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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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啊？……”尹欣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待會就直接穿校服上臺。”
化妝師瞥了一眼她褐色的校服，實在是看不下去，不由得說道：“小妹妹，我建議你穿禮服上臺。先不說其他的問題，你這一身簡單的校服和我給你化的妝明顯不協調啊。”
“啊，可是……”聽到化妝師這句話，尹欣墨猶豫了一下。就算能接受化妝，她對禮服也仍然有點抵觸。和大多數女孩子不同，她從不憧憬自己哪一天能穿上漂亮的禮服。她很小的時候就接觸到這些衣服了，然而每一次穿都是因為父親要帶她去參加宴會。從帶紗裙的童裝到如今日益成熟的長禮裙，她房間的衣櫃裏掛滿了精致的裙子，卻一眼都不想去看它們。
“別可是了，你這麽漂亮，穿上禮服又不難看，像你這樣的主持人哪個不穿禮服的？那些八九歲的孩子都穿得像模像樣的呢。”
“我……”尹欣墨有點動搖，但還是猶豫不決，再說她也沒有準備禮服。化妝師是個急性子，等不來她的回覆，已經從手提箱裏拿出了一條折疊起來的大紅禮裙，催促她道：“好了，小妹妹，你趕快去那邊的更衣室換上吧。這是D-F家出的最新款，款式一點都不過時，你們年紀不大的中學生穿了肯定好看。這件裙子本來是給我上大學的女兒買的，還沒來得及給她呢，就先借你穿一回吧。”
“好……那就謝謝您了。”尹欣墨手中被她硬塞上了這件禮裙，在化妝師喋喋不休的講話聲中朝著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穿的時候小心一點啊，別把妝給蹭掉了……”化妝師叮囑個不停，尹欣墨摘下校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裙子。
也許禮服裙真的不只會在宴會上穿呢？
終於有一天，她穿著一身禮裙，去的不再是她極度排斥、會泯滅天性的地方，而是真正展現自己的舞臺。
-
深紅色的厚重幕布向兩邊拉開，數盞聚光燈同時打向舞臺中央的位置，觀眾席的燈光全部熄滅，只在須臾間，那無人的舞臺就成了全場的焦點。臺下學生們嘮嗑不完的話同作業一樣接連不斷。
“你說今年校慶會的主持人不是穆落然？”
“對啊，是那個初二的轉學生，誰叫你當時候不去看的？還說什麽沒意思，不如睡覺。”
“我這不是沒料到穆落然會輸嘛，就沒怎麽在意……”
“餵，都別說話了，主持人要出來了！誰把眼鏡借我一下？”
作為背景的LED大屏幕上出現了夏日寧靜五十屆校慶會的標題字樣，音響降低了音量，幾聲微小而清脆的腳步聲傳來，場上都安靜了下來，人們屏息凝神地盯著正前方的舞臺。
下一刻，身穿大紅色長擺禮服的尹欣墨不緊不慢地走出幕布，墨色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淡淡的妝容絲毫不顯成熟。她穿著一雙暗紅色的絨面低跟鞋，搭配這條裙子正合適，本身年齡不大卻恰好能駕馭這一身顏色，紅色柔和的一面和女孩身上初顯的美感融合在一起，抵去了些許鋒芒。這個造型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尹欣墨攥著話筒的手愈來愈緊，心中快要按捺不住激動緊張的心情了。她終於以自己夢想中的身份站上了舞臺，這裏沒有需要她套近乎的人，也沒有需要她問好的商業大佬，整個大禮堂內，只有她和臺下密密麻麻的觀眾。
現在，只有現在，她不再頂著尹氏千金的頭銜，對於臺下的所有觀眾來說，她不過是這次校慶會的主持人，甚至在這次晚會結束後不會被大多數人所記住。
如此簡單的身份，卻讓她追尋了近十年。
臺下沸騰了，關於她的討論源源不斷，沒有誰不喜歡漂亮女孩。尹欣墨對於自己造成的小轟動有些發怔。
她有這麽受歡迎？
她現在還記得化妝師看到她穿上禮服後如同看到了世界瑰寶般的眼神，順便大方地把原本給女兒買的鞋子也借給了她。
很快，尹欣墨又聽到臺下傳來了“哢嚓”“哢嚓”的拍照聲。夏日寧靜為這次五十周年的校慶會特意請來了不少媒體記者，此時他們正在對著舞臺的方向不停地按快門，眼前這麽多的鏡頭和閃光給了她另一種信心。
尹欣墨調勻呼吸，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臺詞：“尊敬的領導，親愛的老師、同學們，大家好！在這秋高氣爽，金桂飄香的時節，我校迎來了五十周年的紀念日。讓我們共同見證……”
她的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直視著黑壓壓的觀眾席。
