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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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當司徒安然再次來到馬廄時,追風竟然主動跟上來蹭她的臉,把司徒安然高興得手舞足蹈。

陸和暄也有點訝然。追風什麽時候在然然姐面前變得像只哈士奇了?忽然,他腦子裏靈光一閃,想起昨天司徒安然與狼對視時並沒有後退半步,莫非然然姐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征服了追風?

就像那天,他以匕首近身肉搏,將狼擊退,追風目睹完全程後就對他俯首稱臣了。

這麽想著,他說:“然然姐,或者追風已接納你了。要不,你試著餵餵它?如果它今天吃了,我們嘗試著騎騎它。”

他講的是“我們”,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讓司徒安然單獨騎馬,而是他帶著她騎。騎馬是一項危險運動,沒有受過專業訓練都不要自己騎。很顯然,這裏也沒有專業的教練來教司徒安然獨自騎馬。

司徒安然還沈浸在與追風更近一步接觸的喜悅中,暄兒說啥就是啥。

陸和暄從框裏撿來一個醜醜的野生蘋果。這是今早天剛蒙蒙亮時,他打馬到很遠的地方撿來的,那裏有幾排野生蘋果樹,追風特別愛跑到那裏吃。他尋思著,如果弄回一些追風愛吃的食物,或許然然姐可以更容易獲得追風的認可。

他兩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稍微一用力,就將野生蘋果掰開了。刀子什麽的,都靠邊放。可惜司徒安然心裏眼裏全是追風,沒看到,否則又要流鼻血了。

他將一半蘋果放在司徒安然手上,沒等司徒安然將蘋果舉到馬嘴前,追風就將碩大的頭顱湊過來,先伸伸舌頭舔舔司徒安然的小手,更加深刻地記住她的氣味,然後就砸吧著嘴,咬著蘋果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司徒安然又驚又喜又莫名其妙:“它今天竟然吃了?你說它真的接納我了嗎?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呢,待會試著騎它。”陸和暄糊弄道,又將半個蘋果放在司徒安然手上。

***

不一會,他倆拉著追風來到了荒原上。還是昨天那片地方,天一樣的藍,地一樣的廣,賀蘭晴雪一樣的美得璀璨。

“你的手下敗將,還會來嗎?”司徒安然笑嘻嘻地看著身邊這個身姿挺拔、英氣勃發的少年。他仍顯稚嫩的臉上明明還帶著濃濃的少年氣,但眉宇間的英氣、臉上輪廓的硬朗線條,卻又彰顯著與他這個年齡段不相稱的武力值。

明明是頭小狼崽,卻故意偽裝成一只小奶狗。她這個便宜弟弟,將來是要讓多少女孩心碎呢!

陸和暄微微一笑,稍微上揚的左嘴角透著年少輕狂的滿不在乎。也許他心中根本沒有害怕的事,否則怎麽能在看見狼的那一刻,就沖出去肉搏。

“我帶匕首了,這次。”說著,他低頭,從褲腿裏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武器是很危險的東西,不僅僅是它可能會誤傷你,還會讓你誤以為有了它你就所向披靡。即使少年勇鬥西北狼的故事非常浪漫傳奇,但這太危險太危險,萬一鬥不過——

“暄兒,”司徒安然停住腳步,一臉凝重地看著眼前這個美少年,認真地說,“答應我,別再有下次了。以後,如果遇到危險,第一時間,跑!”

陸和暄感到一股暖流流經心田。他不得不承認,司徒安然的出現,彌補了這十幾年來他缺失的最重要的東西。

沒錯,母親很愛他,但在他還小時就走了,他心頭,只記得殘餘的一丁點溫暖。外婆也很愛他,經常幹幾份活地賺錢養他,卻忙得沒空關心他、過問他,外婆給了他其他同齡人有的物質世界,卻沒能給他那個更為重要的精神世界。

而然然姐,則代替外婆、代替母親,在不知不覺間給予了他那個更為重要的精神世界。

“你徒手與狼打鬥,把狼打走,會使得這一帶的女孩子芳心大動流鼻血,甚至滿世界地找你為你癡狂。但是如果你被狼抓傷抓殘,她們當中又有多少人會為你傷心難過,會照顧你一生一世?”司徒安然繼續道,冷靜而理智。

“人要保護好自己,特別是當沒有人保護你的時候。所以,答應我,以後無論在哪裏,遇到何種危險,第一時間是保全自己。”她不需要他當英雄受萬人敬仰,她只需要他完好無損好好活著。

司徒安然看著陸和暄的眼神裏,有祈求,有憐憫,也有不容置疑。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如果他受傷了,她會傷心難過的。

在那樣的目光中,陸和暄感受到被人關心與愛護的溫暖,硬心腸也逐漸被融化。當時在狼攻擊羊時,他第一時間沖上去逼退狼,從沒想過自身安危,是因為在這世上,沒有人牽掛他,也沒有他牽掛的人。

