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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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寒假一共放了九天, 大年初七，小姨一家搬回來租的房子。
人們常說，不怕學霸, 就怕學霸放假。這話不假。
林夏螢要走動的親戚太少，她本人也不擅長處理這種關系, 所以絕大部分時候都待在家裏學習。九天內, 她刷完了好幾本題集，順便還和小姨溝通一番過後，報了個一對一補習, 進行短期集訓, 成效尚可。
林從舟打過電話, 可說的話題不多，家長裏短稍微聊聊, 然後就是學習。她已經有了自己的計劃，面兒上便不再排斥。
百日誓師前，二月的高考體檢先來了。
這種可以名正言順翹一上午課的時刻，高三生簡直狂喜，坐大巴車去醫院的時候，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測視力、聽力、嗅覺、DR胸片……最尷尬的還是脫衣服進行外科檢查。
醫生的話音剛落，林夏螢就圓瞪雙目了，“全脫……嗎……”
她還在做心理建設，扭頭一看, 同行的女生們已經果斷動手了，眼前突然出現許多白花花的身體，她趕緊收回視線。
臉卻不受控制, 唰一下爆紅。
怎會如此……
剛才看過的那一眼，像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了一般, 循環播放，猶如小電影。
江藝妍丟過來一眼，輕飄飄地說：“快點吧，你這種，丟在東北澡堂子裏是要遭到群攻的。”
她說完了，眼睛卻沒挪開，林夏螢腦海突然浮現一個表情包：i am watching you.
林夏螢：“……”
其實她只是沒反應過來。原來，女高中生都這麽開放的？
等到真的脫了，江藝妍又是輕飄飄一句：“搞什麽？你根本無需自卑。”
臉紅得不能再紅，而且一時半會兒是消不下去了。
一結束，她就用手扇著風從檢查室飛快逃了出去，很快在走廊上撞到剛從視力那兒出來的吳童旭。
對方叫住她：“林妹妹？一起去吃早飯啊！”
因為要抽血，所以提前叮囑了最好別吃早餐，這項檢查做完了，就可以在醫院附近自由進食了。
她知道既然吳童旭在這兒，路昀就也不遠了，想了想，還是說：“不了……”
這兩個字剛落下，路昀就從對面的檢查室出來，擡頭看到她，皺眉問道：“你病了？”
好久沒見了，也好久，沒有這種關心了。
吳童旭歪頭觀察她：“是欸，臉怎麽這麽紅？發燒嗎，要不就近掛個號看一下吧？”
這，讓她怎麽說原因？根本難以啟齒……
於是她只能隨意編了一個理由：“我沒事，沒有不舒服，可能是因為，沒吃早餐的緣故，待會兒就好了，真的。”
“那搞快點，一起去。”吳童旭邊說已經邊走在了前面，林夏螢擡眼瞧了路昀的表情，他好像也是默認了這個提議。
“我還沒抽血。”她婉拒。
“那就抽啊！我們等你！”吳童旭領著她到抽血窗口，把她摁坐下來，他像是猛地想到什麽似的，賊兮兮地問道，“你是不是害怕？沒事，我讓路哥幫你捂眼睛？”
“不用了！”林夏螢也不管是不是委婉了，直白地抗拒，口是心非地說，“幾秒鐘而已，小朋友才害怕。”
護士第一針沒紮到血管，可能她自己也有點慌吧，邊重新找落針點，邊碎碎念道，“哎呀，你血管太細了。”
林夏螢只能淡定：“沒事，您再試一次吧。”
好不容易成功，她得攥著棉簽在旁邊的座椅上滯留五分鐘，兩個男生和巨人一樣站著，實在是添堵。
尤其他們還在聊著一些奇怪的內容。
吳童旭：“真是受不了這群人了！路哥你知道嗎？剛在檢查室，他們脫衣服的時候趁機比大……”
沒等他說完，路昀捏著他領子，“閉嘴。”
意識到還有女生在，於是吳童旭戛然而止了。
