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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無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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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無孔不入

“趙姨, 你們先走吧。”

看這架勢,小兩口是又鬧別扭了。

趙姨放心不下,想勸和幾句, 一看聞梨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沈肅, 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小芬也摘下圍裙, 收回小心打量的目光, 和趙姨前後腳離開。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等待的時間聞梨獨自靜坐。

囧囧察覺到她情緒不對,跳上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臂, 見她不理,又乖乖爬上了自己的貓爬架那兒蜷縮起來。

聞梨垂眸, 看見客廳茶幾桌上還放著她昨天沒塗完的石膏娃娃,沒吃完的零食。

這幾天可以說是她婚後過得最愜意的幾天, 可到頭來,自己一直渴望的那份自由竟都是虛假的。

她的生活軌跡早就被他牢牢掌握,她就像那看似飛上遼闊天際的風箏, 實則背上一直綁著根線。

大門被猛地推開。

靳硯南周身風塵仆仆地邁步進來。

看著蜷縮在沙發上的一團身影,心理學上那是一種自我防衛和自我保護的脆弱姿勢。

他腳步猛頓,臉上是說不出來的凝重神色。

他走過去, 單膝跪到沙發前。

聞梨縮著雙腿靠在沙發角落, 未幹的淚痕映在蒼白的臉上, 就連眼睫毛上都還掛著水珠。

靳硯南心猛地揪起,擡手想要為她擦淚。

聞梨一把扇開他的手, 力道很重。

他手背被扇紅, 她眼裏是熊熊燃燒的怨憤, “別碰我!”

靳硯南手臂一僵,握緊拳頭垂落, 低下脖頸,“對不起。”

這話更觸及聞梨的情緒,頃刻如山洪暴發,擡起雙手用盡力氣捶打過去。

靳硯南半聲悶哼都沒吭,佇立不動,把她攬到懷中任她打罵。

他的前襟很快被眼淚沾濕。

發洩夠了,聞梨一把推開他,自己用袖口擦幹眼淚,冷靜下來。

她倏地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

他依舊是半跪在地毯上的姿勢。

高高在上的太子爺竟然也有對她俯首認錯的一天,聞梨以前也設想過這個場面,盼他不再專橫跋扈,盼他還她自由。

但真到這刻,她心裏只有滿腹委屈和荒涼,絲毫不覺得暢快。

“我只問你一遍,我手機裏的定位是不是你裝的?”

靳硯南沈沈吐息,“……是。”

“什麽時候?”

他垂下眼,頓首兩秒如實告知。

聽完,聞梨踉蹌後退半步,扯開唇角自嘲輕笑。

其實他大可以告訴她,騙她,把他安裝定位的日子往後挪,包裝成是為了她的安危著想,她的怒氣或許會消去大半。

他卻明白告訴她,裝定位的初衷,不過是因為他自己的一己私欲。

坦誠又如何。

到如今這步他的坦誠已經一文不值!

聞梨眼裏是濃濃的失望,她擡腳就要往門外走。

沒出三步,身體從背後被緊緊抱住。

聞梨也不慌,雙眼看著前方,虛空無焦地說:“靳硯南,我是你養的寵物嗎,你要用根鏈子拴著我。”

“不是。”靳硯南的聲線變得急迫,“聞梨,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那就放開。”

他紋絲不動。

“怎麽,你又要像之前那樣限制我的自由?”

聞梨深吸口氣,在他禁錮的包圍圈裏轉過身,擡起頭,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決絕。

“靳硯南,你敢再強迫我,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拼了一切我也會跟你離婚。”

離婚二字就像一記響雷,徹底炸斷了連接彼此身份關系的那根搖搖欲墜的弦。

男人猩紅的暗眸升起銳芒,那是一種理智徹底全無的眼神。

聞梨甚至來不及害怕,身體已經被他壓倒在長條沙發上。

雙腕被他禁錮抵在頭頂,他俯身下來,唇像著了火般掠奪吞噬。

聞梨動也不動,因為知道掙紮只是徒勞,也預料過和他攤開之後他的反應會是什麽。

他周身壓迫的氣息令她微微發抖。

她睜著清明的眼望向客廳頂上那盞燈,白熾光亮分外刺眼,淚珠滑落,“我可以陪你上床,最後一次。”

靳硯南動作猛地僵住,瞳孔僅有的一絲細微光亮被徹底湮滅,成了灰暗。

陸無屋,水無舟,朽木死灰般的暗。

“別提離婚,聞梨,求你。”他埋進她的肩窩,喉嚨幹澀,嗓音是極致的沙啞。

聞梨眼睫顫了顫,臉上是錯愕後的楞怔。

她設想了無數個自己被強迫對待的後果,甚至連他不認同她所說的最後一次,而是把她徹底關在錦上庭都想到了。

卻沒想過到最後,靳硯南那麽一個心高氣傲的人,竟然用了求字,他在求她。

恐怕對他的爺爺和父親都沒用過求。

“是我的錯,是我太貪心,是我離不開你,聞梨,我只有你。”他沈啞濃烈的氣息落在她心口,“對不起。”

聞梨鼻尖忍不住發酸,心裏是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上次你關我,說了對不起,我原諒了你。”

“這次你又說對不起,靳硯南,你憑什麽要求我每次都要原諒?”

