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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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入冬以後的夜晚冷清下來, 大街小巷人影寥寥。
林夏螢背著包走在路昀旁邊，忐忑不安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在學校？”
“有人發了Q.Q空間，剛好看到了。”
路昀瞥一眼她, 上手提了提她的包，頗為不可思議道：“這麽沈？你把整個高中的書都塞進去了？”
林夏螢：“……”因為她要學的學科太多了啊。
但這個理由肯定不能講出來, 她只能支支吾吾地搪塞。
然而路昀沒打算這麽輕易放過她, 又問：“最近偷偷學習，打算拿下年級第一？”
這句不言自明，就是調侃。
他就是第二名想要翻越過去的一座大山。
路昀順著她走路的方向, 使了力向上提著她的包。
林夏螢幾次扭身反抗不成, 遂放棄, 只能任由他。
擡頭正思考怎麽回答，眼睛一對上, 想到白天同學們的揶揄，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她楞了幾秒，眼皮又往上擡了擡，不自在地轉移話題：“今晚看星星很清晰。”
路昀順著看過去，“你認識幾顆？”
林夏螢隨口一說，哪知他還接上了，“零。”
“廢。”路昀評價。
林夏螢：“……”
“你不是最喜歡這些風花雪月浪漫麽，差評。”
“難道認識就能證明嗎？”這是什麽歪理。
路昀接道：“那些電視劇不就這麽演的？情侶間講這是什麽星，一對背影, 前面漫天銀河。”
這也太奇怪了……
可是，那天淩晨在山頂，似乎和這描述的畫面也沒多大的差異了。
林夏螢猛然低頭, 小聲說：“聽著很好，但會很冷。”
這話剛落下, 旁邊就傳來他的笑聲：“笨蛋！夏天才能看見銀河！地理怎麽學的？”
也不是第一次被叫“笨蛋”了。
可也不明白是什麽原因，聽著不像罵人，反倒像……
褒獎。
這個詞從腦海中劃過，她先被嚇一跳。
再這樣想下去，她恐怕得懷疑自己有受虐傾向了。
書包肩帶松松掛著，也無法擺脫，她只好忍著羞赧道：“我又不學地理！”
“必修一啊，高一開學學的吧，天體運動。”路昀說，“而且不是常識？”
不知怎麽反駁，林夏螢有些急了，瞧見前面有個花壇，飛快跑開，上了花壇瓷磚。
路昀一時沒反應過來，手上霎時空空如也，只能笑著喊：“你小心點！”
林夏螢走在窄窄的花壇上，平白無故比他高了小半個頭。
他失了身高優勢，想提她的書包是沒可能了。
她心理平衡了。
路昀沒在意，反倒懶洋洋地在下面跟在她旁邊，繼續道：“七夕，語文總知道吧？七夕不就是夏秋之交？牛郎織女銀河三件套。”
林夏螢一頓，喉嚨緊了一下，竟是被噎住。
很快，沒兩步，花壇到了盡頭，路昀停下了腳步，近乎是下意識伸了右手。
林夏螢瞥到近在咫尺的掌心，沒搭上去，而是自己跳了下來。
路昀將手收了回來，嘴角掛著笑，搖了搖頭。
繼續慢悠悠走在她旁邊，沒名沒分地跟著。
“看來還不算傻。”他說。
當天晚上，不算傻的林夏螢得到了他贈的一份題集大禮包。
這個常常連名字都不寫的人，偏偏往卷子左上角寫了一行小字：第一的秘籍。
她似懂非懂。
這個第一，到底是個位置，還是——指一個人？
如果這麽說，她想她應該，也想得到年級第一吧。
***
月考前，林夏螢拆了左手的紗布。
還是留了點疤，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應該也會慢慢變淡。
好在，她終於可以無視身體帶來的局限，專心備考。
緊張的氛圍讓她鮮有功夫想東想西，和路昀也沒什麽別的要聊的，莫名讓周遇北心情都好了不少。
晚自習，李紅又來喚她。
林夏螢知道，這是來找她聊這次月考同時考文理兩科的事。
