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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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顏曳在尹欣墨眼前揮了揮手，“要回去嗎？”
“回去吧，可惜這時候電影都放了大半了。”她站起身，“顏學姐，你不走嗎？”
“沒事，你先走吧，我想在這裏再坐一會。”少女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壓根無法辨別她是否在難過。
尹欣墨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留下來陪她，讓她一個人安靜地待著。“……那好，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啦。對了，別告訴朝海哦。不然她會有心理負擔的。”
顏曳聽不出情緒的溫柔聲音在身後響起，尹欣墨的腳步頓了頓。“……好。”
-
她走出街心公園，喃喃自語。
“顏曳學姐的內心並不快樂吧。一口一個根本不喜歡葉學長，但實際上……如果一個人在自己孤獨封閉的內心世界裏遇見了第一個願意愛她、接納她的人，那麽這個人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尹欣墨像是沒想出問題的答案一樣，不再自言自語，努力按捺下回頭的沖動，直接走向電影院。
-
由於人多，她原路返回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大廳角落的長椅上坐著葉瞳千和夏朝海。
時間倒回到尹欣墨沖出去後不久。
“葉學長？你還好嗎？”女孩慢慢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問。
“是朝海啊。我沒事，剛才你也看到了吧？”葉瞳千耐心地解釋著，“你千萬不要誤解你的顏學姐啊，她平時不是那樣的人，我很了解她。所以我寧願相信明天夏日寧靜發生大爆炸，也不願意相信她會無緣無故地發脾氣。今天這麽反常，一定是因為我哪裏做得不好，或是被其他人或事所影響了。”
他剛把地上的可樂清理幹凈，笑著對她說——那種充滿溫和的善意，但好似帶著一點禮貌的微笑。
夏朝海聞言咬唇，她覺得這種禮貌是對她不經意間的疏離。“我知道的……顏學姐不是那樣的人，她很好，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她就這麽頭腦一熱過來了，本來都已經進入放映廳了，卻又鬼使神差地出來了。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內心居然告訴她這是個好機會，但每一根繃緊的神經都在傳達她，她有多不配。
“怎麽一個兩個的都不去看電影了？謝謝你的安慰，我還好，朝海你回去看電影吧。”
“我……我想再陪你聊會天，可以嗎？如果打擾到你了，我現在就走。”
葉瞳千確實感覺到夏朝海變了，而多半是因為很長時間不見面，跟他關系生疏了，從前的她是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的，遠比現在要活潑。“怎麽會打擾呢？我們兩個聊天還有什麽打擾不打擾的說法嗎？剛好顏曳不在，我也沒什麽心情看電影了。”
他的話一出，旁邊的女孩安靜了挺久。
“……葉學長，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情嗎？”
夏朝海沈默頃刻，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像是小心翼翼地在對方的記憶長河中找尋著這件事。
期待又惶恐。
“當然記得啊，那時候的你紮著兩個辮子，一天到晚追著我喊瞳千哥哥。隔三差五來我家蹭晚飯來著，一來就賴著不走了，有時候還讓我替你寫作業，但我一次都沒答應。”葉瞳千笑了笑，自然而然地進入了“聊家常”的環節。
“……嗯，那你懷念那時候的日子嗎？”
“懷念啊，怎麽會不懷念。這麽多年過去了，雖然人從外表上看變化都不大，但也許那種相處氛圍很難和以前一樣了吧。大家現在都過著不同的生活，隨著年齡增長也有各自的壓力了。”
夏朝海抿了抿唇，心情覆雜。
當然……回不到從前了啊。
過去那段無憂無慮的歲月間一直被她當做玩伴、當做哥哥的一個人，不知不覺就成了她喜歡的模樣，可她這輩子可能都說不出口了。即便葉瞳千和顏曳吵架了，即便顏曳單方面提出了分手，也不是她能從中插足的。
她卻一直沒有徹底死心，甚至想問葉瞳千他是真的喜歡顏曳嗎？真的非顏曳不可嗎？
但她不敢問。在不甘心的同時又害怕知道答案。
她怕被打入深淵。
怕親手掐滅了自己的希望。
夏朝海換上了一種輕松的語氣，也轉向了別的話題。
“嗯……瞳千哥哥，你覺得我是受人喜歡的類型嗎？”
“當然了！我們朝海這麽漂亮可愛，唱歌又好聽，將來的追求者起碼得排上一條街。等你到時候交了男朋友一定要帶來給我看看，我是不會允許有人欺負你的。”葉瞳千不假思索地答道。
“這樣啊……好。”
夏朝海微微低著頭看著地面，看著自己泛黃的小白鞋。
