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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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初,司徒安然接到一個投資人的項目,辭去媒體工作,負責一個私人酒窖的運作。2019年初,酒窖取得明顯起色時,投資人婚姻破裂,不再投資該項目。

司徒安然不甘心這麽好的項目就這樣棄掉,於是用自己的畢生積蓄,盤下了這個酒窖。

原以為會越來越好,沒想到2020年突如其來的疫情,使得各行各業一片蕭條。本來就是提供吃喝玩樂、商務應酬的酒窖,首當其沖受到影響。

原以為撐幾個月或半年,疫情就結束,一切又會變回原樣,於是司徒安然向父母、親戚朋友借了不少錢,來維持酒窖。可是半年過去、一年過去,雖然疫情被穩定控制,但葡萄酒行業、吃喝玩樂行業都沒能回覆元氣。

終於熬到2023年開關,但司徒安然已背負了上百萬債務。雖然跟她一樣在疫情期間遭受重創並負債累累的人很多,不少人甚至跳樓自殺,但這些都不能成為自我安慰的借口。

欠了上百萬是真的,38歲創業失敗也是真的,已沒精力與元氣東山再起也是真的。

為了還債,父親主動提議賣了祖傳碉樓以還清債務。父親老了,想起自家女兒近40歲未婚未育還欠一屁股債,急得整晚整晚睡不著,一狠心,只有出售農村的祖屋了。

這是大逆不道、愧對祖宗的事,但沒辦法,總不能把小城裏的三層自建房賣了吧?閨女很大概率是嫁不出去了,將來老了無依無靠,不能連棲息的地方都沒有。

在房產中介那裏掛了半個月,這棟華美碉樓始終無人問津。這一年樓市海嘯,一切變幻莫測,很多人在瘋狂拋售樓房,很多剛建幾年的新式商品房都沒有人買。誰會想買一棟位於鄉間、不適宜現代居住又無太多商業價值的老碉樓?

就在司徒安然為如何還清債務愁得掉落大把頭發時,下周,林氏集團小少爺、蓮石酒莊小莊主陸和暄,會飛過來買下這棟司徒家族祖傳的碉樓。

***

千裏之外,蓮石酒莊。人工湖裏千蓮盛綻,風吹過,娉娉婷婷搖曳生姿,為塞外大漠增添了江南風情。一群大白鵝迎著夏日驕陽,在湖裏游水戲耍,嘎嘎叫著好不吵鬧。

湖邊一張輪椅上,坐著一名半紮丸子頭的長發美男子。風吹過,撩撥著他烏黑光亮的長發,他淩厲的眼神也變得更陰鷙、更森寒。而他旁邊,則半蹲著一匹狼,狼臉上有三道可怕的傷疤,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暄哥哥,”這時,一道甜美的女聲自背後傳來,腳步聲也由遠而近,卻在離一人一狼還有五步距離時戛然而止,“咱們回去吃飯吧,午餐已做好了。”

那是一個高俏苗條的女子,描著精致妝容的臉上,一雙水汪汪的杏仁眼撲閃著,桃紅色的粉唇微張。齊腰長發隨意披散下來,兩邊閃耀的藍寶石耳環以及光潔脖子上的鉆石項鏈,襯得她整個人都在發著光。

她就是西北最耀眼的女子,飛雪酒莊莊主的獨生女菲雪,十年前對騎馬而來的陸和暄一見鐘情的上海中學女生,陸和暄還未迎娶進門的未婚妻。

“嗯。”面無表情的陸和暄只在喉嚨發出一聲,便不再言語。

可憐又無辜的菲雪站在那裏,進又不是,退又不是。她已擊敗無數女人,如願與意中人訂婚,明明是很高興的一件事,但心裏卻充滿了惶惑。因為她駕馭不了她的暄哥哥,天下應該沒有哪個女人能駕馭得了暄哥哥吧。

“要不,我推你進去?”遲疑了一會,菲雪小聲打探。

在陸和暄面前,心高氣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菲雪大小姐,幾乎卑微到塵埃裏。十年前的初見誤了終身,這十年來她愛慘了這名馬背上而來的美男子。

陸和暄出事前,她已經在花樣百出地倒追陸和暄,陸和暄出事後,即使他雙腿殘廢,失去嗅覺與味覺,身邊雲集著無數藝人模特,她也還在花樣百出地倒追陸和暄。只是無論是出事前還是出事後,她都敗得一塌塗地。

出事前,暄哥哥一心專註釀酒,不問風月,不理睬她,她可以理解;可是出事後,暄哥哥好像忽然對女人感興趣了,換了一個又一個,卻仍舊不理睬她,她就不理解了。她,一點也不比那些藝人模特差呀!