遞交上去的轉科申請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她都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理科這邊不用考語文附加卷，你在班上交完主卷之後，直接來我辦公室，我給你要一張來考。”李紅交代。
學理要考數學附加卷，學文則是語文，共有半小時的時間。語文一般是上午考，有了那半小時的錯峰，理科生總能率先到食堂吃上飯。
林夏螢點頭：“好，謝謝老師。”
李紅：“史政和物化是同時開考，沒辦法，只能另找時間再讓你做。”
“嗯，考完後的晚自習吧，剛剛好時間夠考這兩門。”
“會不會太累？這樣你同一天考得也太多了。”
正常人少說也精神分裂頭腦爆炸。
但近期，林夏螢分裂的次數有點多，竟然也習慣了。
林夏螢搖搖頭：“沒關系，我可以。拖太久不太好，總不能等成績出來我再補考。”她對附中閱卷的速度向來持敬佩態度。
李紅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發覺她似乎消減不少，嘆了口氣關心道：“文理同時學，這段時間辛苦了。”
“還行。”
李紅無奈：“在我面前就不用逞強了，天天得學到淩晨兩三點吧？我教書這麽多年，別的不敢說，你是我見過毅力最強的了。”
林夏螢稍稍放松，點點頭。
“不用把自己逼這麽緊，我看得出來，不知情的人也能看出來。”
這話聽著像平常的關心，但林夏螢敏銳地捕捉到了點不同尋常：“有誰找您問了什麽嗎？”
她盡全力讓自己的行為在同學中顯得不出格，還是被發現了嗎？
以為自己很謹慎，偽裝得很好呢。也沒其他人會特地關註她，就連最近的周遇北都沒看出來。
李紅透露：“路昀啊。臭小子跑過來質問我是不是給你下了什麽指標，完不成就得受罰的那種，害你那麽拼。嘿，我就奇了怪了，怎麽還教育起老師不能揠苗助長？你說——”
她氣得叉腰，手才搭上去，就見林夏螢嘴唇一抿，變成一條直線。
“咳。”李紅話鋒一轉，清清喉嚨又說，“路昀的確對同學們比較熱心。我聽其他老師說，他對你幫助很大？”
“嗯，對。”林夏螢蹙了蹙眉，抓到什麽關鍵詞忽地緊張問，“您沒有告訴他什麽吧？”
“當然沒有，咱們不是說好了保密？”李紅說，“關於申請單，我已經打電話給何主任問過了，目前還沒有什麽進度。”
林夏螢：“沒關系。”
她現在就是在冒險，就是在面對未知。到最後如果拿不到批準，那麽這段時間的努力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已經做好準備了。
“或許你爸爸出面會好一些……”
林夏螢搖搖頭，“不用了。”
李紅一口接著一口地嘆氣，“那行吧，我們再等等。這一次成績可能波動很大，千萬不能影響後面的學習啊！”
“嗯好。”
“路昀那兒……”李紅一提到這名字，發現面前這姑娘像應激癥一樣，頭越埋越低，於是改口提醒，“關心你的同學很多，所以有些事，做好決定之後要同他們好好說。”
林夏螢還是點頭。
“那回去吧，加油！”
考前一天，林夏螢早晨起床發現感冒了，發了點低燒。
小姨直接打電話幫她請了假，坐在她床邊問，“昨天是不是又熬到很晚？”
林夏螢說：“沒有特別晚。”
“跟小姨也不說實話了？”沈知謹無奈道，“再這樣下去，我都不知道把你帶來南邑這個決定是不是做錯了，還是說交給你爸爸能讓你少受點苦，變得輕松快樂些？”
林夏螢吸了吸鼻子：“我喜歡南邑，所以即使前路未知，也願意為此不懈努力，您別說那些話……”
沈知謹心一緊，“好。”
請假也有請假的好處，至少學什麽都任由她自己決定。
說實話，雖然她緊趕慢趕把歷史和政治的四本新書自學完了，但時間有限，她不是神人，並不能將內容完全吃透。半路出家，總是要比別人少些底氣的。
刷題刷到哲學模塊，正好看到題幹裏出現一句詩：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哲學似乎總喜歡運用些詩句當作為出題來源。
牽牛，織女，銀河。她想起了路昀了那天調侃她的話。
可他記不記得啊，七夕是情侶該過的節日，用這個舉例論證真的好嗎。
想了想，又打開Q.Q，改了個性簽名：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改完以後，她悶了口氣息，面不改色寫了個選項，撇開到下一題。
