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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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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戰爭

不出司禮監諸位公公的預料, 在收到材料之後,當今飛玄真君萬壽帝君只是將供詞看了幾頁,人立刻就紅溫了!

海剛峰畢竟不是直來直去的楞頭青, 雖然有犯無隱秉筆直書,但匯報中還是稍稍做了調整,盡量讓言辭顯得溫和一條。可惜越溫和越委婉心思陰沈疑神疑鬼的飛玄真君想得就越多, 而想得越多越深, 那幾行供詞就越發刺眼:

織造局!走私!一個是真君在乎的錢,一個是真君在乎的名, 一份奏折同時踩中兩個雷區, 等於哐哐往皇帝臉上猛扇——飛玄真君要是這都沒反應,那他這忍功也可以飛升當神仙了!

於是真君立刻破防了, 他抓起公文劈頭砸在了李再芳臉上,氣得手都在發抖:

“反了!欺天了!”

又是這一句!人氣瘋了腦子果然不好使,現在什麽陰陽怪氣也想不出來了, 只能蹦出這本能的一句怒罵來!

李再芳立刻趴了下去,拼命磕頭:

“皇爺息怒,皇爺要保重龍體!”

李時珍千叮嚀萬囑咐不能隨便動怒, 要是火氣一上來再把哪根血管沖了, 宮裏不只能嚎啕了麽?

飛玄真君呼呼喘氣,左手扶著桌子不讓自己滑倒在地,右手則哆嗦著結了一個清心印。將北鬥靜心的法咒顛來倒去默念九遍, 才終於強壓住心頭那股燥火——只能說這一年以來被天書宗藩亂臣賊子接連破防的遭遇還是很管用的, 至少相當有效的鍛煉了老登的心腦血管;否則僅以今天這個突然上頭的強度,他早就該癱在地上兩腿亂蹬了!

但現在……現在嘛, 真君壓下這股火氣之後,至少還有心思細問:

“是誰審出來的這悖逆東西, 說!”

“主審的是原上虞知縣,現紹興知府海剛峰……”

“朕知道主審的是誰!”皇帝呼呼喘氣:“朕問你還有誰經手過!”

李再芳茫然了——審案審成這個樣子,第一責任就該是主審官;怎麽聽飛玄真君的意思,竟好像還要幫著這海剛峰甩鍋呢?

憑什麽呀?

這就是信息差的要命之處了,李公公顯然不知道忠誠值三百多是個什麽份量,也顯然不明白飛玄真君幽深玄妙的內心世界,所以楞了一楞之後,居然沒有順著皇帝心意找經手人甩鍋——當然這鍋也沒法甩,按規制欽案供詞只有司禮監看過,難道要讓大太監們把鍋擔起?

“回聖上的話,這供詞的每一頁都有海剛峰王潤蓮畫的押……”

飛玄真君:?

真君再翻開供詞,果然在頁腳看到了花押——剛剛他掃過兩行後就急著紅溫,居然錯過了這樣關鍵的細節。

而發現這個細節之後,真君直接懵逼了。

有畫押在,這份供詞便千真萬確出自海剛峰的手筆,再沒有半點推脫的餘地,是毫不摻假的往皇帝臉上尿了一泡,連真君自己亦無法辯解;但同樣的,天書上鶴立雞群一枝獨秀的三百多忠誠值也是實實在在,斷無虛妄的呀!

這這,這不應該吧?大好的忠臣鐵桿的忠臣天書認證的大忠臣,怎麽可能會執意往他飛玄真君的臉上尿一泡呢?!

……不,仔細想想,其實這也是有可能的。到底是久經磨礪嫻熟史書的君主,飛玄真君只要動腦子想上一想,立刻就能記起不少忠臣迫不得已往皇帝臉上尿一泡的傳奇往事,比如什麽比幹和紂王啦,關龍逢和夏桀啦,英宗皇帝和於少保啦,歷代著名的亡國之君和他們倒黴的大臣啦——

臥槽,難道老子已經墮落到這種程度了嗎?