林夏螢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裝自己沒聽到，可“脫衣服”這三個字又喚起了她的聯想，熱潮直沖天靈蓋。
恍惚間睜開眼，路昀曲著長腿蹲在她前面，擡眼一臉質疑地看她，先開口說：“二十分鐘了，我就等著看你什麽時候能發現。”
林夏螢清醒，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
左腳的鞋帶松了，拖地上老長一截，她現在拿著棉簽，系不了，於是道：“我就願意這樣。”
路昀毫不留情：“是嗎？你但凡剛才的第一反應不是想系鞋帶，我都會相信你。”
林夏螢語塞，有點氣惱。
路昀快速給她系上，然後站起來。
“剛才不好受吧？”他平緩地描述，“針頭壓在手臂皮膚上，再慢慢戳出個洞擠進去，停留十秒……”
不知為何，還講出了畫面感，以及毛骨悚然的感覺。
林夏螢如坐針氈，索性扔了棉簽，宣布：“五分鐘到了，吃早飯吧？”
路昀嗤一聲，“小朋友。”
林夏螢氣不過，想說點什麽，但實在不會懟人，也不會說臟話，只能就此作罷。
她壓下那點惱意，也壓下了心裏那點隱隱作祟的念頭。
她被兩個男生夾在中間，在醫院對面的一家鴨血粉絲湯店坐下，店裏全是身著附中校服的學生，他們在這裏面也不算突兀。
老板先端了一碗上來，吳童旭推給了她，“妹妹你先。”
“謝謝。”她撈過辣椒油瓶，沒太猶豫，往湯裏加了一勺。正攪和著，聽見吳童旭問，“咦，你不是一點都吃不了辣？”
“現在能了。”她隨口答，“有人帶著，漸漸就習慣了。”
全程低頭，以至於她沒能發現對面那一束，投過來的直白的視線。
*
高三下學期的課表更為緊張了，正式覆學後，一周兩節的體育課變為一周一節，上一周的那節還被體檢沖掉了。
氣溫逐漸上升，梧桐樹開始抽芽，光禿禿的枝幹總算添了些蓬勃的生命力。這座城市已經有滿城飄梧桐絮的苗頭。
體育課已經變成了放風課，已經沒什麽要學的了，現在老師都聽從校方指示，以緩解高三的學習壓力為主。
校內這麽多班級，總有班撞上同一節。林夏螢到達操場，看見1班占據著一小片地盤的時候，還是呆了。而1班的旁邊，不正是20班？
她嘆了口氣，心說，看吧，天命。
班長是和她一起來的，沿途一直在說事兒，這會兒見她分心，不由又重覆了一遍，“你覺得呢？”
他說的是自主招生的事，國內現在自招的途徑很多，強基計劃、綜合評價、高水平藝術團等等，這會兒已經開始報名了，最近很多同學請假去弄這些東西，因為要交很多材料和表，還需要教務處蓋章認證。
“嗯，我有考慮。”她說。
強基計劃限報一所，得等高考成績出來，從高到低排序獲得入圍資格，總而言之，還是要考得好；而綜合評價呢，對她的意義不是特別大。
對她來說都不能保底。
她無意識嘆了口氣。
就這麽邊走邊交談，班長突然擡手往她頭上摸，動作太快，林夏螢沒躲掉，有點懵。
班長撚下一坨梧桐絮，說：“不好意思啊，我有點強迫癥，看見了條件反射就動手了。”
“哦，沒關系，謝謝啊。”林夏螢勉強笑笑，擡眼往操場看，祝一蕾在朝她招手，於是找了借口火速告別，“我朋友在等我。”
她進入1班領地，祝一蕾搓著手臂調侃道：“咦，護花使者。”
林夏螢左右張望，問：“我哥呢？”
“他？”祝一蕾反問，“我怎麽會知道？”
“你們現在不是同桌嗎？”是的，上學期末，周遇北考了個1班倒數第一。
“同桌怎麽了？”祝一蕾呵了一聲，“要不是路哥死活不願意跟任何人同桌，哪輪得到他？”
祝一蕾頓了頓又改口，“也不能這麽講，畢竟你之前用的那張桌，現在是他的同桌……反正，今日的我，周遇北高攀不起。”
林夏螢楞了楞，抿唇哦了一句。
“知道啦。”她誇說，“新晉年級第一。”
“這麽說怪瘆人的。”祝一蕾往四周逡巡一圈，果不其然在不遠處的石階上發現虎視眈眈的人，眼神多少有點不善，至於這不善，是對她，還是對她的姐妹，亦或是其他動手動腳的男生，自由心選。
祝一蕾低下聲來，“在周遇北面前裝裝逼算了，路哥面前我不敢造次，老虎屁股摸不得。期末純屬運氣好，下次被他吊打，那我真是太丟人了。”