「就算被世界上所有人喜歡，少了你的喜歡，又有什麽用。」
她有一瞬間真的很想告訴葉瞳千，她喜歡他，非常的喜歡。但是她不敢，就連放在腦袋裏想一想都不敢，害怕那不合時宜的告白一出口，連唯一能親近他的妹妹的身份都隨著尷尬不覆存在。
人要知足，和不和他在一起一輩子不重要，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哪怕僅僅是作為妹妹、作為親人，也就足夠了。
別再……妄想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朝海？你在想什麽？”葉瞳千看她一言不發像是在發呆，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我……我沒想什麽。”她掩蓋般地笑笑。
夏朝海努力勸說著自己離開，去好好看電影，但心裏總有一個結無法釋懷。
她只要稍稍想到顏曳和葉瞳千之間是怎麽認識的，是怎麽確認關系的，他們的相處有多甜蜜，哪怕她對此一無所知，思及至此也像窒息一般痛苦。要是沒有顏曳……他們兩個說不定會在一起的，對吧？
可顏曳是確確實實存在著的，並和她的青梅竹馬交往了，成了人人艷羨的一對。而那也是葉瞳千本該有的人生軌跡，但……
為什麽她會希望顏學姐從未出現過，這兩個人也從未遇見？盡管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要真是那樣的話該有多好啊。
她就不會這麽痛苦了吧？
而現在，這兩個人吵架了，他們的感情出現問題了，在聽到爭論聲時夏朝海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表現不出“惋惜”這一情感。她就像是坐收漁翁之利一樣，在內心窺探不到的最深處進行著可悲的期盼。一直被她認作比金堅的情感有了裂縫，內心束縛著自己的枷鎖也碎裂了一小塊。
有光照了進來。
所有所有的東西，在這一刻似乎都動搖了。
“朝海？怎麽又不說話了？”葉瞳千疑惑地拍了拍她，“想到哪個電視劇劇情了嗎？還是說身體不舒服？要不要……”
下一秒，夏朝海突然擡起頭，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臂。一系列事情發生得極其快。四周人來人往，嘈雜聲不斷，她孱弱卻堅定的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葉瞳千學長，你知道嗎，我……我喜歡你，非常喜歡！請、請你也考慮一下我，可以嗎？！”
-
夏朝海說完才猛然意識到她做了多丟臉的事。可時間無法倒流，流逝掉的就是流逝了，而她一方面覺得無法收回那句話，另一方面並不想收回。
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
好不容易說出口了……
她沒有挽救方才的沖動，也沒有說什麽“我在和你開玩笑”的掩飾的話，她希望自己坦然一點，但說出口的話磕磕巴巴的。“抱、抱歉葉學長，我這麽突然是不是嚇到你了……”
對方沈默了很久，沒有看她。
夏朝海感覺一顆心都被揪起來了。
“我、我是認真的……沒有在開玩笑……我我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你了……真的。所以……所以你是不答應，對嗎？”
“一時沒反應過來而已……朝海。”葉瞳千的語氣聽起來像心情很覆雜，夏朝海感覺到他摸了摸自己柔軟的頭發，只是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了手。
溫暖的感受過後是徹骨的寒冰。
“我和你顏曳學姐……雖然對你說這些話不太好，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覺得她說分手只是氣話，而且我也不想考慮別人，所以……這個答案我可能過一段時間會給你，可能永遠也不會給你了。”
葉瞳千話音落下，她大腦隨即嗡的一聲。
心跳頻率在一瞬間內加快了無數倍，有什麽東西在腦中瘋狂地轟鳴作響，勢要把她摧毀。女孩強忍住流淚的沖動，盡了平生最大的努力壓制住情緒，轉而向他擠出一個有些難看的微笑。
“這、這樣啊……我知道了。顏曳學姐是個很好的女孩，你們很適合，真的。那祝你和她早日和好，一輩子都……都不要分開。”
夏朝海竭力掩飾話音的顫抖。說完這句磕磕絆絆不算流暢的話，她立刻轉頭，再也沒有勇氣去看葉瞳千的表情，直接起身一路擠過人群朝電影院門口跑去，似乎聽見了腦內那根弦崩斷的聲音。她每一步都重重踩在曾經的憧憬上，夾雜著對自己的怨恨和憎惡，甚至有種羞恥感在心底騰地升起，有實質般地剜著她。一路跑下來一切美好的情感也隨之破碎到面目全非。
剛才都做了什麽滑稽可笑的事情？
她果然掐滅了自己深藏在心底的那份希望。
她親手毀了所有。
她活該。
沖出門，想像溺水獲救的人一樣大口呼吸著，卻發現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不具備這種能力。
告白失敗了。
都怪你不知道滿足。現在連妹妹……都不是了啊。
擡起頭，耀眼的陽光刺痛了她的眼睛，眼淚不停地流。
-
“顏、顏學姐？！”
她猛地剎住腳步，轉頭往後看。
電影院的門口站著顏曳，這麽一看大廳裏的人也沒有之前那麽多了，如果站在這個位置往大廳裏面看，想看什麽很容易看清楚。
