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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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巡考老師看了最後兩眼，終究是放下準考證，沒再說什麽。
快下考場時，我才發現，自己全身冷汗，幾乎將裏衣浸透！
回去之後，我對著許老師大聲嚷嚷：“你們考場上是怎麽打點的？啊？到底靠不靠譜？該不會根本就沒找人吧？”
許老師耐心給我解釋：“找了，都說好了，只是那天的監考是隨機抽簽的，找的那個監考老師，原本是要去你那個考場打招呼的，結果巡考先去巡視的他那邊，巡考走了他才去。後來，不是沒再說什麽了嗎？那是話帶到了。”
我心中還是半信半疑。不過已經考試過了，再追究這些根本毫無意義。我也就慢慢消氣。
後來，過了好久之後我才知道，那次考場上根本沒打點人。他們都是賭徒！賭的就是人太多，監考老師根本沒工夫仔細判斷本人和照片的差距！主打一個渾水摸魚。他們對我進行了強大的心理武裝，說別怕，一切都做到位，沒有問題。其實呢，把我自己一個人撒出去經歷風雨，跑一圈幸運地沒死，還能回來，那就皆大歡喜！
我回去抱著《刑法》查了兩遍，確定沒有替考這一項。
這件事本應該考試前去做的，可我就是硬生生拖到考試後。我當時真是財迷心竅，想冒險一試。
經過這一次有驚無險的歷練，我膽子忽然大起來。從許老師那裏主動承接任務。
從此以後，我成了專業槍手。中級經濟師、中級會計師、中級理財規劃師、一二級造價師……都考過。而且彈無虛發，逢考必過。反正不過是背書刷題，這有什麽難的呢？比一天打兩份工輕松太多！簡直不要太開心！而且我發現，好多要拿中級證書的人是為了評職稱、提待遇，她們年輕時都是從普通工人提上來的，專業能力無敵，就是理論基礎幾乎為零。年齡大了，背書記不住，所以找找門路。
而且我還發現，許老師這項業務其實有一個產業鏈，他後面好多業務能力超強的人，比如——做假證的。
有一次，我去找許老師拿考試教材，他剛好正在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聊天。這人看上去很普通，跟徐伯伯當打之年的形象比較接近，樸實的工人技師模樣，半佝僂著腰。
當許老師把書和一個新的證件遞到我手裏，他看我的眼神忽然一亮，不禁誇了我一句：“妮兒，你就是小劉啊？你這業務能力怪強啊！小許這邊你出活兒最多，見天兒給你做證。”
我心中一凜，猜到了他的業務範圍。
——沒想到，在不知名的角落裏，竟還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許老師顯然覺得我的反應讓氣氛有點尷尬，馬上向我介紹：“這是春來哥，李春來，沒少幫咱們忙，要不是他手藝好，咱麻煩太多了。”
我連忙點頭問好。
後來，過了好久我才知道，李春來是許老師母親老家的親戚，年輕時和鄰村的姑娘偷偷談戀愛，被姑娘父母知道了告發出來，剛好碰上嚴打，被判刑入獄。出獄之後來城裏幹裝修，饑一頓飽一頓，冒險承接了許老師這邊需要的證件。他各種機器齊全，人也好學，連仿真公章都做的惟妙惟肖！業務遍布全省。
不得不說，在這項業務上，我獲得了從未有過的成就感！以前無論做什麽工作，常常有疲憊感莫名其妙湧上心頭，而且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優秀，平平常常一個為糊口疲於奔命的人。自從幹了這項業務，忽然發現自己能力超卓！我從來沒感到過疲憊，輕輕松松一出劍，就能殺個片甲不留！
有一天，一張真題卷我提前四十分鐘刷完，控分到九十。欸，真是閑啊！我無聊之下打算找教務老師聊天，結果她讓我幫忙看著前臺，她去買飯。我在她桌子上看到一本《唐詩選講》，隨手翻開，第一篇就是《春江花月夜》。
