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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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懷裏的女子摟緊,貼著她的柔軟。他感覺一股不受控制的熱朝在體內噴湧,但他極力克制住。為了不讓聰明的然然姐察覺出什麽,陸和暄趕緊進入正題,以分散她的註意力。

“噢,這棟碉樓面臨的問題,”他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有些斯啞,“很覆雜。不像徽州那棟老宅的改造那麽容易。除了上次跟菲雪解釋到的原因,還有更深層次的。”

“那是什麽?”離得那麽近,暄兒噴出的氣息,有如溫柔的撓癢癢,讓司徒安然又舒服又躁動。

“改造徽州那棟老宅時,我並沒有考慮到‘家’的問題。對我來說,它就是一棟沒有記憶的老建築,我喜歡它的明式之美,僅此而已。因此,我可以在尊重原建築風格、傳統文化精粹的基礎上對它進行改造,使它在當下營利。”

暄兒說到這裏,司徒安然似乎已明白他的意思。他倆之間就是這般默契,一個說了前半句,另一個就知曉後半句大概是什麽。

“但這棟碉樓,對你來說,是你的家,你們幾代人的家,承載著你們幾代人的心血與事跡。樓上樓下,還供奉著你們的祖宗,以及信奉的各個神靈。而我嫁給你,我也屬於這裏,這裏就是我的家、我的根。”

此時,西邊天空的夕陽已悄然落下,遠方天空只留下一片晚霞殘照,湧入窗口的霞光也漸漸淡去。碉樓裏摟抱在一起的男女,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陰影裏。

兩人就這樣相互依偎著,不開燈,享受著鄉村一角的暗黑與美好。

碉樓外,歸鳥亂飛,一只只紮進院子花團錦簇的深處,惹來樹枝草葉一陣悸動。不遠處荷塘的蛙聲漸漸響起,交織成一首美妙的夜曲。夜風吹過,成片成片尚未收割的稻田被吹得一浪接一浪,似大地的悄吟。

月亮升起在墨藍的天宇,仿佛一只脫水而出的大玉盤,明亮又皎潔。它慷慨地將光華灑進窗裏,照亮了置身於黑暗中的男女。

“噢,十五,要點燈。”這時,司徒安然忽然想起。

每逢農歷初一和十五,當地風俗是要給神靈祖宗換盞點燈的。換盞是給神靈祖宗洗幹凈杯子,恭敬地奉上溫熱的茶水。點燈就是上香,因為在不開燈的夜裏,燒香時的點點星光,在黑暗中就像一盞盞明燈。

感恩神靈與祖宗的護佑,願神靈與祖宗繼續保佑健康平安、闔家愉快。

這不是封建迷信,而是中華幾千年無數代人的寄托與念想。小家安康,大家強盛。村裏有廟,鎮裏有社稷江山的牌位,市裏、省裏也有相關的供奉,小到可以祈禱平安健康、團圓幸福,大到可以祈禱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嗯。”這樣的氛圍很美好,陸和暄很不情願被打斷,但還是松了松手。司徒安然也想繼續被摟抱,見陸和暄松了手,於是她又很女流氓地環抱住暄兒的後背,再緊緊貼著他胸膛的溫暖,不願離開。

他的前胸那麽堅實,後背那麽寬闊。這該死的線條分明、肌肉勻稱的雕塑般的完美身材,雖然他那方面不行,但她還是比很多女人都吃得好。感謝神靈與祖宗!

陸和暄樂了,嘴角不由地咧開,眼裏的笑意,更深、更濃、更化不開。

起來,打開燈,明亮的燈光照亮了這棟古樸典雅的百年碉樓。上完香後,也該吃晚飯了。於是香霧繚繞中,司徒安然在廚房裏忙活起來,煮飯、切肉、炒菜、生滾湯。

而陸和暄則在一旁觀看,時不時幫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雖然因為不得不做坐在輪椅上,他所做的事有限。

一屋兩人,三餐四季,春花秋月,星辰大海。琴棋書畫詩酒花茶固然好,柴米油鹽醬醋茶也不錯,平淡的人間煙火,是你我內心最樸素、最真實的渴望。

忽然,陸和暄皺著眉宇,輕輕說了句:“怎麽那麽腥?”

話剛說完,他呆楞住了,專心做生滾湯的司徒安然也呆楞住了。兩人不約而同地相互對望,眼裏寫滿了驚疑:聞到腥味?

當時,司徒安然做的是生滾湯魚頭豆腐湯。

生滾湯是與老火湯相對的。老火湯是煲或燉一兩個小時、較為嚴肅正經的湯,濃香醇厚,其中一個優點是藥膳同源,有一定的治療作用。生滾湯則簡單很多,把各種食材投入湯鍋裏,煮十來分鐘,熟了就熄火,新鮮美味、營養健康。

今天做的魚頭豆腐湯也很簡單。先在平底鍋裏用油煎一下魚頭,然後把魚頭放入湯鍋裏,加入適量的水,放入豆腐、姜絲,煮上幾分鐘,等湯浮起一層奶油白,再灑上香菜、蔥花和鹽,就可以熄火了。

當時司徒安然才剛開火煮湯,魚頭的腥味首先飄出來。等再煮多幾分鐘,姜絲發揮作用,就會變腥味為美味了。

可是,現在,暄兒說出了一句讓大家都震驚的話。司徒安然心花怒放,她天天都向神靈祖宗祈禱,望暄兒能恢覆嗅覺味覺。如今圓月高懸,香霧繚繞,是神靈祖宗顯靈了嗎?

