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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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來勢洶洶的價格戰,西北的酒莊打出了不同的牌,以應對變幻莫測的葡萄酒市場。

部分酒莊也忍痛打出低價,賤賣自家產品。你低價,你以低價奪取更多市場份額,那好,我也低價,不讓你占盡市場份額。打出“你降我也降”這手牌的,其實背後都苦不堪言。

本來酒莊建設、設備維護、種植釀酒就耗費了巨額資金,現在為了占據市場,利潤越來越小,還倒貼錢,最終也是兩敗俱傷。消費者則看熱鬧不嫌事大,恨不得商家天天打價格戰,這樣就可以以極低的價格,買到心怡的酒款。

部分酒莊很不屑這一套,當然他們深知陷入價格戰的後果,因此固守著原來的價格,堅決不降價。

雖然利潤是保住了,但自己的市場份額則一點點被稀釋掉,還要被消費者罵自家酒款性價比低、酒莊黑心暴利。而最終結局,恐怕還是虧。即使後來再打出“降價”這手牌,也錯失市場良機。

因此無論降還是不降,都是死路一條,這些酒莊都處於兩難境地。

少數酒莊劍走偏鋒,請明星、網紅來代言。本來就沒賺多少錢,還得出一大筆錢請知名度高、有影響力的人來幫做宣傳。可以肯定的是耗費不少金錢,但不能肯定的則太多。

有可能在明星、網紅的宣傳下,賣出數十箱、上百箱的酒。也有可能賣得不樂觀,但讓消費者記住了自家品牌、自家酒款,形成間接的消費力,指不定將來哪天就賣上一批。但也有可能一點效果都沒有,賠了夫人又折兵。

因此,危機並未解除,輸贏也只在朝夕間。

蓮石酒莊則兵行險招,應對之策是反其道而行。競爭對手在降價,那好,我非但不降價,我還要漲價。這是林正一苦思冥想了幾個日夜,在這盤生死局上落下的棋子。

在他的操盤下,蓮石酒莊低端酒的價格普遍上漲了20%,但同時又附送葡萄籽抗氧化護膚品,例如保濕乳、抗氧化精華、保濕抗氧化面膜等。

那是林氏集團旗下的護膚品品牌,在蓮石酒莊采摘葡萄回來進行榨汁後,專門從渣籽裏提取抗氧化成份研制出的低端護膚品。林正一對該品牌的定位是“低端”,一是因為林氏集團剛進軍護膚品行業,還缺乏高端的技術,二是因為低端市場龐大,且容易打開。

喝葡萄酒的人的基數不多,但需要基礎護膚品的人的基數則很多。也許消費者在“買葡萄酒”與“不買葡萄酒”之間猶豫不定,但如果買葡萄酒就贈送保濕乳、精華、面膜等,那就“買”了。

因此這個一經推出,以護膚品帶動酒品,蓮石酒莊的低端酒是漲價了,但銷量卻漲起來。這出奇不意的一招,林正一險勝。

至於高端酒,林正一一狠心,來個漲價30%-50%,但附加價值卻更大。

根據產品的不同,消費者購買高端酒,可以免費入住蓮石酒莊的客房,在鳥叫聲中醒來,遇見晴天下賀蘭山上的皚皚白雪,也可以在曼妙音樂中免費享用午宴晚宴,陶醉在美酒美食中,還可以免費騎馬、露營、野炊……

一開始,大家都不看好這個營銷,因為雖然這免費那免費的,但前提是消費者得花一筆差旅費才能來到蓮石酒莊。但林正一推出這項營銷時,本就沒想過針對普通人,他本就專門針對有錢人而設計這個營銷的。

有錢的人還是很有錢的,不受三年疫情的影響;他們對高品質的追求還是一如既往的,願意花更多的錢來買更好的享受。這類人不會太多,但總是有的。

事實也確如他所料,漲價離譜的高端酒,給蓮石酒莊招來了名符其實的有錢人。與其說他們愛的是杯中酒,不如說他們愛的是酒杯中的人生:

住五星級酒店,不如住酒莊的,看賀蘭晴雪,體驗一把采摘葡萄的樂趣;吃米其林餐廳,不如吃酒莊的,杯中的酒,就源自窗外那片美麗的葡萄園,盤中的肉,就源自室外那群放養著的羊……

而部分酒莊看到蓮石酒莊的成功,也紛紛學以致用。他們沒有自家生產的護膚品牌,只好在葡萄酒旅游這一塊大作文章。蓮石酒莊推出的是高端游,那他們就打差異化的牌,推出低端游。

不管漲不漲價,都想辦法讓經銷商帶他們的客人過來玩一圈,還借著疫情三年剛放開、旅游業迎來黃金暑期檔乘勢而上,與旅行團合作,吸引了一撥又一撥旅客過來,游玩、拍照、參觀、采葡萄、品酒、買酒、辦會員……