一念及此,飛玄真君都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

死諫和死諫也是不一樣的,這麽多年來皇帝也殺過不少忤逆聖意的言官,但動手的時候從沒有因為臣下的一條賤命起過什麽波瀾。因為在真君精準的判斷中,這些言官是工具是手套,是底下不同派系不同身份的臣子借此挑釁皇權的由頭,龍有逆鱗攖之必殺人,不把這些官員打個滿臉桃花開,他們就不知道大安朝的花兒為什麽這麽紅;但現在——現在不同了,天書三百多的忠誠值已經毫無疑義的證明了海剛峰的身份,他是忠臣是直臣,是無朋無黨無偏無私之人,皇權絕對的基本盤和頂梁柱,不容置疑的權力基石。

……可是,如今連基本盤都要用這種近乎死諫的法子來冒犯權威了,這到底說明了什麽?

皇帝不是他金孫擺宗那種腦癱,他非常明白權力運行的法則。不屬於自己派系的官員死一千個也不心疼,所謂金刀共汝飲白刃不相饒,隨時可以大棒子橫掃弄死幾個震懾震懾;但在自己鐵盤內的人選卻是一個比一個珍貴,哪一個出了事都是地動山搖天翻地覆,會大大削弱真君來之不易的權力根基,並將制造無與倫比的恐慌:

連三百忠誠值的都已經忍不了了,難道朕還當真是昏君暴君無道之君不成?難道如今還當真是風雨飄搖局勢危殆亡國無日,只不過皇帝呆在深宮一無所知而已?!

那一瞬間的刺激簡直比一點冒犯還要猛烈,以至於飛玄真君萬壽帝君都楞在了當場,只覺轟一聲熱血直往腦門沖,仿佛自己修煉合一之帝身道身己身此刻亦搖搖欲墜,竟忍不住要打起了寒戰!

李再芳趕緊爬了起來給皇帝按摩脊背順氣,連聲呼喚:

“皇爺千萬不要生氣,奴婢這就叫人把那姓海的抓起來!”

還是那句話,皇帝絕不是擺宗那種傻子,怎麽會自己抓自己的頂梁柱?中梁不正垮下來,真派人把海剛峰這類親手提拔的鐵盤逼出了個好歹,和政治自·殺有什麽區別!

飛玄真君立刻揮開了大太監的手,喘著氣開口:

“陪——陪審的……”

“陪審的記錄也送到了。”李再芳小心從袖口取出公文:“還有一封穆國公世子上的密折。”

皇帝劈手從大太監手上奪走奏折,刷一聲撕開了密封——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真君的心理也已經相當緊繃,要是另一個鐵打的基本盤再來個狠的,怕不是皇帝得當場蹶過去!

很顯然,多年的勳貴子弟還是懂得分寸的,至少打開奏折之後,並沒有什麽“披肝膽為陛下言之”、“昧死進言”之類令人膽戰心驚的話,開頭就是在攻擊江南的海防。

攻擊別人好啊,攻擊別人妙啊!雖然明知道世子現在就管著海防,噴江南的防衛多半只是為了奪權。但基本盤還能想著奪權而不是拼死一爭挽回天心,那就說明對他這個皇帝還是有希望的,至少沒有混到眾叛親離一敗塗地的境遇。

與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責他人。搞搞爭權奪利就很好嘛,為什麽要做直言上諫這樣可怕的事情呢?

皇帝略微舒了一口氣,將奏折全部攤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那些狗爬字。

然後再看了一遍。

最後又看了一遍。

噴江南的防衛他還明白,但什麽“流浪建文計劃與外夷的勾結”、“竊據東南小島圖謀反攻大陸”,又是個什麽玩意兒?

皇帝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可能是被氣得有點糊塗了,要不然怎麽連漢字都讀不懂了呢——

他拋開了奏折:

“叫穆祺來!”

·

穆國公世子行禮下拜的時候,宮殿中還殘存著凝重森嚴的氣氛,皇帝坐在蒲團上打坐,見行完禮後立刻不耐煩的揮手讓人起身。大概是很明白世子的文化水平,所以也不搞什麽雲在青天水在瓶的神經病謎語了,直接發問:

“你那封奏折是什麽意思?”

“回陛下的話。”世子畢恭畢敬:“臣詳細看過了卷宗,以為此次逆案隱約與葡萄牙及倭寇瓜葛,是建文餘孽篡位奪權的嘗試之一。”

又來了!建文皇帝蹬腿了幾百年了,哪裏來的建文餘孽?春風吹又生是吧?!