“我宣布，夏日寧靜中學第五十屆校慶會文藝晚會現在開始！”
臺下掌聲雷動，這陣無法避免的議論聲隨著她的開口愈加熱烈。她並不知道觀眾席上的學生們都是怎麽說自己的，說完開場白、報完第一個節目就走去後臺了。
兩三個節目後，尹欣墨的主持漸入佳境，緊張感蕩然無存。她把節目單背得滾瓜爛熟，而下一個節目是萬瀅的，那個胖胖的女孩子。
沒有人註意到她停頓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點。“……接下來，將由初二年級的萬瀅為我們帶來歌曲獨唱《隱形的翅膀》！”
她一說完，臺下的某一處就炸開了鍋，那裏似乎是萬瀅的班級。說話的人不算多，但聲音卻格外響亮刺耳，充斥著惡意。
“不會吧，我沒聽錯吧？萬瀅那個胖子居然也要上臺？估計是同名同姓吧，至於我認識的那個萬瀅，不可能。”
“說不定就是她呢？我們這個年級沒有和她同名的，搞不懂她怎麽通過選拔的，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要給評委治治耳朵。”
“我之前怎麽沒看到萬瀅報名啊，彩排也沒有她。不過我就不信她真的敢上臺，到時候丟的還是我們班的臉，太討厭了。”
“平時看她那膽怯的傻樣子，現在是哪根筋搭錯了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
……
聽到這些人喝倒彩的聲音，盡管人數不多，但萬瀅在後臺剛剛邁出去的步伐又收回來了。
她在害怕，很害怕。
害怕一出去喊她下臺的人就會越來越多，攻擊她的人會不僅僅是她的同班同學了，因為自己極不出眾的相貌和身材將面臨排山倒海般的羞辱嘲笑。到時候十個人笑了，一百個人笑了，笑聲是會傳染的，很快所有人都在笑，她是這次校慶會的笑柄……萬瀅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外面那群人罵得有多難聽。
她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流言是匕首。沒經歷過的人不會知道，無辜的受害者會被這把鋒利刻薄的匕首割得體無完膚。躲在人群中叫囂的人，永遠都理解不了語言暴力帶來的傷害。
——他們僅僅是以此為樂而已。
想到這裏，她的雙手在校服袖子下緊攥成拳，肩膀顫動著，努力忍著酸澀的眼淚，不讓自己脆弱地後退一步又一步。
幾日以來積攢的勇氣在這一刻迅速土崩瓦解，信心像沙漏一樣飛快地流失。她覺得她懦弱極了，根本不像那些女主角那般勇敢。身後其他候場的學生也開始註意到她，她知道現在的自己看起來很奇怪。
主持人明明報完了幕，本該表演的人卻遲遲沒有出現在臺上，像鬧出了一個烏龍一般，萬瀅在想尹欣墨現在肯定很尷尬，她在恐懼和愧疚之間煎熬著。
恍惚間，她突然想起了尹欣墨對她說過的話：“我們很難不受流言蜚語影響，但不代表我們要停止前進。”
夢想……真的是無關一切的嗎？
在後臺略顯昏暗的燈光裏，女孩有些顫抖，但依然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舞臺。
臺上的尹欣墨放下話筒，面對著漫天飛舞的惡毒言論，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
“加油，萬瀅。”
-
“快看吶，居然真的是萬瀅，她出來了！”
“她還真的有膽子出來？算了，唱就唱吧，待會給錄下來早上就不怕起不來床了，難聽的歌也是有點用的。”
“萬瀅，下去，你根本就不會唱歌！！”
……
在這陣自她出現後愈發兇猛的喝倒彩聲中，萬瀅就像是尹欣墨剛上臺時一樣，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話筒。
一段輕柔的伴奏音樂緩緩流淌出來，不友好的聲音依舊沒減少，甚至變本加厲。那些噪聲卻在她的耳中逐漸模糊。
她一句一句地唱了下去。
……
喝倒彩的聲音減弱了。萬瀅知道她或多或少地已經可以不再害怕別人惡意的攻擊了。
冰冷的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卻感受到了另一種溫暖。
或許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她心中一直有一雙……隱形的翅膀。
她的腦海中回蕩著一個溫柔的聲音：
“來，擦幹眼淚，別哭了——沒關系，從現在開始學會堅強，不再仿徨，也不再孤單。不要回頭，向前進吧。”
……
“看，你的身邊，一直都圍繞著希望呀。”
-
她唱完一首歌，全場沈默了五秒鐘。萬瀅仿佛度過了一個世紀，拿著話筒的右手早已被汗水浸濕。
果然還是不被觀眾看好嗎……她低著頭準備走去後臺，不敢去看臺下，做好了接受更加猛烈的嘲笑的準備。