她最近也搬到了學校附近租住，擡頭不見低頭見，夾著尾巴做人比較好。
林夏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路昀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今天陽光正好，打在他頭發上，閃耀著獨特的光澤，整個人都像蒙在一層畫紙上——除了那過於犀利的眼神。
上課鈴響，兩個人各自回到自己班的隊伍裏，體委領著跑完兩圈，就到了解壓時刻。
老師從體育館裏拎了張桌子，一桶水和兩個紙杯。
“猜丁殼潑水游戲。”他叉腰，“怎麽樣，是不是很年輕人？”
有人說：“太老土了老師，小學生都不玩了！”
體育老師震驚：“啊？”
“對於小學生來說幼稚，但對高中生來說剛剛好！”一群人見老師被騙到，“哈哈哈哈哈”笑不停。
體育老師吹了哨，“兩個班友誼賽哈！石頭剪刀布，贏的那方可以潑水，潑中對方積一分，最後積分高的班人人獎勵一朵小紅花，低的只好留下來收拾游戲殘局、打掃衛生了。”
“小紅花是真的土啊老師！換個獎勵吧？”
體育老師微笑：“對小學生來說是有點土，對高中生來說剛剛好，我懂。”
眾人：“……”
長條形的桌子，兩個班分別站在兩個長邊，游戲即刻開始。
整個場面一下子就混亂了，操場這邊鋪天蓋地地嚎叫，圍觀群眾也緊張得不行。
林夏螢混在隊伍裏，江藝妍一把拉住她，“你別往後退了，再退就退沒了。”
林夏螢欲哭無淚：“我運氣不太好，猜丁殼鐵輸。”
江藝妍睨她，“打打感情牌，笨。實在不行就躲快點兒。”
林夏螢：“……”
然而她上陣的時候竟然歐皇了一把，她出剪刀，對面的周遇北出布。這時，身後突然出現好多疊加的聲音，撕心裂肺：“潑啊！！！”
林夏螢手比腦子快，一把毫不留情地潑給了她表哥，一滴水都沒剩。
“啊啊啊啊啊有了有了！！”全是尖叫。
周遇北幽怨地望著她，指了指自己正在滋水的頭，“妹，看到了沒，你哥我發型無了。”
“這叫什麽？血脈壓制！”
“妹妹生來就是克哥哥的！”
“哈哈哈哈哈大難臨頭各自飛！”
接下來，江藝妍站在最前面蓄勢待發，正如她所說的那樣打感情牌，“咱倆這交情，讓讓我唄？”
站她前面的男生無動於衷，眼睛乜她一眼，“為什麽？”
江藝妍滿臉寫著：你沒救了。
“行吧行吧，開始。”
林夏螢已經被人群擠邊上去了。
“路昀今天很暴躁欸，前面遇到他的，都沒有手下留情。”
“那是因為前面遇到的都是男生吧？”
“誰知道呢。”
……
“靠，江藝妍輸了。”
“我靠我靠，他來真的啊！真潑？？”
“沒躲掉，咱班又丟一分，悲傷。”
“手下留情了，沒往臉上潑，你看班長的慘樣。”
“是啊，他和班長有仇啊？下這麽狠的手，我感覺像給班長下了場局部陣雨。”
……
林夏螢從口袋裏掏了包紙巾，遞給江藝妍，“擦擦吧。”
而她一臉看憨子的表情，看回來，“這點兒水，都快幹了。”
林夏螢：“……”
“你的方法好像不管用，不然換一個？”
“不是方法不管用，”江藝妍甩了甩袖子，眼神落寞又無語地喃喃，“是對我不管用。”
林夏螢看著體育老師被推入戰局，被圍攻潑成了落湯雞，不免咋舌。
他們是真的不把老師當老師看啊……說是哥們都可以相信了。
“誰來誰來？下一個！”1班士氣水漲船高。
“不去不去，我們都被潑過了啊？”
“你們也沒好到哪兒去，撲棱翅膀的大水鵝！”
兩邊各執一詞，體育老師翻了計分記錄，宣布：“現在1班領先一分。還有五分鐘下課，沒人上的話，今天就20班掃垃圾了？”
江藝妍跳出來：“老師，這兒還有人沒被潑呢！”
林夏螢被猛地一推，不知道何時站在了班級最前面，她踉蹌之中扶住了那張擺著水杯的桌子。
擡頭一看，人也是怔了。
路昀脫了校服外套，此刻五指張開，撐著桌角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她聽見前面的1班隊伍喊：“不行！換個人！夏螢和我們有親戚關系！”
