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第 21 章

我媽既不喜歡我找條件好的,也不喜歡我找學歷高的。在她心中,最合適的人選是農村出身,在城裏沒房子,勤勞肯幹,像個贅婿一樣住到我家來。唯一的擔心是:這人一窮二白,萬一離婚時耍無賴,住著不肯走。那樣一來,心裏也怪惡心的。

於是,我不禁反問:“這人這麽衰了,我為什麽要嫁他?我圖什麽?圖他連個房子都沒本事掙到?”

我媽給的說法,能把人雷得外焦裏嫩!她說:“萬一,他對你特別好呢?”

沒十年腦梗根本說不出這話!

若不是言情小說把她洗腦到了外太空,想用真愛再來洗腦我;就是實際上、她要求我做霸總,別人做妾婦,由我來提供一切的生活資源,滿足大家需求。

再往深裏說一層:若我真的要結婚,她只想接受皇太後的位置。

當然,這些我當時都不懂,這是很久之後才領悟到的。當時只是覺得,我媽竟然引導我去追求真愛?她真覺得這百年一遇的福氣會落在我家屋檐上嗎?比我還會做美夢!

我從不相信感情的羈絆。感情這事簡直瞬息萬變!就拿我自己打比方,我看某人,上一秒可能親切可愛,下一秒就面目可憎!我自己的感情都這麽靠不住,還能指望別人怎樣?

我只相信利益的綁定。不管心底裏究竟是憎惡抱怨,還是歡喜甜蜜,看在錢的份上,大家總是願意好好說話的。既然是合夥人,人品最好過硬一點。不然,分錢的時候老是動點小手腳,這體驗感也夠惡心了。

尤其是在我爸托人帶信,表達恢覆關系的期望之後。

我曾經背地裏去找以前的老鄰居和我大伯家的哥哥姐姐們,調查過這件事,仔細了解過當時的背景。原來,那時候我奶奶家的老院子拆遷,整條街按規劃、要做一個老城區的水系恢覆,工程完工之後會成為公共濕地公園。

這麽看,我奶奶家老院的風水真不錯!東邊緊挨老城隍廟,雖然城隍廟後來改成了一所大專院校,但格局沒變。西邊挨著水系。若把老城區的水系看成一條龍,我奶奶家位置恰在蜷起的龍腹上!跟龍角位置的文昌塔勾連相望。

當時,我爸和他的兄弟姐妹們正在商量拆遷分房的事。其中的具體過程我無從知曉,但顯然,人頭多的占優勢。而且,我四叔和五叔家裏都是一個女兒,這會兒他們不提女的都是外人了。更別說將來嫁人會把家裏的資產帶走,形成資源失散。以前這些天經地義的大道理,忽然都無影無蹤。

於是,就催生出我收到的那些信。

聽說,最後在新城區的小區裏一共要到了八套洋房,每人都有。

此後,我更加篤信所謂的利益綁定。有共同利益的時候自然是願意談談感情的!

陳總那件事過去沒多久,許老師忽然向我表露了心跡。

若論起利益綁定,我們倆確實綁得夠死。

自從和巧瑞姐、劉老師兩口子認識之後,本來業務往來就頻繁,我們成了經常聚會的好朋友。巧瑞姐跟我說過,許老師以前離過婚,他和他前妻經常打架,他前妻特別猛一個人,盡管每次打架都吃虧,卻一碰見不高興的事就直接開打!打完還和好得特別快。後來一次打架打得惱了,才離婚。離婚之後也沒分開,一起住了兩三年,還是不停打架,這才分開。

我就不明白了,他前妻這麽猛一個人,為什麽小事上這麽爽利,不高興直接摔東西,大事上做個決定這麽猶豫不決?

我去問許老師,他說,可能不甘心吧,畢竟一起創業打拼出來的。

我說,我可受不了打架,連罵架都受不了,你就算是打著玩的往我身上碰一下,我都得記半個月!你以後能不能不打我也不罵我?

他爽快地答應了。

果然,以後沒動過我一指頭。

我覺得,還行哈?至少合作的誠意是足夠的。

接著,有一天傍晚,上晚課的人正陸陸續續來到,我忙著做記錄。許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我身後,他猛不丁問一句:“你高中知識怎麽樣?”

能怎麽樣?我都沒上過高中!高中知識跟我互相不相識。

我:“不怎麽樣,不會。”

“文綜呢?單一科文綜怎麽樣?只要初中基礎好,分數應該不會太難看。”

——初中基礎?我何止是好啊!後來的成人高考姐姐全市第一好吧?只是那時忙著掙錢,沒把成人教育階段上完。

再後來,有點看不上那個成人再教育的文憑了。

我說:“到底啥事?”

也許是我問這句話的表情和語氣給了他底氣,他立刻開始收拾東西:“走!去見個大客戶。”

一路上我都無比狐疑。大客戶?能有多大?……考試內容類似高中文科綜合……難道是考公?——不對啊,不應該偏語文嗎?

嗯,裏面有個《申論》挺重要的,綜合性強,不太好把握套路……也不難吧?就看上去挺花哨,其實很簡單。把《戰國策》讀個十幾二十篇,套路立馬就清晰了!結構確定之後,借鑒《人民日報》上新華社評論,背點句式和名詞,還怕沒高分?