才放下手機，它就震了震，提示有人發消息給她。
八千裏：“生病好點沒？”
林夏螢：“嗯。”
八千裏：“那在學習？”
林夏螢：“嗯嗯。”
八千裏：“你就只會回一個嗯？”
林夏螢看了眼，現在明明不是下課時間，他膽子也太大了點。
紅姐口中那個“臭小子”一瞬間具象化，他可不就是麽。
林夏螢的指甲在屏幕敲了敲，決定不再敷衍，認真點回答。
“有兩個‘嗯’啊。”
八千裏：“……”
把天聊死了。林夏螢咬了咬唇，極力挽回：“謝謝你的關心。”
他的關心，其實有點過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似乎是小姨陪周遇北去招飛，把她交給他家開始。
可是，那應該早就結束了，他這份好卻一直沒收回來。不知道是忘了，還是習慣了。
總之，很容易給人造成誤會。
已經有不少同學誤會了，再堅持一段時間，恐怕她自己也會如此。
“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又消失，他似乎在斟酌說什麽。
斟酌？
很奇怪，他竟會猶豫那麽久，不太像他的作風。
跟他相處久了，她下意識覺得，他回覆“怎麽謝”才比較合理。
可刪刪減減，他發來的竟沒有一個文字。
八千裏：“[英語聽力訓練文件.m4a]”
八千裏：“今早的。”
林夏螢懵了一下，這回輪到她發送六個點。
時間是沒有的，聽力是不聽的，消息也是選擇性不回的。
她不再理人，把手機關了，轉而又投向自己的書山卷海。
這麽一專註，等晚上被強制早睡前，她又給手機開了機。
消息像是一直叩門的倉鼠，乍一打開，全都爭先恐後湧了進來。
“聽了沒？”
“我猜沒有。”
“好歹說個嗯？”
“嗯嗯嗯。”
“行了，別回了，早點睡。”
“熊貓摘墨鏡.jpg”
林夏螢琢磨不透，索性放棄，睡覺。
第二天月考，林夏螢從病中滿血覆活。進了教室，大家在座位上悶頭做最後的掙紮。
她正要取書，就見路昀的包放在桌上，不動如山坐著說：“書包拉鏈壞了，你借我支筆待會考試？”
這周的同桌吳童旭一臉為難地說：“啊，我就只有一支。”
林夏螢“那我借你”的話還沒說出口，吳童旭就緊接著開口，“拉鏈怎麽可能壞？讓我來試試！”
他扯了扯，臉都扭曲地在使勁兒，然而書包紋絲未動。
吳童旭撓了撓後腦勺，轉向林夏螢，“林妹妹，要不你來試試？”
這兩個人奇奇怪怪的，她不懂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一臉狐疑。
拿書的動作暫停，反而伸手搭上了路昀的書包。
看著挺正常的啊，不像壞了的樣子？
林夏螢觀察未果，幹脆地扯了拉鏈。這一扯，輕輕松松地露出了大口子。
她遲疑了半晌，眼皮跳了下，“今天好像不是愚人節。”
路昀眼中倒映著少女認真的神色，看了須臾，直到把人耳垂都看紅了。
林夏螢摸不著頭腦呆呆地蹙眉。
許久。
她想說點什麽，突然眼神接觸，下意識問：“你笑什麽？”
“沒笑啊。”路昀本來單手撐著腮，聞言向後一仰，靠到椅背上，兩眼看向天花板。
林夏螢：“……”
她確定自己眼睛挺好的。
吳童旭在此時插嘴：“嘿林妹妹，都打開了，不看看裏面是什麽？”
嗯……這不太好吧。
路昀這會兒忽然傾回了身體，手指屈起抵上了鼻尖，似乎憋不住了，肩膀一抖，笑了出來，“怎麽這麽好騙啊？”
林夏螢心跳了一下。
其實也不需要打開看了。她剛才拉拉鏈那一下，用力有點大，現在低頭一看，就能瞧見裏面裝了什麽。
路昀抿嘴強忍了會兒，動手直接拿了出來，塞給她。
一束花。
紙花。
一束裏塞了好幾朵。
還是用21世紀英語報裁剪折的。
滿篇的英文單詞，不知為何看起來還有點高級。
不知道蘇老師看見這場面會不會無語。
林夏螢捧著紙花束楞了楞，“這……”
什麽用意？
吳童旭笑意盈盈：“林妹妹你將就點，大早上的花店不開門吶！”
路昀從包裏掏出了文具，取了支筆轉了轉，暼一眼女孩的神情，“這還不明顯？歡迎康覆回來啊。”