但是此刻他知道,如果他受傷了,然然姐會心痛的。有火星在他的黑眼睛裏閃爍,為了他牽掛的人和牽掛他的人,他點了點頭:“好的,我答應然然姐,以後不會讓自己受傷。”

騎馬的第一步,是上馬。

兩人站在追風的左邊。陸和暄輕輕拍了拍追風,追風也高興地回應著。

陸和暄捉著司徒安然的右手,一遍遍撫摩著追風身上那黑金光澤的毛,追風也興奮地打著響鼻,四蹄原地翻騰,似乎很渴望載著兩人與風賽跑。

眼前這一男一女,把它降服得心服口服,它很樂意與他倆一起追風。

然後,陸和暄摸了摸追風的左臉,接著又捉住司徒安然的左手摸了摸追風的臉。最後,陸和暄撩撥著追風的大耳朵,低語道:“我們要上去啦,兄弟!”

追風快樂地打了個響鼻,以作回應。

陸和暄左手牢牢牽住韁繩,右手則攙扶著司徒安然。他擡起右腿,輕輕踢了踢套在馬身上的馬蹬:“腳,踩上去,踩半只就行。”

因為陸和暄擡的是右腿,司徒安然也就很聽話地擡起右腿,並且也很聽話地把半個腳掌放在馬蹬上。然而,尷尬的是,右腿上馬,那左腿根本跨不上馬背啊!

看到這滑稽的一幕,陸和暄嘴角抽了抽,想笑但極力忍住,連追風都不屑地哼哼起來。他那英姿颯爽的然然姐,也有這麽笨拙的時候啊!

“知道了,得使左腿,”司徒安然秒懂,“還不是你,擡右腿來誤導我!”說完,她輕輕捶了陸和暄一拳。

粉拳捶在身上,酥軟酥軟的,陸和暄感覺自己醉了。

司徒安然左手扶住鞍環,右手抓在後鞍橋右側,擡起左腳踩在了馬鐙上,右腳蹬地離地,彈跳起來時再擡起右腿迅速跨過馬的背部。

整個過程也是快準狠,陸和暄並沒有過多地指示要如何做,只是強壯有力的右手,始終沒離開司徒安然,先是攙扶著她踩上馬蹬,再是托著她的臀部向上使力,最後再扶穩已然躍上馬背的她。

咳咳,她臀部的手感,還挺好的——陸和暄忍不住微揚嘴角,為自己的不厚道感到一點點羞愧。但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要這樣做的,他忽然發現,做人厚顏無恥也挺好。

就這麽一踩,一蹬,一擡腿,一跨越,就坐上馬背了。司徒安然感覺非常神奇,不相信自己竟然如此靈活,雖然剛坐上時由於重心不穩向前倒去,但陸和暄一下子穩住了她,使她很快就取得了平衡。

“啊,我坐上來啦!”馬背上的她因為視野突然變得高遠而歡欣雀躍。

無論是又美又颯的事業型女子,還是這種可愛軟萌愛撒嬌的鄰家小妹,在陸和暄眼中,司徒安然都是光彩靚麗的,就像小太陽一樣,照亮著他黑暗的世界。

他露出滿足的笑,左手牽著韁繩,右手扶穩她的腰身,帶著追風慢慢地行走在無盡荒原中。

單是這樣坐在馬背上慢慢行走,司徒安然都已經覺得非常滿足。這可是追風呀,除了身邊這個便宜弟弟小狼崽,還沒有誰能騎過它。像小狼崽那樣打馬狂奔追風,太奢侈!

清冷的風,自賀蘭山方向吹來。一男,一女,一馬,迎風而走,走向那純潔、晶瑩的賀蘭晴雪。

***

晚上,極美星夜。天上沒有一朵浮雲,深藍色如穹廬般的天宇滿綴著鉆石般的繁星。

一望無際的大漠裏,追風揚起四蹄歡快地奔跑,馬背上一男一女笑得幸福。

“冷嗎,然然姐?”偽裝成小奶狗的小狼崽低下頭,在司徒安然耳邊低聲細語。

司徒安然笑得合不攏嘴。冷是真的冷,特別是迎面而來的風似刀子。但爽又是真的爽,這種風般呼嘯而過的感覺過於奇妙,她恨不得追風快點再快點。但是很明顯,小狼崽故意控制了速度,不想上演速度與激情。

她不能說冷,因為她怕一旦這麽說,背後這只小狼崽會找到理由把她摟得更緊。現在他已經摟得夠緊的了,還為自己的行為找了個借口——“生怕你不小心掉下去”。

行吧,這拙劣的借口勉強接受。司徒安然非常享受現在享有的一切,管下一秒是洪水滔天還是天崩地裂。

“不冷,但我們回去吧!”

“好的。”

向著蓮石酒莊的方向打馬過荒原,天上星漢燦爛,地上飛沙走石,路過一片片靜悄悄的葡萄園。

它帶你追風,讓你覺得,你就是它,它就是你,讓你覺得,你,就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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