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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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眾人轉入橡木桶區。橘色燈光下,一排排225升的法國小橡木桶整齊陳列著,裏面沈睡著正在熟成的葡萄酒。

葡萄汁發酵成葡萄酒後,大多數紅葡萄酒和少部分白葡萄酒會被轉移到這些橡木桶中熟成,時間從幾個月到幾年不等。

因此橡木桶裏的酒,有些是去年的,有些是前些年的,有些很快可以下膠、過濾和裝瓶,有些則還需要些時間來柔化其過於強勁的單寧或過於尖銳的酸度。

目前不銹鋼桶區裏的葡萄汁很快就完成發酵或已經完成發酵,到時就可以將一部分轉移到橡木桶裏。

“今年我們準備換用美國橡木桶,”李工繼續向眾人介紹,“那批新桶過幾天到,陸工到時你跟進處理下。”說著,李工拍了拍陸和暄結實的肩膀,後者點點頭。

“可以說說您對這兩種桶的看法嗎?另外,您怎麽看待匈牙利桶?有沒有哪種桶特別適合中國消費者的口感,或者特別適合我們這片產區?”司徒安然問。

她喜歡拿同樣的問題去問不同產區、不同酒莊的釀酒師,因為這些釀酒師的釀酒理念往往很有趣,有大同小異的,也有完全顛覆之前認知的。正所謂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葡萄酒的世界奧妙太多。

於是李工熱情洋溢地說起來,釀酒人都這樣,一旦說到他們熱愛的事業,就會滔滔不絕:

“我們酒莊之前一直采用法國橡木桶。法國橡木桶在制作過程中大多不進行人為幹預,以自然風幹為主,能給酒帶來更多細致風味,黑比諾和霞多麗就非常適合放在法國桶中熟成。

“而我們中國人可能更喜歡濃郁型大酒。雖然酒體淡雅、顏色淺、香氣細致的酒也可以是上等好酒,如勃艮第那些特級園紅酒,就是頂級酒,但消費者普遍更喜歡酒體濃郁、顏色深、香氣奔放的酒,並認為那是好酒。

“一時半會也沒法扭轉消費者對這點的看法,普及葡萄酒知識需要時間,國內市場畢竟不成熟。所以,今年我們購買了一批美國桶。

“美國桶多數經過烘幹,能給酒帶來更加奔放的香氣,其中甜美的椰子、可可和香草香氣是國人喜歡的。我準備今年的馬瑟蘭、赤霞珠、西拉都先放美國桶中熟成,而美樂和霞多麗還是法國桶。

“當然,我也在考慮適當的時候過下法國桶,兩種桶都過下,看怎麽調配。現在不好說,畢竟要看酒到時的表現,是要放新桶時間長些,還是舊桶時間長些。

“至於匈牙利桶,目前越來越受歡迎,主要是便宜,但效果不差,性價比高。將來也考慮入一批匈牙利桶。先看下這批酒經過美國桶的表現如何,現在說太早……”

李工是務實的人,他只講實在的或者現在可以肯定的,但釀酒變化千千萬,還要基於葡萄酒各階段的表現來決定采取什麽工藝。

林正一聽完後問:“那白葡萄酒呢?消費者更喜歡哪類型?咱們的霞多麗是豐腴型的,還是像夏布利那樣的?”

“我們的霞多麗沒法釀成像夏布利那樣,”李工解釋道,“夏布利海拔較高又近海,億萬年前夏布利地區就是一片汪洋大海,所以酒酸度高、清新且帶有礦物質氣息。”

頓了頓,他接著說:“我們這裏處於內陸,光照強,霞多麗糖分高,釀出的酒是豐腴型的,有時還會缺少了些酸度,必要時要提前采收或者加酒石酸。

“我們大多數霞多麗不過桶,擁有花果香氣、口感清新、簡單易飲的白葡萄酒更受消費者歡迎。

“少數高端霞多麗葡萄酒才會放法國桶中熟成一段時間。在那之前,也就是入桶前,還要讓它與酒泥接觸一段時間,以獲取酵母的風味,使得口感更覆雜、酒體更厚重、香氣更豐富。

“今年我們的白葡萄酒已完成發酵,過段時間大部分都可以裝瓶出售,而少部分高端的現在就在與酒泥接觸中,過幾天就入桶。法國桶會賦予它漂亮的金色、木香和香草等覆雜香氣,也會使酒更為圓潤。”

聽完後,林正一點點頭,表示:“李工在釀酒方面很專業,需要什麽設備盡管買。我們不想給你太多壓力,但是怎麽能釀制出世界級的好酒就怎麽來,還請李工多多努力,帶領團隊一起前進。”