因為愛他,所以怕他。暄哥哥是王一樣的存在,絕對統治著她的精神世界,但暄哥哥更像身邊的那匹狼,即使默不作聲,也能不怒自威,單是靜靜坐在那裏,就有著很強的壓迫感。

“不用了,”輪椅上,小麥膚色的長發美男子頭也不回,低聲說,“你先回,我待會就回。”

對於哥哥林正一硬塞給他的這個未婚妻,陸和暄無力反抗,但有一點可以掌控的是,絕不碰她。

***

得知弟弟陸和暄要去廣東購買一座無用的老碉樓,身在北京的林正一就下令調查。得知這棟老碉樓的屋主竟然是近幾年未曾聯系的司徒安然時,林正一摸摸下顎,有點糊塗。

他想起十年前,司徒記者來蓮石酒莊時,弟弟已經在酒莊了。但那時弟弟只是一名普通工人,而司徒安然則是名記,兩人應該沒有太多交集。

自從出事以來,弟弟身邊女人無數,年輕美貌的菲雪在這些女人當中也不算出眾。照理來說,不缺女人的弟弟,應該不會看上一個大他十歲的女人,更何況這女人即使是顏值巔峰時期,也只是跟菲雪差不多。

但這解釋不了弟弟忽然想購買司徒安然出售的碉樓。是敏銳嗅到那棟碉樓有著巨大的商業價值,還是只是想玩一個新項目?自從他出事後,他就已經玩壞了不少項目了。虧他揮霍的是林氏集團,要是其他人,家產早就被他敗光。

但轉念一想,目前這一切,不正是他這個哥哥一心想要的嗎?不就是他的母親一手促成的嗎?

他也不想這樣的,他也無法直面自己內心的陰暗。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從來沒有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弟弟。陸和暄這個人本來就是個禍害,因為他,母親被逼瘋,因為他,他不得不避其鋒芒——

倒不是不舍得分一些財產給這個像乞丐一樣討上門的便宜弟弟,林氏集團有的是錢,即使分一半給這個乞丐弟弟,他也還是很有錢的。只不過這個乞丐弟弟明明起點很低,卻又太過耀眼、太過出色,林正一不得不對他忌憚三分。

再想起這個便宜弟弟即將與他曾經想得到的女人有所交集,卻又不明原因、不在他掌控,林正一的臉色沈了又沈。

司徒安然還從事媒體工作時,林正一經常與她聯系,並借工作機會多次追求司徒安然。反正酒水的廣告宣傳與推廣活動,給哪個媒體不是給,那就給司徒安然的媒體,可以借此創造更多與司徒安然相處的機會。

但面對林正一的熱烈追求,司徒安然始終不冷不熱、公事公辦。後來司徒安然不再從事媒體工作,這些年來的追求也沒有回應,母親又催得緊,他就認了,娶了母親指定的富家千金為妻。從此,成家立業,開啟成功人生模式。

只是心裏始終有些遺恨——家是成了,業是立了,卻心裏空空的。枕邊人是有了,卻生出無比孤獨。

然後,他調查出疫情後司徒安然的遭遇。疫情前那些年她順風順水,極其幸運,而疫情後這三年,她好像把所有好運都用光,倒黴的事接踵而來。現在年近四十,未婚未育,青春不再,創業失敗,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正暗自感慨:司徒安然,你是怎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的?如若當初接受我,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子。

但是,一想起自己這個便宜弟弟即將飛過去購買司徒安然出售的碉樓,成熟穩重、喜怒不形於色、掌舵著林氏集團的林正一,忽然就莫名地坐不住了。

***

夏日的晚上,妻女在一旁朗讀童話故事,李淩雲則癱坐在沙發上刷手機。今年深圳房價暴跌,他尋思著入手第二套房,不為炒樓,只為多備一套,以便將來雙方父母有需要的時候入住。

刷著刷著,他忽然看到一棟極其眼熟的老房子在出售,就在家鄉小城的農村。他閉眼想了一會,忽然猛地睜開,一雙桃花眼瞪得大大的:這,不就是安然的祖屋嗎?出售?

以他對老家人以及對司徒一家的認識,沒有急事要事,是不會賣掉祖屋的。祖屋再老再舊再破,即使不能住人了,也不能棄掉。況且安然的祖屋還供奉著司徒一家的列祖列宗,以及安然那早年夭折的弟弟。

多年不曾聯系,但猜到安然可能遇到困難,李淩雲還是坐立不安。是司徒爸爸司徒媽媽害大病了,還是安然出事了,才需要賣房換錢?

這些年來雖然不曾聯系,但他也猜到安然一直未婚,因為無論是微信的朋友圈,還是現實的同學圈,都沒有傳出她的婚訊。我靠,那個林少莊主不是在追她嗎?她不是為了那個林少莊主才拒絕的他嗎?怎麽了,是被有錢人拋棄了?

說不幸災樂禍,那是假的。當初為了一個有錢人而拒絕他,如今仍孤身一人,他簡直要拍案大笑了。知道你是外貌協會,沒想到還是個拜金主義,現在可好,被耍被甩了,愛慕虛榮就沒個好果子吃,還不如當初與他破鏡重圓。

看著在一旁溫柔給女兒朗讀童話故事的妻子,再想起司徒安然這個他愛了十年的初戀情人,他本應感到滿足、知足、慶幸、幸福才對。

可是,為什麽,心裏揪心地疼?

他再瞅了眼在一邊朗讀故事的妻女,借口出去溜達溜達,便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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