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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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會跟許老師結婚，這事剛開始我自己也沒想到。
從我一畢業開始，陸續就有各種兼職媒婆給我介紹對象。我深知自己條件太差，各位嬸嬸姨娘們，根本也不覺得我跟好小夥子有多般配。所以堅決不去相親。
當然，工作中認識的朋友同事也沒人敢打我的主意。都知道我壓力大、要打好幾份工，除了工作，連句閑話也不聊。所以，沒人敢招惹。
比較奇怪的是我媽。按說，這階段，丈母娘對女婿應該有很多不切實際的要求，覺得誰都配不上自己家姑娘才對。她恰恰相反，什麽要求都沒有，普普通通的人就可以了。所以，各位姨娘嬸嬸們提議的人選，她沒有不同意的，全靠我自己擋回去！
當時不明白，我也是過了好久好久之後才想清楚。那時剛剛經過上海大公司校招事件，她心有餘悸，怕我有了更好的去處，離她而去。
我是怎麽想明白的呢？
這事要感謝招娣阿姨家的姐姐。這姐姐當年喜歡拿我比《情深深雨蒙蒙》裏的依萍，所以，莫名感到我身上充滿勇氣！
她從小深知自己爹靠不住，所以初中畢業就進了招娣阿姨的廠裏工作，讓她的弟弟繼續讀書考大學。沒幾年，廠裏漸漸沒落。她的弟弟考上大學之後，她自己從新走成人教育，一步一步上了醫學院。先上專科、後上本科，實習、規培，被學業所誤，快三十五了，還沒男朋友。有一次，她們醫院裏的主任，給她介紹了一個地產公司老總。
聽說，大佬年輕時當兵，娶了首長的女兒，拿到資源。轉業後一番掙紮，舒展抱負，事業風生水起。正得意的當口，岳父退休卸任，公司接的工程接連出事故。他做為法人，藏起身後一眾股東，擔起責任、進監獄住了幾年。進監獄前，深知贅婿這碗飯不好吃，於是離婚，凈身出戶，資產都留給前妻和孩子。出獄後，四十多歲自己白手起家。現在又成了地產公司老總。
我姐其實不喜歡大老板，覺得這種人太俗，但礙於主任的面子不好推脫。她覺得這種經歷覆雜的大人物，自己單獨去見心裏發怵。於是邀請我和她醫院裏的兩個小姐妹一起去，還安排她弟晚上八點準時去接我們。
我那時在許老師的培訓機構做前臺。因為以前的前臺老師是教育局在編的，教育局那邊檢查得越來越嚴格，她只好回去上班。於是許老師問我願不願意幹。我就答應了。
那天我跟許老師打了招呼，提前下班跟我姐去的。到了地方一下車——我C！這麽猛嗎？第一次見面相親，來了最新最大的KTV！
好吧，大家都知道今天這局不一般，不是平時團建能感受到的氛圍。
我們進去，我姐跟前臺說了幾句，直接帶我們進了一個豪華大包間，進門一個大客廳，往裏，通過一個鏤空的屏風才是唱歌區域。接著，水果、飲料、零食、紅酒，接連端上來，擺了一桌。經理說：“陳總剛才打電話訂的就是這個包間，他說公司臨時有事要晚點過來，大概七點左右能到。讓大家先隨意玩，這些他都已經付過費了。”
原本見他人沒來，還要我們等他，姐妹們心裏早已忿忿。但見他安排得如此周到，又都把難聽話硬生生咽回去。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來KTV，平時從沒有過這麽奢靡的娛樂，若不是這次來，我連點歌機怎麽用的都不知道！
大佬陳總，七點二十才姍姍來遲。他和司機一進來就跟大家熱絡地打招呼，然後提著我姐的名字問是哪個？
大家一起回頭去看我姐，我姐架子端得老大啦！微微坐直，雲淡風輕說一句：“是我。”
我感覺，在KTV昏暗的燈光下，陳總用力盯了一眼。
然後他說：“不好意思啊，讓大家久等了，一會兒我自罰三杯！唉，工地上今天又出事了，所以才來這麽晚。昨天剛死過一個人，放了一掛鞭炮！沒想到今天又來一個！野墳地平出來的場地就是邪！老愛出事！”
——哈？這麽勁爆？
自打一進這家K廳，我就自動連想到《西游記》裏白骨夫人的洞府，這氛圍特別適合魑魅魍魎飄出飄入。接著，大佬擺出判官一樣的氣勢駕臨，一出現就甩出一個與現實相連的鬼故事……
誰懂啊？沈浸式體驗西游魔窟——要不是大佬命硬，後面肯定能看到跟著進來的阿飄……