陸和暄在一邊認真聆聽。類似這些釀酒知識,他在跟隨李工、馬工工作時,零零星星聽到不少,背了大半年的葡萄酒知識在實踐中一一用上。

關於法國橡木桶、美國橡木桶的區別與使用,之前就聽李工、馬工講過,今日再聽,又熟記了一遍,溫故而知新,再講十遍他也會聽得甘之如飴。

他知道,發酵完成後,他的下一個工作就是采用囊式壓縮機,將剩下的皮、籽和梗放入裏面壓榨,以進一步萃取其中精華。囊式壓縮機昨天他也清洗幹凈,並學習使用了……

他多麽渴望學習釀酒,以完成母親未完的事業。釀出世界級的好酒,不單是蓮石酒莊的夢想,也是母親的夢想。

他渴望學習釀酒,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只有取得一定成績,才能與然然姐站一起。她那麽優秀,而他現在什麽都不是……他恨不得一天變成48個小時,好快速學習、快速成長,變成像她那樣優秀的人……

少年插在褲袋裏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頭。大家都看著李工,沒註意到,陸和暄的目光是那樣的堅定,臉上棱角分明的線條崩得更緊、更固執。

***

參觀完酒窖,大家移步地下酒窖。

蓮石酒莊地面上的酒窖是生產車間,葡萄采摘回來後的篩選、去梗、破碎、壓榨、發酵、浸皮、熟成、補液、裝瓶都在這裏完成。

而在酒窖的地下,還有一個恒溫恒濕的地下酒窖,幽暗、濕潤、全封閉。用以打造這個地下酒窖的礦石更為粗獷、原始,整個地下酒窖就像一個天然石洞,不合理地存在於這片大漠之下。

這裏收藏著世界頂級名酒以及蓮石酒莊每個年份的高端酒。世界名酒當中,最老的可以追溯至1949年,新中國成立那一年,而蓮石酒莊成立十年,每個年份的高端酒都有。

存放在這裏的酒中,也許蓮石酒莊的酒,還比不上那些世界名酒,卻具有傳世意義。歐洲不少酒莊都有上百年的傳世之作,一代代傳承下來,到現在都第五代、第六代了。而西北這一片區,葡萄酒產業才興起十來年,缺乏的是歷史與沈澱,有很大上升空間。

司徒安然在來蓮石酒莊第三天,就參觀了這個價值連城的地下酒窖。說價值連城並不誇張,因為那些世界名酒,可能世上僅存一兩瓶,特別是老年份的。但這樣的酒窖,司徒安然在歐洲見得多了。

陸和暄來蓮石酒莊半年多,現在才第一次踏入這個地下酒窖。

裏面的酒太珍貴,一般工人進不來,能進來的都是主人及其家人們、VIP貴賓客戶和媒體記者,以及釀酒師李工。姚工在不帶客人參觀的情況下,也不允許踏入這個地下酒窖。

陸和暄不像司徒安然那樣參觀過那麽多有數百年歷史的地下酒窖,他是第一次進來,被震撼到了。這裏的一切都與地面截然不同,不像大漠,不像戈壁,更像穿越時空來到另一個平行世界。

昏暗的燈光,幽暗的密閉環境,一排排、一列列、一層層平躺著的老年份葡萄酒蒙了塵。塵埃下,是一瓶瓶鮮活的生命,它們帶著被釀出來那一年的風土烙印,歷經年月的磨礪,在漫長時光中沈澱、積蓄。

沈睡十數年、數十年,在被喚醒的那一刻,必將驚艷了歲月。

李工進來後就不再像之前那樣喋喋不休,因為地下酒窖是安靜的,不能驚擾那些沈睡中的美酒。況且這是林家的私藏酒,林正一比任何人都清楚裏面的酒款。此次進來,他們都只是陪同林少莊主視察他們家族的私藏酒。

看了一圈,林正一開口了,他溫和地看向司徒安然,俊美的臉上是和氣的笑:“司徒記者是否有心怡的酒款?”

“啥?”司徒安然一時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腦袋一炸:這些酒,是她司徒安然能帶走的嗎?不,這隨便一瓶都是稀世珍品,她何德何能配擁有這些酒?

再說了,她不小心掉進不銹鋼桶裏,導致那一桶葡萄汁不能用,這是極大的損失,蓮石酒莊沒讓她賠,她就謝天謝地了。現在,還敢順走一瓶名酒?

“啊,款款都是好酒。”她尷尬一笑,打太極道。

“除了這兩瓶是父親的酒不能動外,其餘酒,司徒記者都可以挑想要的。”林正一指了指酒窖裏唯一上了鎖的兩瓶酒,那是1982年的拉菲,世界名莊偉大年份的頂級酒,現在已經非常稀少珍貴。

“算作是我送的禮。想想還真抱歉,這是我第二次見司徒記者,都沒帶禮物。是我不對,我不太曉得該送什麽給女性朋友,平時也沒有這種意識。”這段話,前半段講得真摯實誠,後半段則好像有點……

早就聽聞,眼前這位人類高質量男性,平時忙於工作,總是不解風情,雖有不少美女想方設法投懷送抱,但能近得了他身的女子少之又少。結合他的為人,他後半段話好像說得沒毛病。

可是聽的人都知道,林少莊主已經28歲,再忙,也要考慮成家了……

司徒安然尷尬地笑著,比哭還難看,又得絞盡腦汁想該如何拒絕……

而望著那兩瓶被單獨鎖在一處的1982年的拉菲,陸和暄楞住了。他知道,其中一瓶,是母親的,或者說,是父親想要贈予母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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