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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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周日返校進行高考報名。

林夏螢沒在附中上過信息技術課, 因此機房所在的科技樓也是第一次來。

它距離普通教學區比較遠,得繞過人工湖,穿過葉片雕敝的梧桐道。不得不感嘆附中的確財大氣粗, 科技樓建得相較於大學也不遑多讓,一樓的數字校史觀影區簡直可以用震撼二字形容。

機房裏, 人群熙攘, 好不熱鬧。

“老師,我這初始密碼不對!”

“卡了卡了,登不上!”

“我去, 系統的報名照片怎麽這麽醜啊?”

鬼哭狼嚎之中, 有人對著電腦屏幕故作沈思, 有人淡定地最小化窗口、打開掃雷游戲殺了好幾局。

機房的座位自由排,林夏螢一開始被祝一蕾拉著坐在旁邊, 誰知好巧不巧,那剛好是臺故障的計算機,無奈之下,只好挪了位置,靠著門口。

要填的東西實在有點多,堪稱是細化版人生簡歷,戶口、特長、任職、成績單等等,大家都抱著謹慎的態度應對。

她滑動鼠標,神色嚴肅地再三檢查, 好一番功夫後,才點了提交。

剎那間,呼出口氣, 塵埃落定。

有的人報完名就走了,有的人還留下打幾把端游, 這兒的電腦配置絕對算不上有多頂尖,不過這種現場聯機打游戲的感覺,和在網吧也差不多。

得個趣兒罷了。

但是男生們也快瘋了,戴上耳機,電競選手既視感,周遇北絕對是其中最中二的一個。

林夏螢拔了u盤準備離開,旁邊的段雨橙拍拍她。

她神情糾結,好似是有話要說,但又不知如何開口。

剛才她就一直將目光若有若無地投向林夏螢的報名界面,身邊坐著個視線如同火爐的人,林夏螢總不可能半點感覺也沒有,不過既然沒開口,她也沒主動問。

“哎,你——”段雨橙在措辭。

這會兒機房的門是敞著的,走廊上傳來其他班陸續離開的聲音。

門口處忽然有個栗子頭路過,往裏面瞥了眼:“林夏螢?”

林夏螢禮貌地回應打招呼。

江藝妍沒有多聊的意思,跟著身邊的小姐妹談笑著下了科技樓。

段雨橙很是驚訝:“你倆很熟?”

熟倒不是很熟。

她關了網頁,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就聽段雨橙喃喃道:“也是,該熟了……”

怎麽有種神神叨叨的奇怪?

祝一蕾過來叫她,兩人一起順著人流下樓出校門。

“過了年我也在學校附近租房住,嗚嗚嗚終於能近點兒了。”祝一蕾哭喪著臉,“能多睡會兒是我夙願。”

“好啊,一個小區的話,就能一塊兒上下學啦。”

“附近房價好貴哦,租也好貴。”

“是哦。”

“哦。”

“o.”

“哈哈哈哈!”

正沒有營養的聊著,前方栗子頭驚呼:“路昀!”

兩個人都擡頭看。

路昀早就離開了機房,屬實沒想到還能碰上。

江藝妍揚著笑,也是驚喜:“你等這兒幹嘛?”

他抄著口袋,說話時在冬天的冷空氣裏凝了白色霧氣,他回:“守株待兔。”

誰是那只兔?

江藝妍往身後看去,烏密密的人群裏林夏螢那道倩影十分明顯。

她歪回頭,“生日快樂啊。”

路昀巋然不動,微微點頭,“謝謝。”

“成年了怎麽著也得笑笑?”

然後江藝妍就看到路昀亮出了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甚是滲人。

林夏螢近了,初初聽到“生日快樂”心一跳。

今天……是他生日?

難怪,這幾天外班的總是來湊熱鬧,搞得班裏人心惶惶的。

她還納悶出了什麽大事。

原來都是他太受歡迎的功勞。

沈思著,腳步於是也放緩了。

祝一蕾“嘶”一聲,一敲腦殼兒,“對哦,今天路哥生日,傳說中的世界末日。”

林夏螢下意識“嗯?”