這篇名氣好大，號稱‘孤篇壓全唐’！我漫不經心看下去，看到第四聯，忽然來了感覺，只覺得前面看得草率了，又回頭重新看。這次看得無比用心，一字一句，直到最後一句讀完，只覺得蕩氣回腸，餘音不盡。仿佛我已置身江海明月之旁，思接古今。合上書，發會兒呆，繼續在腦海裏回味。回味著、回味著，忽然發現回味到了結尾。
我心說：C！不會吧？
然後，我從第一句開始，一句一句挨著往下背——怎麽不會呢！一字不差，全部背完。
此刻，我才忽然發現：我的老天爺！原來小說上寫的、能過目不忘的天才，那就是我啊！這種天才是真有的啊！
我對自己有了全新的認知。
而且，替考這項業務，幹起來上癮。一項考試，你這次覆習到位，過了，下次再考幾乎不用覆習，買套卷子刷一刷，分數就能往上漲。一年考兩次，感覺就和撿錢差不多。
所以我每半年拿下一種新證書。最多的一年，考了十二次，四、五月和十月的每個周末都進考場，連教師資格證都一次拿下。真的，就是考著玩的。
所以，那段時間我財富積累得很快，是以我從未敢想過的速度流進賬戶。
我買了房——全款買的。
那時候，真開心啊！
更令人欣慰的，我媽的身體竟然隨著家裏經濟條件的改善變好啦！
這也算是玄學吧？越是沒錢時越是雪上加霜，等有條件了，卻又不需要了。
我空閑時間變多了，在家呆的時間也多了。我媽——谷一鸞女士，忽然和我印象中不一樣了。不知道是不是從我這裏得到了足夠的安全感，我總覺得，她在把我往霸道總裁的形象上塑造。
她每天做任何事都問我。當然，都是些瑣屑小事。在稍微大一些的事面前，她是另一種態度。最日常的問候就是：“今天吃什麽菜？”“今天幾點回來吃飯？”“咱們家的那啥有個螺絲掉了怎麽辦？”
如果我回答說：“一會打電話找師傅過來修。”她就接著問：“你打吧？我不知道找誰。”我說：“我打。”她：“萬一修的人來了你不在家咋辦？”我：“他修又不是我修，在不在家都一樣吧？”“他萬一糊弄我，說修好了，其實根本沒修好呢？”“應該不會吧？他要想混下去何必自己砸飯碗呢？”“……那——萬一他讓我去買個螺絲，我根本記不住型號……而且，也不知道他啥時候來，我還得在家等著他，哪都不能去……”
“好吧，好吧，我回來，你隨意。”
這種類似的細節充斥在每天的縫隙裏。我媽她恨不得每天出門不帶一個腦細胞，連走路先邁哪條腿都讓我告訴她！她就只管聽話照做，就完了。
我在這些細節的挫磨裏，有時會感到非常疲憊。經歷的多了，我有種隱隱的感覺：這種所謂的依賴，沒有任何自我觀點的表達，本質是一種淡漠；讓渡出所有的話語權，本質是不想承擔任何責任。她仿佛在時時刻刻提醒我：決定是你做的，無論什麽後果你自己承擔，別來問我。
這只是小事。在稍大的事情上——比如家裏的電餅鐺壞了，要買個新的。今天讓我陪她去這家店看一看，明天又讓我陪她去那家店看一看。總是猶豫不定。我實在受不了，說：“反正你心裏有一個價位，就按你心裏的那個錢數隨便買吧！這些小家電，全中國的牌子搞不好用的是同一個平臺的產業鏈，質量都一樣！只是大牌子貼牌之後有個商譽溢出價，可能貴上十塊錢。你閉著眼睛買都無所謂的。反正買來都是你用，你覺得哪個功能好就買哪個。”
我說的夠清楚了吧？可她的理解是：你竟然不想表達意見做決定，既然這樣，那幹脆不買，大不了不用。
這結果，我真是無語。這事讓我覺得，她在利用這種依賴感，來影響我的想法和行為。這就有點過了，我們倆都是成年人，這太越界了！
在更大一點的事情上，她的做法又是另一種風格。尤其是新房子裝修時。由於新房子一樓帶庭院，我媽想法特別多。今天，她跟我說：“這塊種菜好，你今天跟我去前邊工地上，用三輪車拉幾車沙土。”第二天又說：“這邊要做個架子，你跟我去木料市場買幾根料，回家開一開，釘個架子。”諸如此類，每天花樣不同。
我麽，聽話地天天幹體力活兒。卸土、搬磚、拉鋸，每天體驗不同的重體力活兒。我原本想，這只是裝修期，過了這陣子就好了。沒想到，從此以後居然成了日常，翻土、澆地，這都算是輕的！我有種感覺，我媽好像在炫耀，我也不清楚她究竟炫耀給誰？總之，她好像在說：看見沒？我比你們差哪兒了？這些需要依靠男人的地方，不照樣有人替我承擔？而且啊，我還不用看男人臉色，反倒是有人聽我的話。