你找理由也不知道找個好點的!

皇帝頗為惱火:“你在胡說些什麽!”

“臣何敢欺瞞陛下?”世子俯首道:“與臣交好的英吉利海商便曾在私下向臣吐露過,說泰西葡萄牙及西班牙人對中原覬覦已久,與倭寇勾結串聯以後,頗有以夷代夏的野心。”

莫名其妙的就說外藩覬覦中原,平白無故肯定沒有人信。但飛玄真君卻心中一動,記起了那天書上大書特書的什麽中國對西班牙的呂宋之戰。原本他還不明白中原為什麽要不遠千裏勞師遠征料理一個泰西國家,但現在看來……

真君默然了片刻:“西洋人當真有這個意思?”

“臣句句都是實話。”世子道:“海商說,西班牙駐呂宋的總督曾向國王寫過一封書信,請求派出精銳侵略沿海,作為將來征服全國的跳板。事實俱在,人所共知,諒他們抵賴不得。”

的確是抵賴不得。因為西班牙葡萄牙這種老牌殖民帝國依仗著一時的技術優勢實在是擴張得太順利也太輕松,所以對整個東方都帶著根深蒂固的蔑視與傲慢。若以史實而論,呂宋總督及西班牙代表會議還當真擬定過征服中國的計劃,只不過計劃帶著某種神經質的天真——他們認為兩百個火槍兵就可以攻下廣州,所以只要有6000-8000帶火器的軍隊便能順利控制大多數的省份,以此完成對全中國的征服。

這個數字實在是離了大譜,真要是說出實情,搞不好飛玄真君會冷笑一聲後直接就能當個屁給放掉。為了更偉大的利益,世子不能不進行一點藝術加工,稍微模糊了一些數字。

反正西班牙人是的確籌劃過征服中國的,他可沒有說謊。

世子情真意切道:“除西班牙以外,葡萄牙人也是虎視眈眈;臣查閱兵部的奏報,近年來葡人海盜已多次騷擾沿海的澳門——濠鏡,這樣的野心勃勃,圖謀的又是什麽?如果不及時料理,國家的顏面將要掃地無餘了!”

皇帝皺了皺眉:“你是什麽個意思?”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世子脫口而出:“陛下,該出重拳了!”

的確是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歷史上東瀛人為什麽敢野心勃勃不可一世,甚至妄圖以高麗為跳板侵略中原,實施他匪夷所思的征服中國的計劃?因為在中葡濠鏡之戰中,大安海軍的軟弱渙散與無能讓葡萄牙人看出了虛實,於是他們的傳教士趁機向東瀛高層大肆宣揚中國的虛弱與腐化,胡亂鼓吹什麽二十個倭國武士可以對戰上百個大安精兵——戰力差距一至於此,由西向東可以一鼓而平,這才是倭寇野心滋生的根本。

一拳打不開,百拳跟著來;這就是歷史殘酷的規律。總有人以為畏縮和退讓可以保一時的茍安,但軟弱卻必須要支付血的代價。今日不在澳門遏制住葡萄牙的野心,那明日就必須勞師遠征費資億萬,拼了命也要在高麗遏制住倭國人的野心;當然,如果在高麗都遏制不住倭國人的野心,那接下來就是社稷崩摧天塌地陷,五千年來不忍言之巨變了。

最有智慧的人可以高瞻遠矚防微杜漸,從細節中窺伺出浪潮的動向,穆祺沒有這個能耐;但他大致明白這個世界的規律——大航海的真正的弱肉強食落後就要挨打,你不把進犯的葡萄牙人打個魂飛魄散永世難忘千萬人提起都怕,那後面的風波只會一浪高過一浪。

為公為國而言,這一波浪潮必須頂住。至於為了私利——

世子向前了一步:

“再說,泰西人舉止無道,真正是可忍,孰不可忍!以如今種種跡象來看,正是葡萄牙人勾結了織造局內的敗類,走私火器煽動藩王叛亂,心思深險不可揣測;種種行徑,都是蓄意抹黑陛下的聖名。”