“12月21號啊,瑪雅人預言的末日,這怎麽能忘?按照預言,這簡直是死神之子降臨。都怪今天沒有班長發的祝賀扉頁,一時間還真沒想起來。”

她這話說完,林夏螢擡眼一瞧,江藝妍已經揮手告別,而故事的男主角正懶懶地看向他們。

祝一蕾小聲“蛐蛐”:“看什麽看。”

林夏螢:“……”

背後說人壞話果然是要挨毒舌回懟的,路昀挑眉:“你現在還活著,不感謝感謝死神手下留情?”

祝一蕾:“……”

“夠了夠了。”她攤手道,“我坐車回去,不奉陪。”

現在誰還看不出來路昀眼裏心裏都是一個人啊,沒看見那就是瞎。

之前班裏有男生混不吝嘴賤玩笑說,數學是路昀的正房老婆,物理是盛寵不衰的二姨太,化學是年輕貌美的三姨太……這垃圾一般的比喻,那會兒當即就被懟了好一通。

但其實吧,祝一蕾想,就照那個說法,這些在真愛面前,統統都得讓路。

別說姨太太了,就連那數學正宮,離了也不是沒可能。

她坐在車窗邊,透過玻璃看向一前一後立著的身影,托腮心道:哼,真希望周遇北也在這兒看。

虐不死他。

林夏螢目送祝一蕾上車,才回過神跟在少年身後走。

她實際上是思緒百轉千回地在想,啊,是他生日啊?

她應該做點什麽吧。

可她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沒準備,是不是有點太不夠用心?

如果要挽回的話……她咬唇斟酌。

“你在機房裏磨蹭半天哎。”路昀忽然出聲,打破沈寂,“我在外面快凍死了。”

哦。

原來是故意在等她。

她以為他是有事耽擱了才沒走成的。

莫名其妙湧上來一陣愧疚,林夏螢低聲說了:“不好意思呀,我不知道你等我。”

提到這個,林夏螢也有點猶疑,視線飄忽不定地問:“你今晚有空嗎?”

“怎麽?”他瞧著她,微一挑眉。

對視幾秒,林夏螢到嘴邊的話一轉,變成:“我有幾道題不會。”

“所以?”他好像是笑了一下,不過消失太快,她不敢確定。

“所以,能不能……門口見啊?”她補充道。

說出這句話實在不容易,本來她都下定決心絕不再“門口見”,現在卻“啪啪打臉”。

於是肉眼可見的,迅速飄紅。

好像怕他懷疑自己居心似的,林夏螢又補充道:“就問問題,然後、然後……想要說一件事。”

“哦。”他似乎很為難的樣子,“可吳童旭說要請吃飯,晚上什麽時候回來不確定啊。”

林夏螢下意識說:“沒關系,我可以等。”

吃飯什麽的,肯定也是因為生日吧。

“明天再問不行?”路昀好似有點明白了,煞有其事地商量。

林夏螢道:“比較急。”

“急還要等?”

“就是急才要等。”

“等了以後呢?”

“……”

套路哇,林夏螢頓時悟了。嘩啦繞這麽大一個圈,她差點被忽悠邏輯。

她喃喃說:“反正見了就知道。”

“嗯。”

他一副紆尊降貴的模樣,看著挺叫人悶氣,不過林夏螢知道,他那就是同意了。

目的達成,走起來也輕快。

不一會兒到達單元樓下,貍花貓團成一坨在曬太陽,它窩在一張廢棄的軟墊上,好不愜意。

路昀停下,說:“不上去了,吳童旭在等我。”

欸?

所以他本來沒打算回家啊?

林夏螢“哦”了一聲,躊躇兩秒,焦急了似的,突然發問道:“這貓有名字嗎?”

她搬來的第一天它就出現了,一直在這塊兒兜兜轉轉,沒主人,但似乎也活得很好。

“沒有。”路昀懵了下,“一般就按花色叫,大家叫得五花八門。你要給它取名字?”

