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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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嘗到騎馬的甜頭,司徒安然就計劃到附近的酒莊也走走,了解一下那邊的生產情況,再試試他們的產品。當然,他們不可能同騎一匹馬,太過於親密會惹得蓮石酒莊的人非議。

特別是姚工、劉工等年輕未婚女性,平時兩只眼睛就經常黏在陸和暄身上,現在比她們美、比她們成功的司徒安然卻天天跟陸和暄在一起,這些女工都要慪死了。

當然,在慪氣的時候,她們也一遍遍地自我安慰:“司徒記者比他大那麽多,而且很快就回到發達地區了,他們是沒有未來的。再說,男人都對這種女強人敬而遠之,男人都喜歡弱女子……”

因此她們也不氣餒,想盡辦法創造機會與陸和暄接觸,但收效甚微。陸和暄都是冷冷淡淡地應對,一如他到來後的這大半年裏那樣沈默寡言。

所以,司徒安然要騎馬外出參觀其他酒莊,也不能過於張揚。於是她騎著追風,陸和暄騎著逐月再緊握著追風的韁繩,兩匹馬慢慢悠悠地載著他倆走出蓮石酒莊,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裏。

只有等到離蓮石酒莊遠了,置身於荒蕪人煙的大漠,陸和暄才跳下逐月躍上追風,用結實的胸膛與有力的臂膀護著司徒安然,打馬狂奔在大漠與葡萄田,享受馳騁沙場的豪邁和與風賽跑的自由。

天邊賀蘭晴雪綿綿不絕,一直在視野中劃過,但它卻是大幅靜止的畫面,無論如何奔跑,都沒法走出這個畫面。沿途有古老蒼涼的戈壁大漠,以及艱難生長其中的矮小堿蓬,還會經過一片片整齊劃一、彩色熱烈的葡萄園。

天宇的深藍、雲朵的潔白、賀蘭晴雪的晶瑩、賀蘭山的白青、戈壁的蒼黃等清冷色調,處處都透著清澈與純凈。

四個小生靈自由行走在天地間,作為靈魂的一筆,點綴在這幅巨幅畫卷裏,自由、和諧、通透,與世無爭。

等快到一個酒莊時,陸和暄才放慢馬速,躍到逐月背上。兩匹馬又馱著兩人,慢慢悠悠地出現在其他人的視野裏。

***

飛雪酒莊莊主那剛滿十八歲的女兒菲雪,看到骨相深濃、皮相淡雅的美男子陸和暄後,品酒現場秒變追星現場。

她本來在上海念高中,但富貴人家的子女不想讀書,於是莊主就讓她到西北的酒莊體驗生活,希望她能迷途知返,重回校園。

這個任性的菲雪小姐被下放到西北本來還很難過,上海燈紅酒綠還有不少年輕帥氣潮流斯文的男生,但見到騎著馬而來的陸和暄後,上海那些病嬌男就一下子被拋到九霄雲外。

騎馬而來的野性魅力,沈郁冷俊的面容,普通工人服裝卻掩飾不了強健的體魄——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時,兩條大長腿顯得強壯修長。那一刻,菲雪小姐以為這就是為她而來的白馬王子。

明明是釀酒師在很鄭重地介紹著酒款,但菲雪小姐直勾勾的眼神盯著陸和暄,把陸和暄盯得渾身不自在,大家都覺得怪瘆人的。

為了避免這個可憐的孩子被自家莊主的女兒吃掉,釀酒師草草結束了這次品酒。開玩笑,要是自家莊主的女兒把這個窮小子睡了,他是不是要提頭去見莊主?

***

半月酒莊的老莊主是典型的酒農而非商人,質樸、實誠、務實。他一見到陸和暄,就出雙倍薪資想將他挖過來,不為別的,就為這孩子總是踏實做人埋頭苦幹。

搞農業是艱苦活,在西北搞農業就更要吃得苦中苦。而當地人才流失,年輕一代都往東部發達地區走,跟很多酒莊一樣,半月酒莊不僅缺像司徒安然那樣的高知人才,也缺像陸和暄這樣耐得了寂寞吃得了苦的年輕娃娃。

而老莊主早就聽聞蓮石酒莊來了一個自東部地區流浪過來的小夥子,不僅人長得陽剛帥氣,還勤勞能幹任勞任怨……今日終得一見,老莊主就急巴巴地挖人了。

陸和暄不知道該如何拒絕眼前這位熱情又老實巴交的老莊主。內心深處,他覺得眼前這位老莊主更像他父親,相處起來更融洽,因為老莊主有著大地特有的樸實感與親和感。

但是他也很迷惘。他沒找到來半月酒莊工作的理由,雙倍薪資並沒有任何說服力。然而,他在蓮石酒莊——他親生父親為他親生母親建造的酒莊——又沒有任何歸宿感。然然姐講到的“根”,他還沒有找到。

***

璃玥酒莊的莊主是個斯文敗類男青年。據說他看古言小說長大,所以給新建立的酒莊取如此風雅的名字;偏偏他大學畢業後就去澳大利亞留學,修習釀酒及酒莊管理課程,等他學成歸來時,酒莊就建成了。