只要開戰,就可以順理成章的鍋甩給葡萄牙人。對外戰爭是轉移內部矛盾的不二法門,大安的文人墨客們懂藩王也懂織造局,但卻絕對不懂西洋人,所以這口黑鍋絕無被揭破的風險——再說了,以殖民主義的大缺大德惡毒狠辣,無論怎麽樣的塗抹誇大猜忌,都絕不算是冤枉了這幫人間之屑。

殖民者隔一個槍斃一個絕對有漏網之魚,全槍斃了也多半有漏網之魚——這群人犯下的罪孽,一次死刑恐怕是不夠的。

眼見聖上的表情頗有意動,世子趁熱打鐵:

“外藩入侵,必有內應。以臣的見解,多半是建文餘孽們意圖借著外人的手占據小島,與叛亂宗室裏應外合反攻大陸。這就是所謂的流浪建文計劃的一部分——”

“什麽流浪建文計劃!”皇帝終於忍不住了:“禦前豈容你胡說!這話傳出去,滿朝文武還不議論紛紛!”

文官們又不是傻的,看到這狗屁“流浪建文計劃”,那是個人都知道你在胡說八道!

皇帝也不能這麽侮辱智商!

“臣哪裏敢胡說!”世子立刻叫冤:“沒有流浪建文計劃,太宗皇帝派三保太監下西洋做什麽?沒有建文餘孽,太宗皇帝為何要大行搜捕,南征北討?”

“這如何能相提並論!”飛玄真君怒了:“真正是引喻失義,不學無術!你小子在家也該多讀讀書,太宗爺當初明明是——”

說到此處,飛玄真君忽的反應了過來:

太宗皇帝當初能讓天下的人改口痛批建文,將自己親侄子的事跡一筆抹殺而不留分毫,難道是因為黑衣宰相姚廣孝口舌綻蓮花博聞廣識,在辯經中辯贏了方孝孺麽?

什麽叫胡說八道?什麽叫侮辱智商?要論不學無術論胡說八道,那普天下還有比改建文四年為洪武三十五年更匪夷所思、更侮辱智商的嗎?

事實就是,兵強馬壯者為天子,而皇權的本質則是最高的暴力。筆頭上辯駁一千次的繼承正統,不如在金陵踏踏實實打贏一次。朱老四能宰制天下一呼萬應逆小宗而為大宗,靠的不是什麽精妙辯詞宗法制度,而是實實在在的拳頭;十萬餘鐵騎縱橫漠北所向無敵,寶船旌旗蔽空六下西洋,天下之人當然既不敢言亦不敢怒,只有唯唯稱是,異口同聲的咒罵建文而已。

同理,只要飛玄真君萬壽帝君能夠在沿海打贏一場足夠有分量的勝仗,那他給的任何解釋都是真理,愛信不信不信去死;別說真君只是將鍋扣給了西洋人和建文餘孽,就算他指責是蒙元的殘黨制造了這種種事端,那大家也得行動起來,將元神一個不剩的驅逐出這個世界——

勝利者不受任何指責,這就是最一般的公理。蒸饃,你不服氣?

事實上,皇權就是這樣霸道不講理的東西。飛玄真君現在還得裝神秘裝陰陽費力吧啦的與臣下辯經,甚至連織造局這種家奴都無法隨心所欲的指使,已經是權威大大衰退的結果了——歷史雄辯的證明,區區一點權謀心術是沒辦法逆轉大局的,當支撐皇帝的軍力衰弱之後,臣下對君上的敬畏當然也要大大降低。

所以,只要想辦法打贏一仗,獲得的權威就比一千萬次謀劃都更大,大得讓飛玄真君都不能不心動——如果以此為契機震懾住了江南的豪強,那將來一切的事情可就好辦多了。

不過……

“你口口聲聲要出重拳,那究竟能否打贏?”

勝利當然是絕好的事情,但打輸了可就要號啕了。當年的英宗皇帝不就是想著靠戰功專權嘛,結果土木堡一戰滿盤皆輸,權威算是葬送了個幹幹凈凈。飛玄真君聰明敏銳,當然不會冒這樣的風險。

“有七八成的勝算。”世子恭敬回話:“西班牙人船堅炮利,在海上很難匹敵。但既然覬覦中原,總得設法登上陸地。這半年上虞整兵練武,籌備軍務,頗有成效。如果在上虞周遭交戰,可以一戰而平之。”

皇帝察覺出了關鍵:“上虞?你要在上虞打?”