林夏螢眨眨眼,點頭說:“嗯,叫露露。”

“嗯?什麽典故?”她這文人取名沒點用意,他是不相信的。

林夏螢:“……”

她在心裏醞釀答案的說辭,不過試探性地先否認:“沒有,隨便取的。”

路昀瞇了瞇眼,微微歪頭,留下一句“呵呵”。

“嗯……其實典故是真的沒有。”林夏螢神情松動,左顧右盼裝作很忙的樣子道,“但你不覺得它長得很好看嗎?”

沒頭沒尾的。

當然沒頭沒尾,她精心準備的鋪墊被全部打亂,一時想扭回來真是艱難。

有些話,沒鋪墊要怎麽說啊?

“那又怎麽了?”

林夏螢眼睛依舊在四處飄,沈思狀說道:“瑪麗蓮夢露,大美人啊,就……嗯,致敬她,所以叫露露。”

路昀啞口無言,看出她在胡扯,有點好笑,又有點被氣笑。

不過也懶得計較了。

彼時,露露伸出開了花的爪子,往墊子上又重新找了塊位置,仿佛覺得原來那地方趴著太冷似的。

這會兒,叫吳童旭等著的大忙人路昀又不著急了。

林夏螢擡頭瞧了瞧天,像是在轉移話題似的,琢磨道:“南邑冬天的太陽,像冰箱裏的燈。”

“貼切的形容。”路昀讚道。畢竟南邑冬天冷得鉆骨,太陽只起到照明的作用。他頓了頓,想到什麽,又問,“既然這麽會形容,那很久之前,第一次班會,我讓你形容我……”

怎麽就對著他的名字,找了三個意思相近的詞兒呢。

林夏螢:“……?”這算什麽,翻舊賬嗎……

好得很,她再次醞釀的鋪墊又被打亂了。

他這腦回路,著實有點跳躍了。

“敷衍我?”路昀似乎是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本來好好站著的,一下子歪靠在樓道墻壁上,懶懶散散,“你是這水平?”

林夏螢無語凝噎:“……”

“當時事出突然。”強行解釋。

“哦。”路昀看向外面那條巷子,吞吐道,“那你怎麽形容將軍?”將軍巷啊。

林夏螢沒多思考,直言:“一身骨血,生如刀鋒。”

他點頭算作認可,“梧桐?”

林夏螢:“要分季節呀。現在,梧桐葉全都掉光了,自然和夏天枝繁葉茂的時候不一樣啊。”

她自顧自碎碎念著:“枝幹光禿禿的時候,代發於春實藏於冬;枝椏瘋長的時候,盛夏蔭涼、三季常青。”

“夏天呢?”他漫不經心把這個詞挑了出來,“如何形容夏天?”

林夏螢端站著,迎接他的視線。

有點發楞。

“路昀。”

她平淡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忽地低下頭來。

似乎是答非所問,又似乎是轉移話題。

他怔了一秒,若無其事應了句:“嗯?”

卻沒有任何回答的話音落下。

須臾過後,林夏螢緩緩擡起眼,只是這樣註視著他,沒有眨眼。

仿佛此時無聲勝有聲。

馬克·李維的詩浮現在她的跟前:

[你闖進我的生命,

仿佛毫無預料、

突然而至的夏天。

攜著燦爛的陽光照亮我的清晨。]

所以呀...

他在長久的註目下,驀然察覺出什麽,腦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此刻的一覽無遺,構成林夏螢眼中的他。

所以呀...

“是你……”她是這般的固執,固執到耳根盡紅,卻還是要低聲說,“我用你形容夏天。”

在他完全沒反應過來時,在他表情似乎還是一如既往的沈靜時。

林夏螢偏頭,輕咳一聲,喃喃喊道:“露露。”

當然是沒有任何回應的。

露露聽不見,也聽不懂。

可是此“露露”非彼……

林夏螢立馬掉頭,趁著風平浪靜時,健步如飛上了樓。

濕冷的空氣中只剩下一聲滿是燥熱的:“路路,生日快樂!”

答案是這個“路路”。

字字清晰。

天知道,她為了光明正大地說出這句話,鋪墊了有多久。

他,應該聽得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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