但不管怎麽說，她至少跨出第一步了啊。
她也可以做到頂著流言蜚語前進了。
而下一刻，出乎她的意料，鋪天蓋地的掌聲驟然出現，如同潮水般湧來。無比的熱烈，毫無敷衍的成分，在她心中一遍遍地回響。
-
另一側，尹欣墨倚在後臺與舞臺交界處的墻壁上，在心裏為萬瀅豎起肯定的大拇指。“這就是勇氣帶來的力量吧。”
她雖然不懂音樂，但也覺得萬瀅的歌聲是她聽過最清澈的聲音，因此才破例被選上了這次校慶會的第二十一個節目。
萬瀅站在臺上，嘩啦嘩啦的掌聲讓大腦有點暈眩，照滿各色燈光的舞臺就像是在夢中遇見的一樣。這一切好得有些不真實。
反對的聲音不見了。
她被認可了，像其他人一樣被認可了。
原來她也可以。她也可以。
萬瀅感覺臉上濕濕熱熱的。
用手一摸，才發現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
尹欣墨走上舞臺，接過了萬瀅手上的話筒，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目光中似乎卻傳達了一種力量。
本來應該報下一個節目的她卻清了清嗓子，站到舞臺正中央，對臺下的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知道我的價值觀和你們有什麽不同，但在我看來，每一個人都有追求夢想的權利！每個人都是平等的，這無關於長相，無關於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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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尹欣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待會就直接穿校服上臺。”
化妝師瞥了一眼她褐色的校服，實在是看不下去，不由得說道：“小妹妹，我建議你穿禮服上臺。先不說其他的問題，你這一身簡單的校服和我給你化的妝明顯不協調啊。”
“啊，可是……”聽到化妝師這句話，尹欣墨猶豫了一下。就算能接受化妝，她對禮服也仍然有點抵觸。和大多數女孩子不同，她從不憧憬自己哪一天能穿上漂亮的禮服。她很小的時候就接觸到這些衣服了，然而每一次穿都是因為父親要帶她去參加宴會。從帶紗裙的童裝到如今日益成熟的長禮裙，她房間的衣櫃裏掛滿了精致的裙子，卻一眼都不想去看它們。
“別可是了，你這麽漂亮，穿上禮服又不難看，像你這樣的主持人哪個不穿禮服的？那些八九歲的孩子都穿得像模像樣的呢。”
“我……”尹欣墨有點動搖，但還是猶豫不決，再說她也沒有準備禮服。化妝師是個急性子，等不來她的回覆，已經從手提箱裏拿出了一條折疊起來的大紅禮裙，催促她道：“好了，小妹妹，你趕快去那邊的更衣室換上吧。這是D-F家出的最新款，款式一點都不過時，你們年紀不大的中學生穿了肯定好看。這件裙子本來是給我上大學的女兒買的，還沒來得及給她呢，就先借你穿一回吧。”
“好……那就謝謝您了。”尹欣墨手中被她硬塞上了這件禮裙，在化妝師喋喋不休的講話聲中朝著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穿的時候小心一點啊，別把妝給蹭掉了……”化妝師叮囑個不停，尹欣墨摘下校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裙子。
也許禮服裙真的不只會在宴會上穿呢？
終於有一天，她穿著一身禮裙，去的不再是她極度排斥、會泯滅天性的地方，而是真正展現自己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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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紅色的厚重幕布向兩邊拉開，數盞聚光燈同時打向舞臺中央的位置，觀眾席的燈光全部熄滅，只在須臾間，那無人的舞臺就成了全場的焦點。臺下學生們嘮嗑不完的話同作業一樣接連不斷。
“你說今年校慶會的主持人不是穆落然？”
“對啊，是那個初二的轉學生，誰叫你當時候不去看的？還說什麽沒意思，不如睡覺。”
“我這不是沒料到穆落然會輸嘛，就沒怎麽在意……”
“餵，都別說話了，主持人要出來了！誰把眼鏡借我一下？”
作為背景的LED大屏幕上出現了夏日寧靜五十屆校慶會的標題字樣，音響降低了音量，幾聲微小而清脆的腳步聲傳來，場上都安靜了下來，人們屏息凝神地盯著正前方的舞臺。