夏朝海的第一反應是心虛和尷尬，緊接著又有了一陣強烈的自卑感。顏曳這個角度應該看見自己剛才和葉瞳千說話了吧……
“是朝海啊，你怎麽沒去看電影？”她問了一個很平常的問題。
夏朝海匆忙擦幹了眼淚，甚至於埋怨顏曳為什麽會在這時出現，讓她連獨自一人大哭一場都沒辦法做到。“我……我就是……和葉學長說了一會話……對了，顏學姐你如果氣消了就快點進去找他吧，葉學長他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你喜歡他吧。”
見夏朝海錯愕的神情，顏曳平靜地重覆了一遍。
“朝海，你喜歡他，對吧？”
“我……那個，顏學姐你別誤會，我沒有，沒有要和你搶男朋友的意思，我我我就是……對不起。”
夏朝海慌張得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那種飽含著自卑的羞恥幾度要將她吞沒，更何況是說出這些話的是她喜歡的人的女朋友，在這一剎那又覺得眼淚要全部湧出來，連擡頭都不敢。顏曳會怎麽想呢？她一定看到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下一句話就會是“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吧……
而顏曳只是目光溫柔地看著她，聲音如沐春風般。“為什麽要道歉呢？喜歡上一個人，是沒有錯的啊。”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夏朝海猛地擡起了頭，她不敢去問顏曳為什麽不生氣，也許對方只是溫柔慣了，心裏其實很憎惡她這個趁人之危去勾搭自己男朋友的人。“那你、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喜不喜歡一個人，從眼睛就能看出來。眼睛是不會欺騙人的，從中早就能看出你喜歡他啦。”
夏朝海看著顏曳張了張嘴，手心因為緊張滲出了汗水，想說的話像是卡住了一般。
-
幾乎是同時，尹欣墨中途從放映廳出來買水。
“為什麽黎學長說要幫我，明明只是買瓶礦泉水而已啊，他也太照顧同學了吧。等等，那邊是……朝海和顏學姐？”
A、B兩廳距離大門較近，尹欣墨買完礦泉水打算返回，透過人群看見門口的那兩道身影還在原地，不由停下了腳步。
朝海不是應該在放映廳裏看電影嗎，怎麽在外面？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又發生了什麽大事？
她往旁邊挪了一段距離，靠近了一點，疑惑地看了過去。葉瞳千的身影還在原處，此時大概是因為受不了大廳嘈雜的環境，已經準備進入放映廳了。看來他不知道顏曳就在門口。
夏朝海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似乎是剛哭過。“你就一點都不介意嗎？你難道不覺得這樣的我很討人厭嗎？我可是趁你不在的時候，對葉學長……表白。對不起，是我自不量力地想趁虛而入……”
“……他拒絕你了吧？”
“這不是我咎由自取的嗎？我……本來就沒有資格。我這下真的死心了，不是為了騙你才說的假話，我、我不會再去喜歡葉學長了，絕對不會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
她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把這些年來所有的愛意收起來一並摔碎，聲音同懸在半空中的手一樣顫抖。
“還有就是……顏學姐，這件事你一定要聽我多一句嘴。你去找葉學長和好吧，你們只是吵了一架而已，他還那麽喜歡你……你們兩個在一起，肯定會很幸福的！我……我真誠地祝福你們！”
夏朝海說到最後已經不敢去看顏曳。
害怕滿臉的淚痕就這樣暴露在她的眼前。
害怕讓她誤以為自己還在不甘心，沒有徹底對葉瞳千死心。
就在這時，顏曳帶著溫度的指尖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
“來，把頭擡起來。”她找出紙巾，輕柔地幫夏朝海拭去眼淚。“別哭，女孩子哭了就不好看了。沒事的，勇敢地去追求愛情吧。你和他才是最適合的，我……早就已經不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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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曳在尹欣墨眼前揮了揮手，“要回去嗎？”
“回去吧，可惜這時候電影都放了大半了。”她站起身，“顏學姐，你不走嗎？”
“沒事，你先走吧，我想在這裏再坐一會。”少女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壓根無法辨別她是否在難過。
尹欣墨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留下來陪她，讓她一個人安靜地待著。“……那好，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啦。對了，別告訴朝海哦。不然她會有心理負擔的。”