“借你點考神運氣，考試加油。”他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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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螢背著包走在路昀旁邊，忐忑不安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在學校？”
“有人發了Q.Q空間，剛好看到了。”
路昀瞥一眼她, 上手提了提她的包，頗為不可思議道：“這麽沈？你把整個高中的書都塞進去了？”
林夏螢：“……”因為她要學的學科太多了啊。
但這個理由肯定不能講出來, 她只能支支吾吾地搪塞。
然而路昀沒打算這麽輕易放過她, 又問：“最近偷偷學習，打算拿下年級第一？”
這句不言自明，就是調侃。
他就是第二名想要翻越過去的一座大山。
路昀順著她走路的方向, 使了力向上提著她的包。
林夏螢幾次扭身反抗不成, 遂放棄, 只能任由他。
擡頭正思考怎麽回答，眼睛一對上, 想到白天同學們的揶揄，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她楞了幾秒，眼皮又往上擡了擡，不自在地轉移話題：“今晚看星星很清晰。”
路昀順著看過去，“你認識幾顆？”
林夏螢隨口一說，哪知他還接上了，“零。”
“廢。”路昀評價。
林夏螢：“……”
“你不是最喜歡這些風花雪月浪漫麽，差評。”
“難道認識就能證明嗎？”這是什麽歪理。
路昀接道：“那些電視劇不就這麽演的？情侶間講這是什麽星，一對背影, 前面漫天銀河。”
這也太奇怪了……
可是，那天淩晨在山頂，似乎和這描述的畫面也沒多大的差異了。
林夏螢猛然低頭, 小聲說：“聽著很好，但會很冷。”
這話剛落下, 旁邊就傳來他的笑聲：“笨蛋！夏天才能看見銀河！地理怎麽學的？”
也不是第一次被叫“笨蛋”了。
可也不明白是什麽原因，聽著不像罵人，反倒像……
褒獎。
這個詞從腦海中劃過，她先被嚇一跳。
再這樣想下去，她恐怕得懷疑自己有受虐傾向了。
書包肩帶松松掛著，也無法擺脫，她只好忍著羞赧道：“我又不學地理！”
“必修一啊，高一開學學的吧，天體運動。”路昀說，“而且不是常識？”
不知怎麽反駁，林夏螢有些急了，瞧見前面有個花壇，飛快跑開，上了花壇瓷磚。
路昀一時沒反應過來，手上霎時空空如也，只能笑著喊：“你小心點！”
林夏螢走在窄窄的花壇上，平白無故比他高了小半個頭。
他失了身高優勢，想提她的書包是沒可能了。
她心理平衡了。
路昀沒在意，反倒懶洋洋地在下面跟在她旁邊，繼續道：“七夕，語文總知道吧？七夕不就是夏秋之交？牛郎織女銀河三件套。”
林夏螢一頓，喉嚨緊了一下，竟是被噎住。
很快，沒兩步，花壇到了盡頭，路昀停下了腳步，近乎是下意識伸了右手。
林夏螢瞥到近在咫尺的掌心，沒搭上去，而是自己跳了下來。
路昀將手收了回來，嘴角掛著笑，搖了搖頭。
繼續慢悠悠走在她旁邊，沒名沒分地跟著。
“看來還不算傻。”他說。
當天晚上，不算傻的林夏螢得到了他贈的一份題集大禮包。
這個常常連名字都不寫的人，偏偏往卷子左上角寫了一行小字：第一的秘籍。
她似懂非懂。
這個第一，到底是個位置，還是——指一個人？
如果這麽說，她想她應該，也想得到年級第一吧。
***
月考前，林夏螢拆了左手的紗布。
還是留了點疤，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應該也會慢慢變淡。
好在，她終於可以無視身體帶來的局限，專心備考。
緊張的氛圍讓她鮮有功夫想東想西，和路昀也沒什麽別的要聊的，莫名讓周遇北心情都好了不少。
晚自習，李紅又來喚她。
林夏螢知道，這是來找她聊這次月考同時考文理兩科的事。
遞交上去的轉科申請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她都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理科這邊不用考語文附加卷，你在班上交完主卷之後，直接來我辦公室，我給你要一張來考。”李紅交代。
