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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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道黑色閃電,又像一支離弦黑箭,追風眨眼間飛奔到很遠的地方。那矯健的英姿,那野性的魅力,讓習慣了城裏生活的司徒安然看呆了。

她不由地站起來,雙手合攏放在臉前,崇拜地讚嘆道:“它、它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陸和暄也站了起來,瞇眼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黑影,臉上露出淡淡的笑,脫口道:“它有著獨立且自由的靈魂。”

聽到這句話,司徒安然一楞。什麽?她時空錯亂了嗎?怎麽好像聽到了林正一的話?她狐疑地看向了陸和暄。

陸和暄笑臉一僵,腦子裏一百個問號。怎麽辦?穿幫了嗎?

“你剛才說什麽?”司徒安然側頭,打探道。

“沒什麽。”陸和暄摸摸自己的頭,看看天,晴空萬裏,看看地,廣袤無垠,再看看世界盡頭的賀蘭晴雪,追風似乎就要抵達那裏了。

他連忙吹了一聲口哨。他不擔心逐月、摘星和攀雲會自己跑掉,但對於追風,他還真沒把握。要是追風在他手上丟掉了,那他在蓮石酒莊幹十年活都賠不來。

哨聲過後,遠處的那個黑點越來越大,追風飛奔回來了。

“你用一個口哨,就把追風從千裏之外喊回來了,”司徒安然看到這個便宜弟弟竟然有這般本領,不由地對他刮目相看,“說說,你是怎麽馴服追風的?為什麽其他人都馴服不了,而你可以?”

還是不說了吧,說了會顯得自己太過驕傲,再說了,這事整個莊的人都知道,她隨便問問就行了。陸和暄想到這,臉上禁不住露出一個得意的笑,上揚的唇角讓他顯得有些放蕩不羈。

追風回來後,對陸和暄又是貼臉又是賣乖又是求摸摸的,剛才與風賽跑的颯爽英姿一下子沒了。畫風轉變得如此快,司徒安然不由地對這個便宜弟弟羨慕妒忌恨。

“現在可以騎了嗎?”她急巴巴地問,小眼神怪可憐的。明明是說帶她騎馬放羊,現在不是她騎在馬上,而是馬騎在了她心上,她心癢難耐。

“不行,”一直對司徒安然言聽計從的陸和暄,卻堅定拒絕了她的請求,“要再等等。”

“等到什麽時候?”

“等到你能夠征服它的時候。都說了,它是匹烈馬,你用哄逐月的方式哄它,沒用。”

“那我要怎麽征服它?”

這把陸和暄問懵逼了。是呀,那麽多人都征服不了追風,然然姐要怎樣征服它?他不知道,於是一個漂亮的箭步跨上馬背,避開了司徒安然的追問:“然然姐先看下我怎麽騎追風!”

然後,不由司徒安然回答,他稍微拉動韁繩,兩條修長的大長腿夾住馬身一緊:“籲——”

追風收到指令異常興奮,高昂著脖子,兩只前蹄再次人立而起。騎在它背上的陸和暄全身肌肉緊崩,手握韁繩腿夾馬背,威武地駕馭著追風。追風仰天長嘯後,四只蹄子像不沾地似的,載著陸和暄飛奔出去。

長鬃飛揚,四蹄翻騰,壯美的姿勢猶如史詩般鐫刻在這片古老的大地。少年的英氣疊加硬朗的男子氣概,也與這片史詩般的大地融為一體。陽光下,黑金光澤的追風,帶著暄兒,真如一陣風,呼嘯而去。

司徒安然被這奔騰的畫面以及畫面裏的力量美征服,也終於理解為何暄兒不讓她騎。這麽剛,這麽烈,也就暄兒才能駕馭得了。但是,為什麽暄兒可以?

她更加堅定決心,一定要征服追風。她要體會暄兒體會到的那種追風的感覺。遠處那個追風的少年,也一樣有著自由且獨立的靈魂。

空曠的大地,忽然就只餘她一人。世界明晃晃靜悄悄,風止了,時間仿佛也不再流逝。

一匹狼,一匹野性、殘忍、不修邊幅卻又異常美麗的西北狼,忽然出現在地平線上,離司徒安然越來越近。

不祥的預感陡然升起,司徒安然忽然感到不安。準確的直覺告訴她有危險,但是,能有什麽危險?

她來這裏一個多月了,沒見過任何危險的動物,只見過咩咩叫著啃食堿蓬的野生巖羊,以及神出鬼沒滿地跑的野生兔子。

等她回頭,她對上了一雙陰毒的、記仇的、老謀深算的眼睛。

哈士奇?

蓮石酒莊裏養了十只忠誠、威猛的中華田園犬,但是沒見有任何外國品種呀。這只哈士奇哪來的?

慢著,它沒有哈士奇那狗裏狗氣的表情包,以及傻裏傻氣的小樣兒。它瞇著的細小眼睛那麽狡猾,它臉上縱橫著三道可怕的傷疤,它渾身的長毛非常骯臟,它那蓬大壯實的尾巴不是向上搖著的,而是垂著夾在身後的——

司徒安然雙瞳猛地一縮,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匹狼呀!

