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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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許老師顯然喜出望外，因為他接下來的話沒有一絲醉意。但他裝得很平靜，有點抱怨地說：“知道了，今天這時候太晚了，打擾人家休息。明天吧，明天我跟那邊約一下，他們要帶卷子過來，做個測試……”
——啥？還測試？平時成績不都有的嗎？想看哪一門不行？
但我馬上又回過味兒來。這是對方怕許老師是個大忽悠，隨便找個阿貓阿狗塞給他們。反正考試這事不確定性很高，考場上可能出現各種風險，考不過去也正常，所以不保證一定能過。沒考過就少賺點錢，只拿頭款定金，過了就多賺點錢，穩賺不賠。
我說：“好，沒問題，但是如果測試成績好，我要加錢。還有，如果因為考場上沒打點好，致使沒能進去、或被清退出來，錢我是不退的。我已經承擔了風險，結果不好不是我的責任，所以不退錢。”
這次，許老師沈默了好久。不過最終，他咬牙說：“好。”
兩天之後，我晚上去輔導機構上課。許老師忽然出現，把我從班上叫到他的辦公室，給了我一張《工程管理實務》的模擬卷。
我知道，這是金主來了。
許老師給我用手機定了倒計時，並囑咐我，如果提前做完就給他打電話。然後，他從辦公室退出，留我自己做題。
說實話，考試時間十月份，現在才七月。我確實有一部分還沒仔細刷題。我原本以為金主姐姐可能需要先考兩門基礎科目，沒想到，一上來就是專業科目，看來基礎科目簡單啊，人家能自己搞定！
我埋著頭，拿計算器哐哐哐一頓算，不知今夕是何夕，完全沈浸式寫題。再一擡頭，媽耶！窗戶外面不知什麽時候早已黑透。
——不是，都這會兒了，還沒超時嗎？
我有點不敢相信。
我打算把沒把握的題再看一遍。就在這時，五臟廟裏傳來饑餓的抗議聲。
——WC，不寫了，姐要吃飯去。從下班到現在水米未沾牙。
我給許老師打電話：“你拿走改吧……好幾題都沒把握啊。”
不到一分鐘，他進來。我背起包就打算出去吃飯，他卻叫住我說：“先別走，等會兒一起吃飯，今天有人請。”
我楞怔片刻。以前啊，除非必須的團建活動，不然，哪有人請吃飯啊？忽然冒出來個這事，我不禁看一眼自己的衣服——這適合應酬場合嗎？
——嘿！服了吧？竟然還是白天的工裝。
我說：“我先回班裏收拾一下東西，你們改好之後叫我吧。”
回到班裏，同學們都已經下課走的差不多了。我把桌鬥裏囤的小餅幹撕開一袋，抓著就往嘴裏塞——先墊墊。
我目光發直、腦袋放空，麻木地嚼了半天。暗地裏心想——難道高考生等成績時也是這心情？
終於，許老師打電話過來，說他們在大門那兒等我。
我收拾好東西出來，見大門邊除了許老師，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人，都是三十歲左右年紀，正在跟許老師說笑。我走上去，跟大家打招呼。正想問自己成績，見有金主在，又怕太唐突。所以，我瞅機會悄悄暗示一下許老師，問他，我考得怎麽樣？
他沒正面回答我，只是和金主們繼續說笑。但聽他們談笑的內容和表情，估計我成績還不錯。
直到餐廳的包間裏落座，許老師傲嬌地開了句玩笑：“巧瑞這回放心了吧？連明年的一造都能給你頂下來！”
我立刻曉得了自己的分量！什麽工裝不工裝的，姐得自信，此刻正光芒萬丈！
本來麽，自從我明白了什麽叫證書的含金量，二造從來不是目的，只是開始，我本就是沖著一造去的！
既然如此，是時候談談價錢了。
等菜上齊，我給大家斟了一圈飲料。本來今天我年齡最小，是該由我先敬大家的。
一般，想漲價要先拿架子。我跟許老師說：“許老師，我一次也沒考過，自己心裏也不怎麽有把握。要不……十月份我先把自己的考了，確實能過的話，下次再幫忙？”
許老師聽出了我的意思，他顯然沒想到我這麽情急。他給我使了個眼色，說：“那麽多同學只選中你，對自己有點信心好吧？我開機構這麽多年，相信我的眼光。”他一努嘴，“你巧瑞姐這麽能幹的人，啥事都能給到位，差點的人我也不想介紹給她認識。”
從他的眼色裏，好像聽他在說：你給我安靜點！