我一路瞎想,看許老師認真開車,什麽話也不說,就沒敢問他。

果然,這次又到了劉老師的培訓機構。已經有兩個大腹便便的中年正等在他的畫室裏。他們原本談笑風生,見我們進門,立刻滿面含笑起立相迎。

這倆男的衣飾精致,一看就是講究人。可通身的氣質與做派,又透著我們本地人完完整整的土味兒。再加上毫不掩飾的自信,整個縣城裏的豪門、或者有實權的小領導!

而我,第一次被這麽有領導風範的人起立相迎。

然後,他們給我一套卷子,讓我在畫室寫答案,他們四個男的去旁邊茶室喝茶了。

臨出門時我聽見一句:“俺家嘞,參加完專業集訓,明年讓她自己去考,能過建檔線我都算燒高香了……”

我心裏一動,展開卷子一看——剛才一路上的猜測都被砸成碎片——這竟然是一份高考真題卷!

C!

……他們這是讓我去替高考呢?!

天天見劉老師和許老師業務往來頻繁,這才是他們的核心業務吧?

——成績差的孩子想上大學?只要家裏有資源,問題不大。先來學專業課,走藝術生通道。

——什麽?連藝術生的分也考不過去?

那好吧,不是沒辦法……只是要多花點錢……

許老師的培訓機構裏大部分是在校大學生來報課。他們畢業時,總是希望自己有計算機三級證和其他的一些證書,他們是職業教育的主要客源。

我猜,許老師往年都是從這些人裏物色替考人選,畢竟,這事對他們來說易如反掌。

原來我一直幹的那些考試根本不是核心業務,只是每年小打小鬧的一點邊緣業務,跟核心業務相比,只能算個添頭!

怪不得我要價高、許老師每次都爽快答應,只要能次次考得過,別給他找二次退錢、或者損害商譽的麻煩,他根本不介意少賺點錢。

現在,我終於走到了核心業務裏。

我拿起筆,按記憶中的答題套路,一題一題往下做。不得不說,高考的難度真是不凡!以前沒有涉獵過,不懂這種考試的框架和出題思路,做起題來只覺得紮手。

而且,高考和其他考試最大的不同在於——選拔制。其他的考試屬於準入制,沒有名額限制,只要分數及格就算過關。高考從不在意這些,高考的關鍵在於成績在全省的排名,達到位次才算過。那就——用力往上卷!

這張卷子最後得分是多少,我一直都不知道。但後來,劉老師說,家長那邊想讓再問問還有沒有更好的人選,我這個先保留。雖說藝術生上本科分數線並不高,但想上央美、國美這樣的頂尖高校,要求的分數也不低。

這家長,想沖一本呢!

許老師跟劉老師商量說:“一本分數線,一個人估計拿不下來,要不,除了語文她自己考,剩下三場——三個人考吧……數學英語一個人覆習一科,小三門一個人負責,這樣沖一本機率更大。”

我問:“過一本線多少錢?二本線又是多少錢?”

劉老師用一種稍微驚奇的眼光,不動聲色地看向許老師,意思好像在說:你們都這關系了,她還啥都不知道呢?

許老師微微一尷尬,就當耳邊吹過一陣小風。接著,跟我說了兩個數字。

我終於明白為什麽這是核心業務了!

我承認,一開始我就被“先保留”這仨字給刺激了!

聽他們倆這意思,我再努力有啥子用?就算把文綜怒刷到二百七以上,最後能拿多少錢、得看其他兩個小夥伴給不給力。所以,這事是不可控的。就算大家都很給力,她自己的那場語文反而成了最大風險。若是這孩子發揮不好,考個稀爛……還是不可控!

大部分藝術生的學習能力……不敢恭維。

我斬釘截鐵下結論:“別商量了,讓他按最高標準準備錢。這幾科我全部接了,她自己考的不靠譜,語文也是我上。”

許老師立即接話:“不用全部,英語已經有人了,絕對靠譜。”

我對許老師點點頭,吩咐:“你該找備選只管找,多個保障。”又對劉老師說:“反正今年不考,明年才考,今年年底讓他拿考卷過來,看我能不能刷到一本線上!”

最後,我給他倆下結論:“別忘了,到時候按頂格收定金。”

從此以後,我開始努力學習。

最難的一科其實是數學。其他幾門功課好歹這幾年我都有繼續鉆研,唯有數學,高中知識幾乎沒有碰過。

所以,數學成了我學習的重點。

不但學習,我還要幹活。自從跟許老師確定關系之後,招生規劃、前臺、排課,都是我的工作範圍,平均每個月還有七天半夜去噴小廣告。如果被物業抓了,後面還有一堆麻煩事要處理,賠禮道歉那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哪個老師臨時請假,我還要去代課,解決同學們的疑難雜癥……

感覺我好忙啊!

可是吧,工資卻沒有了。

以前只幹前臺還有工資呢,現在敢這麽多活兒卻一份錢工資沒有!

許老師只專心幹他的核心業務,除了核心業務,就和劉老師一起寫字畫畫,其他的一概不管了。

我感覺自己被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