20班一聽他們反對就來勁了，他們越是反對什麽，就必須要支持。
“她連自己哥哥都潑，她能有什麽壞心思？”
“……”
林夏螢被架在中間，騎虎難下，為難地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一雙眼睛不自覺的，裏面都是依賴的問詢。
路昀挪開視線，沒發表什麽意見，沈聲道：“開始了。”
“3、2、1——”
林夏螢冷靜下來，握著拳頭剛要有所動作，突然聽見他冷淡地問：“你出什麽？”
“……”這是可以問的嗎？
她立馬把手縮起來，警惕地回視。
他還是那幅百無聊賴撐桌的姿勢。其實這個姿勢不太好，如果贏了的話，很難快速拿到水杯潑水。
他也沒要她的回答。
路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半垂下眼，直白告訴她：“我出布。”
林夏螢呆了。
身後的同學罵罵咧咧：“哇靠玩心理戰？”
“真的假的啊？騙你的吧？想讓你出剪刀！”
“也有可能是想讓你以為他會騙你啊？”
這確實是場心理戰。
林夏螢咬了下唇，隨心出了個手勢。
還沒回過神，身後同學就在叫了：“快潑他！！！快點——”
林夏螢反應慢了半拍，可路昀竟然也沒躲，他的手心還呈現張開的狀態。
他沒騙人。
她收回目光，避開了他的眼神。
“快呀快呀！”在一片催促聲音中，她拿起水杯，遲疑往哪兒潑，最後隨便只能往天上灑，好巧不巧，潑到了一點。
體育老師無情報分：“20班加分，現在兩個班平手，還有兩分鐘下課，進入決勝局。”
陳若豪抱頭跪地，痛徹心扉：“路昀！！！夠了！你清醒點！”
吳童旭抱頭竄來竄去：“老師，我要揭發這個男的，沒有絲毫體育精神可言！向敵方陣營透露底細，這是赤.裸.裸的背叛！”
體育老師笑瞇瞇：“都是策略，策略……”
決勝局沒換人，還是他們倆。
這回1班前排有人捂住了路昀的嘴，讓他半個字都說不得。他把人推開，自封嘴部鏈條。
“3、2、1！”
林夏螢瞧著自己出的石頭，以及對面動都不動的布，在心裏暗嘆一口氣，哦，輸了，正常。
她身後的20班眾人一陣唏噓，“完蛋。”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路昀一把抄起了桌上水杯。
路昀稍微站直了些。
路昀伸出了手。
路昀……
輕飄飄，潑了自己一身水。
她眼睛還沒來得及閉，這游戲結束了。
水珠滑過他的下巴頦兒，沿著脖頸順下來，他滾喉結的時候，那水珠也跟著動。
“臥槽？！”
“神來的轉折，這誰能想到？”
“所以，我們班贏了？”
“啊啊啊啊啊啊！”
“贏了！”
江藝妍目光覆雜，嘴裏在說些什麽，可惜沒人聽清。
1班怒發沖冠，忍無可忍，群情激憤：“檢舉！上訴！揭發他！”
路昀扭過頭，自己攬下了活兒，“這殘局我收拾了。”
他卻沒再看任何人，拎著桌子往體育館裏走，高高瘦瘦的背影，身邊還跟著幾個討伐他的男生。
林夏螢心裏有點難受，尤其那杯水由他自己潑向他時，說不出的難受。
好像永遠是這樣，每到這種時候，總是他先認輸。
*
晚上，林夏螢開了電腦報名強基計劃，選定了報名院校。現在只是報名而已，強基計劃的作用只能等高考成績出來才能有發揮餘地。
搞完這些，她在一些高校的網站上隨意地逛著瀏覽。
其實主要就兩所。
她不一定能上，但他一定能。
她又想到他了。
明明是他先說理智點的，可他，似乎也不是這麽做的。
林夏螢覆盤現在的局面。
如果她想要留下，就必須有實績拿得出手，能考上那兩所自然是好，要是考不上呢？
她應該得有別的準備。
國內要是有排名不低於這倆學校，既可以應付給林從舟看，又有她想學的專業、能成為她的備選就好了。
林夏螢往下劃拉著鼠標，忽地頓住，
