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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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惡大人,重邪已經離開長安城。”幽冥跪在重惡的身前,把將軍府現在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他。

“行了,將消息傳給那狗皇帝吧。”重惡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人間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轉了轉手中的戒指,而後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幽冥等著重惡消失之後,便也起身離開了此處,他如今成了皇帝的國師,派人制造了幾次巧合,便讓那皇帝信了自己有“通曉天地,預知未來”的本領。

為了這一天,幽冥做了十足的準備,雖然現在的白珩,不過是他在人間化劫的化身,只待飛升便可回歸仙體。

可若是無法飛升,且意外死亡,那可便是重重一擊。禦澤雖為天帝,但戰力遠不如白珩帝君,只要白珩受了重傷,他們攻上九重天便是易如反掌。

現在只要幽冥在皇帝的耳邊旁敲側擊說有人想要謀反,特別是要註意手握重權的大臣,以那皇帝疑心病的性格一定會下令徹查,最後一定會查出什麽來。

畢竟局已經設好了,只待開啟,便無人可破。

果不其然,幽冥只稍稍提醒了幾句,皇帝便派人將幾位大臣查了個遍,最後果真有了意外收獲——將軍白修武,私自組建軍隊,意圖謀反!

於是皇帝立馬下旨詔告天下:

將軍白修武,私自招兵買馬組建軍隊,企圖謀反,其罪難恕,特此下令誅其九族。

此詔一出,長安城嘩然,而白修武被押送回長安城,關入地牢。

地牢之中。

白珩望了望這潮濕臟亂的地牢,再扭頭看向隔壁地牢裏與自己動作一模一樣並且所坐方位也一模一樣的白修武,心想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旋即收回了視線,淡淡道,“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白修武低下頭,臉龐因常年居於塞外飽受風霜而帶上了些許滄桑,雙手也因為時常握著武器而長出了厚厚的繭子。

他手握兵權,本就容易被人忌憚。如今坐實私建軍隊,早已必死無疑,只是牽連了許多人,怕是無法償還。

白修武一生馳騁沙場,斬敵無數,從來都不要什麽榮譽,他所守護的,是軍隊身後的萬裏河山,是天下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免受戰亂之苦。

可惜他有心,皇帝卻深疑。白修武一再退讓,換來的,不是皇帝的信任,而是步步緊逼。他知天子不易,江山在手,難免對他人不會有所提防,可他白修武為天子做了這麽多事情,怎麽就換不來他的一點信任?

“珩兒,是爹對不起你們。”白修武看向白珩,白夫人懷胎兩月,他便被迫離家趕往戰場,遠在塞外看著一封一封寄來的家書,看著白夫人告訴他,他們的孩子很健康,她會偶爾在府上的院子裏曬曬太陽,還能感受到孩子在踢她的肚子。

一切言語,皆是希望他能安心打仗,她和孩子會在將軍府等待他凱旋,只要他能夠平平安安的,白夫人一生別無他求。

雖然她不提,但白修武也知曉天下女子哪人不希望丈夫能一直待在自己的身邊?成親三載,白修武待在長安城的日子不過寥寥數月,剩下白夫人常年獨居將軍府,孤苦寂寥。

白修武也曾想過,休書一封,放她自由,可她卻堅定地握住自己的手,只道——

“我心悅你,無論是三年,還是十年,我都願意等你,願意為你守著這個家,這個屬於我們的家。”

可即便這樣,白珩出生時,白修武依舊沒有歸家,塞外戰亂一天不平,他就一天沒辦法離開戰場,每每想到久別的妻子,饒是再堅強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不能負了天下人,所以只能負了她一人。

後來白夫人修書一封,告知白修武他們母子平安。可事實上白夫人生白珩那一日,差點難產,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許是心中執念太強,才勉強救了回來,在床上躺了數月才能落地。其中艱辛,只字未提。

後來白修武是在白珩三歲那年回到長安城的,那麽小的一個人兒,隨著他母親站在長安城的門口,看到自己的第一眼,眼中既沒有害怕也沒有一點生疏,而是邁著一雙小短腿走到自己的跟前,牽住自己的手,奶聲奶氣地說道——

“爹爹,歡迎回家。”

那一聲,足足喊哭了自己身後的所有將士們。白修武忍住流淚的沖動,一只手抱起他的兒子,然後走到白夫人的面前,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夫人,你辛苦了。”

而後牽起白夫人,一起走回屬於他們的家。

有時候白修武也會想,如果他只是一介草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歸,回到家中夫人已做好香噴噴的飯菜,兒子也習完了所有的功課跑到自己身邊笑嘻嘻地求表揚,“爹爹,爹爹,今天夫子誇我乖巧聰慧了!珩兒是不是很厲害!”

