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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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雪的崩潰,並不是一瞬間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十年來她對眼前的美男子窮追不舍,一開始他還是蓮石酒莊埋頭苦幹、默默無聞的勤雜工,後來他竟然是蓮石酒莊另一個少莊主、林氏集團的二少爺,再到後來他釀出世界級的好酒又慘遭飛來橫禍……

這一路走來,無論暄哥哥的人生如何跌宕起伏,她都堅定地愛著他,想要嫁給他。

可是如今,坐在輪椅上的他明明已殘廢,明明已跌落至人生最黑暗的時期,卻還用最燦爛的笑臉,說著最寒心的話,讓她滾燙的心,涼了個透。

一開始,她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夠年輕、夠漂亮、夠溫柔、夠可愛,就可以俘獲暄哥哥的心。後來,她無師自通,悟明白能與暄哥哥肩並肩站著的,還得是能與他同頻共震、思想能相互接軌的女子。

於是她嘗試著去接軌暄哥哥的精神世界。他釀出了世界級的好酒,他打造出了一個特色酒店,他有趣的靈魂啟發著她,她也嘗試著讓自己的靈魂變得有趣。

於是,她想打造一個特色酒窖,用以珍藏暄哥哥釀出的酒,出售暄哥哥酒莊和她酒莊的酒。她以為她的特色酒窖,能與暄哥哥的特色酒店,南北呼應,同頻共震。

可是,暄哥哥那番理智、清醒的話語,徹底粉碎了她心中的希望與夢想。她的愛就像被擊碎的玻璃,一片片跌落成碎片。她覺得很累,好像已活了98年,但明明只是28歲的年紀。

她的尊嚴與堅強已然坍塌。她漲紅著小臉,眼裏吟滿了淚水,但嘴角還是擠出一絲笑意。她一步步靠近輪椅上的美男子。

此時的美男子正置身於夏日的夢幻日光中,一頭烏黑光亮的長發披散下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美得雌雄莫辨,一雙深邃的黑眼睛如墨玉般清亮而有神。寬肩、窄腰、大長腿,健碩的體格,荷爾蒙氣息噴薄而出。

就是這個骨相深雋清純又帶著點野性的男子,讓她為愛癡狂了十年。

但菲雪已然明白,哪怕她先於司徒記者出現在暄哥哥的人生裏,或者司徒記者從來不曾出現在暄哥哥的生命裏,她,菲雪,也不可能是站在暄哥哥身邊的女人。

也許,“未來婆婆”心裏也明白,即使沒有那個女人的存在,她也不可能是站在“未來公公”身邊的女人。

但“未來婆婆”窮盡一生都在自欺欺人,而她不能步“未來婆婆”的後塵。“未來婆婆”一直認為她戀愛腦,但“未來婆婆”用自己一生的戀愛腦,砸醒了她的戀愛腦。

收拾起內心崩潰的情緒,菲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盡量讓自己顯得得體、文雅又不失禮。她來到陸和暄面前,看著端坐在輪椅上仍舊風華絕代的美男子,微微俯下身,捧起陸和暄的俊臉,在他的額頭下,輕輕留下一吻。

而這一次,陸和暄沒有拒絕。他在菲雪眼裏看到了解脫之後的餘生,他替她迷途知返感到高興。那就讓她吻別以了卻這段塵緣吧。

兩滴淚,滴落在陸和暄臉上,溫熱溫熱的。菲雪擡起淚花的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暄哥哥,謝謝你,我愛過,知足了。”

陸和暄烏玉般的黑眼睛洋溢著溫情的笑意。這一次的笑,發自肺腑,真心實意:“也謝謝你,菲雪。你以後肯定會覓得好姻緣的。”

菲雪前腳剛踏出碉樓,陸和暄就立刻給小楊工打電話:“看好你們的菲雪小姐,別讓她做傻事。”

此時小楊工正在不遠處的農民房裏監工,放下電話後就看見菲雪小姐一邊流淚一邊笑著從碉樓裏出來。小楊工當然知道菲雪小姐對陸少爺的情意,只是他自己也是癡情人,連自己的情字劫都無法渡,更何況是他人。

於是他奔向菲雪小姐。即使沒有陸少爺的叮囑,他也會看好菲雪小姐的。

***

就這樣,完了?

全程一旁觀看的司徒安然,覺得結束得太草率,意猶未盡,意猶未盡。明明她才是這三角關系的靈魂人物,卻偏偏像個透明人似的。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端坐著的暄兒,有點不敢相信:“就這樣?”

陸和暄摸摸額頭,再幽怨地看了一眼司徒安然。

明明自己被別的女人吻了,然然姐卻不吃醋,也不發瘋,還像看劇那樣看得饒有趣味。他真恨不得將這個心大的女子摟過來,抱在自己懷裏一翻折騰,看她還能否像現在這樣,一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司徒安然又“磴磴磴”地跑向門口,站在邊上看著菲雪越走越遠,還是不敢相信這個癡情女子就這樣輕易放棄了。都追了十年了,就這樣輕易放棄了。

回過頭時,才發現暄兒已按著輪椅按鈕來到自己背後。她垂眸看著一聲不哼的暄兒,道:“她應該是傷心死了。”

陸和暄心裏更來氣。他才是她應關心的人,菲雪關她什麽事?於是他一生氣,就伸出雙手,將站著的司徒安然摟進了懷裏。

這個該死的女人,不給她點顏色看,她還真以為他是病貓?

