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6

關燈
86

客廳裏,圓木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青瓷花瓶,花瓶裏插著幾朵盛開的月季,幾把木質椅子點綴在圓木桌子周邊,簡單、樸實、極具年代感。

陸和暄和司徒安然在這裏迎接遠方來客。四個大人圍坐在圓木桌子邊,小女孩雖然也端正坐在木椅上,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安分地東張西望。

這裏的一切都吸引著她,讓她好奇,也讓她欣喜。特別是墻邊擺放的落地大鐘,樣式古老又獨特,“嘀嗒嘀嗒”地擺著鐘擺。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可認真了。

由紅木和彩色玻璃石砌成的非實體墻後就是廚房,司徒安然從那裏出來時,手上就端了一盤切好的意大利奶酪與西班牙火腿,還有面包片。

陸和暄則在落地大鐘旁邊的酒櫃裏挑酒。

父親還有一瓶1982年的拉菲,但他沒帶回來,那瓶酒將永遠屬於蓮石酒莊。父親生前曾說,等他恢覆味蕾,就可以開來喝,嘗嘗父母相遇在拉菲酒莊那年的拉菲酒。但是,他目前沒有這個打算。

將來吧,它總會迎來最適合蘇醒的時候。

這個酒櫃裏,珍藏著其他好酒。例如他與然然姐十年前在沙漠腹地喝的列級名莊凱隆世家酒莊的“愛之酒”,例如他不小心得了全球金獎的蓮石酒莊馬瑟蘭幹紅。

當然,還有法國波爾多五大名莊、勃艮第三大名莊、著名香檳,意大利四雅、美國酒王等世界名酒。還有數年前他非常喜歡、但是沒什麽名氣的普通酒、低端酒——意大利普羅塞克起泡酒。

那些年,他更喜歡花香果香豐富、簡單易飲的普羅塞克,年輕、單純,不怎麽喜歡嚴肅、覆雜的陳年香檳。或許年少輕狂的時候,都喜歡普羅塞克吧,那些青蔥歲月,一如普羅塞克般,純凈又美好。

但是現在,他回頭瞅了瞅身後的三個成年人,每個人臉上都已有了歲月的痕跡,每個人心裏都已有了塵世的滄桑。

歷經生死劫難而不死,踏過千重浪終於來到愛人的身旁,愛卻如命運般莫測,患得患失,隔著歲月的濾鏡去看過往,原來悲歡離合都如此美好,正如月的陰晴圓缺本身也是一種美……

他的目光,鎖定酒櫃裏的一瓶陳年香檳。那是一款僅在優秀年份才出產的黑中白,采用紅葡萄品種黑皮諾和莫尼耶釀制而成,他還沒喝過。那就,喝這個?

“砰——”的一聲,劃破碉樓內靜謐的空間。瓶塞被拔起的那一刻,綿密的泡泡從瓶口溢出。隨之而來的,是一場香氣的交響樂。

黑比諾賜予了紅醋栗、小櫻桃、桑葚等紅色水果、黑色水果的香氣和紫羅蘭、玫瑰的花香,同時莫尼耶給予了奔放的柑橘類水果香氣,清新、純凈、美好。

與之纏繞而出的是烤面包、堅果、焦糖的香氣。很明顯,這款香檳代表著新的釀酒趨勢:以前,很多香檳追求清新優雅的風格,但當下越來越多酒莊選擇過桶,賦予香檳更覆雜的氣息。

與以上香氣融為一體的,還有陳年帶來的奶油太妃糖、烤杏仁的香氣,和一絲若隱若現的木香。

這三層香氣,化作一支和諧的交響樂,時而激烈時而舒緩,時而清新時而深邃,既有著青春的繽紛,又有著歲月的奧妙。

十年前年少不經事,只聽懂普羅塞克這曲清新、爽快的口琴曲。歷經十年人間,陸和暄終於聽懂了香檳這支交響樂。

陸和暄倒好四杯酒後,司徒安然又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著一瓶牛奶。她笑吟吟地說:“小妹妹就喝牛奶吧!”

李淩雲的女兒一聽說是喝牛奶,就高興地笑了,奶聲奶氣地:“好,我想喝奶,甜甜的,又香!”她是個漂亮的孩子,完美繼承了父母身上最好的基因,特別像李淩雲。

這時,李淩雲的妻子開口道:“我也喝奶好了,酒,我不怎麽喝。”說著,又看向了李淩去,繼續道:“你也最好別喝,待會還要開車回城。”

本來,李淩雲臉上盡是向往與陶醉的笑。這十年雖然與司徒安然分開了,但受司徒安然影響,他也愛上了葡萄酒。因此當陸和暄一打開那瓶香檳,聞到那美妙的香氣,他的心情就好起來,連日來的憂愁都隨著起舞的香氣而飄散了。

沒想到妻子卻給他兜頭蓋臉潑了盆冷水。妻子說的也沒錯,待會還要開車回去。但是,可以請代駕呀,如果她不喝,還可以她開呀,為什麽自己不能喝?

他是知道妻子的。因為司徒安然從事葡萄酒行業,她心裏抵觸,就連葡萄酒都一起抵觸了。每當他喝酒時,她就在那裏反對,但她反對的理由也沒錯,喝酒確實不利健康……

可是,當他煩惱時、壓力大時、熬夜加班時……喝一杯葡萄酒,能提神醒腦、去憂忘愁,能讓身心舒爽、怡情怡性。都說葡萄酒不利健康,但煩惱、壓力大、熬夜加班不也是不利健康嗎?而且傷害更大吧?