這讓我理解出一層意思：想談價錢回頭跟我說，這都是靠譜的金主，少不了你的！
忽然間，我回過點味兒來。許老師幹這事估計是老手了，他對外，每種級別的考試估計是有統一價格的，不會因為我要價高就跟金主隨便漲價，這太沒商業信譽。另外，他從中賺到的中介費，比我拿到手的要多很多，保守估計是我的三倍左右……所以，我要漲價，只是讓他少賺點的問題，值不當拿到這場合來說。
——算了吧！我忽然卸下勁來。人家賺多少錢我還是不要去猜，只要給夠我的期望值，何必管其他的呢？人家賺錢多，那是人家應得的。有本事拿錢，就有能力承擔風險。
不得不說，我那時所處的環境以及生活經歷，使我看上去顯然一個沒見過世面、處處計較的小家子氣女生。
我於是一笑，跟大夥說：“那我真是榮幸。”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撇開一雙盯著錢的眼睛，去註意眼前的兩位金主。
——巧瑞？怎麽感覺有點熟呢？
我猶豫著問：“巧瑞姐姓——？”
“周，周巧瑞。”對面的姐姐笑著回答。
——哎呦餵！想起來啦！世界好小啊，轉角遇熟人！這不就是當年在數碼會展上挖我的“未來店長”嘛！
我激動地高喊：“姐！你還記得我不？我當年差點被你挖走跟你去賣筆記本！”
這位周姐姐，不知道究竟是否想起我，總之看樣子像是想起我來，親熱地一把抓住我的手，大叫：“是你啊！”
——嗯，怎麽評價呢？這次飯局非常成功，我們很快拉近了彼此距離。
我打量著眼前的周姐姐，感慨萬千，短短幾年，她變了好多啊！以前，她又矮又瘦，很嬌小；現在，她又矮又胖，已經有濃重的媽味兒。即使是這麽小的身材，卻看得出依舊貯藏大大的能量！這姐跟以前一樣有風采，一看就接受不了自己不是焦點的場景。
我把凳子挪得跟她近一點，開始閑聊。
原來，她早就轉戰房地產業。她專科學的本就是工程管理，這一行她熟人同學比較多，做起來更得心應手。剛開始是銷售，後來轉成本，現在只差一個證攔著，不然立即升高管。
跟她一起來的這位男士是她家先生，倆人一個村的，跟我一個姓，也姓劉。這位劉先生是市裏有名的青年書畫家，名下經營一家藝術培訓機構，主營書法和繪畫藝考培訓。跟許老師是老交情了！經常交換信息、互通人力資源。
我這才把註意力放到旁邊這位劉老師身上，上下打量一遍。劉老師目測身高一米九以上，看身材一定有長期運動的習慣。他留著齊肩的自來卷長發，帶一個黑框眼鏡，文藝氣息濃厚。
好麽，這倆口子高矮胖瘦相得益彰，一個負責搞錢、一個負責搞藝術，借助對方平臺在各自領域炫耀，交相輝映！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這天飯局結束的時候，我悄悄問許老師：“這兩人怎麽樣？尾款結得爽快嗎？”
許老師拍著胸脯跟我保證：“你放心，我從不做有風險的買賣。他們把全款付給我，我們再開始著手準備不遲。”然後他指指身上的錢包，“今晚就全款到賬。”
這確實是一次愉快的合作。經過這整件事，我漸漸理清了他們的運作脈絡。
首先，金主要見替考人，確認考試能力。當然，這環節有可能是同時有兩三個備選，彼此不知道對方存在，看最後備考成績，由許老師決定用誰。這一步全看許老師怎麽操作。
接著，金主付全款。替考的人拿到定金去用心備考，許老師去找人做□□和其他的證件，金主負責打點考場。有時，也會把打點考場的事委托給許老師，他只要付錢就行了。
最後，考試完出成績。考過了拿到證，許老師按約定把尾款結算給替考人。沒考過，他就按約定只留下“辛苦費”，剩下的錢還給金主。此後兩清。
我原本以為，這事做得蠻細密的。沒想到，一進考場，監考老師就在我身邊駐足三次，一直瞄我的準考證。後來，他幹脆把巡考老師拉來，再一次拿我的準考證看。
我當時的心呵，就像在玩蹦極！高高低低，甩得不見蹤影！
後來，巡考老師忍不住，拿準考證問我：“這是你嗎？怎麽比照片上瘦這麽多？”
我看一眼揉得皺巴巴的準考證，怯怯地開始瞎編：“老師，我前幾個月減肥了……餓太狠，不小心……又生一場胃病……現在，就這樣了……”
巡考老師還是不太信，拿著準考證又比對兩遍：“那也不像啊……照片上看著老……”