“下次呢,你又會對我做什麽,我不知道,我很害怕。”

他摟緊她沈聲保證:“別怕我,不會有下次。”

“那就放我走。”

聞梨說:“我們各自冷靜一段時間吧。”

-

進到車裏,桑寧見聞梨臉色不對,想安慰又不知他們到底談得怎麽樣。

她輕聲:“梨梨,還好嗎?”

聞梨搖頭沒說話,抽紙巾擦了擦臉上殘存的淚痕。

“走吧。”

車子駛離錦上庭地面臨時停車區。

聞梨擡眸往樓上看,層高太高,窗前只有模糊的一個高大身影,是靳硯南站在那裏。

聞梨忽然想起自己大學時期去動物救助站做義工。

有一只名品種藏獒耷拉著腦袋,可憐巴巴地站在籠子裏看向外面,當時她們一群學生都覺得奇怪,這怎麽也不像棄犬。

直到救助站的站長說,那只藏獒是做了錯事被主人送來讓他吃吃苦頭的。

-

車子最終停在桑寧的公寓樓下。

這是她二十歲生日時傅景深送的禮物,桑寧把所有不被桑家森嚴家規允許的東西都放在了這裏,儼然是她的安全屋。

洗完澡聞梨早早就躺在床上。

桑寧看著床中央隆起的一團,她把燈關掉,輕輕關上房門。

賴於房門良好的隔音,桑寧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開始罵人。

傅景深耳朵險些被震聾,他把手機移開,想了想,還是開擴音移到身旁讓正主聽。

“她睡了嗎?”

桑寧默了片刻,“你覺得她可能睡得著嗎?”

看著好兄弟倏黯的神色,傅景深輕嘆一聲,關掉擴音拿起手機走開跟桑寧說了幾句。

桑寧現在正為好姐妹打抱不平火氣上頭,連帶也不給傅景深半點好臉色。

所謂一丘之貉,玩一塊兒的能有什麽好東西。

桑寧氣得掛斷。

回過頭,才發現聞梨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梨梨,是不是我太大聲了……”

聞梨搖搖頭,“有酒嗎?”

“有!我陪你喝!”

一個電話,宋雲喬也過來。

三人抱團坐到羊絨地毯上開始不醉不歸。

傅景深走回來說道:“我聽桑寧意思,她們準備提前飛瑞士,三個小姑娘一走最少都要一個月,你們還怎麽和好?”

“你要不想聞梨走,我來當這個惡人。”

只要他們想,不讓她們離京有的是辦法。

“不用,讓她們去。”

傅景深挑眉,“你確定?不和好了?”

指尖是猩紅的煙,靳硯南只抽了一口,碾滅,壓著眸中翻湧的情緒,“我不會再限制她的自由。”

-

三人酒醒後是第二天上午。

宋雲喬昨晚是帶了行李過來的,可以直接出發去機場。

聞梨的行李則是李椽送來的。

一共三個行李箱,裏面堆疊整齊。

大到聞梨提過要帶去瑞士穿的幾套新衣服,小到護膚品飾品,全部收拾齊全。

她的這些東西都瑣碎放在主臥,趙姨不知道具體擺放,所以不難猜,這三個行李箱大概是靳硯南給她整理的。

聞梨把箱子裏那枚深海人魚的胸針拿出來,讓李椽還回去。

李椽不敢不應。

果然夾帶私貨試圖讓太太‘睹物思人’是行不通的啊。

公寓樓下的車裏,靳硯南垂眼看著手裏的胸針,眸色漸沈下來。

臨時臨急飛蘇黎世,桑寧說是傅景深定的票,看似擡著他的名號,但背後肯定少不了靳硯南的安排。

桑寧問聞梨介不介意。

聞梨說不會,這時候只想趕緊飛走,離開京市。

商務頭等艙,傍晚,年輕漂亮的空姐送來晚餐。

聞梨發現自己的餐和桑寧宋雲喬的不同。

空姐微微一笑解釋說由於今天的飛機餐裏有斑斕葉當輔料的菜,“靳先生有交代聞小姐對斑斕葉過敏,所以您的這份餐是靳先生安排送上來的。”

“……”

聞梨合上餐盒,扭頭看著窗外霓虹閃爍的萬米高空。

離京市越遠,心越靜不下來。

-

蘇黎世雖然尚在秋末時節,但前幾日恰好光速入冬。

中途轉機一次,落地後是早上,聞梨摘下墨鏡,感受異國他鄉的冷風拂過身體四肢,沁冷暢快。

入住的是坐擁湖光山景的克蕾爾城堡酒店,能將遠處的阿爾卑斯山和蘇黎世湖盡收眼底。

不知是否巧合,酒店還有一片巨大的露天滑冰場,聞梨打算放好行李就下去滑兩圈,心中郁氣需要發洩。

三間頂級套房,酒店工作人員為她們迎路。

聞梨的房間是第一間。

年輕的酒店員工操著一口流利的德語說:“依照您的要求,已經為您的房間放置了甜柚味的香薰,希望您喜歡。”

她的要求?甜柚?

聞梨一頓。

當即忍無可忍,一通電話打回國內。

“靳硯南,不要再做多餘的事,我說了要冷靜,而不是要你無孔不入!”

人不在,周圍卻全是他的影子。

要她怎麽冷靜。他存在感越強,做得越多,只會讓她更加想起手機定位的事,根本就是適得其反。

“……好。”

他很快應下,聞梨垂下眼,握緊手機。

彼此沈默,誰也沒有掛斷電話。

聽筒傳來的呼吸漸漸變得粗沈,仿佛極難克制,“寶寶,我很想你。”

下一秒,電話被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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