我不由自主往門口瞟一眼。
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是服務生。
陳總讓他立刻去隔壁飯店要兩份炒飯，他還問司機要什麽口味的。
服務生剛走，他就跟我們講起平整野墳地時的怪事。其中，在我的追問下，又穿插進以前在山裏鑿隧道的奇怪見聞。
哇哦~~我們都聽得津津有味。
陳總的炒飯還沒扒拉完，我哥就按他姐的指示按時出現，來接我們了。
按我姐的原計劃：匆匆見個面，無論什麽東西，一概不吃不喝，說幾句話就走人。理由嘛，早就想好了，就說我們四個有別的活動——比如，去上英語課。
當我哥出現的時候，大家似乎忽然想起來——對了！還有走人這一說呢！
另兩位小姐姐剛點完歌單，還沒開麥，顯然不想走。
沒辦法，我哥在陳總的盛情邀請下只好加入進來，往歌單裏加了幾首歌。
後來，我們玩到快十點鐘才散。
兩位醫生小姐姐原來是麥霸，一首接一首，唱歌可好聽了！
陳總喝酒之後情緒一上來，放開歌喉，來了首中老年男性必點金曲——《向天再借五百年》。
唱完之後意猶未盡，跟我們悉數傾吐，他當年被各路股東和競爭對手、花樣坑慘的往事。還有，他們三路人馬，如何在挖了十米深的地庫坑裏群毆。
不得不說，他對這社會的認知——好新鮮！是我以前從來沒想過的角度、從來沒領略過的深度。
我年年都能考高分的建造和造價，跟他的這些經歷一比，像紙一樣薄。不，應該說，如同二維去比照三維。原來所有建築的拔地而起，都有如此蓬勃的生命力！以及各路利益的艱難撕扯。不止是我看的那一張張圖紙。
不過，陳總外表看上去確實比較滄桑。比我姐大十歲呢！
回去之後，我跟我姐說：“你對陳總若是真的沒想法，要不，介紹給我吧？”
我當時覺得，陳總這人至少很有趣，應該相處一下看看。就算談不成戀愛，至少做個朋友吧？這不比其他人好玩嗎？從他的視角出發，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這才是社交真正的意義。
我姐二話不說，把我的意思轉述給陳總，並且約了第二次見面。
我媽知道這件事之後，忽然炸毛！
她先是擔心：這人坐過牢、混過□□，這是個啥人啊？你去跟他單獨見面，被他使壞□□了咋辦？
我覺得，憑他的財力，往上生撲的女的多了去了！用得著□□嗎？不過，我並不了解他的人品，保證不了他不使壞。所以，就沒反駁。
然後，我媽又說：“這樣的人，掙點錢給前妻和孩子，每天出去花天酒地，跟了他，得生多少氣？受多少罪？”
——這連面兒還沒見呢？她想的會不會太多？
最後，她說：“最惡心就是，萬一他得了臟病回家……想想都沒法兒過日子！”
活似我一個純潔小白花被摧殘致死。
——不是，你怎麽就覺得沒錢的男的不會出去花天酒地呢？只要結了婚，不都要面臨這些風險嗎……？
還有，你既然這麽不滿意，為什麽前天我姐去見面的時候，你一點意見都沒有，還說有本事的男人不多見？你讓我姐心裏怎麽想呢？
最後的最後，在我媽一句一句：“不準去！”的咆哮聲裏，這次見面告吹。
其實陳總根本也沒看上我，他看上的是我姐。
招娣阿姨和我媽是堂姊妹，她很小的時候就被過繼給了沒有孩子的遠房親戚。所以，我姐長得有幾分像我媽。身形高挑、五官深邃，是那種一眼奪目的類型。她瓊瑤小說看太多，中毒過深，只喜歡書生。她後來嫁給了一個高中的教導主任，是某大學的教授二代。嘿嘿，沒想到吧？孩子不到三歲就離婚了。嗯，結婚前都是靠自己PUA自己。
扯遠了。陳總喜歡高冷大美人，他後來一直追了我姐半年多，各種送禮物。每去一個地方出差，都不忘給我姐買個禮物快遞過來。不過，他也確實俗，也可以說實在。每次的禮物都是首飾。若問我怎麽知道的？哪個女的不喜歡跟小姐妹炫耀這些呢？雖然最後都退回去了，但退之前還是可以向小姐妹表達一下“煩惱”的。
結果，大佬還是沒追上高冷美女。
自此以後，我終於明白，我媽根本不希望我有更好的去處。放我走的稍遠一點，她盡量少打擾我自己的家庭，這事對她來說堅決做不到！要提前杜絕此類事件的苗頭。我最好過得苦哈哈，需要她每個月從退休工資裏拿點錢出來接濟，她就會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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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跟許老師結婚，這事剛開始我自己也沒想到。
