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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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能使鬼推磨。正當西北酒莊收購與反收購的局勢波譎雲詭時,司徒村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展起來。

陸和暄非但沒有封村不讓旅客進入,還火速落實了一系列讓人驚嘆的措施:

司徒村村口有一座石拱橋,那是進入司徒村的必經之路。陸和暄讓園藝工人在拱橋下的小河裏也種上各種荷花,還養上幾條觀賞魚,小心維護好。

其實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水溝,嶺南農村到處都見有。但經園藝工人這麽一打理,“小橋流水人家”“魚戲蓮葉間”等詩情畫意一下子就出來了。

陸和暄還讓園藝工人在石拱橋兩邊各拉上一張呈網格狀、工整嚴謹、美觀大方的鐵絲網。他讓園藝工人訂做了一批外部為蓮花形狀、內部為心形的鎖,並命名為“蓮心鎖”,諧音“連心鎖”,象征著愛情的忠貞不變。

然後他讓司徒安然挑了一把蓮芯鎖,拉著她的手,兩個人四只手,把第一把蓮心鎖,鎖在了司徒村村口這座拱形橋的鐵絲網上。

鎖上之後,陸和暄調皮地朝司徒安然眨了眨左眼,笑道:“巴黎就有這麽一座橋,橋兩邊鎖滿了各式各樣的鎖。來自世界各地的情侶在那裏上了一把鎖,然後把鑰匙扔塞那河了。鑰匙都扔了,鎖是開不了的了,他們希望借此鎖定一生的愛。就不知道有多少情侶,真的能在一起長久不分離。”

“我知道這座橋,我去過呢。”司徒安然想起當年自己一人行走在巴黎那座愛情橋上,身邊都是牽手而來的情侶,而她則形單影只,一時有點感慨。

“我也去過,只可惜晚了你一些年。”陸和暄的語氣裏,也不由地多了一些悵惘與遺憾。

“怎麽會晚呢,”也許是有悵惘與遺憾,但他倆不單在錯位時空裏相遇,還在同一時空裏相知、相愛、在一起,司徒安然已非常滿足,“我的現在,有你,你的現在,也有我,我們的未來,還有彼此。一點也不晚,所有都是剛剛好,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陸和暄一時感動,緊緊握住司徒安然的手,此刻他真想站起來把然然姐擁入懷。但他極力克制著這種沖動,只是劍眉下的一雙星目波光瑩瑩濕濕的。這一路走來的艱辛,真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連然然姐都不能替他分憂。

調整好情緒,他將鑰匙用紅繩串起來掛於胸前。

“怎麽,你不扔河裏?”看到這一幕,司徒安然很驚訝。她原以為陸和暄是要把鑰匙扔河裏的,額,不,是溝裏。

“我相信,”陸和暄認真地盯著司徒安然,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即使鑰匙天天掛胸前,我們也不會去打開這把‘連心鎖’”。

語氣是那樣的堅定,眼神是那樣的自信,嘴角、眼角是微微含笑很傾城。是呀,鑰匙丟了開不了鎖,兩人就真的永遠在一起不分開了嗎?心在一起就真的是在一起,又豈在那一把鎖、那一把鑰匙。

橋有了,鎖到了,陸和暄請人在村口建了個極具嶺南特色的簡易小亭子,雇人賣蓮心鎖以及特色小吃、水和飲料,還有單杯酒。徽州5A級景區裏“暄*然”酒店的營銷方式很成功,可以偷點過來套用在這裏。

陸和暄做的第二個舉措,是在荷塘邊豎立起一塊巨大的水綠色幕布,以供游客在此留言。水綠色幕布與荷塘碧綠的荷葉、司徒村綠色的竹林樹林以及更遠些岱青色的山巒渾然天成,和諧一體。

陸和暄因為坐在輪椅上,不好在太矮的地方寫字,就讓司徒安然在上面寫點什麽,好啟發旅客暢所欲言。

司徒安然眨眨眼睛,一時不知道該寫什麽。她總不能寫“陸和暄,我愛你一生一世”等諸如此類的肉麻情話,那多難為情;也不能寫“司徒安然到此一游”,這本就是她的家鄉她的根,她本不是這裏的游子。

於是她腦子一轉,將蓮石酒莊一進門所看到的那首《蓮石》寫了下來:

青石一兩片,白蓮三四枝。寄將東洛去,心與物相隨。

石倚風前樹,蓮栽月下池。遙知安置處,預想發榮時。

領郡來何遠,還鄉去已遲。莫言千裏別,歲晚有心期。

說陸和暄和林磊不是父子都沒人信。這對父子雖然滿身銅臭,卻浪漫到骨子裏去。

陸和暄看罷,不由地皺了皺眉。這些天,他自動屏蔽掉關於蓮石酒莊以及父親林磊、哥哥林正一和繼母黃慧怡的所有事情。

繼母想要他死,父親為了護他而同意日本企業收購蓮石酒莊,不知情的哥哥為了父親的心血以及因為骨子裏中國人的血性而與強勢的日本企業硬剛……這一家子事亂糟糟,很煩心,他本不想參與,卻又是旋渦的中心。