這種日子時間長了，誰會不累？每次我跟她說：“不幹行不行？”
她都會反問我：“這活兒總得有人幹。你不幹，那就只好我去幹！”
說實話，我根本看不出來這些活兒一定要幹的必要性！
所以，每天早上一起床，我都先想想，昨天那麽累，我今天有什麽不舒服嗎？
好麽！這麽一想，全身的病都被勾起來，身體變得越來越差。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原來，你的身體，比任何人都愛你！生病，是對你最大的保護。
我辭了賣電腦的工作，決定休養生息。這世上，沒有什麽比我自己更重要了……嗯，確實啊……放眼世間，其他的，都不值得。
那天，快過中秋節了，我買完卷子在老城區的步行街上瞎逛。背後忽然有人叫我的小名。聲音細細柔柔的，我一時有點懷疑：這是叫我的嗎？好像不記得這個聲音啊……
當我回頭一看，天！真是故人。笑著跑到我身邊的，居然是佳佳。真的是——一別十好幾年啊！她樣子沒怎麽變，只是個頭高了。大學畢業之後去了我們本地的一個專科學校教英語。她說，她快結婚了。今天出來，選結婚用的東西。
這些我都不關心，我只關心：“你身體怎麽樣？這幾年，頭疼病又犯了嗎？”
她笑得很開心：“沒呀！自從上大學之後就沒再犯過了。”她兩手一攤：“尤其是工作以後，幾乎完全無壓力，我幾乎把這事給忘了。”
看她過得如此從容輕盈，真替她高興！
這原本是普普通通應該被輕易忘記的一天，因為佳佳的出現，這變成了一個印象深刻的下午。中秋明媚的光影下佳佳的笑臉……
我對她高二時的頭疼病，忽然有了更新的認知：也許，那是她萬不得已下對自己的保護吧？她心裏一定一清二楚，後面要學的內容，難度超過了她的能力範圍，讓她保不住父母要求的好成績了，所以，她的身體以自己為代價，給她留下一條活下去的路……讓她免於經歷父母嘲諷時的絕望與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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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師耐心給我解釋：“找了，都說好了，只是那天的監考是隨機抽簽的，找的那個監考老師，原本是要去你那個考場打招呼的，結果巡考先去巡視的他那邊，巡考走了他才去。後來，不是沒再說什麽了嗎？那是話帶到了。”
我心中還是半信半疑。不過已經考試過了，再追究這些根本毫無意義。我也就慢慢消氣。
後來，過了好久之後我才知道，那次考場上根本沒打點人。他們都是賭徒！賭的就是人太多，監考老師根本沒工夫仔細判斷本人和照片的差距！主打一個渾水摸魚。他們對我進行了強大的心理武裝，說別怕，一切都做到位，沒有問題。其實呢，把我自己一個人撒出去經歷風雨，跑一圈幸運地沒死，還能回來，那就皆大歡喜！
我回去抱著《刑法》查了兩遍，確定沒有替考這一項。
這件事本應該考試前去做的，可我就是硬生生拖到考試後。我當時真是財迷心竅，想冒險一試。
經過這一次有驚無險的歷練，我膽子忽然大起來。從許老師那裏主動承接任務。
從此以後，我成了專業槍手。中級經濟師、中級會計師、中級理財規劃師、一二級造價師……都考過。而且彈無虛發，逢考必過。反正不過是背書刷題，這有什麽難的呢？比一天打兩份工輕松太多！簡直不要太開心！而且我發現，好多要拿中級證書的人是為了評職稱、提待遇，她們年輕時都是從普通工人提上來的，專業能力無敵，就是理論基礎幾乎為零。年齡大了，背書記不住，所以找找門路。
而且我還發現，許老師這項業務其實有一個產業鏈，他後面好多業務能力超強的人，比如——做假證的。
有一次，我去找許老師拿考試教材，他剛好正在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聊天。這人看上去很普通，跟徐伯伯當打之年的形象比較接近，樸實的工人技師模樣，半佝僂著腰。
