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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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路昀正式返校“坐牢”第一天, 學校炸了。

是真的炸了。

早讀前電線短路,教室裏冒煙,四樓眾人都被趕到走廊緊急避險。好學者抓著這麽點時間背書, 放松者便三五成群聊天八卦。

今天八卦中心是張報紙,早上郵遞員剛送學校來。

林夏螢拿著本背誦筆記路過, 有人順手給她塞了份“南邑晚報”。

她和路昀的采訪登出了。

他那邊說了什麽, 她也不知道,於是便也接了過來。

四樓源源不斷地飄出灰煙,乘風擴散, 嗆得走廊的學生眼冒金星。

林夏螢忍著咳意, 翻了翻。

“月港市政府預備在此次事件中擢選城市之友, 你的挺身而出得到了認可,自己是什麽心情?”

—路昀:“感謝學校, 感謝老師,感謝人民群眾。”

“當時腦子裏有閃過什麽畫面嗎?”

—路昀:“很多,歷史上的一些片段,文字變成影像。”

“看來你經常閱讀歷史文學作品?喜歡文字嗎?”

—路昀:“談不上,我了解得淺薄。是因為有人跟我說過,漢字總能被放在一個方方正正的格子裏,勻稱漂亮,禁錮中帶著自由,自由卻又不失規矩。就像中國人, 永遠是堂堂正正的。即便主語是‘我’,也可以後接‘千軍萬馬’,永遠能給人指引方向。她讓我知道文字的魅力。”

林夏螢震驚, 這話是她說的啊?他竟然都記住了?

“高考將至,自己有什麽目標嗎?”

—路昀:“正常發揮。”

“你認為,十年後的自己會是什麽樣?”

—路昀:“十年太長了,誰說得準?也許是人群中的領袖,也許簡簡單單過平靜生活,任憑自由發展。唯一確定的是,我不會是個渣男。”

最後的這句話,把林夏螢看沈默了。

這麽不嚴肅的話,到底怎麽能刊登在這麽嚴肅的平臺上?

此時的1班。

“好正經的路哥,不太習慣。”

“最後還是沒忍住啊?”

“哈哈哈哈路哥潔身自好,就為了這一刻騷一下吧?”

“小聲點小聲點,他來了!”

路昀從一號門走過來的時候,遠遠看到教學樓滾著煙,穿過“虎視眈眈”的人群,他問:“你們炸學校歡迎我?真謝謝啊,有夠驚喜。”

眾人:“……”

人群視線焦點的校服男生清清爽爽地站在那裏,一群男生把他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男生很多時候也黏黏糊糊的,沒話找話聊。

吳童旭就在唱歌:“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麽背上炸藥包?”

有男生接:“我去炸學校,老師不知道,一拉線我就跑,轟隆一聲學校炸沒了。”

吳童旭舉著報紙,給路昀展示那張占了1/8篇幅的和林夏螢的合照,像橫幅一般:“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土土的,很安心。

路昀低頭冷笑:“你多熱心啊,怎麽不把真人給我抓過來呢?”

吳童旭額頭冒黑線,心說:大哥,綁架犯法。嘴上卻說:“因為不想讓您當渣男。”

浪費了兩三節課,教學秩序終於回歸正軌。

下午體育課,有不少人叼著冰淇淋來上課。

夏天真的來了。

林夏螢捧著兩杯西瓜汁,站在樓梯口張望。有路過的同學問:“走啊?去操場?”

她笑笑說:“你們先去吧,我等人。”

等的人呢?不會睡過頭了吧?

應該不會,他午休的時候從來沒貪睡過。

正發散思維,一張人臉突然從背後閃現在視野中。路昀彎了腰,覆蓋住她的手,低頭咬上那杯西瓜汁的吸管。

林夏螢一驚,幸好是他握住了她的手,否則整杯都要被打翻。

他就著這個姿勢喝了一大口。

這可是教學樓!人來人往的,他、怎麽能這樣?

林夏螢猛地掙脫,把一杯西瓜汁塞他手上,四周逡巡一圈,果斷扭頭快步走。

“餵,去哪兒,林夏螢?”他跟在後邊慢慢追。

“上課!”

“停一下,我有話說。”

她聽了以後,只跑得更快了。

後面慢悠悠追著的人,也逐漸跑起來。

她逃,他追,午後熾烈的太陽灑在校園裏,不知又燙了誰的心。

體育課很快解散,女生在樹下乘涼,有帶寫作業來寫的,還有聊天游戲的,男生幾乎都在球場上,像是不嫌熱。

路昀顧忌眼傷,沒同流合汙,叼了根狗尾巴草,坐在臺階上跟1班有閑情逸致的人吹牛。

林夏螢時不時暼過去兩眼,心想狗尾巴草好吃嗎?他怎麽跟社會大哥叼煙一樣?

思考不如實踐。

她掐了根草,猶豫兩秒,咬了一口。

嗯……沒味道。

“馬上都三模了,我靠時間怎麽這麽快啊?我還沒從二模的陰影中出來呢!”

“三模會簡單吧?會簡單吧?二模考完我要死了!”

“二模市第一在一中欸,感覺大家都憋了口氣,唉,努力吧。”

“路昀爭點氣啊!”

“他怎麽沒爭氣?只考兩門都到本科線了。”

“可附中本科率97%啊?”