司徒安然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被暄兒的鐵臂擁入懷裏。她柔軟的身體貼著他銅墻般的胸腔,感覺著他結實胸膛下心臟有力的跳動,一時之間,目眩神迷。

“暄兒,你——”被這只小狼崽子摟得如此緊,司徒安然都快透不過氣,本來就柔軟的身體,更是酥軟得讓陸和暄如同觸電般意亂情迷。

“司徒安然,”十年後,陸和暄再次直呼她的姓名,“我才是傷心死了的人,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在乎我嗎?”

“我,”生氣的小狼崽子在耳邊低語,司徒安然心裏“砰砰”亂跳,耳根通紅,同時有些訝然,想不明白暄兒為何忽然發火,“我——”

他說他傷心死了?他傷心什麽?司徒安然在心裏把暄兒可能傷心的事都想了個遍。她堅信,菲雪的離開並不會讓他傷心,他傷心的是明明自己玉樹臨風,才華橫溢,卻成廢人了。

那句“我,嫁你”,就這麽不經大腦,脫口而出:“我,嫁你。”

你傷心,如果嫁你能讓你不那麽傷心,那我就嫁你。

說出口之後,緊皺眉宇生著氣的小狼崽子呆楞住了,低頭看著懷裏的短發女子。這個有著濃密黑發的腦袋也擡了起來,一雙震驚的眼睛,對上了小狼崽子那雙紅了的眼睛。

司徒安然的腦袋有片刻的短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沖口說出那句話。說完之後整個人就像被扔了顆原子彈那樣爆炸了,炸得她只覺得天旋地轉。

等她再清醒過來時,她看到了暄兒緊皺眉宇下那雙赤紅的眼睛。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伸出手,試圖撫平暄兒眉宇間的“川”字。

陸和暄的耳朵則是嗡嗡響個不停,仿佛有炸彈在耳邊炸過,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幾乎是帶著懇求地問,低沈的嗓音有些沙啞:“然然姐,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一時之間,司徒安然百感交集,最後她理了理思緒,決定敞開心扉,既是直面暄兒,也是直面內心的自己:“暄兒,對不起。我知道現在才來講這話,太遲,也太假,但這確實是我的心裏話。”

她講話時眼神是那樣真摯,表情是那樣痛苦,暄兒更震驚了。但這些他都不關心,他只想知道剛才有沒有幻聽,只想讓然然姐再覆述一遍,以便確定自己沒聽錯:“那你再說一遍?”

司徒安然繼續懺悔道:“如果十年前,我沒拒絕你,沒讓你再回西北,可能你就不會遭遇那些可怕的事,也不會變得像現在這樣。但那時候,我卻覺得你沒錢,沒本事,沒有一技之長,沒有在大城市紮根的能力,而拒絕了你。”

這些“沒”,不是很正常嗎?這有什麽?陸和暄不覺得這些是問題,反倒覺得然然姐思想成熟、處事理智,不是那些戀愛腦或無腦花瓶。門當戶對,是她對婚姻的要求,這一點他早在那晚偷聽到她與林正一的對話時,就知曉。

“如今,你釀出世界級的好酒,也恢覆了林氏集團二公子、蓮石酒莊少莊主的身份,投資的項目賺了錢,還出手幫我還清債務,而我現在不單年紀大了,連工作都丟了,卻說,卻說——”

剛才那句出自內心、出自本能的“我,嫁你”,如今在恢覆理智後,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看著憋得滿臉通紅的然然姐,陸和暄心裏簡直樂開了花,恨不得從輪椅上蹦起來在地上打幾個滾,或沖到外面的田野跑上幾圈。

但他克制住了,只是抱住司徒安然的雙手抖得厲害。他激動得滿臉通紅,赤紅的眼睛更是蒙上了層淚水。

是的,他肯定他沒聽錯,然然姐剛才那句脫口而出的話,正是她的心裏話。只不過因為諸多可笑的原因,她藏著掖著,始終說不出口。就像現在這樣,吞吞吐吐的,就是說不出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三個字。

他左嘴角微揚,還是一如既往的痦帥。他雙手捧起司徒安然漲得通紅的臉蛋,睜大眼睛,凝視著眼前的短發女子,這個讓他刻骨銘心了十年的女子。他低下頭,雙唇印在了她的額上,然後看著她,認真地問:“我這樣子,你還嫁?”

他問這話時,緊皺的眉宇舒展開來,劍眉下,一雙星目含著淚卻帶著笑。

是的,哪怕暄兒變成現在這樣子了,她也要嫁。司徒安然肯定地點點頭,認真地答:“我,嫁你。”

你,就是我的情字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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