我繼續編：“是吧？我媽也這麽說……大家都說，一瘦就顯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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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師顯然喜出望外，因為他接下來的話沒有一絲醉意。但他裝得很平靜，有點抱怨地說：“知道了，今天這時候太晚了，打擾人家休息。明天吧，明天我跟那邊約一下，他們要帶卷子過來，做個測試……”
——啥？還測試？平時成績不都有的嗎？想看哪一門不行？
但我馬上又回過味兒來。這是對方怕許老師是個大忽悠，隨便找個阿貓阿狗塞給他們。反正考試這事不確定性很高，考場上可能出現各種風險，考不過去也正常，所以不保證一定能過。沒考過就少賺點錢，只拿頭款定金，過了就多賺點錢，穩賺不賠。
我說：“好，沒問題，但是如果測試成績好，我要加錢。還有，如果因為考場上沒打點好，致使沒能進去、或被清退出來，錢我是不退的。我已經承擔了風險，結果不好不是我的責任，所以不退錢。”
這次，許老師沈默了好久。不過最終，他咬牙說：“好。”
兩天之後，我晚上去輔導機構上課。許老師忽然出現，把我從班上叫到他的辦公室，給了我一張《工程管理實務》的模擬卷。
我知道，這是金主來了。
許老師給我用手機定了倒計時，並囑咐我，如果提前做完就給他打電話。然後，他從辦公室退出，留我自己做題。
說實話，考試時間十月份，現在才七月。我確實有一部分還沒仔細刷題。我原本以為金主姐姐可能需要先考兩門基礎科目，沒想到，一上來就是專業科目，看來基礎科目簡單啊，人家能自己搞定！
我埋著頭，拿計算器哐哐哐一頓算，不知今夕是何夕，完全沈浸式寫題。再一擡頭，媽耶！窗戶外面不知什麽時候早已黑透。
——不是，都這會兒了，還沒超時嗎？
我有點不敢相信。
我打算把沒把握的題再看一遍。就在這時，五臟廟裏傳來饑餓的抗議聲。
——WC，不寫了，姐要吃飯去。從下班到現在水米未沾牙。
我給許老師打電話：“你拿走改吧……好幾題都沒把握啊。”
不到一分鐘，他進來。我背起包就打算出去吃飯，他卻叫住我說：“先別走，等會兒一起吃飯，今天有人請。”
我楞怔片刻。以前啊，除非必須的團建活動，不然，哪有人請吃飯啊？忽然冒出來個這事，我不禁看一眼自己的衣服——這適合應酬場合嗎？
——嘿！服了吧？竟然還是白天的工裝。
我說：“我先回班裏收拾一下東西，你們改好之後叫我吧。”
回到班裏，同學們都已經下課走的差不多了。我把桌鬥裏囤的小餅幹撕開一袋，抓著就往嘴裏塞——先墊墊。
我目光發直、腦袋放空，麻木地嚼了半天。暗地裏心想——難道高考生等成績時也是這心情？
終於，許老師打電話過來，說他們在大門那兒等我。
我收拾好東西出來，見大門邊除了許老師，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人，都是三十歲左右年紀，正在跟許老師說笑。我走上去，跟大家打招呼。正想問自己成績，見有金主在，又怕太唐突。所以，我瞅機會悄悄暗示一下許老師，問他，我考得怎麽樣？
他沒正面回答我，只是和金主們繼續說笑。但聽他們談笑的內容和表情，估計我成績還不錯。
直到餐廳的包間裏落座，許老師傲嬌地開了句玩笑：“巧瑞這回放心了吧？連明年的一造都能給你頂下來！”
我立刻曉得了自己的分量！什麽工裝不工裝的，姐得自信，此刻正光芒萬丈！
本來麽，自從我明白了什麽叫證書的含金量，二造從來不是目的，只是開始，我本就是沖著一造去的！
既然如此，是時候談談價錢了。
等菜上齊，我給大家斟了一圈飲料。本來今天我年齡最小，是該由我先敬大家的。
一般，想漲價要先拿架子。我跟許老師說：“許老師，我一次也沒考過，自己心裏也不怎麽有把握。要不……十月份我先把自己的考了，確實能過的話，下次再幫忙？”
許老師聽出了我的意思，他顯然沒想到我這麽情急。他給我使了個眼色，說：“那麽多同學只選中你，對自己有點信心好吧？我開機構這麽多年，相信我的眼光。”他一努嘴，“你巧瑞姐這麽能幹的人，啥事都能給到位，差點的人我也不想介紹給她認識。”
從他的眼色裏，好像聽他在說：你給我安靜點！
這讓我理解出一層意思：想談價錢回頭跟我說，這都是靠譜的金主，少不了你的！