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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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一共放了九天, 大年初七，小姨一家搬回來租的房子。
人們常說，不怕學霸, 就怕學霸放假。這話不假。
林夏螢要走動的親戚太少，她本人也不擅長處理這種關系, 所以絕大部分時候都待在家裏學習。九天內, 她刷完了好幾本題集，順便還和小姨溝通一番過後，報了個一對一補習, 進行短期集訓, 成效尚可。
林從舟打過電話, 可說的話題不多，家長裏短稍微聊聊, 然後就是學習。她已經有了自己的計劃，面兒上便不再排斥。
百日誓師前，二月的高考體檢先來了。
這種可以名正言順翹一上午課的時刻，高三生簡直狂喜，坐大巴車去醫院的時候，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測視力、聽力、嗅覺、DR胸片……最尷尬的還是脫衣服進行外科檢查。
醫生的話音剛落，林夏螢就圓瞪雙目了，“全脫……嗎……”
她還在做心理建設，扭頭一看, 同行的女生們已經果斷動手了，眼前突然出現許多白花花的身體，她趕緊收回視線。
臉卻不受控制, 唰一下爆紅。
怎會如此……
剛才看過的那一眼，像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了一般, 循環播放，猶如小電影。
江藝妍丟過來一眼，輕飄飄地說：“快點吧，你這種，丟在東北澡堂子裏是要遭到群攻的。”
她說完了，眼睛卻沒挪開，林夏螢腦海突然浮現一個表情包：i am watching you.
林夏螢：“……”
其實她只是沒反應過來。原來，女高中生都這麽開放的？
等到真的脫了，江藝妍又是輕飄飄一句：“搞什麽？你根本無需自卑。”
臉紅得不能再紅，而且一時半會兒是消不下去了。
一結束，她就用手扇著風從檢查室飛快逃了出去，很快在走廊上撞到剛從視力那兒出來的吳童旭。
對方叫住她：“林妹妹？一起去吃早飯啊！”
因為要抽血，所以提前叮囑了最好別吃早餐，這項檢查做完了，就可以在醫院附近自由進食了。
她知道既然吳童旭在這兒，路昀就也不遠了，想了想，還是說：“不了……”
這兩個字剛落下，路昀就從對面的檢查室出來，擡頭看到她，皺眉問道：“你病了？”
好久沒見了，也好久，沒有這種關心了。
吳童旭歪頭觀察她：“是欸，臉怎麽這麽紅？發燒嗎，要不就近掛個號看一下吧？”
這，讓她怎麽說原因？根本難以啟齒……
於是她只能隨意編了一個理由：“我沒事，沒有不舒服，可能是因為，沒吃早餐的緣故，待會兒就好了，真的。”
“那搞快點，一起去。”吳童旭邊說已經邊走在了前面，林夏螢擡眼瞧了路昀的表情，他好像也是默認了這個提議。
“我還沒抽血。”她婉拒。
“那就抽啊！我們等你！”吳童旭領著她到抽血窗口，把她摁坐下來，他像是猛地想到什麽似的，賊兮兮地問道，“你是不是害怕？沒事，我讓路哥幫你捂眼睛？”
“不用了！”林夏螢也不管是不是委婉了，直白地抗拒，口是心非地說，“幾秒鐘而已，小朋友才害怕。”
護士第一針沒紮到血管，可能她自己也有點慌吧，邊重新找落針點，邊碎碎念道，“哎呀，你血管太細了。”
林夏螢只能淡定：“沒事，您再試一次吧。”
好不容易成功，她得攥著棉簽在旁邊的座椅上滯留五分鐘，兩個男生和巨人一樣站著，實在是添堵。
尤其他們還在聊著一些奇怪的內容。
吳童旭：“真是受不了這群人了！路哥你知道嗎？剛在檢查室，他們脫衣服的時候趁機比大……”
沒等他說完，路昀捏著他領子，“閉嘴。”
意識到還有女生在，於是吳童旭戛然而止了。
林夏螢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裝自己沒聽到，可“脫衣服”這三個字又喚起了她的聯想，熱潮直沖天靈蓋。