她還沒反應過來,陸和暄首先捉起身邊的花生油擰開,鼻子往瓶口湊了湊。可是,沒有任何香氣!他皺著眉頭,又擰開了一瓶生抽,湊上去聞了聞,還是沒有任何氣味。

暄兒的表情,讓司徒安然很不甘心,他明明聞到魚腥味了,怎麽會聞不到花生油、生抽的味呢。特別是花生油的味,特別濃厚、醇正。於是她找來一瓶陳年老醋,擰開,湊近暄兒的鼻子。

陸和暄還是搖了搖頭。他用手指擦了擦鼻子,可是還是沒聞到醋味。

“那,你現在還聞到腥味嗎?”司徒安然又問。她的生滾湯,仍舊在煮著。姜絲已發揮作用,魚腥味已變淡,慢慢化作妖嬈的鮮味了。

陸和暄又使勁聞了聞,皺著眉宇,說:“還有一點點,但淡了很多了。”

“現在腥味確實變淡了,因為被姜絲化了。等我灑上蔥花和香菜,鮮味會更突出。”司徒安然繼續道。

“所以,我只能聞出魚腥味?”陸和暄有些失望。

但這已是巨大的驚喜,司徒安然真想蹦起來,跑到樓上一一去跪謝神靈與祖宗。

“這不是好跡象嗎?之前什麽味道都聞不到,現在至少能聞到魚腥味了。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她安慰道,不禁紅了眼眶。說完,她跪坐在暄兒的輪椅面前,兩手交叉趴在暄兒的兩條大長腿上,眼裏含笑地仰望著他。

“也是,希望吧。”陸和暄也笑笑,紅了眼眶。

“如果你能恢覆嗅覺味覺,那麽我們出書更容易了。你對氣味的分辨,是天才型的。等完全恢覆了,還可以繼續釀酒。”

這時,話題又指向了李工帶來的消息——蓮石酒莊即將被日資企業收購。

陸和暄微皺眉宇。在未搞清楚狀況之前,他不想在這事上花費功夫。比起酒莊被收購這一事,有另一件事更讓他捉急,那就是,然然姐這樣趴在自己雙腿上,他又要把持不住了。

她,還真以為他那方面不行呀?他,可是一個健康、健全、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才不是什麽殘廢。

於是他有些心慌慌地說:“唉,那事先不管,收購就收購,林氏集團即使要倒了,也有父親與哥哥撐著。我一個殘廢,至於去擔心嗎?我現在,嗯,餓了。”

說完,他又指了指正在爐子上燒著的生滾湯,用眼神示意然然姐趕緊做飯。他,餓了。

***

數天前,病了的林磊與瘋了的黃慧怡,展開了一場博弈型的對話。

“如果同意讓出蓮石酒莊,你是否就可以放過阿暄?”林磊疲憊地問。

疫情之前,林氏集團已遇到發展的瓶頸。兒子林正一接手後確實做了一些創新,出了一些成績,但林磊明白,這是一個科技與變革的時代,瞬息萬變。只要站在了風口,豬都可以飛起來,但只要錯失良機,再大的企業也危如累卵,被市場拋棄只在朝夕,特別是像林氏集團這樣的傳統企業。

疫情這三年,風起雲湧,太多變數。雖然林正一打造的小瓶酒成了現象級的熱銷品,護膚品產業也因女性市場的崛起而很容易就開辟了新的賽道,但林磊的憂患意識更重。名義上是讓林正一接手,但很多事都得他親力親為,放松不得。

而陸和暄的出事,無疑雪上加霜。陸和暄出事後也不省心,玩了不少破項目,燒了他不少錢,又火上澆油。因此近年他積勞成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老,近期查出癌癥,正在秘密接受治療。

他沒有告訴陸和暄,目前只有黃慧怡與林正一知曉。

黃慧怡冷情地看著眼前這個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心裏不明白,為什麽會在這樣一個男人身上浪費一生,不值得。

她並沒有正面回應林磊的問話,而是說:“一切都可以過去。”

疫情之後,她的娘家黃氏集團迎來了一場生死局,急需日資企業的資本與技術。而日本田中集團可以提供這些,條件之一是收購蓮石酒莊。

其實黃慧怡做了哪些事,林磊心裏明鏡似的,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咬咬牙,點點頭:“好,讓出。”

他連他深愛的女人、連與他深愛女人的兒子都護不了,還要一座為這個女人建的酒莊幹什麽呢?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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