因此,每當妻子在耳邊陰陽怪氣時,他總是選擇性失聰。他知道,問題根本不是葡萄酒。

陸和暄和司徒安然的臉上都僵了僵,但隨即兩人都會意地笑了。

司徒安然轉身回廚房:“好的,我再拿多一瓶牛奶哈。”與李淩雲相戀十年,她深知李淩雲也是葡萄酒的骨灰級粉絲。現在有如此好酒,他能不喝嗎?

“兩瓶吧,淩雲只喝奶。”李淩雲妻子再次強調。

陸和暄知道,如果淩雲兄以前也像他那樣更喜歡普羅塞克,那麽現在應該也像他那樣更喜歡香檳了。只有經歷過人間滄桑才能聽出香檳裏演奏的那場交響樂,在適當的時間、適當的地點,忽然間就聽懂了,無師,自通。

他將其中一杯冒著綿密細泡的香檳遞到李淩雲面前,金色的酒液一如那些年的流金歲月。他誠摯地看著李淩雲的雙眼,後者的雙眼中透著疲憊,就像他哥哥林正一的雙眼那樣。

“來,淩雲兄。晚點我給你找代駕就是了,”他說,“我們今晚盡興地喝,盡興地吃。”

“我現在正在這裏建一個私人酒窖,向客人提供世界各地的美酒以及這裏正宗、地道的家常菜。你也知道,司徒村最近吸引了不少人來游玩,但附近都沒有吃飯的地方。我想建這麽一個酒窖,促進司徒村興旺發展。你,感興趣嗎?”

李淩雲雙眼一亮,一如十幾二十年前的自己,目光清澈、純凈、有光。

***

嶺南的深秋“豐”景如畫。

初初來到這片大地時,恰逢早稻豐收,稻花香裏說豐年,夏夜聽取蛙聲一片。如今再次回到這片大地,又逢晚稻的收割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金色稻浪在風中翻滾,滾出了又一個豐收年。

迎著從希望田野上吹來的稻花香,兩人愜意地坐在碉樓五樓的塔亭裏,閑看日出日落,雲卷雲舒。

這棟由天然石塊壘放而成的五層半碉樓,帶著百年風雨的洗禮,第五層四角突出懸挑的角堡還保留著亂世時用於還擊敵人的射擊孔。

它的存在,仿佛是這個新時代的一個舊記憶,向後人訴說著不可磨滅的過往,警醒著後世歷史不可遺忘。

百年前的古老碉樓,卻盛開著現世的繁花,姹紫嫣紅,熱熱鬧鬧。

院門口兩棵新栽種的仙人掌欣欣向榮,遍地的紫羅蘭靜悄悄開放,月季、桂花等各種花點綴其中。最搶眼的莫過於院墻角落那兩樹婀娜多姿的三角梅,紫色紅色的花層層疊疊團團簇簇,妖艷而張揚,甚至開到院墻外,引得游客蜂湧前來,賞花、拍照、嬉笑連連。

碉樓一邊的荷塘,撐起了一把把碧綠的荷傘,開出了娉娉婷婷的荷花。風吹過,塘面蕩起一陣陣美麗的漣漪,又浪漫又詩意。正是秋高氣爽好季節,前來采風、寫生、徒步、拍照、直播的游客更多了。

碉樓一邊的農民房,改造工程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估計還有三個月,一個具有嶺南風情的高檔酒窖就會面世,以迎接八方來客。

“那時候,估計可以喝到雷公根湯了吧?書也可以定稿了。”陸和暄喝了口“愛之酒”,淡淡地問。

去年波爾多列級名莊凱隆世家酒莊贈送了半月酒莊兩箱正牌酒,也就是十年前他與然然姐在沙漠之夜喝的“愛之酒”。半月酒莊的老莊主贈送了十來瓶給他的幹兒子陸和暄,陸和暄帶過來了,就珍藏在樓下落地鐘旁邊的酒櫃裏。

杯裏的紫羅蘭香氣與樓下盛開著的紫羅蘭花的香氣交互相融,一時之間,誰也分辨不出哪些香氣來自酒裏,哪些香氣來自花裏。酒的其他香氣,又與樓下桂花等香氣纏繞在一起。

這是一個充滿花香酒香的世界,只因愛你的人踏過千重浪終於來到了身邊。

“應該吧。”司徒安然也喝了口酒,淡淡地答。

“等書出出來,等酒窖開業,咱們就可以周游列國,走訪歐洲、美國、澳大利亞、智利等國的產酒區,到不同的酒莊學習取經了。這幾年沒去,都不知道他們那邊有什麽新技術,行業又有了什麽新趨勢。”陸和暄又淡淡地說。

司徒安然挑了挑眉,問:“‘暄*然’酒窖和酒店不用管?蓮石酒莊不用管?林氏集團不用管?”

“哈,”陸和暄也挑了挑眉,笑道,

“酒窖不是由李淩雲接管嗎?他那麽有本事,我相信肯定能搞好的。酒店嘛,姚工夫妻幫我搞得很好,我很滿意。蓮石酒莊不是有李工、馬工等人在嗎?他們那麽專業。林氏集團更不用操心了,哥哥那麽有能耐,用不著我這個弟弟操心。

“嘻嘻,咱們只管求學取經。釀酒是一門修行,‘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