當許老師把書和一個新的證件遞到我手裏，他看我的眼神忽然一亮，不禁誇了我一句：“妮兒，你就是小劉啊？你這業務能力怪強啊！小許這邊你出活兒最多，見天兒給你做證。”
我心中一凜，猜到了他的業務範圍。
——沒想到，在不知名的角落裏，竟還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許老師顯然覺得我的反應讓氣氛有點尷尬，馬上向我介紹：“這是春來哥，李春來，沒少幫咱們忙，要不是他手藝好，咱麻煩太多了。”
我連忙點頭問好。
後來，過了好久我才知道，李春來是許老師母親老家的親戚，年輕時和鄰村的姑娘偷偷談戀愛，被姑娘父母知道了告發出來，剛好碰上嚴打，被判刑入獄。出獄之後來城裏幹裝修，饑一頓飽一頓，冒險承接了許老師這邊需要的證件。他各種機器齊全，人也好學，連仿真公章都做的惟妙惟肖！業務遍布全省。
不得不說，在這項業務上，我獲得了從未有過的成就感！以前無論做什麽工作，常常有疲憊感莫名其妙湧上心頭，而且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優秀，平平常常一個為糊口疲於奔命的人。自從幹了這項業務，忽然發現自己能力超卓！我從來沒感到過疲憊，輕輕松松一出劍，就能殺個片甲不留！
有一天，一張真題卷我提前四十分鐘刷完，控分到九十。欸，真是閑啊！我無聊之下打算找教務老師聊天，結果她讓我幫忙看著前臺，她去買飯。我在她桌子上看到一本《唐詩選講》，隨手翻開，第一篇就是《春江花月夜》。
這篇名氣好大，號稱‘孤篇壓全唐’！我漫不經心看下去，看到第四聯，忽然來了感覺，只覺得前面看得草率了，又回頭重新看。這次看得無比用心，一字一句，直到最後一句讀完，只覺得蕩氣回腸，餘音不盡。仿佛我已置身江海明月之旁，思接古今。合上書，發會兒呆，繼續在腦海裏回味。回味著、回味著，忽然發現回味到了結尾。
我心說：C！不會吧？
然後，我從第一句開始，一句一句挨著往下背——怎麽不會呢！一字不差，全部背完。
此刻，我才忽然發現：我的老天爺！原來小說上寫的、能過目不忘的天才，那就是我啊！這種天才是真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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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替考這項業務，幹起來上癮。一項考試，你這次覆習到位，過了，下次再考幾乎不用覆習，買套卷子刷一刷，分數就能往上漲。一年考兩次，感覺就和撿錢差不多。
所以我每半年拿下一種新證書。最多的一年，考了十二次，四、五月和十月的每個周末都進考場，連教師資格證都一次拿下。真的，就是考著玩的。
所以，那段時間我財富積累得很快，是以我從未敢想過的速度流進賬戶。
我買了房——全款買的。
那時候，真開心啊！
更令人欣慰的，我媽的身體竟然隨著家裏經濟條件的改善變好啦！
這也算是玄學吧？越是沒錢時越是雪上加霜，等有條件了，卻又不需要了。
我空閑時間變多了，在家呆的時間也多了。我媽——谷一鸞女士，忽然和我印象中不一樣了。不知道是不是從我這裏得到了足夠的安全感，我總覺得，她在把我往霸道總裁的形象上塑造。
她每天做任何事都問我。當然，都是些瑣屑小事。在稍微大一些的事面前，她是另一種態度。最日常的問候就是：“今天吃什麽菜？”“今天幾點回來吃飯？”“咱們家的那啥有個螺絲掉了怎麽辦？”
如果我回答說：“一會打電話找師傅過來修。”她就接著問：“你打吧？我不知道找誰。”我說：“我打。”她：“萬一修的人來了你不在家咋辦？”我：“他修又不是我修，在不在家都一樣吧？”“他萬一糊弄我，說修好了，其實根本沒修好呢？”“應該不會吧？他要想混下去何必自己砸飯碗呢？”“……那——萬一他讓我去買個螺絲，我根本記不住型號……而且，也不知道他啥時候來，我還得在家等著他，哪都不能去……”
“好吧，好吧，我回來，你隨意。”