從我一畢業開始，陸續就有各種兼職媒婆給我介紹對象。我深知自己條件太差，各位嬸嬸姨娘們，根本也不覺得我跟好小夥子有多般配。所以堅決不去相親。
當然，工作中認識的朋友同事也沒人敢打我的主意。都知道我壓力大、要打好幾份工，除了工作，連句閑話也不聊。所以，沒人敢招惹。
比較奇怪的是我媽。按說，這階段，丈母娘對女婿應該有很多不切實際的要求，覺得誰都配不上自己家姑娘才對。她恰恰相反，什麽要求都沒有，普普通通的人就可以了。所以，各位姨娘嬸嬸們提議的人選，她沒有不同意的，全靠我自己擋回去！
當時不明白，我也是過了好久好久之後才想清楚。那時剛剛經過上海大公司校招事件，她心有餘悸，怕我有了更好的去處，離她而去。
我是怎麽想明白的呢？
這事要感謝招娣阿姨家的姐姐。這姐姐當年喜歡拿我比《情深深雨蒙蒙》裏的依萍，所以，莫名感到我身上充滿勇氣！
她從小深知自己爹靠不住，所以初中畢業就進了招娣阿姨的廠裏工作，讓她的弟弟繼續讀書考大學。沒幾年，廠裏漸漸沒落。她的弟弟考上大學之後，她自己從新走成人教育，一步一步上了醫學院。先上專科、後上本科，實習、規培，被學業所誤，快三十五了，還沒男朋友。有一次，她們醫院裏的主任，給她介紹了一個地產公司老總。
聽說，大佬年輕時當兵，娶了首長的女兒，拿到資源。轉業後一番掙紮，舒展抱負，事業風生水起。正得意的當口，岳父退休卸任，公司接的工程接連出事故。他做為法人，藏起身後一眾股東，擔起責任、進監獄住了幾年。進監獄前，深知贅婿這碗飯不好吃，於是離婚，凈身出戶，資產都留給前妻和孩子。出獄後，四十多歲自己白手起家。現在又成了地產公司老總。
我姐其實不喜歡大老板，覺得這種人太俗，但礙於主任的面子不好推脫。她覺得這種經歷覆雜的大人物，自己單獨去見心裏發怵。於是邀請我和她醫院裏的兩個小姐妹一起去，還安排她弟晚上八點準時去接我們。
我那時在許老師的培訓機構做前臺。因為以前的前臺老師是教育局在編的，教育局那邊檢查得越來越嚴格，她只好回去上班。於是許老師問我願不願意幹。我就答應了。
那天我跟許老師打了招呼，提前下班跟我姐去的。到了地方一下車——我C！這麽猛嗎？第一次見面相親，來了最新最大的KTV！
好吧，大家都知道今天這局不一般，不是平時團建能感受到的氛圍。
我們進去，我姐跟前臺說了幾句，直接帶我們進了一個豪華大包間，進門一個大客廳，往裏，通過一個鏤空的屏風才是唱歌區域。接著，水果、飲料、零食、紅酒，接連端上來，擺了一桌。經理說：“陳總剛才打電話訂的就是這個包間，他說公司臨時有事要晚點過來，大概七點左右能到。讓大家先隨意玩，這些他都已經付過費了。”
原本見他人沒來，還要我們等他，姐妹們心裏早已忿忿。但見他安排得如此周到，又都把難聽話硬生生咽回去。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來KTV，平時從沒有過這麽奢靡的娛樂，若不是這次來，我連點歌機怎麽用的都不知道！
大佬陳總，七點二十才姍姍來遲。他和司機一進來就跟大家熱絡地打招呼，然後提著我姐的名字問是哪個？
大家一起回頭去看我姐，我姐架子端得老大啦！微微坐直，雲淡風輕說一句：“是我。”
我感覺，在KTV昏暗的燈光下，陳總用力盯了一眼。
然後他說：“不好意思啊，讓大家久等了，一會兒我自罰三杯！唉，工地上今天又出事了，所以才來這麽晚。昨天剛死過一個人，放了一掛鞭炮！沒想到今天又來一個！野墳地平出來的場地就是邪！老愛出事！”
——哈？這麽勁爆？
自打一進這家K廳，我就自動連想到《西游記》裏白骨夫人的洞府，這氛圍特別適合魑魅魍魎飄出飄入。接著，大佬擺出判官一樣的氣勢駕臨，一出現就甩出一個與現實相連的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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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是服務生。