恍惚間睜開眼，路昀曲著長腿蹲在她前面，擡眼一臉質疑地看她，先開口說：“二十分鐘了，我就等著看你什麽時候能發現。”
林夏螢清醒，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
左腳的鞋帶松了，拖地上老長一截，她現在拿著棉簽，系不了，於是道：“我就願意這樣。”
路昀毫不留情：“是嗎？你但凡剛才的第一反應不是想系鞋帶，我都會相信你。”
林夏螢語塞，有點氣惱。
路昀快速給她系上，然後站起來。
“剛才不好受吧？”他平緩地描述，“針頭壓在手臂皮膚上，再慢慢戳出個洞擠進去，停留十秒……”
不知為何，還講出了畫面感，以及毛骨悚然的感覺。
林夏螢如坐針氈，索性扔了棉簽，宣布：“五分鐘到了，吃早飯吧？”
路昀嗤一聲，“小朋友。”
林夏螢氣不過，想說點什麽，但實在不會懟人，也不會說臟話，只能就此作罷。
她壓下那點惱意，也壓下了心裏那點隱隱作祟的念頭。
她被兩個男生夾在中間，在醫院對面的一家鴨血粉絲湯店坐下，店裏全是身著附中校服的學生，他們在這裏面也不算突兀。
老板先端了一碗上來，吳童旭推給了她，“妹妹你先。”
“謝謝。”她撈過辣椒油瓶，沒太猶豫，往湯裏加了一勺。正攪和著，聽見吳童旭問，“咦，你不是一點都吃不了辣？”
“現在能了。”她隨口答，“有人帶著，漸漸就習慣了。”
全程低頭，以至於她沒能發現對面那一束，投過來的直白的視線。
*
高三下學期的課表更為緊張了，正式覆學後，一周兩節的體育課變為一周一節，上一周的那節還被體檢沖掉了。
氣溫逐漸上升，梧桐樹開始抽芽，光禿禿的枝幹總算添了些蓬勃的生命力。這座城市已經有滿城飄梧桐絮的苗頭。
體育課已經變成了放風課，已經沒什麽要學的了，現在老師都聽從校方指示，以緩解高三的學習壓力為主。
校內這麽多班級，總有班撞上同一節。林夏螢到達操場，看見1班占據著一小片地盤的時候，還是呆了。而1班的旁邊，不正是20班？
她嘆了口氣，心說，看吧，天命。
班長是和她一起來的，沿途一直在說事兒，這會兒見她分心，不由又重覆了一遍，“你覺得呢？”
他說的是自主招生的事，國內現在自招的途徑很多，強基計劃、綜合評價、高水平藝術團等等，這會兒已經開始報名了，最近很多同學請假去弄這些東西，因為要交很多材料和表，還需要教務處蓋章認證。
“嗯，我有考慮。”她說。
強基計劃限報一所，得等高考成績出來，從高到低排序獲得入圍資格，總而言之，還是要考得好；而綜合評價呢，對她的意義不是特別大。
對她來說都不能保底。
她無意識嘆了口氣。
就這麽邊走邊交談，班長突然擡手往她頭上摸，動作太快，林夏螢沒躲掉，有點懵。
班長撚下一坨梧桐絮，說：“不好意思啊，我有點強迫癥，看見了條件反射就動手了。”
“哦，沒關系，謝謝啊。”林夏螢勉強笑笑，擡眼往操場看，祝一蕾在朝她招手，於是找了借口火速告別，“我朋友在等我。”
她進入1班領地，祝一蕾搓著手臂調侃道：“咦，護花使者。”
林夏螢左右張望，問：“我哥呢？”
“他？”祝一蕾反問，“我怎麽會知道？”
“你們現在不是同桌嗎？”是的，上學期末，周遇北考了個1班倒數第一。
“同桌怎麽了？”祝一蕾呵了一聲，“要不是路哥死活不願意跟任何人同桌，哪輪得到他？”
祝一蕾頓了頓又改口，“也不能這麽講，畢竟你之前用的那張桌，現在是他的同桌……反正，今日的我，周遇北高攀不起。”
林夏螢楞了楞，抿唇哦了一句。
“知道啦。”她誇說，“新晉年級第一。”
“這麽說怪瘆人的。”祝一蕾往四周逡巡一圈，果不其然在不遠處的石階上發現虎視眈眈的人，眼神多少有點不善，至於這不善，是對她，還是對她的姐妹，亦或是其他動手動腳的男生，自由心選。
祝一蕾低下聲來，“在周遇北面前裝裝逼算了，路哥面前我不敢造次，老虎屁股摸不得。期末純屬運氣好，下次被他吊打，那我真是太丟人了。”
她最近也搬到了學校附近租住，擡頭不見低頭見，夾著尾巴做人比較好。