下一刻，身穿大紅色長擺禮服的尹欣墨不緊不慢地走出幕布，墨色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淡淡的妝容絲毫不顯成熟。她穿著一雙暗紅色的絨面低跟鞋，搭配這條裙子正合適，本身年齡不大卻恰好能駕馭這一身顏色，紅色柔和的一面和女孩身上初顯的美感融合在一起，抵去了些許鋒芒。這個造型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尹欣墨攥著話筒的手愈來愈緊，心中快要按捺不住激動緊張的心情了。她終於以自己夢想中的身份站上了舞臺，這裏沒有需要她套近乎的人，也沒有需要她問好的商業大佬，整個大禮堂內，只有她和臺下密密麻麻的觀眾。
現在，只有現在，她不再頂著尹氏千金的頭銜，對於臺下的所有觀眾來說，她不過是這次校慶會的主持人，甚至在這次晚會結束後不會被大多數人所記住。
如此簡單的身份，卻讓她追尋了近十年。
臺下沸騰了，關於她的討論源源不斷，沒有誰不喜歡漂亮女孩。尹欣墨對於自己造成的小轟動有些發怔。
她有這麽受歡迎？
她現在還記得化妝師看到她穿上禮服後如同看到了世界瑰寶般的眼神，順便大方地把原本給女兒買的鞋子也借給了她。
很快，尹欣墨又聽到臺下傳來了“哢嚓”“哢嚓”的拍照聲。夏日寧靜為這次五十周年的校慶會特意請來了不少媒體記者，此時他們正在對著舞臺的方向不停地按快門，眼前這麽多的鏡頭和閃光給了她另一種信心。
尹欣墨調勻呼吸，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臺詞：“尊敬的領導，親愛的老師、同學們，大家好！在這秋高氣爽，金桂飄香的時節，我校迎來了五十周年的紀念日。讓我們共同見證……”
她的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直視著黑壓壓的觀眾席。
“我宣布，夏日寧靜中學第五十屆校慶會文藝晚會現在開始！”
臺下掌聲雷動，這陣無法避免的議論聲隨著她的開口愈加熱烈。她並不知道觀眾席上的學生們都是怎麽說自己的，說完開場白、報完第一個節目就走去後臺了。
兩三個節目後，尹欣墨的主持漸入佳境，緊張感蕩然無存。她把節目單背得滾瓜爛熟，而下一個節目是萬瀅的，那個胖胖的女孩子。
沒有人註意到她停頓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點。“……接下來，將由初二年級的萬瀅為我們帶來歌曲獨唱《隱形的翅膀》！”
她一說完，臺下的某一處就炸開了鍋，那裏似乎是萬瀅的班級。說話的人不算多，但聲音卻格外響亮刺耳，充斥著惡意。
“不會吧，我沒聽錯吧？萬瀅那個胖子居然也要上臺？估計是同名同姓吧，至於我認識的那個萬瀅，不可能。”
“說不定就是她呢？我們這個年級沒有和她同名的，搞不懂她怎麽通過選拔的，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要給評委治治耳朵。”
“我之前怎麽沒看到萬瀅報名啊，彩排也沒有她。不過我就不信她真的敢上臺，到時候丟的還是我們班的臉，太討厭了。”
“平時看她那膽怯的傻樣子，現在是哪根筋搭錯了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
……
聽到這些人喝倒彩的聲音，盡管人數不多，但萬瀅在後臺剛剛邁出去的步伐又收回來了。
她在害怕，很害怕。
害怕一出去喊她下臺的人就會越來越多，攻擊她的人會不僅僅是她的同班同學了，因為自己極不出眾的相貌和身材將面臨排山倒海般的羞辱嘲笑。到時候十個人笑了，一百個人笑了，笑聲是會傳染的，很快所有人都在笑，她是這次校慶會的笑柄……萬瀅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外面那群人罵得有多難聽。
她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流言是匕首。沒經歷過的人不會知道，無辜的受害者會被這把鋒利刻薄的匕首割得體無完膚。躲在人群中叫囂的人，永遠都理解不了語言暴力帶來的傷害。
——他們僅僅是以此為樂而已。
想到這裏，她的雙手在校服袖子下緊攥成拳，肩膀顫動著，努力忍著酸澀的眼淚，不讓自己脆弱地後退一步又一步。
幾日以來積攢的勇氣在這一刻迅速土崩瓦解，信心像沙漏一樣飛快地流失。她覺得她懦弱極了，根本不像那些女主角那般勇敢。身後其他候場的學生也開始註意到她，她知道現在的自己看起來很奇怪。
主持人明明報完了幕，本該表演的人卻遲遲沒有出現在臺上，像鬧出了一個烏龍一般，萬瀅在想尹欣墨現在肯定很尷尬，她在恐懼和愧疚之間煎熬著。
恍惚間，她突然想起了尹欣墨對她說過的話：“我們很難不受流言蜚語影響，但不代表我們要停止前進。”
夢想……真的是無關一切的嗎？