“是。”世子道:“原上虞知縣海剛峰督辦海防,便曾在蛛絲馬跡中窺探出過西洋人的野心,因此早有防備;此次奉命審案,也曾著意探查葡萄牙人種種大逆不道的惡行。防患未然,上虞的準備便格外齊全。”

飛玄真君……飛玄真君忽地瞇了瞇眼。

世子當然不會說謊,也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小小的地方官說謊。但恰恰是這一番言辭,卻讓真君地意識到了另一個可能:

——大概,也許,或者,海剛峰並不是在有意死諫要用一封供詞直通上天和他這做皇帝的拼了,而只是——只是在憂慮外藩入侵,憂慮葡萄牙人野心勃勃,蓄意謀算皇權而已?

……如果仔細想想整份供詞,這個猜測似乎也頗有道理;海剛峰言辭中審問的確實都是什麽海商西夷倭寇,全是那不知好歹一肚子陰謀的險惡藩王蓄意作亂,存心在把話題往織造局和宮裏引。而海剛峰嘛……一個剛上任的地方官哪裏明白織造局與宮廷之間微妙難言的聯系呢?他照著藩王的話審下去,只不過是一時無知的失察,而絕不是要和真君攤什麽牌。

換言之,用心險惡蓄意玷汙聖名的是藩王,是宗親,是擦屁股都擦不幹凈的廢物織造局,而絕不是他那無偏無私無黨無派忠誠值高達三百的基本盤大忠臣。海剛峰的心還是時時刻刻都念著他這個君父的;局勢本來一片光明,都是叫下面給執行壞了!

竟敢離間我等君臣!真是太壞了藩王,太壞了宗親,太壞了織造局!

基本盤不出簍子,就意味著真君的權力不出簍子。真君的權力不出簍子,那一點名聲的動蕩其實也不算什麽。一想通此節,真君的臉色迅速變化,竟漸漸和緩了下來。憋了半日的一口郁氣,終於徐徐吐出:

“海剛峰又怎麽說?”

“海剛峰說,他有把握將葡萄牙人引上陸地解決,以長擊短。”世子束手道:“只要籌謀得當,足可一舉蕩平逆謀,唯陛下察之。”

在長久的擴張勝利之後,殖民者對歐洲以外的世界已經輕視到了極點,勾一勾指頭就可以輕易上鉤。當然,鑒於歐洲此時巨大的武器優勢,這種輕視也不算全無緣由。不過,一旦武器上的代差被抹消,這種傲慢的結果嘛……

火器和火槍是天底下最不崇洋媚外的東西,對吧?

海剛峰的保證是有效用的,眼見皇帝神色稍動,世子鄭重拜了下去:

“外夷造釁,誠危急存亡之秋,不可不迎頭痛擊!請陛下將此事托付給臣,如果不見成效,便重重治臣失職之罪。”

與其靜靜等待葡萄牙的進犯,不如主動出擊,迅速將戰場局勢掌握在手裏。挑選合適的開戰時機,才是勝利的不二法門。

堅決至此,飛玄真君的臉微微動容了。

當然,他並不是因為穆國公世子cos了兩句諸葛丞相而動容——朝堂中效仿歷代名臣的多了去了,世子的演技還排不上號;但世子三言兩語,卻挑起了真君另外的記憶。他隱約記起,在那本天書之中,對什麽“甲寅變法”的評價可是武德昌盛,戰而無不克呢。

一個官場楞頭青的表演實在不算什麽,但如果有天書信誓旦旦的保證,這事情似乎就很有幾分成算了。

“……既然如此。”真君沈吟許久,終於還是抵擋不住那似乎觸手可及的勝利,近在眼前的權柄:“那你就接手此事,好好地做一做吧。”

答應得如此爽快,世子倒是微微一楞。但他很快反應了過來,迅速行禮謝恩,不勝欣喜的領受了這一份成命。

……管他呢,橫豎他準備的花樣多不勝數,只要戰爭機器開起來,也就由不得老登作妖了。

·

洋人欺我太甚,竟爾勾連藩王,意圖謀逆;與其潛身縮首,貪求茍安,孰若大張撻伐,決一雌雄?今日莊嚴宣示,向葡萄牙,宣戰!向西班牙,宣戰!向東瀛,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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