忽然間，我回過點味兒來。許老師幹這事估計是老手了，他對外，每種級別的考試估計是有統一價格的，不會因為我要價高就跟金主隨便漲價，這太沒商業信譽。另外，他從中賺到的中介費，比我拿到手的要多很多，保守估計是我的三倍左右……所以，我要漲價，只是讓他少賺點的問題，值不當拿到這場合來說。
——算了吧！我忽然卸下勁來。人家賺多少錢我還是不要去猜，只要給夠我的期望值，何必管其他的呢？人家賺錢多，那是人家應得的。有本事拿錢，就有能力承擔風險。
不得不說，我那時所處的環境以及生活經歷，使我看上去顯然一個沒見過世面、處處計較的小家子氣女生。
我於是一笑，跟大夥說：“那我真是榮幸。”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撇開一雙盯著錢的眼睛，去註意眼前的兩位金主。
——巧瑞？怎麽感覺有點熟呢？
我猶豫著問：“巧瑞姐姓——？”
“周，周巧瑞。”對面的姐姐笑著回答。
——哎呦餵！想起來啦！世界好小啊，轉角遇熟人！這不就是當年在數碼會展上挖我的“未來店長”嘛！
我激動地高喊：“姐！你還記得我不？我當年差點被你挖走跟你去賣筆記本！”
這位周姐姐，不知道究竟是否想起我，總之看樣子像是想起我來，親熱地一把抓住我的手，大叫：“是你啊！”
——嗯，怎麽評價呢？這次飯局非常成功，我們很快拉近了彼此距離。
我打量著眼前的周姐姐，感慨萬千，短短幾年，她變了好多啊！以前，她又矮又瘦，很嬌小；現在，她又矮又胖，已經有濃重的媽味兒。即使是這麽小的身材，卻看得出依舊貯藏大大的能量！這姐跟以前一樣有風采，一看就接受不了自己不是焦點的場景。
我把凳子挪得跟她近一點，開始閑聊。
原來，她早就轉戰房地產業。她專科學的本就是工程管理，這一行她熟人同學比較多，做起來更得心應手。剛開始是銷售，後來轉成本，現在只差一個證攔著，不然立即升高管。
跟她一起來的這位男士是她家先生，倆人一個村的，跟我一個姓，也姓劉。這位劉先生是市裏有名的青年書畫家，名下經營一家藝術培訓機構，主營書法和繪畫藝考培訓。跟許老師是老交情了！經常交換信息、互通人力資源。
我這才把註意力放到旁邊這位劉老師身上，上下打量一遍。劉老師目測身高一米九以上，看身材一定有長期運動的習慣。他留著齊肩的自來卷長發，帶一個黑框眼鏡，文藝氣息濃厚。
好麽，這倆口子高矮胖瘦相得益彰，一個負責搞錢、一個負責搞藝術，借助對方平臺在各自領域炫耀，交相輝映！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這天飯局結束的時候，我悄悄問許老師：“這兩人怎麽樣？尾款結得爽快嗎？”
許老師拍著胸脯跟我保證：“你放心，我從不做有風險的買賣。他們把全款付給我，我們再開始著手準備不遲。”然後他指指身上的錢包，“今晚就全款到賬。”
這確實是一次愉快的合作。經過這整件事，我漸漸理清了他們的運作脈絡。
首先，金主要見替考人，確認考試能力。當然，這環節有可能是同時有兩三個備選，彼此不知道對方存在，看最後備考成績，由許老師決定用誰。這一步全看許老師怎麽操作。
接著，金主付全款。替考的人拿到定金去用心備考，許老師去找人做□□和其他的證件，金主負責打點考場。有時，也會把打點考場的事委托給許老師，他只要付錢就行了。
最後，考試完出成績。考過了拿到證，許老師按約定把尾款結算給替考人。沒考過，他就按約定只留下“辛苦費”，剩下的錢還給金主。此後兩清。
我原本以為，這事做得蠻細密的。沒想到，一進考場，監考老師就在我身邊駐足三次，一直瞄我的準考證。後來，他幹脆把巡考老師拉來，再一次拿我的準考證看。
我當時的心呵，就像在玩蹦極！高高低低，甩得不見蹤影！
後來，巡考老師忍不住，拿準考證問我：“這是你嗎？怎麽比照片上瘦這麽多？”
我看一眼揉得皺巴巴的準考證，怯怯地開始瞎編：“老師，我前幾個月減肥了……餓太狠，不小心……又生一場胃病……現在，就這樣了……”
巡考老師還是不太信，拿著準考證又比對兩遍：“那也不像啊……照片上看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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