他們甚至互為分享,資源共用。

半月酒莊的客人想騎馬,但半月酒莊沒有馬,於是便帶客人到蓮石酒莊來騎馬;曠野酒莊的客人想露營,但曠野酒莊沒有露營這項服務,於是便帶客人到蓮石酒莊來露營;蓮石酒莊的客人想穿越騰格裏沙漠,沒問題,直接與騰格裏沙漠的官方旅游機構合作,把尊貴的客人請到沙漠裏看觀星象,賞“大漠煙孤直,長河落日圓”……

因此,蓮石酒莊的不按套路出牌,攪混了日資企業不惜重金布下的局,也以陽謀挫敗了以田中集團為首的日資企業處心積慮設的陰謀。

***

這一切,遠在嶺南的陸和暄都知道,因為他西北的老朋友一直在給他源源不斷地提供各種可靠情報。

這些日子以來他選擇置身其外,因為他一直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做。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蓮石酒莊被日資企業收購。說不希望吧,因為那是父親為母親建的酒莊;說希望吧,因為那樣黃慧怡就會放過他……

好幾次,他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司徒安然,但司徒安然只是一臉平靜地看著他,不說話。一向能給他指路的然然姐選擇了不介入他的命運以及林氏集團的走向,他也只好躲在碉樓裏默默觀望。

司徒安然當然希望暄兒能與西北那些人、林氏集團那些人徹底斷開聯系,因為那樣能保他平安順利。十年前,她就已經對他說,遇到危險要先跑。十年後,她依然希望暄兒能離危險遠遠的,名與利算什麽,你若安好,便是天晴。

但偏偏蓮石酒莊是暄兒的父親為他母親建立的愛的酒莊,偏偏蓮石酒莊本是暄兒的,偏偏暄兒熱愛釀酒,偏偏暄兒在蓮石酒莊釀出了世界級的好酒……讓他與他們斷開聯系,無異於打斷他的雙腿,讓他不能自由行走,無異於破壞他的嗅覺味覺,讓他不能繼續釀酒。

他的矛盾,也是她的矛與盾,無解。

“那你希望正一知道林總讓出蓮石酒莊的原因嗎?”司徒安然問。

此時的兩人置身於碉樓的院子裏。新種的紫羅蘭花開放在幽靜的院子裏,猶如星星點綴在夜空,璀璨而神秘。與院子角落裏那樹熱鬧喧嘩的三角梅不同,紫羅蘭濃墨重彩卻又恬靜得恍若一個夢。

“不希望,”陸和暄盯著這一地的紫羅蘭花,安靜地說,“他不知道的話,就可以根據內心的真實意願來行事。你看,他現在硬剛日資企業,不是剛得好好的麽?很漂亮的一仗。”

他說這話時,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微微含笑,帶著欽佩、敬仰與喜愛。他本就對這個哥哥無敵意,林正一是這世上與他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當中的其中一個,本就是非常親的人。

“他若知道,那做什麽都礙手礙腳的,而且無論怎麽做,都是錯的。”

“為什麽?”司徒安然一臉訝然。

“他若知道,那他應該怎麽做?”他頓了頓,接著道:

“明明有骨氣也有能力,但為了護住我這個弟弟,而將我們的民族品牌拱手讓給日資企業?會被罵吧。為了護住蓮石酒莊這個民族品牌硬剛,是能避免被日資企業收購,但他是不是也想我這個弟弟死?也會被罵吧。”

暄兒這麽一說,司徒安然就悟了。是呀,如果林正一知道將蓮石酒莊讓給日資企業是為了保護暄兒,那無論他怎麽做,都是錯的,都會負罪終生。

因為林正一不是十惡不赦、良心盡泯的大壞人。因為林正一並沒有對暄兒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懷有深深的敵意。也許,面對這個起點很低但後勁很足的弟弟,他心裏也像紮了根刺一樣不舒服,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三觀正、氣度也大。

據說黃慧怡被林正一氣得快要瘋掉,但都不敢將她與林磊的博弈告知他。她已經失去了丈夫的心,不能再失去兒子的心。

“噢,”陸和暄繼續說,“半月酒莊的酒不夠賣,我還得從蓮石酒莊那裏訂批酒。姚工說半月酒莊的甜酒很受年輕旅客歡迎,她甚至還發起了調查問卷,得到的結論是旅客們還想嘗點紅的、桃紅的或者起泡的。”

“新鮮感嘛,葡萄酒本來就很多樣化,能滿足不同人的需求。”

“先從蓮石酒莊進一批低端酒到‘暄*然’酒店,順便賣賣面膜、精華等護膚品。客人用了覺得好,自然會找到林氏集團買酒買護膚品的。那些小瓶酒,也可以進購一批到景區裏冰鎮一下零售。至於我們這裏嘛——”

陸和暄指了指院外。高高的院墻,將碉樓內外隔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碉樓內,歲月靜好,萬紫千紅,紅花綠葉長相伴。碉樓外,人聲鼎沸,熙來攘往,有青山綠水,也有金山銀山。

“也需要這樣做。”他肯定地說。

落子無悔,他以實際行動應援哥哥林正一。無論外界如何惡毒地拿他倆作比較,甚至在他倆之間挑撥離間,他內心都是愛他的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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