陳總讓他立刻去隔壁飯店要兩份炒飯，他還問司機要什麽口味的。
服務生剛走，他就跟我們講起平整野墳地時的怪事。其中，在我的追問下，又穿插進以前在山裏鑿隧道的奇怪見聞。
哇哦~~我們都聽得津津有味。
陳總的炒飯還沒扒拉完，我哥就按他姐的指示按時出現，來接我們了。
按我姐的原計劃：匆匆見個面，無論什麽東西，一概不吃不喝，說幾句話就走人。理由嘛，早就想好了，就說我們四個有別的活動——比如，去上英語課。
當我哥出現的時候，大家似乎忽然想起來——對了！還有走人這一說呢！
另兩位小姐姐剛點完歌單，還沒開麥，顯然不想走。
沒辦法，我哥在陳總的盛情邀請下只好加入進來，往歌單裏加了幾首歌。
後來，我們玩到快十點鐘才散。
兩位醫生小姐姐原來是麥霸，一首接一首，唱歌可好聽了！
陳總喝酒之後情緒一上來，放開歌喉，來了首中老年男性必點金曲——《向天再借五百年》。
唱完之後意猶未盡，跟我們悉數傾吐，他當年被各路股東和競爭對手、花樣坑慘的往事。還有，他們三路人馬，如何在挖了十米深的地庫坑裏群毆。
不得不說，他對這社會的認知——好新鮮！是我以前從來沒想過的角度、從來沒領略過的深度。
我年年都能考高分的建造和造價，跟他的這些經歷一比，像紙一樣薄。不，應該說，如同二維去比照三維。原來所有建築的拔地而起，都有如此蓬勃的生命力！以及各路利益的艱難撕扯。不止是我看的那一張張圖紙。
不過，陳總外表看上去確實比較滄桑。比我姐大十歲呢！
回去之後，我跟我姐說：“你對陳總若是真的沒想法，要不，介紹給我吧？”
我當時覺得，陳總這人至少很有趣，應該相處一下看看。就算談不成戀愛，至少做個朋友吧？這不比其他人好玩嗎？從他的視角出發，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這才是社交真正的意義。
我姐二話不說，把我的意思轉述給陳總，並且約了第二次見面。
我媽知道這件事之後，忽然炸毛！
她先是擔心：這人坐過牢、混過□□，這是個啥人啊？你去跟他單獨見面，被他使壞□□了咋辦？
我覺得，憑他的財力，往上生撲的女的多了去了！用得著□□嗎？不過，我並不了解他的人品，保證不了他不使壞。所以，就沒反駁。
然後，我媽又說：“這樣的人，掙點錢給前妻和孩子，每天出去花天酒地，跟了他，得生多少氣？受多少罪？”
——這連面兒還沒見呢？她想的會不會太多？
最後，她說：“最惡心就是，萬一他得了臟病回家……想想都沒法兒過日子！”
活似我一個純潔小白花被摧殘致死。
——不是，你怎麽就覺得沒錢的男的不會出去花天酒地呢？只要結了婚，不都要面臨這些風險嗎……？
還有，你既然這麽不滿意，為什麽前天我姐去見面的時候，你一點意見都沒有，還說有本事的男人不多見？你讓我姐心裏怎麽想呢？
最後的最後，在我媽一句一句：“不準去！”的咆哮聲裏，這次見面告吹。
其實陳總根本也沒看上我，他看上的是我姐。
招娣阿姨和我媽是堂姊妹，她很小的時候就被過繼給了沒有孩子的遠房親戚。所以，我姐長得有幾分像我媽。身形高挑、五官深邃，是那種一眼奪目的類型。她瓊瑤小說看太多，中毒過深，只喜歡書生。她後來嫁給了一個高中的教導主任，是某大學的教授二代。嘿嘿，沒想到吧？孩子不到三歲就離婚了。嗯，結婚前都是靠自己PUA自己。
扯遠了。陳總喜歡高冷大美人，他後來一直追了我姐半年多，各種送禮物。每去一個地方出差，都不忘給我姐買個禮物快遞過來。不過，他也確實俗，也可以說實在。每次的禮物都是首飾。若問我怎麽知道的？哪個女的不喜歡跟小姐妹炫耀這些呢？雖然最後都退回去了，但退之前還是可以向小姐妹表達一下“煩惱”的。
結果，大佬還是沒追上高冷美女。
自此以後，我終於明白，我媽根本不希望我有更好的去處。放我走的稍遠一點，她盡量少打擾我自己的家庭，這事對她來說堅決做不到！要提前杜絕此類事件的苗頭。我最好過得苦哈哈，需要她每個月從退休工資裏拿點錢出來接濟，她就會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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