顏曳聽不出情緒的溫柔聲音在身後響起，尹欣墨的腳步頓了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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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街心公園，喃喃自語。
“顏曳學姐的內心並不快樂吧。一口一個根本不喜歡葉學長，但實際上……如果一個人在自己孤獨封閉的內心世界裏遇見了第一個願意愛她、接納她的人，那麽這個人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尹欣墨像是沒想出問題的答案一樣，不再自言自語，努力按捺下回頭的沖動，直接走向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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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人多，她原路返回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大廳角落的長椅上坐著葉瞳千和夏朝海。
時間倒回到尹欣墨沖出去後不久。
“葉學長？你還好嗎？”女孩慢慢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問。
“是朝海啊。我沒事，剛才你也看到了吧？”葉瞳千耐心地解釋著，“你千萬不要誤解你的顏學姐啊，她平時不是那樣的人，我很了解她。所以我寧願相信明天夏日寧靜發生大爆炸，也不願意相信她會無緣無故地發脾氣。今天這麽反常，一定是因為我哪裏做得不好，或是被其他人或事所影響了。”
他剛把地上的可樂清理幹凈，笑著對她說——那種充滿溫和的善意，但好似帶著一點禮貌的微笑。
夏朝海聞言咬唇，她覺得這種禮貌是對她不經意間的疏離。“我知道的……顏學姐不是那樣的人，她很好，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她就這麽頭腦一熱過來了，本來都已經進入放映廳了，卻又鬼使神差地出來了。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內心居然告訴她這是個好機會，但每一根繃緊的神經都在傳達她，她有多不配。
“怎麽一個兩個的都不去看電影了？謝謝你的安慰，我還好，朝海你回去看電影吧。”
“我……我想再陪你聊會天，可以嗎？如果打擾到你了，我現在就走。”
葉瞳千確實感覺到夏朝海變了，而多半是因為很長時間不見面，跟他關系生疏了，從前的她是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的，遠比現在要活潑。“怎麽會打擾呢？我們兩個聊天還有什麽打擾不打擾的說法嗎？剛好顏曳不在，我也沒什麽心情看電影了。”
他的話一出，旁邊的女孩安靜了挺久。
“……葉學長，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事情嗎？”
夏朝海沈默頃刻，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像是小心翼翼地在對方的記憶長河中找尋著這件事。
期待又惶恐。
“當然記得啊，那時候的你紮著兩個辮子，一天到晚追著我喊瞳千哥哥。隔三差五來我家蹭晚飯來著，一來就賴著不走了，有時候還讓我替你寫作業，但我一次都沒答應。”葉瞳千笑了笑，自然而然地進入了“聊家常”的環節。
“……嗯，那你懷念那時候的日子嗎？”
“懷念啊，怎麽會不懷念。這麽多年過去了，雖然人從外表上看變化都不大，但也許那種相處氛圍很難和以前一樣了吧。大家現在都過著不同的生活，隨著年齡增長也有各自的壓力了。”
夏朝海抿了抿唇，心情覆雜。
當然……回不到從前了啊。
過去那段無憂無慮的歲月間一直被她當做玩伴、當做哥哥的一個人，不知不覺就成了她喜歡的模樣，可她這輩子可能都說不出口了。即便葉瞳千和顏曳吵架了，即便顏曳單方面提出了分手，也不是她能從中插足的。
她卻一直沒有徹底死心，甚至想問葉瞳千他是真的喜歡顏曳嗎？真的非顏曳不可嗎？
但她不敢問。在不甘心的同時又害怕知道答案。
她怕被打入深淵。
怕親手掐滅了自己的希望。
夏朝海換上了一種輕松的語氣，也轉向了別的話題。
“嗯……瞳千哥哥，你覺得我是受人喜歡的類型嗎？”
“當然了！我們朝海這麽漂亮可愛，唱歌又好聽，將來的追求者起碼得排上一條街。等你到時候交了男朋友一定要帶來給我看看，我是不會允許有人欺負你的。”葉瞳千不假思索地答道。
“這樣啊……好。”
夏朝海微微低著頭看著地面，看著自己泛黃的小白鞋。
「就算被世界上所有人喜歡，少了你的喜歡，又有什麽用。」
她有一瞬間真的很想告訴葉瞳千，她喜歡他，非常的喜歡。但是她不敢，就連放在腦袋裏想一想都不敢，害怕那不合時宜的告白一出口，連唯一能親近他的妹妹的身份都隨著尷尬不覆存在。
