵她癡心妄想，不能用最惡毒的言語來嘲諷她。小時候的情誼，終究還是不會被時間所完全沖淡的。
“那個……其實去電影院那天顏學姐和我說過幾句話。我不知道她當時是怎麽和你告白的，但她和我說她已經……”
夏朝海想起顏曳和她說的那句“這不是在電視劇裏，很少有人能愛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旁邊男生的表情變得很疑惑：“她向我告白……這是她和你說的？”
葉瞳千雖然錯愕，但顧及夏朝海的感受沒有繼續說下去。
“啊，不是……是我自己猜的，不小心就當成想法說出來了。”看對方的反應，她也能隱隱約約猜測到一些了。
——真相或許不是顏曳所說的那樣，而是恰恰相反。
如果顏曳僅僅只是順便鼓勵了一下她，不需要說“是我先向他告白的”這句多餘的話。這麽做目的是希望她能不自卑，順理成章地和葉瞳千在一起吧？
想到這裏，夏朝海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荒誕而大膽的想法，連她自己都被驚到了。
——顏曳真的是因為不喜歡葉瞳千才和他分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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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學姐她說……她不喜歡你了。說和你在一起很煩，還說她絕對不可能和你走一輩子。”這個想法讓夏朝海久久不能平靜，但還是鬼使神差地把顏曳告訴她的、很可能是謊言的話說了出來。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經歷過漫長又痛苦的歷程，會把記憶中他們曾經的相處當做珍寶一樣獨自反覆回想，會在腦海裏描繪出和對方走完一生的樣子，會把那點僅有的渺茫的希望當做光一樣環抱在懷中。
然後，卑微到塵埃裏。
暗戀是一顆苦澀的硬糖，咬不開也咽不下去，卻甘之如飴。
多年的等待卻被告知根本就沒有機會了，而如今她面對著這種戲劇性的轉折，眼前發生的一幕幕就像是做夢一樣。
她真心勸過顏曳和葉瞳千和好，她和葉瞳千說過顏曳學姐和他很適合。她什麽都說了，什麽都做了。
現在，她不想再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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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我說了很多遍，她討厭你。雖然不了解你們之間的情況，但我能感覺到……她確實是在說真話。”夏朝海緊緊扣住已經涼掉的餐盒，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了。”葉瞳千沒再多說什麽。
但夏朝海看出來他沒有起任何疑心。“葉學長，你就這麽輕易地相信我了？……就不懷疑我一下嗎？畢竟你和顏學姐不是那麽……”
她覺得葉瞳千的聲音戳到了她心裏，每一次都有鮮紅的血液從刺破的傷口中流淌出來。“當然相信你啊。因為你從小到大都很乖巧，從來不會說謊。所以我要是為這件事懷疑了就太傷朝海你的心了，我心裏也會過意不去。總之就是相信你的善良。”
目的達到了。夏朝海卻完全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瞳千哥哥，你知道嗎？你記憶中那個乖巧善良的朝海，她……說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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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自己的私心……說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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