學理要考數學附加卷，學文則是語文，共有半小時的時間。語文一般是上午考，有了那半小時的錯峰，理科生總能率先到食堂吃上飯。
林夏螢點頭：“好，謝謝老師。”
李紅：“史政和物化是同時開考，沒辦法，只能另找時間再讓你做。”
“嗯，考完後的晚自習吧，剛剛好時間夠考這兩門。”
“會不會太累？這樣你同一天考得也太多了。”
正常人少說也精神分裂頭腦爆炸。
但近期，林夏螢分裂的次數有點多，竟然也習慣了。
林夏螢搖搖頭：“沒關系，我可以。拖太久不太好，總不能等成績出來我再補考。”她對附中閱卷的速度向來持敬佩態度。
李紅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發覺她似乎消減不少，嘆了口氣關心道：“文理同時學，這段時間辛苦了。”
“還行。”
李紅無奈：“在我面前就不用逞強了，天天得學到淩晨兩三點吧？我教書這麽多年，別的不敢說，你是我見過毅力最強的了。”
林夏螢稍稍放松，點點頭。
“不用把自己逼這麽緊，我看得出來，不知情的人也能看出來。”
這話聽著像平常的關心，但林夏螢敏銳地捕捉到了點不同尋常：“有誰找您問了什麽嗎？”
她盡全力讓自己的行為在同學中顯得不出格，還是被發現了嗎？
以為自己很謹慎，偽裝得很好呢。也沒其他人會特地關註她，就連最近的周遇北都沒看出來。
李紅透露：“路昀啊。臭小子跑過來質問我是不是給你下了什麽指標，完不成就得受罰的那種，害你那麽拼。嘿，我就奇了怪了，怎麽還教育起老師不能揠苗助長？你說——”
她氣得叉腰，手才搭上去，就見林夏螢嘴唇一抿，變成一條直線。
“咳。”李紅話鋒一轉，清清喉嚨又說，“路昀的確對同學們比較熱心。我聽其他老師說，他對你幫助很大？”
“嗯，對。”林夏螢蹙了蹙眉，抓到什麽關鍵詞忽地緊張問，“您沒有告訴他什麽吧？”
“當然沒有，咱們不是說好了保密？”李紅說，“關於申請單，我已經打電話給何主任問過了，目前還沒有什麽進度。”
林夏螢：“沒關系。”
她現在就是在冒險，就是在面對未知。到最後如果拿不到批準，那麽這段時間的努力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已經做好準備了。
“或許你爸爸出面會好一些……”
林夏螢搖搖頭，“不用了。”
李紅一口接著一口地嘆氣，“那行吧，我們再等等。這一次成績可能波動很大，千萬不能影響後面的學習啊！”
“嗯好。”
“路昀那兒……”李紅一提到這名字，發現面前這姑娘像應激癥一樣，頭越埋越低，於是改口提醒，“關心你的同學很多，所以有些事，做好決定之後要同他們好好說。”
林夏螢還是點頭。
“那回去吧，加油！”
考前一天，林夏螢早晨起床發現感冒了，發了點低燒。
小姨直接打電話幫她請了假，坐在她床邊問，“昨天是不是又熬到很晚？”
林夏螢說：“沒有特別晚。”
“跟小姨也不說實話了？”沈知謹無奈道，“再這樣下去，我都不知道把你帶來南邑這個決定是不是做錯了，還是說交給你爸爸能讓你少受點苦，變得輕松快樂些？”
林夏螢吸了吸鼻子：“我喜歡南邑，所以即使前路未知，也願意為此不懈努力，您別說那些話……”
沈知謹心一緊，“好。”
請假也有請假的好處，至少學什麽都任由她自己決定。
說實話，雖然她緊趕慢趕把歷史和政治的四本新書自學完了，但時間有限，她不是神人，並不能將內容完全吃透。半路出家，總是要比別人少些底氣的。
刷題刷到哲學模塊，正好看到題幹裏出現一句詩：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哲學似乎總喜歡運用些詩句當作為出題來源。
牽牛，織女，銀河。她想起了路昀了那天調侃她的話。
可他記不記得啊，七夕是情侶該過的節日，用這個舉例論證真的好嗎。
想了想，又打開Q.Q，改了個性簽名：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改完以後，她悶了口氣息，面不改色寫了個選項，撇開到下一題。
才放下手機，它就震了震，提示有人發消息給她。
八千裏：“生病好點沒？”