“關心關心自己吧,人家再怎麽著隨便考考也是C9高校。”

“他不還有十分加分?”

“裸分狀元才會被大家欽佩啊?加分不就是占便宜,要遭唾棄的。”

“加分怎麽著了,不都是憑實力加分嗎?有本事你也加!”

林夏螢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也祈禱路昀沒長耳朵,聽不見這些無意義的話。

“又不是少數民族,又沒死爹死媽的,上哪兒加分?”

這話就過分了。

已經不是單純的八卦,而是揭人傷疤人身攻擊搞歧視了。

提什麽不好,非要把人去世的親人拉出來指摘。

林夏螢絞盡腦汁,想出來一個在網上看到過的詞形容:酸雞跳腳。

她生氣地吐掉狗尾巴草,氣血一上湧,就想去理論,哪知酸雞早已經被圍攻了。

果然,還是理智的人多。

松了口氣後,她方才想去觀察他的情況,剛才聲音挺大的,不知道他聽見沒。

剛一擡頭,就見他眼神從那群吵架的人上移開,切換到她身上,挑眉盯著她……手上的草。

應該是聽見了,但是沒看出來在意。

林夏螢沒怎麽猶豫,徑直走過去,在一堆男生面前叫:“跟我出來。”簡直是紅姐語氣。

路昀瞥了眼她的神情,哭笑不得。

她在擔心什麽啊?

他裝模作樣嘆了口氣,撐著膝蓋,大爺似的站起來,攤了攤手對後面幾個男生說:“不好意思,有事。”

其實……不用這麽強調的。

因為他們不瞎。

跑道邊的樹蔭下全都是人,林夏螢只好領著他往中間的綠茵場走,直到自顧自走到了正中央。

陽光刺眼,她半瞇著眼睛,垂下目光。

“還要走到哪裏去,不曬嗎林夏螢?”身後突然出聲。

“有點。”誠實點頭。短袖下的手臂皮膚已經在太陽下白得發光。

她回頭一看,那些同學看起來已經是一個個小黑點。

路昀見她猶如臥底接頭般小心翼翼的神情,想笑,但要忍住。都到這兒了,別人還能以為他們是有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大事兒要聊嗎?

“坐。”林夏螢正色。

暴曬過的草有些燙,他沒在意,直接躺下了。手臂屈起搭在腦後,略歪了頭看向居高臨下的她,伸了手拍拍旁邊的位置。

林夏螢端坐下,見他一臉悠閑輕松,認真問道:“最近覆習怎麽樣?”

路昀瞇眼以對熾烈的陽光,“挺好。”

他是個不會謙虛的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他說挺好,那就真的是還不錯。

“但三模具體考怎麽樣,看卷子。”他渾不在意地說。

林夏螢見他瞇眼,伸了手掌為他擋光。

他順勢就捏住她的手指,再得寸進尺握住了。

“那些話我早就聽過很多次,好幾年了連花樣都不帶換的,沒什麽感覺,你最好也快點免疫。事實就是,那些話說的是真的,而我也是真的不會受影響。”

他又往旁邊拍了一下,似乎在暗示她也躺下。

林夏螢觀察了下四周,人群都離得遠遠的,躺下操場上,也沒有什麽大問題吧?

路昀說:“我說過,真正到最後,考的就是底蘊和心態,考的是本質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是什麽樣?反正不是那群歪瓜裂棗能想到的。”

歪瓜裂棗。

這歸類詞,真毒啊。

林夏螢被他捏住手,反抗不得,只好躺下。這個角度,看不了星空,只覺得刺眼。

“不要在意別人的凝視,這話用文學點的方式怎麽說?”

林夏螢沒答話。

她知道他其實在意的。因為很久之前,他們躺操場上看星空時,他說過,不開心的時候就會這樣放空。

“且視他人之目光如盞盞鬼火,大膽去走自己的夜路。還有就是……”林夏螢道,“莫聽穿林打葉聲。”

打球的、聊天的,四面八方都是喧鬧聲,好像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莫聽穿林打葉聲,行,那聽歌?”他掏出耳機,塞了一只到她耳朵裏。

林夏螢還沒反應過來,原本視野所及的天空就被灰色覆蓋。

路昀摘了外套,隨手一擲,蓋在了他倆的頭上。

兩個人默契地翻了身,在廣闊的操場上,在一方小小的被校服蓋住的暗色天地裏,謹慎地呼吸,聽同一首歌。

一件薄薄的外套,似乎阻隔了所有紛雜擾亂的聲音。

外面是陽光盈袖,裏面是無聲對視。

耳機裏唱著:

溫柔懶懶的海風/吹得高高的山風

……

夏天的風/我永遠記得

清清楚楚地說你愛我

我看見你酷酷的笑容

……

林夏螢不自覺閉上了眼睛。

腦袋裏跟唱,也不自覺聯想到,他唱這首歌會是什麽感覺?

溫柔懶懶的,酷酷拽拽的,和歌詞倒是貼合。

直到噴在臉頰上的熱意逐漸明顯,她睜眼,發現,這距離怎的這麽近?

他退半步的動作似乎有些慌張。

路昀無語。

要不要睜得這麽突然?

嚇死人不償命。

而林夏螢懵。

他剛才,那個動作,是打算親,還是說觸碰……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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