想躲,但又躲不開;想去解決,但能力有限解決不了。這簡直破壞了他與然然姐美好的二人世界,於是他選擇自動屏蔽掉這些人、這些事。

陸和暄做的第三個舉措,是在荷塘邊也建立起數個極具嶺南特色的簡易小亭子,供游客游玩休息。第四個舉措,是給村裏每家每戶的門口都掛上了蓮花形狀的燈籠,雖然村民經常不回來……

落實這些舉措,也沒費陸和暄多少錢,因為他徽州那個酒店來錢來得太容易、太多。但收效,卻是顯著且鼓舞人心的。

這一系列浪漫的舉措,直擊人內心深處的脆弱與柔軟。

這花花世界太殘酷:

加班加到懷疑人生,不僅挨罵還被PUA,職場上爾虞我詐,對討厭的客戶及上司又得違背內心笑臉相迎,物欲橫流的時代燈紅酒綠的世界金錢至上的拜金主義,為達目標不顧一切向前沖,房貸車貸妻子孩子,上有老下有小自己卻中年失業,上個月還在大企業做高管這個月就開滴滴送外賣做保安……

人生窒息得透不過氣,但又得強迫自己張嘴呼吸。於是忙裏偷閑:

一個人來這裏看看花,吹吹荷塘的晚風。攜情侶到此一游,鎖上一把“蓮心鎖”,尋找城市裏丟失的浪漫。三五好友在這裏拍照吃美食喝好酒,度過愉快的周末。一家大小在這裏野炊,以天為蓋以地為席,親近自然……

陸和暄是懂市場的,雖然他本來只想一心一意釀制中國好酒,無心插足商業上的事。石拱橋吸引了無數情侶到這裏鎖上一把“連心鎖”,水綠色幕布吸引了無數游客在此暢所欲言。這兩處,無疑成為司徒村除了荷塘外最大的兩個亮點。

當然,也成功帶動商業發展。村口的簡易小亭子,賣“蓮心鎖”,賣單杯酒,賣各式小吃、飲料、水……雖然是良心價、小本生意,但起碼是個好開始。

他要那麽多錢幹嘛。這世上,有那麽多事,比錢更重要、更珍貴。例如,讓一個本已走向雕敝的村莊重拾中國農村的浪漫與美麗……

***

司徒村這邊順風順水,一切向好,但西北的酒莊則是四面楚歌,哀鴻遍野。

以林正一掌舵的蓮石酒莊為代表的西北酒莊,強勢反擊日資企業的收購。惱羞成怒的日資企業繼續鋪天蓋地地抹黑中國葡萄酒。

他們在新媒體矩陣裏炮轟的問題,也不是空穴來風。中國葡萄酒產業確實面臨這些問題,有些是歷史遺留的,現在的酒人還沒能徹底解決。但其實這些年,他們也在致力解決這些問題,只是還需要些時間。

其中之一是價格虛高。出於酒莊建設耗資巨大想盡快回本的心態,大多數精品酒莊的中高端酒價格偏高,碾壓知名度更大、又經海運及報關才進得來的法國酒、意大利酒等名莊酒。

日資企業在新媒體矩陣裏捉住這一點肆意放大,強調國產酒價格過高,突出國產酒性價比低。被動接收到這些消息的葡萄酒愛好者或普通消費者,本來就更崇尚進口酒,現在更是對國產酒嗤之以鼻。

沒有銷路,沒有市場,中國酒莊舉步難行。

在這種情況下,飛雪酒莊也被田中集團收購了。

飛雪酒莊的莊主本就是上海企業家,追逐資本、唯利是圖是企業家的本質。多年前,他因看到了中國酒莊及中國葡萄酒這一片藍海而斥資建立了飛雪酒莊,這些年也從中賺了不少錢;如今中國酒業迎來暗黑時期,他的其他生意也面臨或大或小的問題,不得不“斷腕”求存。

而成功收購了璃玥酒莊和飛雪酒莊的田中集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兩個酒莊的產品價格降下來,甚至以低於成本的價格出售。似乎是為了印證國產酒價格偏高這個事實,讓消費者以為中國酒莊都是黑心暴利。

但真實目的是想在中國國產酒中挑起一場價格戰。失控的價格戰將導致慘烈共輸的死局,那時再硬氣的酒莊莊主,也不得不舉手投降,低價拋售現有的酒莊。

在葡萄酒市場越漸趨於正常化、健康化的當下,也只有日資企業才會如此陰損。屆時不但將嚴重摧毀中國葡萄酒的市場,也將嚴重影響進口葡萄酒的市場,而葡萄酒市場本就被疫情重創了三年,非常蕭條,到時將雪上加霜。

面對風雲變幻的局勢,林正一也不是省油的燈。

與大多數忠厚老實、勤勤懇懇耕耘葡萄園、兢兢業業釀制葡萄酒的莊主、酒農不一樣,他見多識廣,從小接受高等教育,曾在國內外大型企業工作,也跟隨父親一起開拓林氏集團的商業版圖,因此一眼就看出了日資企業的陰謀。

商場如戰場,他從未忤逆過父親,除了這一次。他現在都想不明白,鐵骨錚錚的父親為何同意讓田中集團收購蓮石酒莊。也許是因為父親病糊塗了,他只好這樣想。

因此這一場仗,他沒有父親的支持與指點,只好親自上陣,點兵布陣,以陽謀拆解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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