人要知足，和不和他在一起一輩子不重要，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哪怕僅僅是作為妹妹、作為親人，也就足夠了。
別再……妄想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朝海？你在想什麽？”葉瞳千看她一言不發像是在發呆，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我……我沒想什麽。”她掩蓋般地笑笑。
夏朝海努力勸說著自己離開，去好好看電影，但心裏總有一個結無法釋懷。
她只要稍稍想到顏曳和葉瞳千之間是怎麽認識的，是怎麽確認關系的，他們的相處有多甜蜜，哪怕她對此一無所知，思及至此也像窒息一般痛苦。要是沒有顏曳……他們兩個說不定會在一起的，對吧？
可顏曳是確確實實存在著的，並和她的青梅竹馬交往了，成了人人艷羨的一對。而那也是葉瞳千本該有的人生軌跡，但……
為什麽她會希望顏學姐從未出現過，這兩個人也從未遇見？盡管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要真是那樣的話該有多好啊。
她就不會這麽痛苦了吧？
而現在，這兩個人吵架了，他們的感情出現問題了，在聽到爭論聲時夏朝海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表現不出“惋惜”這一情感。她就像是坐收漁翁之利一樣，在內心窺探不到的最深處進行著可悲的期盼。一直被她認作比金堅的情感有了裂縫，內心束縛著自己的枷鎖也碎裂了一小塊。
有光照了進來。
所有所有的東西，在這一刻似乎都動搖了。
“朝海？怎麽又不說話了？”葉瞳千疑惑地拍了拍她，“想到哪個電視劇劇情了嗎？還是說身體不舒服？要不要……”
下一秒，夏朝海突然擡起頭，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臂。一系列事情發生得極其快。四周人來人往，嘈雜聲不斷，她孱弱卻堅定的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葉瞳千學長，你知道嗎，我……我喜歡你，非常喜歡！請、請你也考慮一下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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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海說完才猛然意識到她做了多丟臉的事。可時間無法倒流，流逝掉的就是流逝了，而她一方面覺得無法收回那句話，另一方面並不想收回。
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
好不容易說出口了……
她沒有挽救方才的沖動，也沒有說什麽“我在和你開玩笑”的掩飾的話，她希望自己坦然一點，但說出口的話磕磕巴巴的。“抱、抱歉葉學長，我這麽突然是不是嚇到你了……”
對方沈默了很久，沒有看她。
夏朝海感覺一顆心都被揪起來了。
“我、我是認真的……沒有在開玩笑……我我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你了……真的。所以……所以你是不答應，對嗎？”
“一時沒反應過來而已……朝海。”葉瞳千的語氣聽起來像心情很覆雜，夏朝海感覺到他摸了摸自己柔軟的頭發，只是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了手。
溫暖的感受過後是徹骨的寒冰。
“我和你顏曳學姐……雖然對你說這些話不太好，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覺得她說分手只是氣話，而且我也不想考慮別人，所以……這個答案我可能過一段時間會給你，可能永遠也不會給你了。”
葉瞳千話音落下，她大腦隨即嗡的一聲。
心跳頻率在一瞬間內加快了無數倍，有什麽東西在腦中瘋狂地轟鳴作響，勢要把她摧毀。女孩強忍住流淚的沖動，盡了平生最大的努力壓制住情緒，轉而向他擠出一個有些難看的微笑。
“這、這樣啊……我知道了。顏曳學姐是個很好的女孩，你們很適合，真的。那祝你和她早日和好，一輩子都……都不要分開。”
夏朝海竭力掩飾話音的顫抖。說完這句磕磕絆絆不算流暢的話，她立刻轉頭，再也沒有勇氣去看葉瞳千的表情，直接起身一路擠過人群朝電影院門口跑去，似乎聽見了腦內那根弦崩斷的聲音。她每一步都重重踩在曾經的憧憬上，夾雜著對自己的怨恨和憎惡，甚至有種羞恥感在心底騰地升起，有實質般地剜著她。一路跑下來一切美好的情感也隨之破碎到面目全非。
剛才都做了什麽滑稽可笑的事情？
她果然掐滅了自己深藏在心底的那份希望。
她親手毀了所有。
她活該。
沖出門，想像溺水獲救的人一樣大口呼吸著，卻發現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不具備這種能力。
告白失敗了。
都怪你不知道滿足。現在連妹妹……都不是了啊。