林夏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路昀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今天陽光正好，打在他頭發上，閃耀著獨特的光澤，整個人都像蒙在一層畫紙上——除了那過於犀利的眼神。
上課鈴響，兩個人各自回到自己班的隊伍裏，體委領著跑完兩圈，就到了解壓時刻。
老師從體育館裏拎了張桌子，一桶水和兩個紙杯。
“猜丁殼潑水游戲。”他叉腰，“怎麽樣，是不是很年輕人？”
有人說：“太老土了老師，小學生都不玩了！”
體育老師震驚：“啊？”
“對於小學生來說幼稚，但對高中生來說剛剛好！”一群人見老師被騙到，“哈哈哈哈哈”笑不停。
體育老師吹了哨，“兩個班友誼賽哈！石頭剪刀布，贏的那方可以潑水，潑中對方積一分，最後積分高的班人人獎勵一朵小紅花，低的只好留下來收拾游戲殘局、打掃衛生了。”
“小紅花是真的土啊老師！換個獎勵吧？”
體育老師微笑：“對小學生來說是有點土，對高中生來說剛剛好，我懂。”
眾人：“……”
長條形的桌子，兩個班分別站在兩個長邊，游戲即刻開始。
整個場面一下子就混亂了，操場這邊鋪天蓋地地嚎叫，圍觀群眾也緊張得不行。
林夏螢混在隊伍裏，江藝妍一把拉住她，“你別往後退了，再退就退沒了。”
林夏螢欲哭無淚：“我運氣不太好，猜丁殼鐵輸。”
江藝妍睨她，“打打感情牌，笨。實在不行就躲快點兒。”
林夏螢：“……”
然而她上陣的時候竟然歐皇了一把，她出剪刀，對面的周遇北出布。這時，身後突然出現好多疊加的聲音，撕心裂肺：“潑啊！！！”
林夏螢手比腦子快，一把毫不留情地潑給了她表哥，一滴水都沒剩。
“啊啊啊啊啊有了有了！！”全是尖叫。
周遇北幽怨地望著她，指了指自己正在滋水的頭，“妹，看到了沒，你哥我發型無了。”
“這叫什麽？血脈壓制！”
“妹妹生來就是克哥哥的！”
“哈哈哈哈哈大難臨頭各自飛！”
接下來，江藝妍站在最前面蓄勢待發，正如她所說的那樣打感情牌，“咱倆這交情，讓讓我唄？”
站她前面的男生無動於衷，眼睛乜她一眼，“為什麽？”
江藝妍滿臉寫著：你沒救了。
“行吧行吧，開始。”
林夏螢已經被人群擠邊上去了。
“路昀今天很暴躁欸，前面遇到他的，都沒有手下留情。”
“那是因為前面遇到的都是男生吧？”
“誰知道呢。”
……
“靠，江藝妍輸了。”
“我靠我靠，他來真的啊！真潑？？”
“沒躲掉，咱班又丟一分，悲傷。”
“手下留情了，沒往臉上潑，你看班長的慘樣。”
“是啊，他和班長有仇啊？下這麽狠的手，我感覺像給班長下了場局部陣雨。”
……
林夏螢從口袋裏掏了包紙巾，遞給江藝妍，“擦擦吧。”
而她一臉看憨子的表情，看回來，“這點兒水，都快幹了。”
林夏螢：“……”
“你的方法好像不管用，不然換一個？”
“不是方法不管用，”江藝妍甩了甩袖子，眼神落寞又無語地喃喃，“是對我不管用。”
林夏螢看著體育老師被推入戰局，被圍攻潑成了落湯雞，不免咋舌。
他們是真的不把老師當老師看啊……說是哥們都可以相信了。
“誰來誰來？下一個！”1班士氣水漲船高。
“不去不去，我們都被潑過了啊？”
“你們也沒好到哪兒去，撲棱翅膀的大水鵝！”
兩邊各執一詞，體育老師翻了計分記錄，宣布：“現在1班領先一分。還有五分鐘下課，沒人上的話，今天就20班掃垃圾了？”
江藝妍跳出來：“老師，這兒還有人沒被潑呢！”
林夏螢被猛地一推，不知道何時站在了班級最前面，她踉蹌之中扶住了那張擺著水杯的桌子。
擡頭一看，人也是怔了。
路昀脫了校服外套，此刻五指張開，撐著桌角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她聽見前面的1班隊伍喊：“不行！換個人！夏螢和我們有親戚關系！”
20班一聽他們反對就來勁了，他們越是反對什麽，就必須要支持。