在後臺略顯昏暗的燈光裏，女孩有些顫抖，但依然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舞臺。
臺上的尹欣墨放下話筒，面對著漫天飛舞的惡毒言論，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
“加油，萬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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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吶，居然真的是萬瀅，她出來了！”
“她還真的有膽子出來？算了，唱就唱吧，待會給錄下來早上就不怕起不來床了，難聽的歌也是有點用的。”
“萬瀅，下去，你根本就不會唱歌！！”
……
在這陣自她出現後愈發兇猛的喝倒彩聲中，萬瀅就像是尹欣墨剛上臺時一樣，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話筒。
一段輕柔的伴奏音樂緩緩流淌出來，不友好的聲音依舊沒減少，甚至變本加厲。那些噪聲卻在她的耳中逐漸模糊。
她一句一句地唱了下去。
……
喝倒彩的聲音減弱了。萬瀅知道她或多或少地已經可以不再害怕別人惡意的攻擊了。
冰冷的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卻感受到了另一種溫暖。
或許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她心中一直有一雙……隱形的翅膀。
她的腦海中回蕩著一個溫柔的聲音：
“來，擦幹眼淚，別哭了——沒關系，從現在開始學會堅強，不再仿徨，也不再孤單。不要回頭，向前進吧。”
……
“看，你的身邊，一直都圍繞著希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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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唱完一首歌，全場沈默了五秒鐘。萬瀅仿佛度過了一個世紀，拿著話筒的右手早已被汗水浸濕。
果然還是不被觀眾看好嗎……她低著頭準備走去後臺，不敢去看臺下，做好了接受更加猛烈的嘲笑的準備。
但不管怎麽說，她至少跨出第一步了啊。
她也可以做到頂著流言蜚語前進了。
而下一刻，出乎她的意料，鋪天蓋地的掌聲驟然出現，如同潮水般湧來。無比的熱烈，毫無敷衍的成分，在她心中一遍遍地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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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尹欣墨倚在後臺與舞臺交界處的墻壁上，在心裏為萬瀅豎起肯定的大拇指。“這就是勇氣帶來的力量吧。”
她雖然不懂音樂，但也覺得萬瀅的歌聲是她聽過最清澈的聲音，因此才破例被選上了這次校慶會的第二十一個節目。
萬瀅站在臺上，嘩啦嘩啦的掌聲讓大腦有點暈眩，照滿各色燈光的舞臺就像是在夢中遇見的一樣。這一切好得有些不真實。
反對的聲音不見了。
她被認可了，像其他人一樣被認可了。
原來她也可以。她也可以。
萬瀅感覺臉上濕濕熱熱的。
用手一摸，才發現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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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欣墨走上舞臺，接過了萬瀅手上的話筒，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目光中似乎卻傳達了一種力量。
本來應該報下一個節目的她卻清了清嗓子，站到舞臺正中央，對臺下的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知道我的價值觀和你們有什麽不同，但在我看來，每一個人都有追求夢想的權利！每個人都是平等的，這無關於長相，無關於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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