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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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村那棟倒塌的農民房,在他們從西北回來後也開始了重建。陸和暄想把它建成一棟嶺南風情的高檔酒窖“暄*然”酒窖,提供包括蓮石酒莊、半月酒莊在內的國產酒和進口酒,以及正宗、地道、普通人都能消費得起的家常菜。

如此高檔的酒窖,為什麽不是看上去也同樣高檔的西餐來配葡萄酒?

“葡萄酒銷量不好,難道不是因為我們的營銷方式、宣傳方式出了問題嗎?老是標榜五星級酒店、米其林餐廳裏各種看上去高大上的西餐、牛扒來搭配葡萄酒,搞得大家不進去吃個昂貴的西餐,都不好意思買葡萄酒來喝。”

陸和暄一邊嚷嚷,一邊洗碗。碉樓裏的一日三餐,司徒安然負責烹飪,他圍在一邊觀看學習,兩人開開心心吃完後,他就負責洗碗,並把廚房整理幹凈。

此時日落西山,天黑得早,西邊天空最後一抹橘紅色的餘輝將碉樓的彩色玻璃染亮。涼快的風從打開的窗吹進來,司徒安然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一擡頭,就看到窗外深藍夜幕中高懸著的月牙。

吃飽喝足的她有點瞌睡,聽著暄兒的嚷嚷以及鍋碗瓢盆被沖洗的“乒乒乓乓”聲,還有窗外歸巢鳥雀的歡快叫聲,閉上了雙眼。

心想,菲雪妹妹真可憐,明明是菲雪妹妹先想到的要在這裏建一座酒窖,卻被暄兒無情反駁,如今菲雪已離開,暄兒卻又打起了酒窖的主意……

果然,不愛一個人,多的是理由去否定、去拒絕。

也不知睡了多久,覺得身上被壓得沈,自己快透不過氣了。迷糊中她就知道,又是暄兒這只小奶狗粘上來了。

明明是一個才華橫溢的青年才俊,不在自己的職業舞臺上大放光彩,卻偏偏圍著一個女人轉,沒出息!司徒安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懶得睜眼,掙紮著推了推身上的人,見推不動,就作罷,稍微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陸和暄確實趴在她身上睡著了。洗完碗、打掃幹凈廚房後,他出來就看見然然姐歪倒在沙發上瞌睡,一陣倦意席來,他就順手熄了燈,趴在然然姐身上,雙眼一閉,進入夢鄉。

在睡著前一刻,他還在暗自慶幸:

哥哥現在在操心林氏集團的事吧,畢竟外資想要收購蓮石酒莊的心不死。黃氏集團現在是自我突破,還是依靠外資企業幫扶?那三個便宜舅舅,應該焦頭爛額了吧……

還好,我什麽都不要,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好了,雖然沒什麽出息……

兩人就這樣沒心沒肺地睡了,直到一個不速之客敲響了碉樓院子的大門。

被驚醒,兩人摸黑起來開燈,從窗口望去,只見院子大門外,站著李淩雲以及他的妻女。

李淩雲與司徒安然四目相對時,隔得老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與驚喜。

“乍你的老情人來看你了,”陸和暄同樣一臉懵逼,“還帶著老婆和孩子來的,這是幾個意思?”

“我乍知道,”司徒安然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陸和暄的屁股,就仿佛是拍一匹馬的屁股,“還不趕緊去開門、迎客!”

陸和暄果真如同一匹被拍了屁股的馬那樣,屁顛屁顛地跑去給情敵開門了。

“我沒想到你們在家,”李淩雲一邊帶著妻女進來,一邊不好意思地說,“打擾到你們了嗎?我見黑燈瞎火的,猜想可能沒人在家。敲門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敲的,以為會沒人。”

其實,從他鬼使神差地跑來司徒村那刻起,他就在心裏暗藏了些許期盼,就連他自己也說不出是期盼什麽。期盼再見到初戀情人?即使再見,又能改變什麽嗎?

他知道如果敲門無人應答會失落,他也知道敲門會很大概率無人應答,但還是伸手敲響了司徒家這棟碉樓的大門。想想以前,他來這棟碉樓時根本不需要敲門,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仿佛這裏就是他的家,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噢,我們一直都在,”陸和暄一邊極具紳士風度地請三位來客進去,一邊熱情地回答,“剛才吃完了沒事幹,就躺平平睡了。”