“她連自己哥哥都潑，她能有什麽壞心思？”
“……”
林夏螢被架在中間，騎虎難下，為難地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一雙眼睛不自覺的，裏面都是依賴的問詢。
路昀挪開視線，沒發表什麽意見，沈聲道：“開始了。”
“3、2、1——”
林夏螢冷靜下來，握著拳頭剛要有所動作，突然聽見他冷淡地問：“你出什麽？”
“……”這是可以問的嗎？
她立馬把手縮起來，警惕地回視。
他還是那幅百無聊賴撐桌的姿勢。其實這個姿勢不太好，如果贏了的話，很難快速拿到水杯潑水。
他也沒要她的回答。
路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半垂下眼，直白告訴她：“我出布。”
林夏螢呆了。
身後的同學罵罵咧咧：“哇靠玩心理戰？”
“真的假的啊？騙你的吧？想讓你出剪刀！”
“也有可能是想讓你以為他會騙你啊？”
這確實是場心理戰。
林夏螢咬了下唇，隨心出了個手勢。
還沒回過神，身後同學就在叫了：“快潑他！！！快點——”
林夏螢反應慢了半拍，可路昀竟然也沒躲，他的手心還呈現張開的狀態。
他沒騙人。
她收回目光，避開了他的眼神。
“快呀快呀！”在一片催促聲音中，她拿起水杯，遲疑往哪兒潑，最後隨便只能往天上灑，好巧不巧，潑到了一點。
體育老師無情報分：“20班加分，現在兩個班平手，還有兩分鐘下課，進入決勝局。”
陳若豪抱頭跪地，痛徹心扉：“路昀！！！夠了！你清醒點！”
吳童旭抱頭竄來竄去：“老師，我要揭發這個男的，沒有絲毫體育精神可言！向敵方陣營透露底細，這是赤.裸.裸的背叛！”
體育老師笑瞇瞇：“都是策略，策略……”
決勝局沒換人，還是他們倆。
這回1班前排有人捂住了路昀的嘴，讓他半個字都說不得。他把人推開，自封嘴部鏈條。
“3、2、1！”
林夏螢瞧著自己出的石頭，以及對面動都不動的布，在心裏暗嘆一口氣，哦，輸了，正常。
她身後的20班眾人一陣唏噓，“完蛋。”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路昀一把抄起了桌上水杯。
路昀稍微站直了些。
路昀伸出了手。
路昀……
輕飄飄，潑了自己一身水。
她眼睛還沒來得及閉，這游戲結束了。
水珠滑過他的下巴頦兒，沿著脖頸順下來，他滾喉結的時候，那水珠也跟著動。
“臥槽？！”
“神來的轉折，這誰能想到？”
“所以，我們班贏了？”
“啊啊啊啊啊啊！”
“贏了！”
江藝妍目光覆雜，嘴裏在說些什麽，可惜沒人聽清。
1班怒發沖冠，忍無可忍，群情激憤：“檢舉！上訴！揭發他！”
路昀扭過頭，自己攬下了活兒，“這殘局我收拾了。”
他卻沒再看任何人，拎著桌子往體育館裏走，高高瘦瘦的背影，身邊還跟著幾個討伐他的男生。
林夏螢心裏有點難受，尤其那杯水由他自己潑向他時，說不出的難受。
好像永遠是這樣，每到這種時候，總是他先認輸。
*
晚上，林夏螢開了電腦報名強基計劃，選定了報名院校。現在只是報名而已，強基計劃的作用只能等高考成績出來才能有發揮餘地。
搞完這些，她在一些高校的網站上隨意地逛著瀏覽。
其實主要就兩所。
她不一定能上，但他一定能。
她又想到他了。
明明是他先說理智點的，可他，似乎也不是這麽做的。
林夏螢覆盤現在的局面。
如果她想要留下，就必須有實績拿得出手，能考上那兩所自然是好，要是考不上呢？
她應該得有別的準備。
國內要是有排名不低於這倆學校，既可以應付給林從舟看，又有她想學的專業、能成為她的備選就好了。
林夏螢往下劃拉著鼠標，忽地頓住，
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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