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追風帶著陸和暄,奔向越來越遠的賀蘭山。她再回過頭來,看著那匹步步走向她的狼。

狼在距離她兩百米的時候停了下來。它收起鋒利的爪子,半蹲著,然後一動不動地瞅著眼前這兩條腿的生物,目光陰冷而覆雜。

看著狼這個舉動,司徒安然稍微放松了些。

狼如果要攻擊人,一般會尾巴平舉,身體微微下傾。但眼前這匹孤狼如此半蹲,證明它現在並沒有攻擊她的打算。而且,狼界都知道,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則不要主動攻擊那些兩腿生物,最好還離他們遠遠的,越遠越好。

但是,它為什麽主動靠近她呢?它跟蹤他們過來的嗎?

司徒安然不敢亂動,只是靜靜地看著狼。狼也靜靜地看著她。誰都沒有動一下的意思。以不變應萬變,就是這個意思吧。

陸和暄回頭準備向司徒安然耍帥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幕。

那一刻,他嚇破了膽,立刻掉轉馬頭。敢情這只手下敗將,不敢找他報仇,卻打探到於他而言極其重要的人下手?狼什麽時候進化得如此聰明了。

追風看到與自己頂熟悉頂熟悉的夥伴摟摟抱抱的那個小人兒正在與那個死對頭對視,也嚇破了膽。想當初,它就是被這個死對頭嚇破了膽。

但是,它並沒有選擇逃離,而是加速朝死對頭飛奔過去。因為有背上這個夥伴,它再也不怕這個死對頭。它覺得,如果死對頭動了那個小人兒半根毛,背上這個夥伴肯定不會放過它。

在距離狼兩百米的時候,陸和暄拉住了疾馳的追風,然後在高高的馬背上,俯視著這個老對手。

這一次,他沒帶匕首。他不確定徒手搏鬥勝算有多大,但即使贏面不大,如有必要,他也會放手一搏。

司徒安然看著馬背上的暄兒,猶如一座希臘雕像,又如一位少年將軍。他臉上硬朗的線條還帶著稚嫩的少年氣,犀利的眼神又帶著壓倒性的氣勢,就這麽與狼對視——

仿佛他身披麒麟甲似的,仿佛他背後有千軍萬馬似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只有風在吹,陽光在照,一男,一女,一馬,一狼,皆屏住呼吸。陸和暄與狼的對視中有閃電,有火花,仿佛已開展了一場悄無聲息卻又異常激烈的戰鬥。

似乎過了很久,是狼,先敗下陣來。它緩緩站起來,調轉頭,夾緊尾巴跑了。跑出一段距離,似乎還心有不甘地回眸,看了馬背上的老對手一眼。

那目光裏,雖有不甘,卻也有佩服。

看著老對手灰溜溜地離去,追風高興地又仰頭嘶鳴,人立而起,長長的鬃毛在陽光下閃著黑金光澤。陸和暄也從馬背上跳下來,邁開兩條大長腿朝司徒安然飛奔過來。

“沒事了。”他張開雙臂,不由分說地將司徒安然摟進懷裏。與狼對視,甚至與狼搏鬥,他都沒感到害怕,現在狼都走了,他回想起來,卻一陣陣地後怕。

如果他來晚一步,如果覆仇的狼對然然姐發起攻擊……他不敢想象。

司徒安然任由陸和暄抱著,因為她還處於剛才的震驚中。

她看著暄兒在馬背上與狼對視,毫不畏懼,目光中有威懾一切的力量。她看到暄兒握著韁繩的雙手已緊握成拳頭,似乎隨時都會揮出鐵拳。

她甚至懷疑,只要那匹狼稍微動一下,暄兒都會毫不猶豫地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以雙拳肉搏惡狼。

想想都心驚。

還好,他現在完好無缺。

一陣心安。司徒安然在陸和暄的懷裏輕輕閉上眼,也伸出雙手,緊緊地摟抱著暄兒,她的好暄兒。

***

後來,司徒安然找到馬工,打聽到陸和暄征服追風的方式。

放羊的時候,忽然串出一匹狼。狼對羊羔發動了閃電襲擊,守護羊群的田園犬沒能及時趕過來。

陸和暄就在附近,距離狼很近,沒有猶豫,拔出匕首就與狼肉搏,硬是在狼臉上劃了三刀,把狼逼退。

荒原上與狼撕殺的美男子,上演了一場力量與美學的精彩戲幕,不禁把同伴看呆了,連桀驁不馴的追風也看得眼都直了。

因為在陸和暄來之前,追風曾與這匹狼搏鬥過。血氣方剛的追風自認為能打敗這匹孤狼,因為這匹狼的體型那麽小,看上去有點寒酸,慘兮兮的,沒想到卻敗得一塌糊塗。自此每每見到這匹狼,它心裏都有了陰影。

但是,那天,它卻看到陸和暄那個兩腳動物,明明體型小它很多,卻把狼打跑了。自此,追風在陸和暄面前就變成了哈士奇,各種撒嬌、賣萌、求摸摸。

司徒安然聽得都快要流鼻血了。敢情她這個不小心撿到的便宜弟弟,不是條小奶狗,而是頭小狼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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