今年是璃玥酒莊第一年釀酒,斯文敗類男青年侃侃而談,從今年葡萄長勢講到他與釀酒師如何釀酒,從中國的西拉講到澳大利亞的西拉,從中國產酒區的潛質講到對標澳大利亞葡萄酒旅游產業……

司徒安然也問了不少釀酒的問題以及他對未來發展趨勢的預測等。

兩個專業人士的過招,讓坐一邊接不上話甚至無法全部理解的陸和暄如坐針氈。又一次,他自慚形穢。

斯文敗類男青年與司徒安然相談甚歡,前者表示:“今年是璃玥酒莊第一年釀酒,然後就認識你了,看來司徒小姐與璃玥酒莊的緣分不淺。我們因葡萄酒而相識,也希望能因葡萄酒而對彼此都有更深入的了解。”

這又是一場針對然然姐的鴻門宴,斯文敗類男青年講這話時好像陸和暄完全透明似的。陸和暄放在雙腿上的兩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又一次緊握成拳。

***

沿途盡是美酒、美食與美景,當然,人才是這一行程中最靚麗的風景。

“然然姐覺得這些酒莊及他們的產品如何?”陸和暄騎著逐月碎步走著,手裏牽著追風的韁繩,追風馱著司徒安然也碎步走著。

策馬狂奔固然豪氣萬丈,但騎在馬背上閑庭信步,欣賞沿途旖旎壯麗的風景,也非常愜意。這空曠的大地讓人覺得萬年光陰不過白馬過隙。

“無論是酒莊,還是產品本身,都有很大進步空間,”思量片刻,司徒安然中立客觀地予以評價:

“飛雪酒莊的釀酒設備很先進,但可能葡萄本身質量欠佳,又或者是釀酒師本人問題,或其它的,反正產品質量平平無奇。有點可惜了。

“半月酒莊的酒出乎我意料的好,可以稱得上精工細釀。原因很多,可能是葡萄好,技術過硬,再加上追求質量而非數量的釀酒理念。但由於酒莊本身沒什麽財力,你也看到,怪簡陋的,這也註定了不能大規模生產,屬於精品酒。

“璃玥酒莊不好說,莊主是年輕人,理念比較超前,總想嘗試新玩意兒,有可能會取得突破。畢竟在澳大利亞學習過,他家的西拉真心不錯,估計是把核心技術學到家了。”

聽完司徒安然這一番詳細且專業的分析,陸和暄感覺又學到了許多。什麽時候才能像然然姐那樣有見識?想起然然姐身邊群狼環伺,他警鈴大響,雖然在很多人看來,等司徒安然離開蓮石酒莊,他倆就再無交集了。

想到這一點,陸和暄又秒變小奶狗,那雙本來就很淩利的眼睛也變得清澈且無辜,眨巴眨巴著:“然然姐,我覺得你很有莊主夫人的命,蓮石酒莊和璃玥酒莊都邀請你來當莊主夫人。”

“哈——”司徒安然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你胡說什麽!我像是當莊主夫人的樣子嗎,哈哈,哈!”

她自顧自笑得尷尬,而陸和暄則睜著一雙小奶狗眼睛,眼神怪怪地瞅著她:“為什麽不像呢?你那麽漂亮,又有遠見,又專業又懂酒,還是記者懂得宣傳,無論做哪個酒莊的莊主夫人,都能給酒莊帶來巨大利益。”

“我是大女主呢,嫁給這些酒莊莊主或少莊主,我會受不了。”司徒安然朝陸和暄眨了眨左眼,故作輕松地說。

“也是,”陸和暄點點頭,轉過頭望向遠方,道,“要是把追風關在豪華的馬廄裏不能出來,它也會受不了。它有著自由且獨立的靈魂。”

這話聽著,好像無問題,還很對,好像又有問題。司徒安然總覺得哪裏怪怪的,自由且獨立的靈魂,這幾個字又讓她想起林正一那晚說的話。暄兒怎麽跟林少想在一起了?

陸和暄又拋出一個靈魂拷問:“可以問下然然姐急著結婚嗎?”

“啥——”司徒安然又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她這只小奶狗可真一點也不省心呢。

她調整好姿勢,挺直腰身,唇角掛著一絲怪怪的笑,打趣道:“暄兒怎麽變得如此八卦,是女人堆裏混久了吧。別學她們那樣七嘴八舌的——”

說到這裏,她忽然想起,暄兒平時都是沈默寡言埋頭苦幹,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本就不是如此八卦愛打聽別人私事的人。

她心裏隱隱有些明白,這些天暄兒對她的依賴與關心她也能感應到,她能深刻感知到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動了情。可是,這註定是個悲劇。

而這,就是成長的第一個煩惱,成年人世界裏的第一道坎,被社會與人生毒打的第一個寶貴經歷吧。都得經歷的,早比晚好。

她輕輕擡手,像個哥們那樣拍了拍陸和暄的胳膊——兩匹馬並行走得很近,步伐也很整齊——開玩笑道:“急啥!只要保養得好,姐姐我的男朋友還在幼兒園!”

聽罷,小奶狗陸和暄微微上揚的唇角,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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