林夏螢：“嗯。”
八千裏：“那在學習？”
林夏螢：“嗯嗯。”
八千裏：“你就只會回一個嗯？”
林夏螢看了眼，現在明明不是下課時間，他膽子也太大了點。
紅姐口中那個“臭小子”一瞬間具象化，他可不就是麽。
林夏螢的指甲在屏幕敲了敲，決定不再敷衍，認真點回答。
“有兩個‘嗯’啊。”
八千裏：“……”
把天聊死了。林夏螢咬了咬唇，極力挽回：“謝謝你的關心。”
他的關心，其實有點過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似乎是小姨陪周遇北去招飛，把她交給他家開始。
可是，那應該早就結束了，他這份好卻一直沒收回來。不知道是忘了，還是習慣了。
總之，很容易給人造成誤會。
已經有不少同學誤會了，再堅持一段時間，恐怕她自己也會如此。
“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又消失，他似乎在斟酌說什麽。
斟酌？
很奇怪，他竟會猶豫那麽久，不太像他的作風。
跟他相處久了，她下意識覺得，他回覆“怎麽謝”才比較合理。
可刪刪減減，他發來的竟沒有一個文字。
八千裏：“[英語聽力訓練文件.m4a]”
八千裏：“今早的。”
林夏螢懵了一下，這回輪到她發送六個點。
時間是沒有的，聽力是不聽的，消息也是選擇性不回的。
她不再理人，把手機關了，轉而又投向自己的書山卷海。
這麽一專註，等晚上被強制早睡前，她又給手機開了機。
消息像是一直叩門的倉鼠，乍一打開，全都爭先恐後湧了進來。
“聽了沒？”
“我猜沒有。”
“好歹說個嗯？”
“嗯嗯嗯。”
“行了，別回了，早點睡。”
“熊貓摘墨鏡.jpg”
林夏螢琢磨不透，索性放棄，睡覺。
第二天月考，林夏螢從病中滿血覆活。進了教室，大家在座位上悶頭做最後的掙紮。
她正要取書，就見路昀的包放在桌上，不動如山坐著說：“書包拉鏈壞了，你借我支筆待會考試？”
這周的同桌吳童旭一臉為難地說：“啊，我就只有一支。”
林夏螢“那我借你”的話還沒說出口，吳童旭就緊接著開口，“拉鏈怎麽可能壞？讓我來試試！”
他扯了扯，臉都扭曲地在使勁兒，然而書包紋絲未動。
吳童旭撓了撓後腦勺，轉向林夏螢，“林妹妹，要不你來試試？”
這兩個人奇奇怪怪的，她不懂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一臉狐疑。
拿書的動作暫停，反而伸手搭上了路昀的書包。
看著挺正常的啊，不像壞了的樣子？
林夏螢觀察未果，幹脆地扯了拉鏈。這一扯，輕輕松松地露出了大口子。
她遲疑了半晌，眼皮跳了下，“今天好像不是愚人節。”
路昀眼中倒映著少女認真的神色，看了須臾，直到把人耳垂都看紅了。
林夏螢摸不著頭腦呆呆地蹙眉。
許久。
她想說點什麽，突然眼神接觸，下意識問：“你笑什麽？”
“沒笑啊。”路昀本來單手撐著腮，聞言向後一仰，靠到椅背上，兩眼看向天花板。
林夏螢：“……”
她確定自己眼睛挺好的。
吳童旭在此時插嘴：“嘿林妹妹，都打開了，不看看裏面是什麽？”
嗯……這不太好吧。
路昀這會兒忽然傾回了身體，手指屈起抵上了鼻尖，似乎憋不住了，肩膀一抖，笑了出來，“怎麽這麽好騙啊？”
林夏螢心跳了一下。
其實也不需要打開看了。她剛才拉拉鏈那一下，用力有點大，現在低頭一看，就能瞧見裏面裝了什麽。
路昀抿嘴強忍了會兒，動手直接拿了出來，塞給她。
一束花。
紙花。
一束裏塞了好幾朵。
還是用21世紀英語報裁剪折的。
滿篇的英文單詞，不知為何看起來還有點高級。
不知道蘇老師看見這場面會不會無語。
林夏螢捧著紙花束楞了楞，“這……”
什麽用意？
吳童旭笑意盈盈：“林妹妹你將就點，大早上的花店不開門吶！”
路昀從包裏掏出了文具，取了支筆轉了轉，暼一眼女孩的神情，“這還不明顯？歡迎康覆回來啊。”
“借你點考神運氣，考試加油。”他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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