雖然事實上自己這兒子只會說,“功課太簡單,我不做。”

行吧,倒也算是有自己的個性。

白修武輕輕一笑,旋即又搖了搖頭,只可惜,所有的美好都尚未一一實現,他卻要害得妻兒陪自己下九泉,愧疚道,“珩兒,你可怪罪為父?”

白珩看了過去,看著那人右臉上的一道疤痕,過了這麽多年,那道疤痕也沒有消失,於是淡淡道,“當然怪。”

白修武聽完,一顆心仿佛沈入了海底。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心想這兒子當真是有話直說,從不拐彎抹角。

“你若無罪,憑什麽坐以待斃?我不管你什麽為君為臣,我只知對錯之分,倘若他明知你忠心一片仍然下令誅你九族,那你用命守護的江山,遲早要亡。”白珩雙手握緊,氣憤的情緒險些抑制不住,最後平覆了心情,反問白修武道,“你究竟,是為一個人而戰,還是為了一座城?”

白珩一席話說完,卻在白修武心上炸出一道驚雷,他自然是為了天下百姓而戰,可當前平白安了一個罪名,他連解釋都不解釋,怎麽給百姓們一個交待?

白修武嘆了一口氣,突然之間就發現,他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了。白修武看著不遠處的士卒,嘗試說道,“小兄弟,可否幫我傳達一句話,老夫想要見見皇上。”

許是知道白修武戰功赫赫,是個忠臣,哪怕現在成為了一個階下囚,士卒對他也有幾分恭敬,沒有為難他,而是說道,“在下人微言輕,但願盡力而為替將軍傳達這句話。”

“多……多謝。”白修武有些感動,沒想到這士卒竟然如此好說話,他還當會被羞辱一番,然後說他癡心妄想。

果然還是沒坐過牢,不太懂事。

“爹,別說我不信,這長安城上上下下,沒有幾人會相信你是要謀反之人。”白珩看白修武沒有再消沈下去,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大家都看在眼裏,你是一位好將軍。”

白修武乃一介武夫,平時跟將士們混跡慣了,說話直來直去的,鮮少誇讚,如今白珩這番話,誇得白修武老臉微紅,不好意思地說道,“哪裏哪裏,老夫只是盡自己的職責罷了。”

白珩,“……”

“爹,那些士兵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白珩皺了皺眉,他自然不信白修武要造反,可白修武沒有否認那軍隊是他的,讓白珩有些想不通。

“那是投降的士兵們,可我分明呈書上報了,皇上卻一點不知,沒法收編入隊,就一直以我的名義跟著,不曾想卻被捅了出來。”白修武皺了皺眉,事到如今,他也猜到了幾分是奸人陷害,但具體是誰幹的,就沒了一點頭緒。

若說白修武與人無仇,可朝中大臣大多提防著他,總覺得他要謀反。若要說有仇,他一沒罵人打人,二沒殺人放火,誰會置他於死地?

若是忌憚他,應該是想方設法削弱他的權力,而不是殺了他才是。

思慮未果,白修武與白珩又陷入了沈默之中,他和白珩相處的時間甚少,說起來好像也沒有話題,對了!白修武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珩兒,我聽聞先前狩獵大賽你受了傷,現在如何了?”

白珩淡淡道,“無事。”

白珩低頭,他之前分明記得箭上有毒,可後來回到白家時,毒卻已經解了,想著許是重邪的功勞,可他走了,自己也沒有好好道聲謝,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到他。

想起最後重邪離開時那輕輕的眉間一吻,白珩不自覺地撫上眉間,想著日後若是再有機會見到重邪,定要好好找他算一算這筆帳。

白珩想得出神,全然沒註意到白修武打量他的目光。想起了與重邪過往的種種,從初識的恨不得一劍劈死他,到如今的習慣了他各種不著邊際的胡話。

人啊,果真是奇怪得很。

沈默許久,白修武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珩兒這是想起心上人了?笑得如此歡喜,可否告訴為父,她……是誰家的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重邪:爹,我不但不是個姑娘,還是魔……

白珩(捂住重邪的嘴):不,他不是

白修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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