擡起頭，耀眼的陽光刺痛了她的眼睛，眼淚不停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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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顏學姐？！”
她猛地剎住腳步，轉頭往後看。
電影院的門口站著顏曳，這麽一看大廳裏的人也沒有之前那麽多了，如果站在這個位置往大廳裏面看，想看什麽很容易看清楚。
夏朝海的第一反應是心虛和尷尬，緊接著又有了一陣強烈的自卑感。顏曳這個角度應該看見自己剛才和葉瞳千說話了吧……
“是朝海啊，你怎麽沒去看電影？”她問了一個很平常的問題。
夏朝海匆忙擦幹了眼淚，甚至於埋怨顏曳為什麽會在這時出現，讓她連獨自一人大哭一場都沒辦法做到。“我……我就是……和葉學長說了一會話……對了，顏學姐你如果氣消了就快點進去找他吧，葉學長他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你喜歡他吧。”
見夏朝海錯愕的神情，顏曳平靜地重覆了一遍。
“朝海，你喜歡他，對吧？”
“我……那個，顏學姐你別誤會，我沒有，沒有要和你搶男朋友的意思，我我我就是……對不起。”
夏朝海慌張得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那種飽含著自卑的羞恥幾度要將她吞沒，更何況是說出這些話的是她喜歡的人的女朋友，在這一剎那又覺得眼淚要全部湧出來，連擡頭都不敢。顏曳會怎麽想呢？她一定看到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下一句話就會是“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吧……
而顏曳只是目光溫柔地看著她，聲音如沐春風般。“為什麽要道歉呢？喜歡上一個人，是沒有錯的啊。”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夏朝海猛地擡起了頭，她不敢去問顏曳為什麽不生氣，也許對方只是溫柔慣了，心裏其實很憎惡她這個趁人之危去勾搭自己男朋友的人。“那你、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喜不喜歡一個人，從眼睛就能看出來。眼睛是不會欺騙人的，從中早就能看出你喜歡他啦。”
夏朝海看著顏曳張了張嘴，手心因為緊張滲出了汗水，想說的話像是卡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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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時，尹欣墨中途從放映廳出來買水。
“為什麽黎學長說要幫我，明明只是買瓶礦泉水而已啊，他也太照顧同學了吧。等等，那邊是……朝海和顏學姐？”
A、B兩廳距離大門較近，尹欣墨買完礦泉水打算返回，透過人群看見門口的那兩道身影還在原地，不由停下了腳步。
朝海不是應該在放映廳裏看電影嗎，怎麽在外面？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又發生了什麽大事？
她往旁邊挪了一段距離，靠近了一點，疑惑地看了過去。葉瞳千的身影還在原處，此時大概是因為受不了大廳嘈雜的環境，已經準備進入放映廳了。看來他不知道顏曳就在門口。
夏朝海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似乎是剛哭過。“你就一點都不介意嗎？你難道不覺得這樣的我很討人厭嗎？我可是趁你不在的時候，對葉學長……表白。對不起，是我自不量力地想趁虛而入……”
“……他拒絕你了吧？”
“這不是我咎由自取的嗎？我……本來就沒有資格。我這下真的死心了，不是為了騙你才說的假話，我、我不會再去喜歡葉學長了，絕對不會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
她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把這些年來所有的愛意收起來一並摔碎，聲音同懸在半空中的手一樣顫抖。
“還有就是……顏學姐，這件事你一定要聽我多一句嘴。你去找葉學長和好吧，你們只是吵了一架而已，他還那麽喜歡你……你們兩個在一起，肯定會很幸福的！我……我真誠地祝福你們！”
夏朝海說到最後已經不敢去看顏曳。
害怕滿臉的淚痕就這樣暴露在她的眼前。
害怕讓她誤以為自己還在不甘心，沒有徹底對葉瞳千死心。
就在這時，顏曳帶著溫度的指尖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
“來，把頭擡起來。”她找出紙巾，輕柔地幫夏朝海拭去眼淚。“別哭，女孩子哭了就不好看了。沒事的，勇敢地去追求愛情吧。你和他才是最適合的，我……早就已經不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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