沒事幹就躺平——聽著真是讓人羨慕妒忌恨。同樣是沒事幹,眼前這小子可以躺平平睡了,而他李淩雲則焦慮得晚晚失眠。

因為幾個月之前,他所在的三森集團不景氣,大規模裁員,身為中高層的他,在為公司努力付出人生最美好的十幾年光陰後,也被無情裁掉。

雖然賠了不少錢給他,但年近四十,他的職業生涯也面臨嚴峻挑戰。而房貸車貸妻子孩子是四座大山,壓得這個一向意氣風發的中年男子喘不過氣來。

在深圳找了幾個月的工作都不太理想。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能夠提供給他的工作都低於他的期望值,而符合他期望值的工作少且爭搶的人多——像他這樣在大企業混到中高層忽然被裁的人,在大城市一抓一大把。

思來想去,不顧妻子的反對,他把深圳的房子賣了,帶著全家回到了老家。從後面樓市的變化來看,他當初果斷的抉擇是何等明智,因為越往後,樓價跌得越厲害,到時候再賣則虧大了。

回來後他也不打算去打工,老家沒什麽好工作。他尋思著做點小生意,只不過還不知道做什麽好。因為賣掉了深圳的房子,卡裏錢多,他也不著急。

早些年,他見司徒安然盤下了個酒窖做點小生意,也萌生了創業的想法。

打工何時是盡頭,升為大集團的中高層也就那樣,日子一眼望到頭,生活沒有一點激情,人生沒有任何浪花,何不自己也出來做點小生意?就連身為女子的司徒安然都出來做生意了!

但當時父母反對,妻子也反對。他們反對的理由是,現在的工作穩定又體面,薪資樂觀,跑出來做生意,風險太大,萬一賺不到錢還賠錢,那大家都跟著一起喝西北風嗎?這麽一勸,李淩雲也就摁滅了這個想法。

後來疫情呼嘯而來,妻子一直在慶幸,時不時就得意地說,要不是她阻攔,他們一家人都要喝西北風了。她還很關心老公的初戀情人開的酒窖生意如何,打聽了好幾次,李淩雲都沒怎麽搭理她。

其實疫情這幾年,他也時不時發微信問司徒安然的生意如何,是否受疫情影響。但顯然司徒安然並沒有對他說真話,他是直到司徒安然欠了上百萬債務不得不出售祖傳碉樓時,才從司徒爸爸司徒媽媽口中得知的。

回到老家後妻子情緒很大,認為他這麽一回來,孩子將來的教育成了問題,明明可以在深圳過得更好,現在卻回到當初起步的小城市。他被吵得心煩,與妻子的感情也出現了裂痕。

為了修補好與妻子的關系,就開車帶著妻女來到已成為網紅打卡點的司徒村一日游。他們一家人下午就抵達這裏,在荷塘露營,女兒還帶了畫板來畫畫,妻子忙著拍照發朋友圈,而他則心不在焉的,時不時就望向碉樓這邊。

他知道,司徒安然又去西北了,應該是跟那個財大氣粗卻雙腿殘廢的小兄弟回去了。

天黑的時候,妻女玩盡興了,就準備回去。明明可以往村口走去直接離開,但李淩雲卻鬼使神差地帶著妻女繞到碉樓前,並在妻女奇怪的註視下敲響了大門。

再次走進這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碉樓,李淩雲心裏又一陣感嘆。此時他妻子也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老公初戀情人的家!一股無名怒火,從她心中燃起。

明亮的燈光中,李淩雲與陸和暄相互對視,李淩雲的妻子也與司徒安然相互對視。只有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張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全然感覺不到大人對視之間擦出的閃電與火花。

“嘿,小兄弟,你的腿,好了?”李淩雲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異常興奮。上次見小兄弟,他還坐在輪椅上,一副慘兮兮的樣子。現在可好,站如松,英氣勃發,光芒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對上李淩雲那雙興奮的雙眼,陸和暄在他的眼裏感受到了真誠與欣喜。原來,他的情敵真心為他能站起來感到高興。

在四目相對的那剎,一個念頭流星般閃過陸和暄的腦海。他當然也從司徒安然口中得知李淩雲失業了,而他正在建設的“暄*然”酒窖,剛好缺一名負責人。

而司徒安然還不知道,十年前給她發婚宴邀請函的人並不是李淩雲本人,而是李淩雲的妻子,目前這個正與自己對視的女人。

兩個女人彼此打量,都驚奇地發現,兩人在氣質、相貌這一塊,非常相像。同樣的身高與身材,相似的臉型與五官,哪怕發型、穿著打扮完全不一樣,但兩人都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一刻,李淩雲妻子心裏的怒火更大了。她一直想翻找老公初戀情人的照片,就是想看看那是怎樣一個人。如今終於見到本人,才發現自己跟他初戀情人非常相似,才驚覺自己只是扮演了替補的角色。

那一刻,司徒安然釋然地笑了。原來,初戀情人之所以能被情敵搶走,是因為情敵長得好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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