這種類似的細節充斥在每天的縫隙裏。我媽她恨不得每天出門不帶一個腦細胞，連走路先邁哪條腿都讓我告訴她！她就只管聽話照做，就完了。
我在這些細節的挫磨裏，有時會感到非常疲憊。經歷的多了，我有種隱隱的感覺：這種所謂的依賴，沒有任何自我觀點的表達，本質是一種淡漠；讓渡出所有的話語權，本質是不想承擔任何責任。她仿佛在時時刻刻提醒我：決定是你做的，無論什麽後果你自己承擔，別來問我。
這只是小事。在稍大的事情上——比如家裏的電餅鐺壞了，要買個新的。今天讓我陪她去這家店看一看，明天又讓我陪她去那家店看一看。總是猶豫不定。我實在受不了，說：“反正你心裏有一個價位，就按你心裏的那個錢數隨便買吧！這些小家電，全中國的牌子搞不好用的是同一個平臺的產業鏈，質量都一樣！只是大牌子貼牌之後有個商譽溢出價，可能貴上十塊錢。你閉著眼睛買都無所謂的。反正買來都是你用，你覺得哪個功能好就買哪個。”
我說的夠清楚了吧？可她的理解是：你竟然不想表達意見做決定，既然這樣，那幹脆不買，大不了不用。
這結果，我真是無語。這事讓我覺得，她在利用這種依賴感，來影響我的想法和行為。這就有點過了，我們倆都是成年人，這太越界了！
在更大一點的事情上，她的做法又是另一種風格。尤其是新房子裝修時。由於新房子一樓帶庭院，我媽想法特別多。今天，她跟我說：“這塊種菜好，你今天跟我去前邊工地上，用三輪車拉幾車沙土。”第二天又說：“這邊要做個架子，你跟我去木料市場買幾根料，回家開一開，釘個架子。”諸如此類，每天花樣不同。
我麽，聽話地天天幹體力活兒。卸土、搬磚、拉鋸，每天體驗不同的重體力活兒。我原本想，這只是裝修期，過了這陣子就好了。沒想到，從此以後居然成了日常，翻土、澆地，這都算是輕的！我有種感覺，我媽好像在炫耀，我也不清楚她究竟炫耀給誰？總之，她好像在說：看見沒？我比你們差哪兒了？這些需要依靠男人的地方，不照樣有人替我承擔？而且啊，我還不用看男人臉色，反倒是有人聽我的話。
這種日子時間長了，誰會不累？每次我跟她說：“不幹行不行？”
她都會反問我：“這活兒總得有人幹。你不幹，那就只好我去幹！”
說實話，我根本看不出來這些活兒一定要幹的必要性！
所以，每天早上一起床，我都先想想，昨天那麽累，我今天有什麽不舒服嗎？
好麽！這麽一想，全身的病都被勾起來，身體變得越來越差。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原來，你的身體，比任何人都愛你！生病，是對你最大的保護。
我辭了賣電腦的工作，決定休養生息。這世上，沒有什麽比我自己更重要了……嗯，確實啊……放眼世間，其他的，都不值得。
那天，快過中秋節了，我買完卷子在老城區的步行街上瞎逛。背後忽然有人叫我的小名。聲音細細柔柔的，我一時有點懷疑：這是叫我的嗎？好像不記得這個聲音啊……
當我回頭一看，天！真是故人。笑著跑到我身邊的，居然是佳佳。真的是——一別十好幾年啊！她樣子沒怎麽變，只是個頭高了。大學畢業之後去了我們本地的一個專科學校教英語。她說，她快結婚了。今天出來，選結婚用的東西。
這些我都不關心，我只關心：“你身體怎麽樣？這幾年，頭疼病又犯了嗎？”
她笑得很開心：“沒呀！自從上大學之後就沒再犯過了。”她兩手一攤：“尤其是工作以後，幾乎完全無壓力，我幾乎把這事給忘了。”
看她過得如此從容輕盈，真替她高興！
這原本是普普通通應該被輕易忘記的一天，因為佳佳的出現，這變成了一個印象深刻的下午。中秋明媚的光影下佳佳的笑臉……
我對她高二時的頭疼病，忽然有了更新的認知：也許，那是她萬不得已下對自己的保護吧？她心裏一定一清二楚，後面要學的內容，難度超過了她的能力範圍，讓她保不住父母要求的好成績了，所以，她的身體以自己為代價，給她留下一條活下去的路……讓她免於經歷父母嘲諷時的絕望與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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